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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剑gb 姜献 22889 字 26天前

盛惊来刚跟裴宿小吵一架,裴宿现在说不定还在因为她随意打杀、蔑视生命气恼呢。

盛惊来觉得烦躁。

她本来就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无情之人,自出生起就是以杀证道,以剑证道,千难万险,千恩万谢,在她面前都轻如鸿毛,都只能被她一笑置之。

既然决定要以后一生都跟裴宿抵死缠绵,那她的全部,裴宿都该知道了解的。裴宿不该害怕她,不该畏惧她。

盛惊来舔了舔后槽牙,眯了眯眼。

她本想着一点点的跟裴宿透露自己不为人知的阴暗一面,结果还没下什么重手,裴宿就生气退缩,令狐德就给她添堵。

盛惊来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泄了气,把玄微往桌上一扔,盯着玄微剑鞘末端的血迹,牙酸的冷笑。

她想好了。

茶香漫漫,青衣挺拔谦和如翠竹成林。

盛惊来翻了墙进了裴宿的院落,刚站起身就看到半敞着的窗台旁,裴宿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面前烹了一壶茶,袅袅青烟腾起,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烟雨朦胧,美人飘渺。

盛惊来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不自然的低声咳嗽两声,若无其事的走到檐廊下,脚步微沉,带出些动静。

结果窗台旁的那人动也没动,依旧垂眸敛目,安静盯着白雾,如同水墨丹青般沉敛淡雅。

盛惊来握了握手,又轻轻松开。

她走到窗台旁外,挡住裴宿面前的光线。

“裴宿。”

裴宿这才慢吞吞的抬眸侧头看去。

盛惊来动了动嘴唇,两人无声对视许久后,盛惊来才像是泄了气般的垂下脑袋,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抱歉啊裴宿,今日之事是我太过一惊一乍了,我不该当街伤人,也不该对你那样粗鲁,我的错……我后来反省了很久,也觉得自己太莽撞应激,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

她说的诚恳认真,忐忑中带着紧张,仿佛真的成了青涩剑客,对着心爱的人忏悔,眼中不自觉的透露出期待被原谅的光彩。

“……”

裴宿抿唇。

“盛姑娘,你当真这么想吗?”

他目光澄澈干净,轻轻落在盛惊来身上,只看着盛惊来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来不一样的痕迹。

盛惊来被他这眼神看的心底冒火,舔了舔唇,咧嘴笑着,“当然了,裴宿,我想了很久的,我确实太莽撞了,你不要怪我好吗?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太害怕有人像在黄家那样趁我不注意伤害你了,怪我太草木皆兵……你原谅我罢,好不好?”

盛惊来适时漏出几分落寞与悔恨。

她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滴水不漏,好像今日种种作为,是被逼迫而为。

盛惊来低下头,想笑又只能憋在心里。

果不其然,对面迟迟没有声音,等盛惊来低头低的脖子都僵硬了,裴宿的声音才轻轻飘落。

裴宿是纯洁善良、温和柔软的,尤其是对盛惊来,总有无限的耐心温柔为她保留,这次也不会例外。

“盛姑娘……这并不怪你……”裴宿于心不忍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今日那番话也不过是在气头上,我、我不当真,你也不要太自责了。”

盛惊来毕竟是为了他才变得这么紧绷……裴宿其实最没用立场去斥责她……

盛惊来勾勾唇,表面却仍懊恼的跟裴宿保证。

“你放心罢,那对男女我已经找了医师帮他们疗伤,也给了一笔不斐的补偿,足够他们安稳余生了。”

“……那便好。”

盛惊来又虚伪的跟裴宿说了很多,她巧舌如簧,越说下去,裴宿就越是相信,越是蹙眉心疼,最后的最后,盛惊来说的口干舌燥,顺走了裴宿一口茶,心满意足还装作依依不舍的离开。

离开前扒着裴宿的窗台,“裴宿,我看这无忧城穷乡僻壤,也没什么好玩儿的,不如我们明日就赶路去浴火之池罢?我今日向令狐德打听过了,浴火之池神秘莫测,麻烦棘手,我们还是趁早去,深入了解了解再做打算的好。”

她既然开口,裴宿肯定是不会拒绝质疑的,只轻轻点了点头。

盛惊来咧嘴笑了出来,临走的时候好心情的摸了摸裴宿的脑袋,把人弄的呆呆傻傻的才满意离开。

刚出了院门,盛惊来嘴角那抹幸福满足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

“听了这么久墙角,还不现身,等死吗?”盛惊来冷冷道。

一阵窸窸窣窣,两道身影从翠林中走出来,赫然是张逐润和孙二虎。

盛惊来斜睨他们一眼,淡淡道,“既然都听了,也省得我跟你们说了,明日收拾收拾准备离开罢。”

张逐润折扇半掩面,眯眯眼,眼底带着探究,“盛惊来,你这样花言巧语骗他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张逐润两人都是实打实见识过盛惊来的狠戾阴暗的,也知道这人年轻,倔的很,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刚才那一番话,自然叫他们不能信服。

提到此事,盛惊来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她烦躁的啧了一声,也不避讳在两人面前说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反正最严重的那部分,他们已经知道了。

“裴家入狱一事,我本以为知情之人都已经被处死了,没想到今日令狐德给我带来杨鸣窦的话,说有条漏网之鱼,他们本想着杀了灭口,没想到暗中遭到某个势力的阻挠,一路护送着那贱狗往西来,竟比我们快一步进入浴火之池。”

盛惊来一说起来这件事,脸色就不自觉的阴沉下来。

“这件事情谁都可以知道,唯独裴宿不可以。”盛惊来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烦闷。

“我们要出发去浴火之池,明日就动身,一方面是因为那人,另一方面,令狐德跟我讲浴火之池神秘莫测,就连锁雀楼知晓的消息也少之又少,我们该早早去做打算才是。”

孙二虎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盛惊来,张了张嘴又闭上。

盛惊来烦躁的不行。

“有话就说!”

孙二虎:“丫头,不要嫌我啰嗦,你撒一个慌,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拆了东墙补西墙,早晚有一日,东西两墙都会崩塌……你这样骗裴宿,等哪日他知道真相x,裴宿就算是泥菩萨也该有脾气了,到那时候,你该如何挽回?”

“他不会知道的。”盛惊来冷冷道。

她不会允许裴宿知道这件事,不会叫裴宿逃离自己的身边,无论用什么手段,她都能紧紧的把他困在身边,死也不会放手。

张逐润看着盛惊来难看的脸色,嘴里的话过了好几遍也没有说出来,只低低的叹气,摇摇头应下,“既如此,我们便去跟祝鱼两人说说了。你总不能这样一直骗他,终有一日要叫他知道你的性格,不然以后,隔着面皮,总归相处不好受。”

盛惊来无力摆摆手。

“我自然知道……他现在太脆弱,我不能逼得太紧。”盛惊来道,“慢慢来,这两日是我心急了。”

三人聊完分成两拨离开,张逐润和孙二虎跟祝鱼吴雪简单说了几句,隐去很多消息,只说要赶路。幸好两个小孩在无忧城也觉得无聊,没察觉到什么就接受了。

盛惊来则又去了趟医馆,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眼中透着冷。

临走的时候,盛惊来留了一袋钱给那卖身葬父的姑娘,姑娘感激的泪眼朦胧,给盛惊来磕头道谢,发誓拿着这笔钱再也不会出现才踉跄急切离开。

盛惊来站在医馆门口,对身后瑟瑟发抖的医师忽略不理,目光落在河畔垂柳,不知道在想什么。

令狐德就是这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侧。

“浴火之池中,朝凤族族长,该是叫玄月的。”令狐德道,“这自然是前几年的消息了,不知道玄月现如今还活着吗。”

“玄氏一族世世代代都是朝凤族族长,听闻他们天生神力,受神女庇佑,族人都长寿安康,幸福快乐。”

“你若想快些拿下浴火之池,可以从玄氏入手。”——

作者有话说:终于憋出来了,嗯嗯嗯追逃准备火葬场准备[哈哈大笑]

第78章 吩咐,探路,诡异

盛惊来深知此事重大,没过多在无忧城停留,第二次便告别老城主,带着一行人向西南而行。

“一路向西南走,入眼全是黄沙大漠,热风杀面,不用管天地辽远,行路艰险,只管往前走。”

“直到看到一抹刺眼的绿,不用怀疑,那并非海市蜃楼,而是真正的浴火之池。”

祝鱼慷慨激昂的抱着令狐德给的情报大声朗读出来。

外头都是风沙,入春的西域大漠炽热的风拂面,叫人心底躁意四起。

小楼缓步前行,一楼中,裴宿青衣素颜,安静坐着吃茶,吴雪坐在他旁边,低头摆弄着身上的瓶瓶罐罐。盛惊来、张逐润、孙二虎三人则坐在外头驱车,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两句。

“……听你的意思,浴火之池还挺神神叨叨的。”

盛惊来简单把令狐德透露给她的消息说给几人听,又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几句。

张逐润啧啧称奇,“启楚都少见这种顽固迷信的地儿,帝王专权,不肯叫旁人分走半分,民间除却佛教道教苟且偷生便再无其他,就算是佛道两教,也断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

“以前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西域居然还能看中推崇这种鬼神之事。”

张逐润觉得稀奇。

盛惊来坐在长窗台上,懒懒散散的抱着剑,目光落在远处越来越近的绿。

“玄氏一族世世代代守护浴火之池,族长更是传女不传男……”

孙二虎沉吟片刻,“确实奇怪,我昨日跟无忧城上的人打听过,他们都不了解浴火之池,只传闻听说过,而且,外头也没延续宗族香火传女不传男的怪异之事。”

“玄月。”

盛惊来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念叨几遍,微微蹙起的眉慢慢抚平。

她漫不经心道,“既然怪异,便去一探究竟罢,反正我们要的是鸠蠕和那条贱狗,其他的事情,若你们有兴趣,顺道看看也行。”

孙二虎挪到盛惊来对面,在窗台尝试坐下,发现窗台稳固,又不放心的试探几次才坐下来。

“朝凤族……这名字也充斥着怪异,但也与浴火之池宗族传承遥相呼应了。”孙二虎道,“盛惊来,令狐德说,古往今来,那么多前赴后继觊觎鸠蠕的人都葬身浴火之池,鸠蠕乃世间罕有之灵药,贪婪之人必定不少,就算这些人武功内力参差不一,但总归有那么一两个出挑的,浴火之池到底有什么,能叫这些英雄豪杰丧命?”

浴火之池隐匿荒漠之中,向来为世人所不知,就连锁雀楼这种天下机关都找不到多少消息,他们到底如何与外世联系?

张逐润眯眯眼,“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偏偏浴火之池林木高大葱郁,紧紧闭塞裹挟朝凤族,这如何都难以解释清楚啊。”

“解释不清便不要钻牛角尖琢磨了,反正我们要到了,进去一探究竟不就行了?”

盛惊来从窗台上跳下来,甩了甩头发,三两步跳到裴宿身边,将玄微塞在他怀里。

“越来越燥热了,我看你脸有些烫,抱着玄微,清凉些。”盛惊来在他耳边低低道。

玄微剑体冰冷,盛惊来给它配了个剑鞘,虽说不能完全遮掩玄微寒冷,但泄露出来的冷气也足够降温。

裴宿冲着盛惊来温和笑了笑,抱紧玄微,没有拒绝。

祝鱼不满,“盛惊来,你太偏心了罢?怎么有这种好东西不给我们,只给裴宿?我虽然不是你的谁,但我也想要!”

祝鱼说的蛮横无理还理不直气也壮,跟盛惊来混熟后,也清楚盛惊来虽然表面狂妄自负,但对他这种亲近之人,往往懒得理会。

果不其然,盛惊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想要什么?想死啊?”

祝鱼气冲冲的哼了一声,在盛惊来变脸之前立刻窜出去,躲在孙二虎庞大的身躯后面冲着盛惊来做鬼脸。

“啧啧啧,年轻就是好啊。”吴雪抱着杯茶,感慨摇头,“盛惊来,你好歹想想我啊,我一届弱女子,又没有内力傍身,你忍心看我吃苦?”

话是这样说,可看向吴雪,就能看到她眼底细碎的笑和轻松的神色。

盛惊来还没来得及翻白眼,身侧人便先一步动作。

裴宿将玄微递出去,笑得内敛谦和,“到时我疏忽了,忘记吴姑娘也燥热难耐,抱歉。玄微性寒,恰可以疏解荒漠暑气,吴姑娘,若不介意,与我一同避避暑罢?”

盛惊来:“……”

盛惊来脸色难看,把玄微一把塞回裴宿怀里。

“笨蛋。”盛惊来低低的骂了一句,“你知道心疼她怎么不知道心疼我?”

吴雪噗嗤一声笑了出声。

“盛惊来,你是小孩子吗?这都要争?”吴雪嘲笑。

盛惊来没说话,只抓着裴宿的手腕执拗看他。

裴宿反应过来,也不由得失笑,摸了摸盛惊来的脸,伸手替她抚平皱眉,轻轻笑着道,“盛姑娘,你不是有内力傍身吗?吴姑娘柔弱女子,与我这副病弱身体不相上下,你不能光心疼我,忽略吴姑娘啊?”

裴宿是她心上人,但吴雪也是她同生共死这么久的知心好友。

盛惊来也明白裴宿话里的意思,脸色又变了好几遍,最后在两人调笑的目光下,不情不愿的松开裴宿的手腕,低低的嘟囔两句,谁也没听清。

“到了浴火之池,盛惊来再这么紧张,早晚被人气的打包扔出来。”吴雪抱着膝盖嘲笑。

盛惊来跟吴雪翻了个白眼。

“我要去看看前面情况,快到浴火之池了,你跟好吴雪,莫要走丢了。”盛惊来碰了碰裴宿的脸颊,认真叮嘱,“浴火之池的情况我们都不大清楚,我肯定没多少心思顾及到你,你要多加小心,陌生的人不要说话,陌生的东西不要碰,陌生的地方更不准去,知不知道?”

裴宿笑着点点头,很乖很听话。

“我知道的。”

“我要跟张逐润去探探底,你看好祝鱼,别叫他那头蠢猪到处惹事。”盛惊来转头又跟吴雪交代。

吴雪懒懒的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浴火之池外,是高耸入云、青翠葱郁的常青树林,树林很密,小楼进不去,只能止步于此。

青绿和黄沙形成清晰分明的分界线,看着仿佛天生如此。

张逐润叫吴雪三人先在楼上带着,盛惊来跟孙二虎则轻装上阵,警惕的踏入树林之中。

满地落叶青草,落了又冒,生生不息。

盛惊来目光落在地上青苔遍布的凸起上,脚步停了下来。

孙二虎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跟盛惊来对了个眼神,将砍刀抽出来,小心翼翼的划破青苔,将那东西挑出来。

“是人的头骨,看着死了不少年。”孙二虎严肃道。

盛x惊来跟孙二虎抬眼看过去,前面地上凸起不断,甚至有的似乎才死了不久,尸体都还没来得及腐烂太多。

盛惊来这才迟钝反应过来,脸色一沉,回头看去。

来路亦是如此,不过该是人的四肢,凸起不算太大。

“孙二虎,你走到现在,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劲?难受吗?”盛惊来立刻问。

孙二虎皱着眉,仔细感受下身体变化,摇了摇头,粗声道,“没什么感觉……”

盛惊来眉头皱得更狠。

“那这密林中是有什么机关亦或是猛兽吗?这么多人竟然都丧命于此?”

既然密林没有毒瘴,那这些人都因为什么死的?

“……再往里看看,看看能不能出了密林再说。”孙二虎思索片刻道,“既然有人能进去得到鸠蠕并全身而退,就说明这小小密林算不得什么,说不定有什么有毒的蛇虫出没,将人咬伤也不一定。不过我们有吴丫头,想必能安全过去。”

盛惊来点点头,不再多说,足尖轻点,轻功运起,打算速战速决。

两个时辰后,张逐润跟盛惊来匆匆从密林中出来。

吴雪几人等在一楼,从窗台看到两人身影,立刻起身出门上前。

“怎么样怎么样?里面有什么危险吗?”吴雪率先急切的问。

盛惊来摇摇头。

“密林中有尸体,不知死因,但看着基本都死了好几十年了,我跟孙二虎把里面检查了个遍,没发现什么猛兽或者机关,该是可以进去的。”

孙二虎走到吴雪面前,“吴丫头,你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蛇虫蛊虫的痕迹?”

吴雪以为他出事了,大惊失色,赶紧翻来覆去给孙二虎细致检查一遍,确定好几遍孙二虎并无受伤才松了口气。

“行了,别说蛇虫,连个蜘蛛都没有。”

盛惊来眉头紧锁。

“是有什么事困扰吗?”

裴宿注意到盛惊来仍然心事重重,疑云遍布,只轻轻开口,“密林有何奇怪之处吗?”

盛惊来点点头。

“到处都很诡异,且不说这两地泾渭分明,就说密林里,地上青苔都能长出来,湿气浓郁,如何都挥散不去。而且越往里走,尸骸越多,大都是散架的四肢头骨,不知是人为还是什么。”

“里面既然没有蚊虫毒蛇,也没有洪水猛兽,那有没有什么人出没?比如朝凤族的人?”祝鱼思索半日还是没想明白,“总不可能那些人是累死的罢?这确实有些怪异了。”

盛惊来揉了揉眉心,“我跟张逐润穿过密林往里走,本以为里面就是朝凤族的领地,没成想还有条河,河两岸有些远,而且很深,低头看不到底,没有摆渡很难安全过去,我不知道朝凤族是否会过河去清理那些杂碎。”

“令狐德说,朝凤族热情好客,可是来者都是觊觎鸠蠕的居心叵测之人,他们又为何要热情招待?”

“既然热情好客,为何河上没有船只来回,为什么密林没有路亦没有指引?”

此话一出,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说:周末要补课还不如让我去死。

我一直在哭啊啊啊啊啊

嗯嗯周末日万计划泡汤[心碎]

第79章 朝凤,热情,传承

“难道……浴火之池并非如传闻所言那样?”祝鱼迟疑问。

盛惊来摇摇头。

“浴火之池虽然神秘凶险,但既然鸠蠕能从浴火之池中流入外界,就说明肯定有人活着出去过。”盛惊来顿了顿,“也可能是朝凤族的人跟西域王室有交易,总而言之,既然有传闻在外,自然不是无懈可击,现在在这胡乱猜测没什么用,不如进去一探究竟。”

张逐润赞同道,“盛惊来说的对,总要进去看看真相,才能知道猜测是否准确。小楼我已传信给令狐德,叫他帮我们带回无忧城,届时我们出来,再传信给他们便可。”

几人都没有异议,三两句交代完之后,由盛惊来几人护着不会武功的裴宿和吴雪,无事发生的穿过潮湿阴暗的密林。长河虽说两岸宽而河水深,但好在盛惊来此人轻功造诣极高,不多时几人都安稳过来。

“到了。”孙二虎道。

祝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这就到朝凤族地界了?”

不过是穿了个密林、过了条河,甚至前后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安全到达无数英雄趋之若鹜的浴火之池了?

吴雪也感觉不可思议。可是越简单,吴雪心头就越是警惕。

“盛惊来,我们过来的未免太轻松了些。”吴雪蹙眉,“会不会有什么埋伏?”

“往前走走罢,前面庄稼倒是长的不错,看样子该是丰收的季节,稻麦都比人高了,一眼望去,竟然看不清前路。”

盛惊来没有回答吴雪的情况,朝着前面金黄的麦浪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无论是陷阱还是埋伏,都无所谓了,是生是死,试试就知道了。”

裴宿抓着盛惊来的衣角,莫名的对盛惊来这副样子感到不安。

“还是警觉些好,大家尽量不要受伤。”裴宿温声道。

一行人都小心谨慎、警惕四周,不敢有懈怠。

从河岸边到麦田旁,越走越近,众人才看清楚怪异生长到比人还高的稻麦有多可怕。颗粒饱满、金黄璀璨,散发着浓郁的麦香和成熟的糜烂。

盛惊来伸手扯下来两粒,揉搓两下,微微蹙眉,又放在鼻尖下面闻了闻,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冲着众人摇摇头。

几人松了口气。

“这麦子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长的这么来劲?”祝鱼一脸惊奇。

麦田该是占地面积挺大的,盛惊来只隐隐约约听见麦田对面传过来模糊的声音,想仔细听的时候又捕捉不到。

“朝凤族的人应该都是在对面。”

“那我们快点过去罢!我看天都要暗了,早些过去打探情况,看看今夜是风餐露宿还是被收留。”祝鱼迫不及待。

盛惊来点点头,抓紧裴宿的手,玄微剑鞘剥开密而高大的稻麦,几人艰难在麦田穿梭。

一刻钟后——

“玄—阳—哥—哥—来客人啦——”

稚嫩的童声嘹亮清脆,盛惊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半大的孩童光着上半身向远处喊叫。

“你看这小孩,太不知羞了!”祝鱼小声跟吴雪蛐蛐道,“看来朝凤族人该是跟西域人一样的蛮人才对。”

吴雪翻了个白眼。

天色愈晚,彩霞满天,青云几缕。连成片的茅草房被孱弱的藤蔓顽强的缠绕着,一眼望去,黄绿交织,诡异至极。

那幼童喊了几句,嗓子疼起来,捂着嗓子大声咳嗽两声,又转头看向盛惊来一行人,眼睛亮晶晶的,纯粹干净。

“你们好!我叫玄尘,尘埃的尘!”

玄尘的叫喊很快迎来了不少人,盛惊来没理会玄尘,倒是旁边的裴宿不嫌弃玄尘幼稚脏污,蹲下身来跟玄尘弯弯眼眸,笑的温和谦谦。

“玄尘怎么一个人在这边玩?天都要黑了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玄尘看到裴宿也很高兴,吸了吸鼻子,摸了把脸上的污渍,笑得傻兮兮的,“漂亮哥哥别害怕!天再完浴火之池也不会有坏狗狗来吓唬我们的!神女会庇佑我们!”

裴宿眸光微滞,捕捉到一丝怪异。

盛惊来摸着裴宿的脑袋,确保裴宿还在她能碰得到的地方。

“起来罢,有人要来了。”盛惊来轻声细语拉着裴宿站起来。

祝鱼立刻凑上去逗弄玄尘。

“你刚听他说了吗?”裴宿被盛惊来抓着手腕,低低道,“神女?”

盛惊来轻轻点头,“该是这边信奉的神邸,习俗不同,静观其变。”

裴宿点点头,目光落在盛惊来手上的玄微,看了两眼才揉了揉心口移开视线。

光线较暗,盛惊来眯了眯眼,模糊看去,只看到似乎是一个大人领着一群小屁孩匆匆赶来。

等那些人靠近,盛惊来本来淡漠审视的目光一顿,转而脸色难看起来。

“怎么了?”

裴宿显然也注意到盛惊来突然变了的脸色,只来得及轻轻问了句,还没等到盛惊来的回答,就听到远处传来喊声。

“臭小子谁叫你跑这么远的!”

裴宿刚想转头去看,还没看清,一只手飞速从身后窜出来,快的只能看到残影,裴宿下意识后退一步,被盛惊来一把捂住眼睛。

视线一下子变成黑暗,只听到脚步声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

祝鱼也没心思逗小孩,吓的赶紧窜到吴雪身边学着盛惊来捂住吴雪的眼睛。

“祝鱼你发什么疯?!”

吴雪还没看清楚就被祝鱼这一番操作吓一跳,紧接着恼羞x成怒破口大骂。

祝鱼只一脸惊恐的看着对面几人,用了些力气,管吴雪怎么拳打脚踢都不肯放手。

“变态啊!”祝鱼喊了一声。

盛惊来眉眼冰冷,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为首的少年也在看着盛惊来,眼睛直勾勾的,毫不掩饰其中炽热和探究。

盛惊来心头有些烦躁。

“你才是变态呢!”玄尘见人来了,又听到祝鱼不尊重,气的鼓着腮帮子反驳,“你们这些外乡人怎么都这样?玄阳哥哥穿的是我们朝凤族的传统服饰!你们不认识就算了,每次都要出言讥讽!坏人!”

祝鱼脸憋的通红,看着玄阳,嘴里我我我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怪盛惊来和祝鱼反应这么大,饶是见过世面的张逐润和孙二虎,见到玄阳也有些惊诧。

那人浑身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身材高壮,眉眼硬朗俊美,看着年纪倒是比盛惊来几人大不了几岁。

怪就怪在,他上身半裸着,身上该是狼皮,半披在一肩,从肩头往下垂落到劲瘦的腰,扮露出一半的胸肌和腹肌,野性又张扬。叮铃铛铛的银饰顺着狼皮蜿蜒挂满,裸漏的手臂上肌肉紧实,青筋隐隐约约。

下半身倒是穿的整齐,只是没穿鞋,赤裸的脚上满是泥尘,看着格外有力量。

“你叫什么名字?我对你,很有兴趣。”玄阳咧着嘴对着盛惊来笑。

“朝凤族都是如此,男子上身裸露一半,女子倒是不会,你们刚来,可能不知道,很正常,习惯习惯就好了。”玄阳见他们一脸警惕,主动笑着解释。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我叫玄阳,太阳的阳,我娘是朝凤族族长,叫玄月。”

玄月。

盛惊来眯了眯眼,在心底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叫盛惊来,是个愣头青的剑客。”张逐润赶紧挤到前面来笑着跟玄阳打招呼,状似不经意的挡住玄阳看向盛惊来的目光,热情的给他介绍几人名姓。

吴雪气的脸红脖子粗,终于挣脱了祝鱼,气的她给了祝鱼一拳,杏眼圆瞪的又看了眼玄阳。

“这有什么好遮掩的?我又不是没见过男的赤身裸体,祝鱼,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别别扭扭的?”吴雪压低声音瞪着祝鱼。

祝鱼满口冤枉。

“我这不是看你一个姑娘怕你尴尬吗?”

还有,吴雪怎么能见到男子赤身裸体?!

祝鱼越想越害怕,惊恐的跳两步躲在孙二虎宽大的身躯后,一阵颤栗的看着吴雪。

吴雪跟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

“我们都是从外面来的,但不是西域人,初来乍到,本想着一路向西南走去,到主城看看热闹,没想到在荒漠中迷了路,又恰逢看到有树林,本以为是海市蜃楼的虚幻,没抱有多少希冀往这边走,走近一看,竟然真的存在。”

张逐润感叹,“天色渐晚,我们一行人粮草也所剩不多,在荒漠中徒步前行,肯定不可,于是想进来看看有没有人。”

玄阳了然,“原来不是西域人,那你们是哪里的?”

“启楚和南疆。”

玄阳哦了一声,又看向捂着裴宿眼睛的盛惊来,跟她傻笑两声,招招手。

“你不要捂着他眼睛了,又不能一直这样,他会难受的。”

盛惊来脸色依旧不好看。

裴宿听了很多话,也知道是这边有话语权的人来了,但是盛惊来没说话没动手,裴宿也就乖乖的等在盛惊来身边。

“盛姑娘,怎么了?”裴宿轻轻道。

盛惊来沉默片刻。

“他……他们穿的太暴露了,我怕看着你受不了。”盛惊来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泄了气的在裴宿耳边低低道。

裴宿与他们不同,他们行走江湖,见到的奇人异事多的是,就算玄阳浑身赤裸都能面无表情。可是裴宿不一样,盛惊来怕他看了害怕。

裴宿听了笑着摇摇头。

“怎么会呢?跟这位公子所说,总归盛姑娘不能一直捂着我的眼睛,会很累的。”

盛惊来不情不愿的慢慢松开手。

裴宿眨了眨眼,有些不大适应眼前的光线,盛惊来在旁边看着,等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裴宿好了很多。

“我们只想着在这借住几日,不会过多叨扰你们,不知道这位公子意下如何?”张逐润趁热打铁道,“放心罢,我们不会白吃白喝的!我看你们这麦田都熟透了,想必是到了收割的时候,我们几个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是有的是力气!我们可以帮你们一起收麦子!”

玄阳挠挠头笑着,“这倒不用,来者皆是客,我们朝凤族向来热情好客,怎么能让客人受累?别说借住几日,就算是十天半个月都可以。”

“天色不早了,你们跟我来罢,我带你们去见见我娘。”

盛惊来跟张逐润换了个眼神,一行人被一群小孩簇拥着跟上。一路上小孩吵吵嚷嚷的,路过屋舍,人倒是不少,一眼看去,倒真是如玄阳所说,衣着别致。许是因为常年劳作的缘故,男的女的都是小麦色皮肤,看着格外健康自由,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见到陌生人还主动好奇的打招呼,盛惊来警惕一路,一点恶意都没感觉到。

玄阳带他们到了尽里头的屋子,进了小院,盛惊来借着朦胧的光线打量着小屋。依旧藤蔓缠绕,灯火摇曳不肯透露。

里面似乎在谈事情,盛惊来沉默着仔细去听,只隐约听到“祭祀”“神女”之类的字眼,神神叨叨的,怪异至极。

玄阳显然没意识到里面人在谈什么机密的事情,一脸兴冲冲的推门进去。声响很大,惊动里面的人,谈论声也戛然而止。

“娘!有客人来了!”玄阳兴冲冲的跑到为首的女人身旁笑道,“不是西域人,是启楚和南疆来的,在荒漠中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浴火之池。他们好可怜,我们让他们住下来罢?”

玄月一听,眉头微微蹙起,狐疑的看了眼玄阳热情过头的模样,又把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看去,在看到吴雪的时候一顿,不多时转了转眼珠子,笑了起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来了,就是客人,我哪有驱赶的道理?玄阳,你安排好几位住下便可,看看几位伯伯婶婶家还有没有空房间。”

“娘现在在商量着祭祀典礼的事情,你莫要打扰了,好好招待招待几位!”

说完,玄月有些歉意的看向众人,“十日后就是我们朝凤族的祭祀大典,真是对不起诸位了,祭祀大典是我族历来都重视的盛典,实在不能疏忽大意,这两日我还要跟几位长老商量商量具体事宜,不能带着几位了解我朝凤族的山水人情,只能叫我这儿子带你们了。”

张逐润赶紧惶恐抱拳笑着,“原是我们叨扰,族长莫要自责。我们都是粗人,哪里需要悉心招待,能吃能喝就行!既然族长还有事,我们几个就不打扰了!”

玄阳又跟玄月撒娇片刻才笑嘻嘻的离开,带着几人找地方住。

“我娘他们都很重视祭祀,每年都这样紧张,唉,你们来的赶巧了,不然在以前,我娘肯定要主动招待你们的!”玄阳边走边跟盛惊来手脚笔画,兴高采烈,“没事的,等到了祭祀大典的时候,更热闹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东南玄交叔叔做的菜花饼,还有玄星婶婶做的甜汤!”

盛惊来被张逐润暗地里戳了几下,只能扯出来假笑敷衍两句,“是吗?我听玄尘说神女,是要给什么神女祭祀吗?”

玄阳有些不满的瞪了眼盛惊来,认真道,“你不能这样语气怠慢的对神女,要心怀敬畏,神女才会保佑我们。”

盛惊来:“……”

“……讲讲?”

玄阳笑得更开心。

“浴火之池就是神女留给我们的庇护所,你看看外头的树林,这里的麦田,还有荒漠中的长河,是不是很奇怪?”

一提到神女,玄阳显然骄傲起来。

“西域跟南疆虽说不是很近,但是这其中还是有些渊源呢!传说中,神女本该在南疆一带附近,后来出神山,救乱世,来到启楚。古时候启楚很强大,浴火之池当时还是启楚的领地!神女在这里留下浴火之池庇佑被鬼怪折磨的百姓,百姓感恩神女,年年岁岁守着浴火之池,千百年来,沧海桑田,依旧不放弃。哈哈哈,没错,我们祖上就是神女救下来的百姓!”

玄阳得意洋洋,“怎么样?听着是不是感觉神女很悲悯苍x生、博爱世人?”

盛惊来内心无语,很想说她不信神佛。

旁边的裴宿看了眼盛惊来臭臭的脸色,轻笑出声,温和道,“听玄阳公子这样讲,这位神女还真是慈爱良善呢。”

玄阳看了眼裴宿,又看了眼盛惊来,感觉奇怪,却又说不清楚哪里奇怪,只能挠挠头傻笑。

“是罢?我们神女非常灵验!”

几人走走停停,村中有住所的人家都分散开来,安顿完吴雪祝鱼张逐润,玄阳又敲了一户人家的门,“玄寸叔!快开门!有客人来了!”

他敲了好半天,里面的人才慢吞吞的打开茅屋门。

是个高大的、看着挺严肃的男人。

“玄寸叔,婶子在家吗?快收拾出来一间房,有客人来住!”

玄寸看了眼玄阳身后的三人,目光落在盛惊来身上,淡淡道,“那女的能住,其他两个你带走罢。”

盛惊来刚警惕的想抓裴宿的手。

“你玄星婶婶那有两间房。”

盛惊来沉默尴尬放手。

是了,她虽然跟裴宿两情相悦,但至少在外头还没多少人知道,跟裴宿住在一起,裴宿会很羞赧。

而且她此行前来,主要也是为了鸠蠕,不能跟裴宿耽搁太多时间。

盛惊来忍痛将裴宿推到孙二虎身边,一脸沉重的拍拍孙二虎手臂,“照顾好他。”

孙二虎也一脸严肃,“放心罢。”

玄寸看了眼玄阳,又道,“你娘说了,快到祭祀了,你不要乱跑,明日开始我要跟着你,免得你四处撒欢,找不到人。”

正要带着裴宿和孙二虎离开的玄阳立刻转头生气,“我才没有乱跑!我在跟玄尘几人玩呢!”

玄寸没理他,只看了眼盛惊来,语气缓和许多,“进来罢,妻子在收拾了。”

盛惊来道了谢,转头看了眼被玄阳气冲冲带走的裴宿,直到看不见了才进门。

一夜好梦,月光明朗。

次日一早,祝鱼跟吴雪一路打打闹闹,到了玄星家门口时,才发现盛惊来已经早早的找到了裴宿。

“你们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了吗?”张逐润笑着凑到盛惊来身边问。

天不算早,玄星出门割麦子去了,现在正值收获季节,族中很多青壮年都下了地,只有少数人在家。

“这里人还挺好的。”吴雪评价道。

盛惊来揉了揉眉心,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昨夜将裴宿托付给孙二虎,她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倒是他们讨论祭祀,热火朝天。”盛惊来淡淡道。

孙二虎:“谁知道鸠蠕在哪里?”

众人摇摇头。

祝鱼泄气,“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找?连个方向都没有。”

在外看看不出来,进了浴火之池,盛惊来几人才体会到这里的怪异。不仅仅是比人高的麦,还有有序孱弱的藤蔓,一模一样的房屋,走着走着就回到原点的路。

“鸠蠕我不知道,关于朝凤族族长之事,不知有没有用,倒是听了两句。”裴宿突然轻轻出声。

盛惊来挑眉,浅浅的笑了,“果然还是裴宿看着面善,没煞气,他们都愿意亲近你。”

昨日玄寸的妻子看到盛惊来,虽说欢迎,但也害怕,就连今早出门,他们看到自己手上的剑也躲起来。

“说来听听。”吴雪来了兴趣。

裴宿沉吟片刻才道,“如来此之前锁雀楼给的消息那样,朝凤族族长之位确实传女不传男。我听村中孩童说,朝凤族下一任组长,由玄阳公子所选,选中之人成为新一任族长。”

他娓娓道来,“玄阳公子年近二十,这几日,玄月族长不仅仅在为祭祀忙碌,还在族中挑选族长继承人。”

“族长继承人有机会跟着玄月一同去真正的浴火之池。”裴宿语气平和,说出来的话却惊人,“我猜,鸠蠕便在浴火之池中。”

“真正的浴火之池?”张逐润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这片地,并不叫浴火之池。”盛惊来接过话,低声分析,“锁雀楼给的消息是,鸠蠕在浴火之池中,所以我们下意识以为朝凤族所在的地方就是浴火之池,其实不是。”

“浴火之池,或许就跟它的名字一样,是个水池。”

裴宿点点头。

“我看了,麦田外的那条河很深,蜿蜒曲折到远处,似乎看不到尽头。水是活的,沿着河走,说不定就能找到真正的浴火之池。”

浴火之池,朝凤,神女。

凤凰浴火而生,此处无火,自然是水。

鸠蠕乃是朝凤族世世代代守护的宝物,自然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几人面色各异,沉默思索片刻。

还是祝鱼先反应过来,眼睛亮亮的看向裴宿,不吝啬夸赞,“我就说啊,还是读书人的脑子好使,我们还没来两日就推测出鸠蠕下落,裴宿,你真是聪慧过人!”

吴雪也笑着,“那是自然,要是指望你,猴年马月都找不到。”

眼看着两人又要呛声,孙二虎赶紧头疼的把他们两个拉开。

“你二人命里犯冲罢?怎么一碰到一起就吵架?”

吴雪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祝鱼也气的牙痒痒,小声嘟囔着骂吴雪。

裴宿抿唇浅笑着,感觉格外舒适。

“读书人脑子就是好使。”盛惊来凑到裴宿身边似笑非笑,“裴少爷看着不像商户之子,倒像是京都书院先生嘴里赞不绝口的书生。”

裴宿腼腆的跟她笑笑。

“我更不忍心你跟我吃苦了。”盛惊来低低喟叹,“等拿下浴火之池,我们就去南疆巫族找大夫,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回家。”

万贯家财,金银珠宝,亭台楼阁,锦衣玉食,她统统都要掠夺,都要堆砌在裴宿身边,叫他一辈子高枕无忧,自由幸福。

几人又讨论片刻,盛惊来一旦知道可能的结果,就坐不住,她吩咐着吴雪祝鱼守着裴宿,跟孙二虎张逐润计划着分道扬镳沿河走。

“你跟孙二虎往那边,我跟你们反方向而行,一直到看到鸠蠕为止。”盛惊来道,“不要轻举妄动,看到记住位置,探探周围有没有埋伏陷阱就回来。”

孙二虎张逐润点点头。

“我们三人就坐在这里等着你们,不要让我们等太久啊。”祝鱼喊。

朝凤族的天地都跟外界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这里风轻云淡,天朗气清,草木旺盛,裴宿坐在小院门口,吹着柔和温暖的风,只觉得浑身舒畅,骨头都跟着酥软。

祝鱼坐在裴宿身侧,好奇的看着裴宿眯着眼晒太阳的享受模样,“裴宿,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听盛惊来的话?”

盛惊来专制独裁,不可理喻,还总喜欢耍无赖,仗着自己剑术高超就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说喜欢裴宿,却处处管制,若是换成祝鱼,早憋屈死了。

吴雪不满,“祝鱼,你发什么疯?人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宿慢慢睁开眼,清浅温和的眼眸动了动,侧头对着吴雪笑了笑,“没事的吴姑娘,祝公子好奇也是很正常的。”

“盛姑娘对我很好,从不害我。我娘说,听她的话,我能过得更好。”裴宿笑着对祝鱼解释。

“我大哥也说听她的话能过的好。”祝鱼嘟囔着,“我就感觉在盛惊来身边憋屈,她太自大了。”

“而且,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盛惊来的啊?我大哥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她被追杀的时候,那时候她那么狼狈,想必脸也花的难看,你发现她的窘境,没被她威胁吗?”

盛惊来向来对外装模作样,强势伪装,还从未有人见识过盛惊来被追杀的狼狈,她也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平白脏污她的名声。

裴宿被祝鱼的话一下子拉回去年第一次跟盛惊来见面的时候,他恍惚片刻,仿佛又看到那双带着讥讽的、似笑非笑的眼睛。

好半晌,裴宿才垂眸浅笑。

“她……她夸我漂亮,就缠上我了。”

祝鱼大跌眼镜。

“啊?!那盛惊来对你是见色起意啊!”

吴雪气急败坏,“那叫一见钟情!”

两人说着说着又要打起来,最后摩拳擦掌的时候才顾及裴宿还在,放了几句狠话就不甘心的泄气。

“我都听说了,盛惊来在裴家给你做侍卫的时候,狂的要死,整日在外跟人家剑拔弩张,我当时听了,都感觉她是不是跟你有仇,非要给裴家惹一身腥。”

裴宿弯弯眼眸轻声轻语,“盛姑娘把我保护的很好。”

不仅仅是很好。

他那段时间,从没感受到过往裴家树敌招来的刺客,不必因此叫自己害怕,叫爹娘自责。也从来没有x感受到孤独寂寞,悲伤忧愁。

因为有盛惊来,因为她闯了进来。

裴宿到现在,也偶尔会恍惚,感觉这一切不可思议到是一场梦,他醒了,睁开眼,就还是裴家雕花暗沉的床顶,是死寂无声的小院,是苦涩的药,是悲伤的泪。

幸好有盛惊来,幸好有她。

她强大,乐观,张扬,自信,比天还狂,比地还傲,一身剑骨斩武林混浊,驱江南阴云。

裴父曾跟他感慨盛惊来。

“她非池中游鱼,终有一日要跃龙门。”

而裴宿呢?

他是个病秧子,是个大夫断言活不过二十的必死之人。他要一辈子困在裴家四方小院,困在床榻上,困在病痛折磨和亲人伤泪中郁郁而终。

他是池中游鱼,茫然踟蹰,孱弱渺小。

所以裴宿是幸福幸运的,他能与盛惊来在一起,能与盛惊来两情相悦,是被上天眷顾的。

是天道怜悯他,是神祇赐福他。

他该感恩天地万物,感恩生灵苍生。

祝鱼酸的牙疼。

“好了好了,真不知道你们沉溺在情情爱爱的人怎么这么高兴,连盛惊来都是如此。”祝鱼鼓着脸,“像我这样,我就不会如此,我以后是一定要用剑,叫我大哥好好看看,我是怎么样斩杀武林毒瘤、清一片净土的!”

吴雪冷嗤,“你大哥想必当年也是这样说,现在孩子都抱了俩。”

祝鱼:“……”

“吴—雪——”

水流平缓,绵延不绝,河岸两侧的青草郁郁葱葱,长势喜人。

盛惊来脚步极快,只留残影,顺着河流一路西行,也不顾周围飞逝而过的房屋草树。

她少说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找到这条环绕着朝凤族的河流的汇合处。

盛惊来的目光落在远处,凝重又深沉。

那是一片大而阴暗的泉。

泉水后面,是茂盛高耸的老树,合抱着扭曲的盘亘攀附在一起,树枝垂落在泉水中,褪了色,从青绿变成淡淡的蓝紫。

泉水地势较低,被笨拙而粗劣的巨石围着,盛惊来走近些,看清楚泉水中的情形。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心底有股一样的炽热。

是鸠蠕。

鸠蠕是水生植物,根系长在水里,白生生的又细又长,像蛆虫一样有着节点的凹痕,上面却普通平常,粗略看去,像是安静的水草披散着摇曳。

盛惊来的目光贪婪的扫视着大片的鸠蠕,无意识摩挲下手中玄微剑鞘,心下明了,这些鸠蠕足够裴宿治好身体了。

她咧嘴笑了出来,后退几步,心下轻松,感觉自己已经解决完一件大事,对着四周的环境打量起来。

既然前赴后继的江湖侠客都葬身于此,盛惊来自然该明白,暗处定然有不可告人的阴暗,能趁着他们贪恋鸠蠕的时候,将他们一击毙命。

但是叫盛惊来失望了,她看了又看,在四周逛了几遍都没有找到机关埋伏。

她又有些疑虑,感觉鸠蠕这种宝物,为何在偏僻荒凉的地方,还没人看管。

盛惊来想了好半天也没想明白,干脆不再多想,后退几步打算离开。

“这位姑娘是玄阳昨日带来的客人吗?”

一道女声突然响起,叫盛惊来打算离开的脚步一顿。

盛惊来转过头看去,是玄月。

“族长。”盛惊来镇静的打了声招呼,“不小心走错了,不好意思。”

蹩脚的理由,可是玄月并没有拆穿,只是笑着朝着盛惊来走,最后在盛惊来身边站住,目光落在满池鸠蠕上,低低叹了口气。

“姑娘,这是我族圣物鸠蠕,也许你该听说过,也许你就是为了它而来,这并不重要。”玄月的声音温柔平静,“鸠蠕是神女赐予我们的圣物,是神女残存在世间的象征,朝凤族世世代代守护着,已经有千百年之久了。”

“这期间,不乏有外界之人心里惦记着,前赴后继的赶来,前赴后继的死去。”

她指着泉水,好心提醒,“昨日忙,忘记跟你们讲了,想必玄阳粗枝大条也没跟你们提醒。这水,就是浴火之池,触之必死。所有觊觎鸠蠕的人,都死在浴火之池中,成为鸠蠕的养料了。”

盛惊来侧眸看去,“族长为何要提醒我们?难道不怕我们对鸠蠕下手?”

玄月笑着摇摇头,“姑娘,非我族之人,是不可能拿到鸠蠕的,我提醒你们,不过是觉得合眼缘罢了。”

“十日后祭典就是在这,若你们感兴趣,可以一同来参加祭拜,求神女庇佑。”

风气树动,垂落身侧的发轻轻摇晃着,满池春水波澜点点。

两人并排站着,很久很久,盛惊来才又转头问,“朝凤族除了我们,可还有其他客人?”

玄月一愣,随即摇摇头。

“族中并未发现有人来。”

麦田中,朝凤族男子赤着上半身,举着镰刀扎根其中,汗水洒落,划过黝黑的皮肤没入土地,身后麦垛不断叠加。

玄阳正跟着玄寸在角落割麦子,突然听到身侧传来一声惊呼。

玄寸眉眼一凛,在玄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冲了过去。

他们位置有些远,动静又不大,没有叫旁人听见。

“发生什么事了?!”玄阳匆匆赶过去时,就看到一个小女孩抱着脏了的馍馍坐在地上哭,玄寸将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压在身下,一脸冰冷。

玄阳赶紧蹲下来哄小女孩。

“别怕别怕!告诉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哥哥给你做主!”

小女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玄阳、玄阳哥哥,他抢我馍馍……他扑过来把我馍馍撞掉了,还、还把我撞到了呜呜呜……好痛啊啊……”

玄阳赶紧心疼的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给她顺气,低声哄着,“别怕别怕,哥哥给你做主,哥哥给你做主啊。”

说罢,阴沉着脸看向玄寸身下的男人。

那男人狼狈至极,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嘴里呜呜说不出清晰的话来,已然是疯癫入魔的状态。

“是个疯子。”玄寸狠戾道,“外来的。”

玄阳显然也不高兴,“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玄寸叔,别放过他,肯定是什么坏人,一来就欺负小孩。”

玄寸嗯了一声。

他扶着小女孩要离开,身后的玄寸也三下五除二将男人捆起来,咬着牙给了那人两巴掌。

男人似乎被触碰到什么不好的回忆,瞪大眼睛浑身颤抖颤栗,嘴里喃喃自语,乱七八糟。

玄阳刚要走。

“……不是我……救救我妹妹……盛惊来……裴家……盛惊来谋划的……”

玄阳身体猛地一顿。

玄寸也微微蹙眉。

“玄寸叔。”玄阳看着地上狼狈的人,大脑促使他说话,“先把他关起来,我有事要问他。”

玄寸眸光微暗,粗声粗气点点头。

两人意识到这件事并非寻常,悄无声息的带着疯癫的男人离开。

盛惊来回到玄星门口时,天边霞云遍布,漂亮绚丽。

孙二虎和张逐润已经回来了,看到盛惊来,跟她摇摇头。

“沿河走,我跟二虎兄走了一个时辰也没找到,就先回来了。”

盛惊来了然点点头。

“吴雪呢?”

祝鱼:“刚才族长来了,把吴雪带走了。”

盛惊来一顿,微微蹙眉,复而舒展。

她是沿河鲁莽的走,想必玄月抄了近道,至于为什么找吴雪,盛惊来没好奇,打算等吴雪回来问问。

“我找到鸠蠕在哪里了。”盛惊来道,“十日后祭典,在浴火之池。”

张逐润有些诧异,“光明正大的祭祀?不怕我们作乱?”

盛惊来目光落在裴宿身上,平静的将玄月与她的对话说出来。

好半晌,众人还在恍惚之中。

“这玄月……看着也不简单啊……”张逐润喃喃道。

“玄月族长既然什么笃定,想必浴火之池的池水肯定能杀人,我们要小心了。”裴宿抿唇忧虑道,“只有朝凤族人知道……可是鸠蠕是他们的圣物,又怎么可能将取的鸠蠕的秘密告诉我们?”

这又是个难题。

他们看着热情好客,但真的涉及鸠蠕,只会比谁都警觉。

盛惊来懒懒的抱着剑,垂眸淡淡道,“是啊,只有朝凤族人知晓。”

“裴宿不是说了吗?玄月族长正在为玄阳挑选能接替族长之位的姑娘呢。”

裴宿身体一僵,直愣愣的看向盛惊来——

作者有话说:昨天家里出了事没更,有点忙,不好意思[可怜]今天特地更1w弥补,请原谅我[求求你了]

今天突然冒出来一个灵感脑洞,老实人女主×漂亮狐狸精男主,勤劳善良老实人女主跟漂亮柔弱狐狸精男主相识,男主就柔若无骨,x整天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光鲜亮丽勾引女主,嗯嗯嗯变故变故变故换地方,然后狐狸精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加粘着女主,因为女主善良有坏男人坏女人跟她做对,碍于情面女主不理会,小狐狸精就装柔弱给女主吹枕边风叫女主惩罚……依旧饲养员和小猫。女主就有权有势有能力[哦哦哦]

但是我也好想开江妄那本,黑化女主表面温和带笑其实背地里对男主病态占有欲,带着可爱小系统,男主炸毛傲娇小狗,依旧漂亮花瓶,被女主强取豪夺,因为误会让女主黑化……嗯嗯嗯他逃她追+火葬场+墙纸爱美味美味。

其实我也很想开隔壁的奇幻,无情道师尊那个,主要是因为女主我非常喜欢,清冷淡漠,但是之前经历过浓厚的爱恨情仇,满级大佬故地重游……女主人设遭遇我狠狠打磨过……

我好纠结好犹豫好可怕[化了]

第80章 入局,试探,大胆

盛惊来在朝凤族内随意逛逛,目光落在总是缠绕着稻草房屋的藤蔓上,顿了顿。

藤蔓纤细而绵延,上面绿叶叶片也小,翠绿摇曳,顺着茅草不断遮掩着金黄的本色,却因为太过孱弱而弄巧成拙,金绿参半。

盛惊来看了几眼便移开,继续顺着街道走,偶尔遇到几个妇人孩童,他们还心情很好的跟盛惊来这个陌生人打招呼。

她走了片刻才找到昨夜玄阳带他们去的院子。该是玄月的房屋,看着与其他的屋舍略有不同。

她抱着剑在门口等了等,不多时,里面传来声音,玄月笑着跟吴雪走出来,似乎在聊什么,总归吴雪不大感兴趣,只僵硬的赔笑。

余光瞥见盛惊来,吴雪松了口气,三言两语跟玄月告别,匆匆跑出小院奔向盛惊来。

“看你们聊的这么热切,我都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盛惊来靠着藤蔓,掀起眼皮看向吴雪,调笑道,“看来玄月挺喜欢你啊,说不定下任族长就落在我们吴雪身上了。”

“你们聊什么,这么久?”

吴雪翻了个白眼,抱着胸道,“跟我套近乎呢,说什么朝凤族和南疆都曾是神女所经之地,两地之人该是亲近些比较好。又拉着我说了很多朝凤族和玄阳的事情,听得我都烦了。”

盛惊来轻笑着,把刚才几人讨论的事情给吴雪大概说了一遍。

“我本来还犹豫,要不要以身入局,假意与玄阳走近些,好套取其中辛秘,又怕玄月疑心太重,出了岔子,没想到你这边倒是意外之喜。”

吴雪挑眉,“所以你叫我以身入局?”

盛惊来耸耸肩,“裴宿若看到我与旁人走的近,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委屈。我总不能叫他吃苦。”

吴雪气笑了,“合着我就能吃苦了?”

盛惊来笑着拍拍吴雪的肩膀,低低叹息,“天命弄人啊,谁叫玄月看上了你?你看的清局势,玄月比玄阳有权力的多。”

吴雪:“……”

这倒是事实。朝凤族族长之位向来传女不传男,她要给玄阳挑她看得上眼的姑娘来继承,那么再怎么宠爱的玄阳,不过是下下任族长出生的血脉给予者。

确保日后,族长血脉依旧留存。

吴雪沉吟片刻才泄了气,点点头,“罢了罢了,谁叫你盛惊来是我好友?我这一趟本也是舍命陪君子,现在这事儿又不用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哪有理由拒绝?”

事情便这样敲定,盛惊来眉眼露出些许笑意,轻松了很多。

“既如此,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祭典还有不到十日,这十日必须好好把握,否则时间过了,又不知道有什么变故会发生。”

吴雪摆摆手,将耳边碎发别在耳后,“这是自然,我出手,你就放心罢。”

艳阳高悬,光影交叠,满眼春意。

孙二虎心里还是感激朝凤族收留他们,尽管他们强调不需要帮忙,孙二虎还是执拗的跟着他们屁股后面下地割麦了。

张逐润看着突然出现的玄阳,有些意外的挑眉,朝着他笑了笑,“玄阳公子这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玄阳点点头。

“你跟盛惊来,是好朋友罢?我看你们一起来的,她跟你看着关系倒是挺不错的。”玄阳傻笑着挠挠头。

张逐润不动声色的打量玄阳片刻,轻咳一声,笑着点头,“我与盛惊来确实是玩的不错的朋友。请问玄阳公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玄阳抿唇,黝黑的脸上泛着可疑的、微乎其微的酡红,平日大大咧咧的人,此刻突然变的扭捏作态起来。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就是想问问,我看盛惊来跟那个小白脸看着关系挺亲密的……我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此话一出,张逐润心底的猜想也慢慢落实。

玄阳这人心思单纯,傻里傻气,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跟江南京都那群老狐狸不同,纯朴到愚蠢。从他看到盛惊来的那一刻,眼睛就粘在她身上了,说两句话也总眼睛亮亮的看着盛惊来,像狗一样跟盛惊来摇尾巴。

他的心思,太明了清楚了。

他对盛惊来有意思。

张逐润勾了勾唇,“我自然知道啊。”

“我们此行就是为了裴宿,他身体不好,治病需要的药材太多了,不得已才带他远走他乡。盛惊来怜惜裴宿,不忍心见他受委屈吃苦,常常对他细心周到,无微不至。他们早就约定好了,等裴宿身体一好,就回启楚,三媒六聘,喜结连理。”

张逐润盯着玄阳,他每说一句,玄阳脸色就白一分,说到最后,玄阳都被他说的怔愣茫然。

张逐润想到裴宿温婉内敛的笑,停了停,又补充道,“盛惊来对裴宿格外喜爱,两人之间的感情,非常人可以破坏。”

“……原是如此。”

在张逐润戏谑带笑的目光下,玄阳脸色惨白一笑,身体踉踉跄跄的离开,狼狈慌乱。

张逐润低笑出声,心情愈发的好,哼着小曲离开。

三媒六聘,喜结连理。

格外喜爱,情比金坚。

玄阳匆匆逃离,脑海里被张逐润这两句话充斥着,大脑一时间宕机,茫然无措的扶着墙,心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玄阳第一次动心,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结果发现,这人已经心有所属了。

玄阳不可避免的想到昨夜见面时,盛惊来眉眼冰冷凛冽,手中握剑,剑体寒冰缠绕,身姿高挑,真真是一把锋芒难掩的宝剑。

而她的另一只手,另一条胳膊,圈揽着一个清瘦的男人,手捂着那人的眼睛,只露出他嫣红的唇和尖尖的下巴,肤若凝脂,雪白滑腻。

玄阳想不明白,为什么盛惊来这样的人会喜欢裴宿?裴宿说的好听是病弱小白脸,空有美貌一无是处,说得不好听,就是个病秧子,是个白斩鸡。

他到底为什么能站在盛惊来那样自由热烈的人身旁?

盛惊来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个男人味十足的、能有实力与她并肩而行的人吗?

玄阳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握紧拳头,手背青筋四起,微微颤抖。

阴影将他笼罩着,玄阳高大的身躯佝偻着,许久过后,他才僵硬着身体慢慢站直,目光落在蜿蜒的小路上,沉默半晌,抬脚走去。

一路花草馥郁芬芳,春秋纠缠,天地颠倒。

玄阳到玄星院子门口时,远远瞧见裴宿身侧就一个带剑少年,两人不知道在说笑什么,那少年手舞足蹈,引的裴宿总掩唇轻笑,看着文邹邹的,好不利落。

玄阳咬咬牙,勉强将那些让他恐慌的阴暗想法压下去,深呼吸好几次才调整好心态,抬脚走进去。

“玄阳公子?”

裴宿跟祝鱼都有些惊讶,看到玄阳过来赶紧起身迎接。

“玄阳公子来,是有什么事吗?”祝鱼率先凑上去问。

玄阳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的又看向裴宿。

裴宿不明所以,一双眼睛懵懂纯粹,仿佛清水洗净的明台,一尘不染,皎洁如月。

玄阳抿唇。

“是来看看两位公子的。”他别扭道,“我有话想跟他说,你能先离开一下吗?”

祝鱼跟裴宿又是一愣,祝鱼回头看了看茫然的裴宿,又转过头看向玄阳,发现他确实是认真的,赶紧炸毛摆摆手。

“不行不行!当然不可以!我可是受了盛惊来的命令不能离开裴宿一步的!玄阳公子,我不能离开他!你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为何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这玄阳真真是净会给他添乱!盛惊来x这样宝贝裴宿,能为了裴宿剑杀黄家半数人。现在吴雪不在,若裴宿出了什么意外,锁雀楼哪有人够她杀的?!

玄阳没想到祝鱼反应这么大,吓了一跳。

裴宿赶紧抓住祝鱼的胳膊,跟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太紧张激动。

裴宿歉意的跟玄阳笑笑,“抱歉了玄阳公子,祝公子……祝公子也是受命而为,他年纪小,经不得吓,莫要让他这样慌乱了。”

“我与公子,并没有什么交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祝公子并非外人,嘴也严实,不会向外泄露,若玄阳公子能接受,便现在说罢。”

祝鱼在一旁狠狠地点头。

盛惊来委以重任与他,祝鱼无论自愿亦或是被迫,都要严谨认真的完成,更何况事关裴宿,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对。

玄阳眼见支走祝鱼无望,张了张嘴,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咬咬牙,眼一闭,低低的快速问了出来。

“裴宿,我想问问你,你是、是因为什么跟盛惊来走这么远的?你不是身体不好吗?为什么不好好在家养病,反而要远赴千里之外?你爹娘不担心吗?”

他嘴巴一张一合,一次性将心底的疑虑都问了出来。

“……”

祝鱼跟裴宿一脸愣,茫然的看了眼对方,从对方眼中看出来疑惑不解。

不过裴宿向来会察言观色,见玄阳已经有些窘态,轻咳两声,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赶紧给他解答,免得他尴尬。

“我身体孱弱,家乡那边的大夫都治不好,偶然听闻外邦有世外高人能救我一命,便动了心思。又恰逢家中出事,盛姑娘出手救下裴家,我爹娘很感激她,她便提出来,要带着我一同寻医问药。”

裴宿声音温和轻柔,潺潺如清澈溪流,流过人心头,抚平躁意和无措。

玄阳听了,愣神好久没反应过来,等裴宿担忧的蹙眉伸手在他眼前晃荡的时候,他才猛地回神,反应格外激动的后退好几步。

他红着脸看着裴宿,很大声的跟裴宿道谢,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开。

祝鱼:“?”

“……他疯了罢?”祝鱼不满的小声嘟囔。

他轻哼一声,转头殷切的把裴宿转了一圈,凑上去问他有没有被吓到——

作者有话说:狐狸精和老实人已经占据我的大脑了…

我哭了怎么这么多等着写的。

狐狸精老实人的脑洞我一定要全文存稿再发[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