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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到属于他们的院落门口,他才猛然想起那被言壹要去的承诺。

他突然在门口停下。

言壹转身看他:“怎么停下了?”

罕见的看着他不顾形象的席地而坐,声音有些闷:“我想在这坐坐。”

言壹也跟着他在这院门口坐下,看了看天,以及周围漆黑的夜色:“在这里坐着有什么意思?既没有星空,也没有草木花香,鸟鸣虫叫。”

楚君岚没有搭话。

他不说她也能猜到七八分。

她仔细盯着他的神色,直言问:“神君不愿进屋,是不想同我亲近?”

“…没…”他别过脸,整个人都无意识的往旁边靠了靠,无形间与言壹拉开了几分距离。

言壹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贴着他坐下,没有在留给他腾挪的余地,戏谑道:“难道神君还真担心您会怀上孩子?”

显然这句话刺中了他:“我是个男人!”

“这里的男人都生孩子。”言壹言笑晏晏,等着他的反应。

果然她在这张清隽的脸上看见了羞辱,他有些痛苦的闭了眼:“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不是!”

她静静地欣赏着他的痛苦。

她能理解落入这种境地以昆仑神君的骄傲该有多不适应,但她并不打算给予多少安慰。

相反他表现出的痛苦,能让她窥探到那昔日高高在上身影下流露出的一点真实。

一点她这样的人也可以触碰到的真实。

看吧,即使是贵为尊贵的昆仑天神,也会有这样无可奈何的痛苦。

她冷眼旁观着这份痛苦,就像旁观着一场漫长的凌虐。

就像旁观着一头野兽无心走入早已落下的陷阱,看着它被困,看着它挣扎,看着它满身伤痕。

这是一场由周遭环境,制度,人文共同制造的折磨,她在一旁看着,连最基本的负罪感都不需要有。

都不用自己动手,便可享用着甜美的痛苦,多好。

都不用自己动手,便可以享受一种类似报复的隐秘快感,多好。

他现在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子,只需要轻轻捏一捏,便有新鲜的名为痛苦的汁液流出。

她丝毫不介意为这场痛苦添一把柴火,做一个落井下石的恶人。

她十分乐见其成。

“神君,时辰不早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进去了。”

“能不能…换一天,我,今天不想。”

她冷酷的拒绝,拦腰将他抱起,在他耳廓呢喃:“答应了怎么能食言了,尊敬的神君。”

他闭上眼,唇边抹上一丝极凉的笑意。

神君…

这个称呼在这个时刻真是极尽挖苦。

抱起他时,他的手还下意识握着院门的边框。

言壹轻轻用力,那只手便无力的垂落,连同怀里这个人一样,闭着眼,犹如一件死物。

她将他放到床上,去解他的衣裳。

这人给出点反应。

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眼睛依然紧闭,身子依然像个木雕一样僵硬。

言壹笑话他,拍了拍他的身躯:“别这么僵硬,先坐起来,我先帮你压制寒毒,还是说其实神君已经等不及了?”

依然没有什么回应,只是耳根悄然染上颜色。

半晌,长睫才抖动着扇出一个弧度。

却依然没有动作。

“如果郎君配合的好,结束后我或许也只是采补,不做其他呢,若是郎君总是这样,那么…”

言壹伸出手在他身上游走。

他依然没出声,但是身子看上去明显软了一些。

言壹拉着他的手臂,顺势也就坐起来。

“对嘛,这样才乖。”她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鼻尖,称赞道。

被这样夸赞的人,却并没有多高兴。

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便匆匆撇开。

抿着唇,低垂着眉眼。

倒是显出恭顺的神情来,衬得他身上清冷质感都少了些许。

乍看上去,仿佛是一个真正的娇柔夫郎。

言壹轻笑出声,也不介意他的刻意回避,伸手放在他的胸口,缓缓替他清理着经脉中的凛冽寒毒。

随着寒毒的清理被压制,他的体温明显上升了一些,摸上去终于不像一个冰块一样寒冷冰人。

楚君岚也终于久违的感到舒适的温暖。

在言壹的灵力走向丹田的时候,他的身躯只是僵硬了一瞬,便强迫着自己放松下来。

奇异的快感不受控制的在体内升腾,楚君岚眨了眨眼,想要尽可能的将这种感觉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言壹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稍稍用力,原本因为压制了寒毒比较放松的身体便被轻易扑倒。

被言壹抱了个满怀。

“你!”

身上的衣服被她解开,那只折磨人的手附上他的身躯。

他咬住下唇,闭上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体内有一缕纠缠着元婴不放的灵力,体外有一个作乱的手,都不约而同专挑着他受不了的地方捉弄。

“唔…住手。”声音颤颤,可怜兮兮。

他摇着头,受不了一般,去抓,去阻拦言壹的手。

“别这样…啊…别这样。”

“唔……!”

理所当然,他的双手被制住。

他睁着潮红的眼,颇有些幽怨的看了言壹一眼,却在下一波快感濒临的时候紧紧闭上。

言壹盯着楚君岚,感受着他身体的每一份颤动,每次因为她而产生的颤动,每一丝因为她而溺出的呻吟。

扶遍每一寸肌肤,犹觉不够。

她盯着咬出血痕的唇,吻了上去。

他抗拒着,抵着舌尖咬紧牙关。

她想进去,她想要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完全的属于她一个人。

只属于她一个人。

这样想着,便顺从了自己的欲望,抬手卸掉了他的下巴。

“唔!”

一声痛呼。

紧闭的双眸再次溢满痛苦。

无法闭合的口腔只能任人侵.入。

言壹得偿所愿,肆意品尝着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或许是觉得柔软的舌尖无法描摹出具体的细节,她探了跟手指进去,抚摸每一寸角落。

无法闭合的口腔,柔软的舌即使再怎么躲闪也沦落到被人夹在指尖玩弄的境地,躺在床上犹如一个禁脔一样被人肆意侵.犯。

不用看都能知道,此时自己的模样有多不堪,有多荒.淫。

这让楚君岚倍感羞辱,倍感痛苦。

几乎羞愤欲死。

而言壹仔仔细细的用指尖描摹着,并没有恶意,甚至都没有存什么羞辱楚君岚的心思。

她只是想要了解,了解这具身体的每一寸,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她可以接触触碰到的任何细微细节。

她用力的抱着他,几乎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可这幅躯体,除了心跳以外,安静的像一具死物,没有任何回应。

莫大的空虚划破天际,无数幽暗的鬼手从中伸引出来攀附上言壹,试图将她拉入更深幽更疯狂的幽暗。

她瞧着楚君岚紧闭的眼,抗拒的神情。

在这些幽暗即将把她吞噬的时候。

一声清明在她灵台响起:“言壹!”

瞬间,这所有的幽暗系数化作一缕苦涩藏入她嘴角的笑意。

第46章

言壹去了镇守司, 考核的结果不错,分配得到的结果她也很满意。

职位次于三司之下,平时的工作是做肃清王的副手。

当言壹拿着结果去找言藿的时候, 手中摇晃着结果,语气中不无得意:“昨天是谁说想要拿到一个离你近的职位很难的, 我看也不怎么难嘛。”

肃清王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结果, 绷着脸冷哼一声,可嘴角的笑意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顿了顿才勉强说出一句:“算你丫头还有点出息。”

她将结果推到肃清王眼前:“何止是有点出息,镇守司的那些人都惊呆了, 这个结果还是他们斟酌再斟酌给出来折中的办法。”

“你的意思是说, 你的能力都赶得上三司了?”言藿道。

言壹将那三人的实力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心道确实赶得上, 甚至都超出许多。

如果全力发挥, 这三人算得了什么?

嘴上却还是谦逊:“再给我一段时间成长, 超过她们不成问题。”

肃清王拿起那张结果:“少得意, 将你打发给我, 是看你出身高贵, 又实力不俗,她们那些人都担心你到了她们那心性骄纵不服管理, 到时候夹在中间难做人, 索性看我们两是亲母女, 干脆把你推给我这个亲娘,谁也不得罪, 大家都欢喜。”

“那正好,他们不愿意收我,我跟着母亲干活也挺好。”这个结果言壹甚是满意。

能够有机会跟着肃清王,也许就能及时看到大商衰败的节点, 到时候也好做出应对吧。

“明天随我去面圣,正式上岗。”

“是。”

肃清王笑着打量她:“做好心理准备,我御下可是严厉的很,在我手下不是那么快活的。”

言壹见此,便也收起神色,严肃行了一礼:“是,属下谨记王上教诲。”

她听见一声轻笑,言藿道:“行了,别卖乖了,明天便要上值,今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不用在我这鞠着了。”

“是,母亲。”

从肃清王那出来,言壹就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昨晚她一时没有控制的住,采补的时候摘取的多了一些,直到今天早上楚君岚还在昏睡。

她惦记着今日镇守司的考核,吩咐了小侍不要打扰,便匆匆出门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不知道现在他醒没醒。

悄声回来,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问起一个小侍:“楚郎醒了吗?”

小侍往屋里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一直没有动静,应该还在休息吧。”

言壹点点头,示意他退下,自己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去。

在外面,透过屏风,可以隐约看见一个身影坐在椅子上。

他已经醒了。

她正准备抬脚绕过屏风走进去,却在此时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不同于她印象中这人一贯挺拔板正的坐姿。

此时坐在宽大椅子上的那个人颇有些无力的倚靠在椅背上,墨色青丝稍显凌乱披散在肩背,寝衣松散的披在身上,头微微侧着。

从言壹此时的视角,看着就像是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面前的铜镜,也照出了此时他安静沉敛如同睡着了的面容。

如果忽略那平静面容上不断纵横的水痕,他看上去确实像是睡着了一样。

连呼吸都是这样的轻。

言壹几乎是下意识的瞬息收敛了自己身上所有气息。

眼睛紧紧的盯着铜镜里的面容,紧紧的盯着那从长睫下流淌出的水痕。

“……”

她停下了所有动作,就这样安静的站在他身后几米远,站在屏风后。

默默地悄声退出了房间。

小侍见她出来迎上前问:“世女,世女君他……”

她压低声音:“他还在休息,让他好好休息吧,切勿打扰。”

“是。”小侍领了吩咐退下。

她站在院外看向紧闭的房门,今天一早顺利的好心情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涩意。

夹杂着几分后悔,几分心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烦意乱。

她皱了皱眉,抬脚往外走去。

招来古闻天,看着他一晃一晃的身影也没来由的有些不顺眼:“这些天怎么没见你人?”

“咳,你和那位神君相处的时候,我不好总在场。”神色有些尴尬。

“……”

“不过我也没闲着,我抽空去了一趟函谷关。”古闻天连忙上前汇报自己的劳动成果:“你猜怎么着了?”

言壹皱眉,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那原本被光明石镇压的黑质漩涡又有动静了。”说这话的时候,古闻天看向言壹的神情颇有些担忧——

作者有话说:这章很短小,十分抱歉,卡文严重。

第47章

变故来的比言壹想象的要快。

刚刚封印好的黑质漩涡这才刚过了没两天又有异样传来。

言壹跟着肃清王来到皇宫。

女皇此时正为这个问题头疼着。他们赶到的时候, 大皇女已经在一旁候着,同时赶过来的还有几位朝中大员。

想来是要共同商议函谷关这件棘手的事。

赶来的几位大员,她们来的第一件事竟不是商议着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 首先便是看向肃清王质问:“黑质漩涡从来都是以这个方法镇压下去的,以往都很顺利, 怎么这一次才刚刚封印好就出了问题?”

肃清王看向她们如此态度不禁冷了脸:“诸位不放心言某, 这次函谷关的异常你们可以自己前往处理,你们个个也是朝中大员实力不俗,想来去面对函谷关的黑质暴乱也不成问题。”

另一位曾经出席过言壹婚礼的官员, 似乎是郝姓的官员道:“肃清王莫要动气, 这只是正常的商讨嘛,哪里是不放心肃清王。”

“正常商讨?母亲在函谷关命悬一线的时候也不知道你们在哪里, 问题解决了是理所应当, 现在出了问题倒是第一个想起来质问我母亲了?”言壹见此不禁直言道。

“世女, 话不能这么说, 肃清王统领镇守司, 这本就…”

“行了, 别吵了!”坐于高处的女皇提高声量打断这无意义的争执:“都给我好好想想这一次函谷关的异常要怎么妥善解决。”

大殿安静了一会,女皇看向大皇女:“那个大丽的细作审的怎么样了?”

“还差一点。”大皇女斟酌片刻:“如果现在需要她进入黑质漩涡应该也可以了, 她知道的消息能交代的基本都交代了, 置于死活不开口的部分儿臣可以通过别的方法知道。”

肃清王沉默一会:“臣认为比起确定去函谷关的人, 还是先了解现在函谷关的具体情况更重要。”

女皇看了肃清王一眼:“第一个汇报函谷关不稳定情况的人是驻守函谷关的边长,现在看来封印并没有损毁, 只是黑质漩涡表现出了比之前更加暴乱的黑质混乱,在外看过去,光明石的镇压都显得有些松动。在阵法薄弱的缝隙不断有黑质倾泻出来。”

“且这些缝隙似乎在不断变大。”

言壹听着默默皱眉,这样看来, 很棘手啊。

被镇压封印之下黑质漩涡都已经成了这样的,如果需要人进入黑质漩涡,那么肯定要解开封印,到时候……

恐怕就不是单纯解开封印的事情了。

“这样的情况,臣认为不应该冒险打开封印。”肃清王道。

“那怎么办?现在不打开封印等到封印被冲破等来的只会是更加肆虐无法控制的黑质暴乱,到时候我们就都完了。”其中一位大员道。

“问题是现在打开封印,谁控制得住局面?”肃清王道:“谁能够安然从这场漩涡里走出来?你们能吗?”

一声质问,其余几人哑口无言。

场面一度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后是女皇开口:“这件事拖不得了,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大商…”

说到这里她顿住了,接着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大殿的几位:“你们想好了就去做吧,剩下的交给朕就好。”

一直不曾出声的大皇女惊呼:“…母皇!”

原本还互相争执的几位朝臣此时也陷入静默。

“陛下……”肃清王等人也领悟了女皇的意思:“还没有到那一步…”

女皇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再多说什么。

“众爱卿不必再劝,情况有多严重朕心中再清楚不过。这是朕的国度,大商的子民是朕的子民。”女皇威严的神色稍缓,声音低沉:“皇室为什么会是皇室,作用就在这里,皇室的血脉天然对黑质有比旁人更高的抗性。”

“不。”大皇女上前言辞恳切劝阻:“要去也应该是儿臣去,怎么能让母皇入如此危险之地。”

“朝歌,你是皇室新生一辈最为优秀的血脉,年纪轻轻修为便能超过母皇,大商…以后还需你。”

“母皇…”大皇女还想再说什么,被女皇抬手制止。

“好了,函谷关的事,事关重大,务必要妥善解决。”她看向肃清王言藿:“肃清王,这件事你去安排妥当,届时朕随你们一起去函谷关。”

“陛下,臣无能。”肃清王缄默良久,俯身屈膝拜下去。

女皇走下御座,拍了拍肃清王的肩:“言卿,这是大商的气运非一人能抗衡。”

女皇看着她们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笑道:“好了,都别这副表情,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言壹隐约猜到了一些,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在女皇的坚持下,前往函谷关的日子很快便敲定下来,就定在三日后。

陪同女皇随驾的还有镇守司大部分精锐,以及朝廷挑选出的部分精兵。

直到回到肃清王府,言藿的神情依然称得上肃穆。

“母亲,陛下今日是何意思?”言壹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

言藿看向她,沉默了会开口解释道:“商家能成为皇族,其中有一个最重要的一点,商家人的体质似乎对于黑质的侵蚀更有抵抗之力,同时,商家人的尸骨血肉对黑质也有镇压的作用。”

“其中修为越高,这种作用越明显。”

“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言壹问。

“出现过。”言藿道:“那是大商的开国始祖,一位杰出的女性。现在对抗黑质的一些办法都是从她那里传承下来的。”

“现在遍布整个洛川的黑质漩涡一共有五处,其中最难处理的便是函谷关这一处,最为混乱最为肆虐。”

言藿看向言壹接着道:“可你可知道,最开始洛川的黑质爆发只有一处,那几乎是无人能阻挡的灾难,是那位始皇帝壹身殉道,将这一处分散为五处先弱化再封印,这才维持了洛川这么长时间的稳定。”

言壹默默的听着,言藿沉默半晌,长叹一声:“陛下这是想效仿大商始祖的做法啊。”——

作者有话说:来一章剧情。

明天有更新。

第48章

言壹慢悠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她在门口看了一眼已经掌灯的屋内。

慢慢走了进去, 在这短短的距离里,她内心冒出来了好几种情况,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应该那种情况应该怎么应对鼻子便闻见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映入眼帘的是布满了菜的一张桌子。

言壹瞧着这桌子菜看向站在一旁的人, 那个从楚家跟随着楚君岚一块过来的夫子。

夫子见了她,连忙笑着招呼:“世女回来了, 快来坐, 刚准备好餐食人就回来了。”

说着将碗筷准备好,同时往里间唤道:“郎君,世女回来了。”

半晌, 楚君岚从里间走出来。

神色如往常一样清冷, 看上去依旧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

见了言壹也只是沉默了一瞬,自然而然的落座, 端起碗筷给自己夹菜。

看言壹站在原地没动, 回头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夫子准备了菜, 坐下来吃点吗?”

“…嗯。”言壹点了点头, 上前, 在他旁边坐下。

她打量着他的神色, 平静的好似她之前看见的只是幻觉。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夹菜,安静的可以听见碗筷触碰的清脆细响, 言壹抬眸看向守在一旁的夫子。

夫子行了一礼, 便带着其他人退下了。

在他们全部退出去的时候, 楚君岚夹菜的动作慢了几分,不过他掩饰的很好, 几乎看不出来。

“今天和肃清王去了一趟宫里。”言壹牵了个话头出来。

楚君岚摆弄着碗里的那几根菜,顺着她的话答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函谷关出了点问题。那里有个极为活跃的黑质漩涡,挺棘手的。”她接着道:“三天后,我要跟着肃清王他们去处理这件事。”

“注意安全。”

等了片刻, 等到了他这个回答。

怎么说呢,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

一种公式回答。

答了跟没答感觉没什么区别。

言壹看向他,身子前倾靠近,他也停下近乎机械一样的夹菜动作看向她。

他的眼睛里平静无波,看向言壹的目光和看别人没有区别。

言壹挑眉:“不知昨晚郎君的感觉如何?”

他垂下眼眸,没有言语。

“昨天晚上都感觉比今天的郎君要有活人气息。”她道:“郎君真是无情,下了床便翻脸不认人了。”

提到昨晚,他幅度极小的皱了皱眉,排斥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的态度有些消极,似乎没有什么心思继续这个话题,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满桌的灵餐上:“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是郎君准备的?”

他摇了摇头:“这是夫子准备的。”

想起那位从楚家跟随过来的夫子,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他是什么心思,自己再明白不过。

言壹颔首:“你昏睡到下午才醒,是应该吃点东西。”

说着又看向楚君岚。

显然这满桌的菜都没有这个人更有吸引力。

“夫子也是用心良苦了,为了增进你我的感情。”她撑着脸颊道:“郎君可不要让他的用心白费呀。”

“嗯。”一声含糊的鼻音,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这些灵餐上面。

好似好多天没吃过东西似的。

言壹轻叹,这个人还是在床上比较有意思,虽然都是消极回避的态度,但好歹能憋出一点细微反应。

哪像现在这样。

她不禁想起了昨晚…

不似白天,此时他衣裳穿戴的很规整,墨色发丝也整理的柔顺,除了不怎么那正眼看她,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她看向衣襟处和肌肤贴合之处,眼光描摹着衣裳包裹下显出的身体线条,看向腰腹处被布料遮盖的隐秘。

呼吸不自觉紧了紧。

抬眼看向他的面庞,落在那片粉色之上。

回想起软唇下是怎样的柔软湿润。

她好想…

身体前倾,伸出手勾住他身侧的手指,一圈圈打转覆上他的手背,低声呢喃:“君岚…”

一声低语,尽显旖旎。

楚君岚坐在那如同挨了一道雷法一般,电流瞬息传遍全身,他如何听不懂这声低语。

眉眼不自觉颤动,心也跟着不受控制。

稳了好一会,才稳住心神,更加不敢看言壹的眼。

要是被她看出来,不定要怎么嘲笑自己。她不会放过嘲笑挖苦自己的机会。

他想起昨晚,难堪的闭上眼。

她毫无尊重的肆意索取,任性的玩弄,将他视作床榻玩物一般。

这让他倍感羞辱,尊严扫地。

如果这是她报复的手段,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做到了。

抓起筷子,加了一大块灵肉放在她碗里,用最平稳的声线:“这个味道还不错,你多吃点。”

说着,抓住她覆上来的手放回桌面:“函谷关危险,你之后要去执行任务,应该多吃点。”

看着被放回桌面的手,言壹想起下午撞见的那一幕,和自己亲近,他很痛苦吧。

不过即使这样想着,她还是强硬的把他的手拽到了自己掌心:“神君很讨厌我?”

楚君岚想抽回手,却拽不回来,只能任由她攥紧。

讨厌吗?

不讨厌。

他的心依然会为她活跃跳动。

只是她为何这么问?恨着自己的人不是她么?

楚君岚有些不解,摇头。

言壹眼眸深幽,扯着唇露出一个笑,似乎有些不信:“是吗?”

下一秒,她就走到他身前坐到了他腿上,手直接握住了他的隐秘:“这样也不讨厌吗?”

在他绷紧身体的瞬间,衣裳的束带已经被她解开,绸缎的衣物没有了约束,丝滑的往下滑落。

他仔细穿戴的体面的衣物瞬间显得狼狈凌乱。

可他甚至都来不及顾忌衣物的凌乱,门是敞开着的,那些人随时会进来。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质问。

反抗着试图推开她。

可他推不开,此时软弱的身体毫无力气与她抗衡。这让他心中又急又气,眼神不停地往门口飘去。

疯了吗?要在这里…是有多想以此折辱他?

好不容易平复的悲切再次涌上心头,她到底为何这样恨自己?

为何?

他想不通,想不明白。

言壹看着楚君岚使出浑身力气推拒着自己的靠近,满脸都写着抗拒和被侮辱的羞愤。

不知为何,言壹偏不想让他如愿。

她轻而易举的压制住了他的反抗,继续去解他身上的衣物。

每剥去一层衣物,他的神情便僵硬一分,脆弱一分。

看向门口的目光便恐惧一分。

当她触碰到最后一层中衣的时候,他所有的反抗都停下了,她听见他极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我们进去吧,别在这里。”

“别在这里。”最后这一声,她竟听出来哀求的音调。

指尖顿住,他的面容上是她极少见到的脆弱。

仿佛这个人只要再用力戳一下便会当场碎掉。

疼痛自她心口蔓延。

这并非她的本意。

并非她本意。

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其实只是想问问,他为何那样悲伤。

即使他悲伤的根源是自己,她也想听他说出来。只要他说出来,她愿意与他商议。

只是生气为何要嘴硬自己硬抗也不与她说。

难道自己这样不值得他袒露心意?

使了一个法术,将门关闭。

她拥住他,将他拦腰抱起,吻住那两片因痛苦而轻轻颤动的唇瓣。

昨天还低着牙关抗拒的人,此时竟显得十分柔顺,舌尖顺利通过牙关,直抵柔软。

她尽情的吻着,任情欲占据疼痛的理智。

不再去思考令人心凉的真相。

用极致的欢愉麻痹着自己,至少此时此刻她能拥住这具躯体,这具躯体是完全属于她的。

此时此刻只属于她。

自这晚以后,直到她离开肃清王府前往函谷关,她与楚君岚的相处几乎再无话可说。除了床笫之间的索取与被索取,他们之间再无联系。

三日之期已到。

言壹跟着肃清王,带领着镇守司大部分精锐来到函谷关,他们到了没多久女皇也到了。

这短短的三日,女皇干了几件重要的事情。

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宣布大皇女为太女,她来到函谷关的时候便由大皇女监国。

言壹看向那封印后面波涛汹涌的黑质漩涡。

众人做足了准备,在皇帐周围布满了保护的阵法,层层跌跌,还备足了大量的光明石。提前将这附近的所有民众全部撤离。

用言壹的法子,将光明石研磨成粉抹在身上。

即使这样,在解开封印的时候,那汹涌的黑质衣排山倒海之势倾轧过来的时候,还是有一大批精锐瞬息丧命在黑质浪潮中。

“不行啊,不行啊。”苏卫脸色苍白:“黑质太过强悍了,我们根本抵抗不了!”

“坚持住!”肃清王站在最前面,手中还拿着好几块光明石,一行人将女皇护在最中间:“我们力往一处使,一定可以到达漩涡。”

言壹站在队形里,想起了肃清王来的路上不止一次对她说的话。

“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应该答应你进入镇守司。”

“记住,言壹,这次行动,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言壹低声叹息一声,在女皇越来越接近漩涡的时候,女皇走上前,手中捧着光明石,献祭出自己所有的力量,随着光明石一块绽放出绚烂夺目的光彩。在如海潮般的黑质中形成对峙的浪潮。

渐渐地,所有的黑质都犹如畏惧一般,不再上前。

黑质漩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展露在女皇面前。

可女皇的身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委顿下去。

当她抬脚跨进黑质漩涡的时候,回头看了肃清王他们一眼。

那是一双诀别的眼神。

也许女皇根本没想过会安全回来吧。

就等着这一刻的言壹拿出了之前收起来的光明石,还有这几天偷摸顺下来的几颗光明石,将它们悬浮在身体周围,在女皇进去漩涡的瞬间,飞身遁进黑质漩涡。

肃清王看着那一抹消失在眼前的身影,始料未及大声惊呼:“言壹!”

“言壹,你回来!”言藿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睚眦欲裂。

如果不是她周围的几人拦住她,恐怕也跟着言壹进了黑质漩涡。

得偿所愿顺利进入到黑质漩涡的言壹,却没有看见只比她早一步的女皇。

她睁眼看着周围。

有些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看着眼前的景物。

“这里是黑质漩涡里面吗?”她看着眼前的美景喃喃低语——

作者有话说:这章简直是生死时速,手都敲麻了,写的太快了,有些细节还要修改,大致不会变,你们先看吧,我先睡了,明天再修改。

终于赶上了,我的妈~~[笑哭][笑哭]

第49章

九曲流水, 奇石层叠交错,峰峦之上姹紫嫣红,占尽山川之美。

言壹眨了眨眼, 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下这如画美景,不禁怀疑自己置身幻境, 转身朝四周走去, 试图寻找女皇的身影。

她也许对这里会有些了解。

前方迷雾叠叠,看不清路,言壹稍作犹豫, 往迷雾中走去。

眼前慢慢出现一座竹屋, 看上去有很多年没人住了。在外的物件已经布满灰尘。

转眼间,她看见了女皇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跟随着这道身影进入竹屋之内。

在经过院外石桌的时候, 余光瞥见在那布满灰尘和残败落叶的的桌面旁, 有一只被摔的破碎的兔儿灯。

灯面已经在长久的岁月中损毁, 只剩下折损的灯骨。

她在那折损的灯骨上停留了一会目光。

如果没有看错, 那灯骨的材料用的是昆仑玉钢。

真奢侈。

那么稀缺的材料竟然用来做这种小玩意。

紧接着又想着, 也不知道摔这灯的人气性是有多大, 这样坚韧的材料都能给摔的折损了。

然后又是惋惜,这样珍稀的材料用在这样的地方简直暴殄天物。

再次在心中啐了一句奢侈, 便来到竹屋门前, 推开门走了进去。

迎面看见的便是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来岁的女皇陛下。

她看见言壹似乎十分惊讶, 愣了好一会才不确定一般:“言世女?”

“是臣。”

她目光看向门后:“其他人也进来了?”

“没有,只有臣跟进来了。”

女皇点了点头, 看向言壹的眼神带着一种重新认识的打量。

“你来了正好,依你看,这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女皇打量着这间久无人烟的竹屋道。

言壹迅速环顾一遍四周:“陛下看过这间竹屋里面了吗?”

“这里应该是一个女性的居所。”女皇用下巴点了点一侧的卧房:“那里面有一双落了灰的绣鞋。”

女性的居所。

言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位最早在洛川陨落的若云神君。

可,怎么想都很奇怪。

黑质漩涡内部怎么会是这样的场景。

“这里会不会只是幻境?黑质内部如果只是这样, 那么外面汹涌的黑质混乱能量从哪来呢?”言壹低声道。

女皇随手抚上一把椅子的扶手:“可这里不是幻境,确实是表象,但应该不是幻境。”

这话言壹就有点听不懂了,不禁眉头皱的更深。

“不知道肃清王有没有和你讲过,大商的先祖将黑质漩涡分散封印的事。”

言壹点头:“母亲曾提过。”

“朕曾听说,洛川在黑质侵扰前,也曾风景丽人,景色秀丽,想来就是我们刚进来时看到的模样。”

她笑了笑接着道:“这里的竹屋,也许就是那位大商先祖记忆的具象化,也许就是她记忆残留的一部分,因为长久的封印镇守具象化的实物。”

言壹依然有些不明白:“为何?”

“封印者需献祭神魂,那位先祖长久的与黑质长存。”女皇看向竹屋的眼神幽静:“也许,那个需要再次封印的东西,就隐藏在这具象化的实物之下。”

“……”

“言卿,为何这幅模样?”

言壹收起神情,摇头:“没什么,陛下,臣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为我护法,揭开这个保护罩就好。”女皇道:“打起精神来,年轻人,接下来会很凶险。”

“是。”

在她二人的合力之下,竹屋慢慢被消解。

果然随着竹屋的消解,越来越多的黑质从缝隙中倾泻出来,原本秀丽迷人的景色也如同被侵蚀一般失去颜色。

慢慢失去轮廓。

在如同黑夜一般的浓稠黑色中,她看见了那处于正中间的一点荧光。

倚靠着大量的光明石,他们二人靠近了灾祸的根源。

说实话,在这样哪里都是黑色的环境中,她其实看不太清楚在那黑色的中心有什么,之所以能知道那里是一切的源泉还是因为女皇的提点。

她指着那缠绕包裹着的丝丝荧光:“那就是那位先祖的神魂。”

那荧光缠绕的形状,与言壹心中所想的镇压封印这四个字一贯的印象相去甚远。

她仔细的瞧着这微弱的荧光,它们缠绕的模样无端让她想起挽留的姿态。

就好像……

言壹皱皱眉,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世间法术千千万,表现的形式也各不相同。

从没有什么统一标准。

光明石在飞速消耗,时间紧迫。

女皇声音低沉肃穆:“言卿,待会结束后,将我的身体带回去吧。”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可以想办法将它销毁。”

“这就是最好的方法,我也是最好的人选。”女皇看向她道:“这个方法还要多亏了言卿你的提议,不然即使有这个献祭的心,也没办法走到这里来啊。”

言壹没再说话。

她原本可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我会为陛下护法。”言壹倾尽全力将周围几乎让人窒息的黑质挡开,以一人之力挡下着密集的攻击与侵蚀。

女皇一边开始献祭,一边打量着言壹,眼中有着难得的欣慰:“大商有言卿这样杰出的后辈,朕也能放心了。”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言卿。”

“臣在。”

“答应朕,辅佐好太女,让大商继续昌盛下去。卿在,大商便无虞。”

“臣,遵命。”

女皇的神魂离体,飘忽的艰难的往那缕缕荧光而去。

在女皇的神魂与那荧光重合的时候,释放出的光芒一下子照亮了这透彻的黑暗。

此时言壹的光明石几乎耗尽,浑身已是大汗淋漓接近虚脱之相。

却在这一瞬间,她看清了那被神魂环绕之物似乎掉下来一块碎屑。她顾不上其他,飞身将它接住飞速的放入空置的宝盒之中。

也许是封印的加强,言壹面临的压力减轻了些许,可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体内的力量几乎已经耗尽,强撑着抱住女皇空壳的躯体,以最快的速度往入口遁去。

也不知道肃清王他们在外面有没有危险。

言壹这样想着。

可当她平尽全力从黑质漩涡中全身而退,再次站在函谷关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幕震的久久回不过神。

映入眼帘的是肃清王被人砍开一半的身体。

以及东倒西歪陈列在地上的其他人的残躯。

她睁着眼,有些木讷的问身边还活着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她进黑质漩涡的时候这些人还好好的。

怎么这出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之前还在叮嘱她要活着的人,怎么现在自己躺在地上不动了?

“敌袭,有敌袭!”活着的人嘶哑的声音中透出残余的惊恐:“我们带过来的人很多都死了!肃清王,肃清王也为了抵抗大丽的精锐牺牲了。”

她抓住这个哭嚎着的人的衣领,失声质问:“为什么会有敌袭?怎么会死伤如此惨重?”

那人早就已经神志崩溃,此时面对言壹的质问也只是无序凌乱的答着:“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好多人突然就来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她将女皇的身体放下来。

自己走向肃清王身边。

她的生机已经断绝,魂魄离体,不久就要消散。

“古闻天,古闻天!”言壹在识海喊着他的名字,很快半空划过一缕幽蓝:“我在,有什么事?”

言壹看着他:“你是鬼修,这种情况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古闻天看向肃清王,此人已经魂魄离体,游离在周身的魂魄也已经趋于涣散。

古闻天动了动嘴唇,似乎有什么想说却又顾虑着什么。

“说!”

“我只有办法可以保住她的魂魄不那么快涣散。”

“你不是鬼修么?死了之后才改修的鬼修,有没有办法保住她的魂魄,让她也改修鬼修。”

“言壹。”古闻天看向她的眼睛:“冷静一点,这里是试炼地洛川。”

“我知道。”言壹显得很平静。

“既然知道就应该要明白不要陷入这里面精心给你安排的情感。”古闻天提醒道:“这都是考验的陷阱。”

“越是投入,到时候越难脱身,你会看不清的。”

言壹眼神锐利的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所以之前大丽来袭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吗?”

古闻天微微愣了一下,神情有些怪异,接着他展露出自己的魂体,腰腹一下已经是接近透明了。

言壹看着心中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他抛过来一个小瓶子。

她接在手心,听见他道:“就这个喂给她吃,可以延缓她魂魄涣散的速度,至于她能不能成为鬼修,这个我可说了不算。”

“以我现在的状态也帮不了她多少。”

言壹正准备喂,古闻天道:“言壹,她是这片试炼地的人,有他们既定的命运,你这么做想好了吗?”

“何必顾虑那么多,怎么做,随心就好,我现在就是不想看见她死。”

说着将药物熔炼,缓缓推向肃清王的魂魄。

古闻天看着言壹的动作,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其实他是希望言壹不要这么做的。

他走过一次洛川,虽然失败了,也正因为失败了,才更清楚越是与试炼地的人纠葛越深,到后面越难。

他自己经历五次循环,情感上与洛川的人完全连成一片,到最后他都不大清楚自己是怎么被长留在洛川的。

可看着言壹再走一遍,他却不能多说什么。

试炼地的人有他们既定的命运,试炼者也有他们必然要过的关卡,既然言壹会这么选,这其中就必然有她需要面对的课题。旁人多余的干涉或许只会适得其反。

他作为一个依附者,也是一个旁观者。即使知道风险,也只能默默祈祷他跟随的这个人能够足够清醒足够幸运。

这种十分被动的状态让他有些惆怅。再加上刚刚大丽来袭的时候他帮着大商一起耗费了大量的魂力。

此时他已经极为疲惫。

他想了想,指尖结印,一道灵光没入言壹识海。

“这是鬼修的入门,结果如何就看她的造化吧。”

说着再也维持不住魂体,化作一道幽蓝陷入沉睡。

言壹看了一眼识海,沉默一瞬。

手中拿出一个养魂瓶,将肃清王的魂魄收进去。

说回那个被吓的魂都飞了的路人,此时看见女皇的空壳先是一阵愣神,看向言壹的眼神多了几分旁的猜测。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又看见天边的一道灵光划过,往他们这边来。

显然她认出了那道灵光,顿时脸色苍白,语无伦次的大喊:“来了,她又来了,完了她杀回来了,完了,我们都得死!要死了,要死了,呜…”

说着竟是自己哭了起来,战战兢兢的去拿起自己的兵器,一副横竖都是死的摆烂表情。

言壹打量着这人一眼,这个怂样没有直接逃跑,她还是要高看她一眼。

接着她收起养魂瓶,看向来人。

手中已经抄起双刀,给自己喂了一把丹药。

刚刚从黑质漩涡里出来,早就已经灵力耗尽,这个时候面对强敌,只会是一场苦战。

“哟,这里还有两个漏网之鱼啊。”来人一身红衣,眉眼笑的张狂:“碰上小娘我是你们点背,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不过不用担心,小娘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嘴上言笑晏晏,手上凌厉的杀招便直冲面门而来。

那个小兵举着武器,拼尽全力的抵挡了几下,可惜境界相差太大,没一会便被撂倒在地,认命一般闭上眼,等待着谢幕的那一刻。

等了好一会,发现自己还有气。

抬头一看是刚刚背着女皇的那个人替自己挡了。

言壹架着双刀,挡下这人一招之余还有能力反攻一击。

这名红衣女子看着言壹,挑了挑眉。

呵,看来不仅漏了两条鱼,还是漏了一条大鱼呢。

“实力还不错嘛。”红衣女子打量着言壹,是个新面孔,以前没见过:“报上名来,小娘我不和无名之辈打。”

切。

真是嚣张。

言壹心中想着:老娘的名讳你想知道就要告诉你啊,哪来的黄毛丫头。

心中不爽,手上自然不会留情。

手上的招式以犀利刁钻的角度朝红衣女子飞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更新。

第50章

仅仅只是过了几招, 言壹就明显感觉到自己到洛川以来一直被压制的实力得到了全然的舒展。

似乎那道自进了洛川以来隐形的禁锢不见了。

言壹吃了几记鞭子,右手已是血肉模糊,不过对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的刀已经贯穿了红衣女子的两侧肩甲。

雷法之怒贯穿她全身, 瞬间使她抽去浑身力气。

那红衣女子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趁着这个空挡, 言壹的碧海剑已经抵上她的喉咙。

女子怔住,似是没料到自己就这样败了。

紧接着她笑了,看向言壹的眼睛有些特别的打量:“看来, 大商的情报有误啊。”

“说, 谁给你们传递的消息。”言壹抵着她的咽喉质问。

“没有谁传递消息,你们这么大阵仗来到函谷关, 是个有心眼的人都能打听到。”

这样哄鬼的话也就去骗骗三岁小孩。

虽然函谷关离大丽的边境已经不远, 但他们行军隐秘, 有如此精锐聚集, 若是大丽那边不是精心准备, 大商何至于大败至此。

且函谷关为要塞, 他们能这么迅速不被人察觉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必然是早有准备。

只是会是谁呢?

她们从决定这件事, 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五六天的时间。

谁给大丽报的信?

言壹执剑迫近了几分, 脆弱的脖颈有血迹滑落。

“放肆!”红衣女子身后遁来两道灵光。

来人皆是顶尖高手, 言壹眯了眯眼,看向后面一个中年穿着威严的女人, 一个素衣裹身扎着高马尾。

言壹又看向在她剑下的红衣女子。

她明白了,这位红衣女子,就是大商新晋的顶尖高手。

年纪这样轻,便有如此境界, 难怪张狂。

大丽三大顶尖高手一同出手,难怪肃清王也殒命于此,难怪那些精锐抵抗不住。

相差一个大境界,几乎是碾压的状态。

她微微侧目,看向那遍地的残躯。

眼眸中是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惋惜心痛。一下子痛失如此多的精锐,这回大商是元气大伤了。

那两名女子见到红衣女子的情况,几乎是同时出手想要将这人从言壹手中抢回去。

言壹见状抓起已经无力反抗的红衣女子,气场更显压迫。

倾注在红衣女子身上的雷法更加凶狠。

“啊~”红衣女子面容因痛苦而显得狰狞,身形委顿匍匐在地,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放肆!宣儿!”那中年女子上前一步,神情有些焦躁,抬手就是猛烈的攻击。

言壹用那满是鞭痕的手死死的抓着红衣女子,另一只手单手抵挡那中年女子的攻势。

见她竟然安然接下了自己的攻击,对面两人看她的神情都变了些许:“你是什么人?”

“大商的人,你们的仇人。”言壹道。

“哼,仇人?”中年女子口气有些轻慢:“难道以你一个人,还想杀了我们三个不成?”

“你已身负重伤,还有余力与我们以一敌三么?”中年女子道:“这样吧,你放了宣儿,我们也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言壹此时确实已经是强弓之末,体内灵力已然枯竭,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

一旦被人看出一点端倪,恐怕自己面对的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低声冷哼一声。

依然身形笔直,碧海剑显出的剑气仍旧凌厉。

见言壹沉默不语,架在脖子上的剑一点点划破她的脖颈,仿佛死亡的气息已经将她笼罩。

这个名叫宣儿的红衣女子先绷不住了。

“竹姨,救我,救我!”

听着她的求救,那名被叫做竹姨的中年女子明显有些焦躁。

她向言壹看过来,与她商量道:“这样吧,你将她放了,我们也将你们放了如何?”

说着她看向了言壹身后的那个士兵。

变相的提醒着言壹,你不是一个人。

言壹低头看了那个紧张的盯着她的人,思量片刻:“谁知道我把她给了你们,你们会不会出尔反尔?”

她们二人对视一眼:“这样吧,我们在这立心魔誓如何?”

“好啊,不过……”言壹低头攥着红衣女子,缓缓道:“心魔誓里,再加一句,你们二位十年内不允许踏入大商地界。”

“你!”中年女子气结,被她旁边那位素衣女子拉住。

那位素衣女子瞧着她,笑道:“好,我们答应你。”

言壹拿出一张瞬移符:“那你们起誓吧,不要耍花招,一旦有什么不对劲,我也不知道这张瞬移符会带着我和她去哪里。”

那两位看着这张千里瞬移符,脸色皆是往下沉了一瞬。

眼看着她们二人立下心魔誓,一道印记没入她们的眉心,趁她们不注意,言壹敲晕了这名红衣女子。

瞬息间索罗了芥子空间中收集起来的各种灵草。

很快,她找到了一株十分适合这位红衣女子的“礼物”,在她后颈种下。

一种名为勾心藤的种子。

具体作用,咳,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之前和俏俏整理的时候,听她提过一嘴,似乎是可以控制被种下这种种子的人。

她当时很是新奇,还找自己要了一些去。

至于具体怎么个控制法,她也不清楚。

只是现在情况紧急,先这么办吧,总不能真的就这么放她回去。

不然…

她看向这些牺牲的人们。他们岂不是白死了。

言壹将昏迷过去的红衣女子一把朝她们推过去。

自己已是强撑,她还要带着这位活着的士兵,还有女皇和肃清王的身体,唯恐有变,她撕开手中的清理传送符,对这位看着她诚惶诚恐的士兵说了句:“抓稳了。”

接着便是景色流转,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他们来到了一处言壹不曾到过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言壹眼前已是层层叠影。

“这里…哦,我知道,这里是白城。离都城不远。”那位士兵道。

“好。”

在确认了环境安全之后,累积的疲惫骤然爆发。

言壹眼前发黑,在失去意识之前,只来得及和那位死里逃生的士兵说上一句:“快联系太女,将情况告诉她。”

“是,诶,您,您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