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冬至(2 / 2)

“既然一切备好,就趁早出发吧。”

沈广钧扫视一眼沈家的车马,发了话。

沈晞终究没来得及探清楚那位老者所图何为。

瞧见沈家一行人动身离开,温庭茂才松了一口气,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肯移开目光。

身边的小童子被一旁市集上吃食的香气吸引了过去,但见他迟迟不肯走,难免闹了小性子。

“师父,刚才那姑娘是谁啊?如此没见识,连师父给的药方也要怀疑,不知好歹。”

温庭茂听到,吹着胡子瞪了他一眼:“不许瞎说。”

“为什么不许说?我偏要说!”小童子被拉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才进京城师父不想着歇息,居然跑来在别人门前蹲了一早上。

“她到底是谁啊?”

温庭茂放眼朝着远方望去,沈家的车马已经消失在清晨薄雾中,唯留一道烟尘。

良久,他深深叹了一息。

“一位故人之子,她们长得可真像。”

*

城阳山坐落京城郊外不远,山峦起伏间,玉清园依山势而建,乃是当今圣上最钟爱的一处皇家别院,峦头三合,玉带环腰,景致绝佳。

沈家一行抵达时,正巧遇上了国公府的车马。

谢闻朗提前解了禁足,今天正在兴头上,瞧见沈晞从马车上下来,愈发高兴,趁着卫国公不注意便溜到一边,偷偷躲在人群中与沈晞搭话。

“晞儿,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原本想着散了宴再去沈府寻你,这下好了,在这就提前遇上了。”

沈家女眷走在一处,沈晞身边正巧是妹妹沈婉,听到这话,还不等沈晞说什么,她已经开了口:“来不来可由不得姐姐,我听哥哥说,圣上口谕,官员家眷都须一道出席,如此才能称得上团圆。”

谢闻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父亲肯放我提前出来,原来是沾了陛下的光。”

沈晞却笑:“若你往后能少打架,不必沾光也可出行自如。可说来,我从前为何没听过你与高义年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惹你发了那样大的火?”

迎着沈晞不解的目光,谢闻朗这才知道兄长替自己将事情原委瞒了下来,不由心中感激,他可不想让晞儿接触这些腌臜事,他的晞儿最该是无忧无虑。

于是,他打着马虎眼糊弄了过去:“我一直看他不顺眼,那天可能就喝了点酒没忍住。这些日子可多亏了有我大哥在,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把信送到你手上。”

谢呈衍。

猛地提到他,沈晞微微怔了下,忍着双膝的隐痛,下意识抬眼,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就在一众达官显贵中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长身玉立,玄青织金蟒袍被腰间玉带一束,扣出劲瘦窄腰,所到之处不少低眉恭维的官员贵眷簇拥而上,可他只漫不经心地走过,仿若孤峰入云。

那身凌厉气度即便随意往人堆中一扎,也实在显眼。

他是深受圣眷的天子近臣,陪王伴驾,受众人拥趸,哪里还知道她是谁。

不过片刻,沈晞自觉收回目光。

其实,她并不怨谢呈衍,他们两人本就不怎么相熟,他肯对她稍假辞色,不过是自己担着一个弟妇的名头。

他们两个人,的确不可往来过密,从前种种,是她僭越了。

“晞儿,晞儿?我看你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被谢闻朗这样一唤,沈晞回过神,轻笑:“只是昨夜睡得不大安稳,没事。”

谢闻朗却不信,不免紧张地去拉沈晞的手腕:“你若不舒服一定要同我说,千万别一个人忍着……”

可不等他有所动作,眼前忽然横插进一只手,将他与沈晞生生隔开。

谢闻朗不悦,顺着向上看去,却发现这人竟是沈晞的哥哥,沈望尘。

这位年轻的翰林官儒雅温润,声线亦如沐春风:“二公子,宫宴人多眼杂,还请体谅舍妹清誉。”

谢闻朗向来在沈晞的事上谨慎,从善如流地与沈晞道别,又溜回了卫国公身边。

可沈晞如何不知道沈望尘的真正心思,她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只在与他擦肩而过时,冷冷吐出两字:“虚伪。”

宽袖之下,沈望尘手心不由一紧。

玉清宫外,谭王姗姗来迟,此番多亏了皇帝顾念往日兄弟情谊,召他早早入京共庆新岁,不然他哪里赶得上这出好戏。

他不着急进去,于殿外廊柱后负手而立,作以装饰的幕帷在风中轻轻摇晃,视线落在大殿之内。

殿中以云屏略作区隔,官员女眷分席而坐,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各有各的热闹。

“难怪要等到今日,先帝于城阳山建玉清宫,看中的正是地势易守难攻。”谭王压低声音对身侧门客道,话中却掩不住冷嘲,“可防得了外敌,却不想竟祸起萧墙,届时城防营纵有心救主,也难以攻下。”

门客会意,微一拱手:“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布局再精妙最后还是照样输给王爷。”

谭王嗤笑一声:“智者?本王原先还是高看太子了,居然如此坐不住,有薛谢两家帮衬也不过如此。至于那谢呈衍……委实空有虚名,人才没落啊。”

“既然都送到眼前了,不借机给我的好侄儿长个记性,本王这个做叔叔的岂不是太吝于教诲。”

“王爷说的是。”

谭王整了下袖摆,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东西可都备好了?”

“王爷放心,已让人加入香炉之中,只静候时机。”

“甚好。”

言罢,谭王方缓步踏入大殿。

一阵寒风掠过,帘幕晃动,正巧隐去了一道身影。

目送谭王一步步走入既定的位置,谢呈衍这才从暗中探出身形,面色沉静,无波无澜。

借机扫了一眼满堂宾客,目光所掠之处,众人百态,可唯独少了一道清瘦倔强的背影。

谢呈衍眸光下意识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