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晞不理解他缘何突然如此,忙喝止道:“谢呈衍!”
可谢呈衍手下动作不停,一把掀过,将她抵在柱子上,从身后覆上,细密而滚烫的吻烙在她颈侧。
“晞儿,该叫我什么?”
见他不似作假,沈晞这才慌了神,颤声改口:“夫君,夫君……我们,回房……这是在外面。”
沈晞瞬间惶然,跟他掰扯谢闻朗的事也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诚然,这几日床榻上她有意主动引诱他。
但说到底,她也是初通情事,在他面前主动已花费了不少勇气,况且也只限于床榻。
但如今在这里……
凉亭四面环水,旁的视线正巧能被周围的假山阻隔,安静又难以窥探,这正是沈晞之前喜欢来此的原因。
但此刻天光正亮,湖面时不时吹来一缕凉风,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下人经过。
谢呈衍将人牢牢困在身前,不容置疑:“就在这儿。”
沈晞瑟缩了下,他却更紧得贴上来,箍在腰间的手微一用力,她整个人被他完全锁入怀中。
隔着衣物,脊骨贴着他的胸膛,低沉的音色让沈晞清楚地知晓,他此刻正压抑着怒气。
她不敢再反抗,阖眸,承受着他近乎标记般,在她的颈侧印下点点红痕。
炽热而无处可逃。
她背对着谢呈衍,双手撑在面前的亭柱上,死死咬唇,羞于发出半点声音,只盼这一切赶紧结束。
察觉到她的颤抖,谢呈衍眸色深深,低声诱哄:“他们不会过来。”
“夫君……”
沈晞声线却颤得厉害,仍软着嗓子试图引他怜惜。
但今日谢呈衍却下定了心思,强硬地抵开她的膝,再次宽慰:“没我的命令,不会有人过来。”
“夫君,我……”
低唤断在唇边,谢呈衍已不由分说地掐着她的下颌,迫她偏首。
沈晞所有的尾音尽数没入这道细密缠绵的吻中。
不过,也唯有这一次。
一回终了,谢呈衍稍稍放开,容她喘息片刻。
抚着沈晞颤抖的脊骨向上,不紧不慢地滑过她脸侧,指尖却忽然触到一股凉意。
他怔了下,扳过她的身子,才惊觉沈晞眼底已漫上泪意,只是一直死死咬唇,没露出半分泣声。
即便此刻被他发现,沈晞也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视线,沉默得甚至连一点愤怒都不曾发泄。
那两行没有声息的泪水如同一颗石子,抛入心口,回荡着“扑通”巨响,惊起千层浪。
至此,终于唤醒谢呈衍几分残存的理智。
他拧着眉心,用衣袍紧紧裹住她,打横抱起,踏回房中。
沈晞这才缓缓止住眼泪。
却不知,这仅仅是个开始。
今日的谢呈衍格外难缠,磨着她,始终不肯给个痛快,每每到了极点,总会抽身而退,低声。
“不许。”
借此逼着她不知叫了多少声夫君,直到后来,沈晞嗓子已彻底嘶哑,再没力气吐出半个字。
谢呈衍这才肯罢休。
*
那日,谢呈衍做得着实有些过分。
沈晞虽不明说,但还是连着多日不曾好好搭理他,连那处湖心亭也不愿再去,每回走过都刻意绕开。
她的这点细微变化自然没能逃过谢呈衍的眼睛。
尽管沈晞表面上还是如往常那般,顺从着他的一举一动。
偶尔床笫间许有片刻下意识的抗拒,但也仅是片刻,转瞬而逝。
对其中缘由谢呈衍有几分猜测。
虽不知对错,但那猜测光是浮现在脑海中就让他心头涌起无名的燥意,每每都要费尽心神强压下去。
沈晞和他的这场婚事本就是他强求来的,她不愿不喜,每日只顺着忍着。
倘若点破这猜测,两人之间本就浅薄的缘分只会越发摇摇欲坠。
谢呈衍如此思量着。
是以,将所有的心绪藏下,没有主动开口同她提过一个字。
这段日子,二人便这般不尴不尬地相处。
时入盛夏,树荫遮掩下依旧热浪翻涌,蝉鸣鼓噪,暑气蒸得人实在难耐。
沈晞闲着无事,把从沈府带来那几册林安容的医书翻了出来。
挽袖,露出一截白玉般的皓腕,因暑热难消,隐隐泛着粉意。
她挨个整理着书册,眼底时不时透出几许眷念,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于孤注一掷的笃定。
过段日子,若将这些东西拿给温庭茂看上两眼,应当,会有些意料之喜。
心中正这般计较着,却见青楸走了进来,步履匆匆。
沈晞疑惑看了她一眼:“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青楸凑到近前,压低声,小心道:“沈府那边有消息说,自您回门后,大公子不知为何病情又严重了,寻大夫看过,说是让静养,昨日已经离京了。”
沈晞怔了下,回门当日,沈望尘分明已恢复了不少,现在又突然病重,想必同谢呈衍脱不了干系。
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但于情于理,也算帮了她。
有谢呈衍插手其中,沈家应当也不会再逼着她去见沈望尘。
这点,她还是信他。
沈晞轻呼出一口气:“如此也好,京城俗事繁多,不适合养病。之前,他不也是在别的地方,病情才能好转么。”
可青楸面色依旧难看,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良久都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沈晞略瞥了眼,意识到什么,略笑了下:“你这消息,是母亲派人来说的吧?”
在她稍有戏谑的眸光中,青楸踟蹰地点了点头。
沈晞了然,回头一边继续手上的事情,一边说:“不必担心,母亲还说了什么,都告诉我便是。”
见她神色尚算平静,青楸这才嗫嚅道:“说是,让您往后不许再回沈府……”
说到这儿,青楸顿了顿,又赶紧找补,小心地觑着她的神色。
“不过夫人也只是正在气头上,心中实在忧心大公子才说了这些气话,您别当真。”
沈晞对此却没什么反应,甚至有心情微勾了下唇角。
依照江氏平常的性子,原话应当只会骂得更难听,青楸口中说出来的,应当是只美化过的小一半。
但她不多在乎,反正往后也不乐意再回沈家。
沈晞将手边的一本书递给青楸:“无妨,帮我翻翻看,这本里面记得都是什么。”
“您……”
青楸神色讪讪,沈晞实在平静得过于奇异,像个局外人。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可一转眼,发觉谢呈衍正踏进房中。
见状,青楸眼眸一转,放下书,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沈晞自然也发觉了谢呈衍的到来,但只轻扫了眼,没开口,手上仍旧继续原先的事情。
她没说话,谢呈衍也未启声,只缓缓踱到她身边,俯身,修长的指尖在桌上的书册间逐一滑过。
片刻后,微顿,挑起一本书拿起来,略翻了几眼。
天光之下,俊逸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虚虚笼着那双幽深的眸子。
翻了几页,方幽幽开口:“晞儿的字,很是不错。”
沈晞闻言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却没有看他,状似随意开口。
“听说沈望尘昨日离京了。”
“嗯。”
谢呈衍的反应竟比她还要平淡,沈晞略一扬眉,回头看向他:“你……”
谢呈衍眼睑轻抬,淡淡看了她一眼:“从此断了他的仕途,你不忍心?”
没想到他居然这样不掩饰地承认了下来,沈晞怔了片刻,随即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想法子让他离开京城,毕竟我已不在沈府,往后不会再见到他了。”
谢呈衍指尖微顿。
她对沈望尘能断得这般坚决,谢闻朗那边却始终拉扯不清。
可这念头仅冒出片刻,谢呈衍便压下来,收起心思,指尖翻过一页略做掩饰。
“你不回沈府,他却会来找你,当断则断,如此方能省得后顾之忧。”
确然,这般才符合谢呈衍的行事风格。
沈晞不再多言,轻轻颔首:“多谢。”
谢呈衍眸光微动,手中那册书一把丢回桌上,声线却沉了下来:“你我夫妻之间,不必言谢。”
沈晞刻意忽视了他忽如其来的不悦,轻应一声,没再开口。
身旁的谢呈衍却凝着她专注的侧颜,眉目秀丽,认真时格外沉静,如一潭深水,或柔或韧,映在夏日烈阳下,却不泛涟漪。
屋内置了冰鉴,但沈晞额前还是除了一层涔涔薄汗,整个人都泛着粉意。
谢呈衍喉间滚动,近前,重新把那书捡回来,为她轻轻扇起凉风。
另一只手的指尖却不老实地绕着沈晞身后垂下的发带,随口提及:“近来暑热,我念着在湖心亭旁建座水车,引水纳凉,如何?”
听他提及湖心凉亭,沈晞瞬间忆起前几日发生在那处的画面,动作一顿,有片刻难堪,但面上却从容。
“夫君若喜欢,便找工匠来建吧。”
谢呈衍略一抬眸,追问:“你呢,不喜欢?”
沈晞听罢没有多犹豫,点头:“当然喜欢。”
怎么看都透着敷衍的意味。
谢呈衍狭长的眼眸轻眯。
这么久还是没学会怎么撒谎。
手中把玩着她的发带,顺势紧了紧:“之前还见你常去那处亭子,近些日子怎么不去了?”
沈晞被这力道带得向后微微仰头,眸光一侧,便瞧见谢呈衍一本正经的神色。
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脸在这里明知故问。
他行事无所顾忌,那日在湖心亭那般胡闹了一番,虽说没人瞧见,但沈晞多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哪里还敢再去,唯恐旧事重演。
于是不由抿唇:“将军府这样大,我也想去别处逛逛,总不能老是守着那一座亭子不放。”
谢呈衍指尖动作微滞,眸光慢慢沉下来。
发带从指间滑落,沈晞正回身子,向他投来几分不解的目光。
谢呈衍看着她,一时不知是何心情。
在他眼中,沈晞就像一具空心的人偶,逆来顺受,无论在谁面前,始终都不肯说一句真话,一切厌恶不喜全部都能藏起来。
被迫同他成婚,唯有刚得知消息时,她闷了段日子,后来成婚当夜便突然转性,此后一直费尽心思扮演着一个妥帖的妻子。
那日在凉亭她分明不喜欢,可从头至尾,也只会忍着,甚至连骂他两句的怒气都没有。
回来后闷在心里,不吵不闹,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无论大事小情,欢喜憎恶,她永远都是这副无所谓的模样。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谢闻朗的事情上却会同他争与他吵,寸步不让。
唯独谢闻朗,在她心中不同一般。
妒意充斥在胸腔之中,谢呈衍半晌才回神,但不戳破她的遮掩:“今日既难得有闲,陪我去亭中坐坐?”
话语几近温和,却隐隐透着凉意。
脑后的发带被他一圈又一圈地绕在指上,收得越发紧,沈晞感知到那股力道拉扯,身形一僵。
但还是推辞道:“我今天有别的事情,便不去了。夫君不如……”
“不差这一会。”
没等沈晞说完,谢呈衍已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出房门。
沈晞不明白他这又是中了什么邪,反复无常不说,怎么就非要跟凉亭过不去,突然找她发这一通脾气。
她试图挣扎,可实在拗不过谢呈衍的力气,只能被迫跟在身后,为跟上他的步子,走得踉踉跄跄。
如此拉拉扯扯地走进那处湖心凉亭。
飞檐反宇,雕梁画栋,湖面正有凉风习习而过,扬起沈晞的一截衣摆。
直到此刻,她才寻到机会开口:“夫君这是做什么?”
谢呈衍不说话,冷漠地扣着她的腕骨往前一甩,沈晞顺势跌坐在美人靠上。
随即,他覆身而上,将人困在怀中。
屈辱的一幕在脑海中被唤醒,沈晞别开眼不愿看他,虽没有明说,但紧绷的唇线满是抗拒。
谢呈衍双臂撑在两侧,清冷的声线压下来:“若我没记错,上次晞儿来这,还是二郎来的那次。”
听他又提起谢闻朗,沈晞心头不免涌起难平的忿忿之意。
他怎么非要揪着谢闻朗不放,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与谢闻朗又有什么关系?
沈晞蹙眉,终于正眼看他:“夫君这是什么意思?”
说着最亲密的称呼,眼底却分外冷淡。
谢呈衍下颌绷着,视线交错,眸中掀起浪涌。
果然,一提起谢闻朗她就要恼火。
他扼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不偏不倚地看向自己:“这话不该我来问你吗?在这里见了一次二郎就不愿再来,是怕触景生情?”
沈晞抵在他胸前,尝试将人推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呈衍强硬地压制着她,眸色晦暗:“是听不懂,还是不愿听我提他。”
沈晞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郁气,愈发不解,徒劳地拧着手腕挣了下:“谢呈衍,你莫名其妙。”
“怎么,连夫君都不愿叫了?”
“你为什么总要把他拿出来说事,他跟我们之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谢呈衍的指尖轻点在她的心口:“晞儿扪心自问,这里,当真觉得他无关紧要吗?”
“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沈晞愤愤偏首,眸光忽地落在一旁的亭柱上,那日不堪入目的场景再次从脑海中闪过,不禁阖眸,不敢再看。
可这一幕落在谢呈衍的眼中,却全然不是那一回事。
他两指毫不怜惜地捏紧她的下颌,迫她转回脸。
“晞儿,你还是喜欢二郎。”
不知他又是从何处得来的结论,沈晞不想再与他争辩。
他想要的是个乖顺的宠物,万事万物顺着他的心意,任他玩弄。
自己又何必再自找苦吃,他要如何便如何,怎样想就让他去想,何须费尽心力反驳。
沈晞唇线抿得笔直,不愿开口说半个字。
她的沉默让氛围瞬间凝滞。
谢呈衍低眸,扯了下嘴角,眼底却是冷的。
“好。”
只此一字,不辨情绪。
下一瞬,谢呈衍竟直接捏住她的衣带缓缓解开。
沈晞猛地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拦,却被他眼疾手快地制住,转瞬,她的手便被反剪至身后,不容反抗。
这个架势,大有重现那日景象的意思。
沈晞羞愤难当,却也只是偏过头,紧紧咬着牙,将所有的情绪强忍下来,即便胸膛因此不住地颤抖。
可出乎意料地,谢呈衍却没有再继续。
凉风吹散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半晌,粗粝的指腹揉着她的唇,将其从齿下解救出来。
只听头顶落下一道暗哑的声音:“为什么忍着?”
沈晞身子仍旧在颤抖,没有回答。
楚楚可怜却倔强得不肯低头,谢呈衍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那点妒意在这个瞬间倏然散去。
指尖自她脸侧轻轻滑过,分明是盛阳天气,却透着几分凉意。
看着那双长睫止不住翕忽,谢呈衍眸光软了下来。
终于,他俯首抵在她的额上,低叹了声:“明明不情愿,为什么不肯开口?”
第39章 第 39 章 “谢呈衍,你才是我的夫……
沈晞愣了下, 不曾想他会这般问,不由顿住,一时忘了回应, 半晌才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只见那双幽深的瞳孔清晰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其中竟还隐约透出了几分怜惜。
怜惜。
一种与谢呈衍分外不合宜的情绪。
盛夏的风穿亭而过, 似一片羽毛柔柔掠上心头, 吹得沈晞几许恍惚,一时竟没能有所动作,只愣愣看着他。
谢呈衍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视线正不偏不倚地望进她眼中。
视线交错, 他薄唇轻启, 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声线是前所未有的无奈。
“既然不喜欢,不情愿,为何还要忍着?还是因为在我面前, 不敢开口?”
沈晞不清楚他怎么会转到这个话题上, 尚未回神, 下意识应道:“我……”
才说出一个字,她却忽然哽在喉间。
沈晞脑中白了一瞬,这些年来的察言观色, 让她在面对虚情假意时回以糊弄撒谎能够信手拈来。
可偏偏谢呈衍现在真切道出了那句诘问,直戳软处,这是一个她自己都无法准确说出答案的问题。
此情此景下, 该同谢呈衍说些什么,沈晞更是茫然。
将她的反应纳入眼底,谢呈衍拧着眉心, 几不可闻地叹了一息。
随即探手,帮沈晞重新系好散落的衣带,动作慢条斯理,颇为认真。
“晞儿。”
顿了片刻,他才再度启声,“一直忍,一直躲,未必能换来你想要的结果。起码在我这里,若不喜欢,便直接说出来。”
沈晞疑惑地眨了眨眼。
所以他方才生气,只是为了这个?
因为她没告诉他自己不喜欢?
这缘由说出来不禁有些奇怪。
但这似乎还是头一遭,有人告诉她厌恶可以直接开口说出来,即便厌恶的那人正是他自己。
从前和谢闻朗相处,他性子大条许多,往往很难察觉沈晞的心思,凡事都以自己为标准来猜想。
他觉得不喜欢,那便是不喜欢。
对于沈晞是否喜欢他的行为,谢闻朗反倒从没在意过。
而她又习惯了把情绪往自己肚子里咽,几乎对他不曾有过什么冷脸的时候。
在谢呈衍面前却不同,许是他太惹人讨厌,即便再如何强忍,可时不时就能惹得她恼火,抑不住脾气。
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她说出来吗?
沈晞将那点细枝末节掰开揉碎慢慢回忆着,一时没作声,只低下头去,但鼻腔多少有些泛酸。
两个人的目光无处安放,只能不约而同地落在腰间那段衣带上。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直到谢呈衍将她的衣裙整理妥当,松开手,沈晞才想起来自己尚未应他。
于是低低回了声:“哦。”
谢呈衍冷肃的神色早已软了下去,指腹轻轻掠去她眼角溢出的一点泪,沉眉:“方才吓到你了,抱歉。”
“你不喜欢,往后便不在这里。”
音色清贵,可偏偏说着不正经的话。
沈晞脸颊顿时飞上一抹嫣红,摇了摇头:“没事。”
听她如此说,谢呈衍面色却并不见好转。
又是简简单单的没事二字,她这样,终究还是没能对他敞开心扉。
有时,谢呈衍甚至希望她能对他破口大骂,拳打脚踢,怨恨深重地诅咒他。
借此以浓烈的恨意在她心头盘踞一席之地。
那般狼狈纠缠,即便两人都遍体鳞伤,也总好过眼下掩饰太平的无所谓。
不过倒也无妨,慢慢来,未来那么长的日子,他等得起。
谢呈衍如此想着,握着沈晞的手将她从美人靠上拉起来,想她许是需要缓和一阵心绪,也配合着没有说话。
气氛一沉默,显得越发疏离。
沈晞借他递来的力道盈盈起身,略一思量,却忽而仰头,颇为认真道:“谢呈衍,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吗?”
正低头给她整理裙摆的谢呈衍闻言,微顿,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会接受他的那番话。
抬眼,迎上她的视线:“你想说什么。”
“往后,我们之间,能不能不要再提谢闻朗?”
清凌凌的嗓音落入耳中,谢呈衍有些意外,眼皮轻掀,正对上她的双眸,清澈得有些倔强,没有丝毫掩饰地直直盯向他。
即便不大乐意听她口中出现那个名字,可谢呈衍还是不动声色,只问:“为什么说这个?”
误以为他又要生气,沈晞忙解释:“如今我们已经成婚了,不论发生什么事,也只会是我与你之间的事情,同他没有半分干系。一个外人总是横在我们夫妻之间,我不喜欢。”
一番话说得没有半分犹豫,谢呈衍凝视她良久,试图从找出些许破绽,但无论怎样看,都像是真心话。
沉默半晌,他垂下眼,修长的指尖随手捋平沈晞不经意蹭卷的袖口,低声:“晞儿,你若还喜欢他,便不要说这种话。”
可沈晞定定望向他,主动近前一步,目光不曾偏移:“可是,谢呈衍,你才是我的夫君。”
“我同他,早已是过去的事情,事已至此,再提他,只会让你我之间横生隔阂。”
待这番话真切入耳,谢呈衍喉间滚了下,眸色沉沉。
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不说前世,不看来世,今生,沈晞注定只能是他谢呈衍的妻,人尽皆知,不容置疑。
即便他清楚知晓就算她喜欢谢闻朗也无所谓,他会有千种百种法子将人留在身边。
但那样终究无趣了些,强困在身边,扮一具空心的人偶,远远比不上她灵动生机的模样。
可如今,她言之凿凿地告诉他,和谢闻朗已成过去,他才是她的夫君。
虽然仔细分辨后,谢呈衍依旧能从她眼中看出几分闪烁撒谎的迹象,但这一次,他不介意信她一回。
湖面的风掠起沈晞耳边碎发,一时迷了眼,她微微偏了下脑袋。
下一瞬,谢呈衍却长臂一伸,她径直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怀中,高挑的身形遮住了凉风。
他深深埋在她的颈侧,手臂收得紧,沉声应道:“好,往后你我之间,同他无关。”
沈晞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下,闷嗯一声,这才抬手,缓缓圈住谢呈衍劲瘦的腰身,下巴轻搁在他的肩头。
远远望去,恍如一个缱绻亲昵的拥抱。
可谢呈衍未能察觉的背后,沈晞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却不见任何动容,只剩平静无波的算计。
让谢闻朗从此离他们之间的事情远一些,谢呈衍便无法再借题发挥。
如此,她也不至于一次又一次,在无知无觉时,成为谢呈衍手中那柄刺向谢闻朗最锋利的刀。
两人就这般心照不宣地揭过了旧篇,谁都不再提当日的事,也刻意避开了同谢闻朗相关的话题。
稀里糊涂过下来,倒也颇为合拍。
七月初一,这日正是沈晞的生辰。
往日未出阁时,谢闻朗是对她生辰最重视的那个,礼物宴会一个不落,总说要让她每年都热热闹闹地过。
而在沈府里面,除了沈望尘每年雷打不动地会送些东西来添堵,其余的人其实都不怎么记得她的生辰。
唯有青楸总要在这日给她做一碗长寿面,还强盯着她吃完才肯作罢。
除此之外,这日同平常日子,也没什么不同。
今年,自然不会再有谢闻朗的邀约。
沈晞便没怎么把这个日子放在心上,如常起身,净面梳妆。
坐在妆镜前,略施粉黛,正要描眉时,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自门外入内。
她停下动作,一回头,竟看见了谢呈衍。
“夫君?”
往日按这个时辰,他早该离府往军营去了才是。
谢呈衍绕过屏风,不紧不慢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个红木匣子,稍一打量,便发觉上面花纹繁杂,精巧绝伦。
他低应了声,走到沈晞身边,垂眸看着她尚未完成的妆面:“只剩描眉了吗?”
沈晞坐在妆凳上,仰头,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点点头:“嗯,马上就好。”
谢呈衍放下手中的木匣:“让我来试试?”
见他说得认真,不像有假,沈晞眨了眨眼,笑着揶揄:“夫君这双手可是挽弓执剑的,怎么想起来做描眉这种事?”
谢呈衍没应她的调侃,只低眸,挑拣着捏起她妆盒中的一枚螺子黛,慢条斯理地在沈晞眉前隔空比划了一下。
这才悠悠开口:“晞儿若想,我手把手教你挽弓执剑也未尝不可。”
沈晞偏了偏脑袋,竟真的认真思考了下谢呈衍亲手教她的场面,随即摇摇头:“我可比不得夫君手底下的将士,教我,怕是要废好大功夫。”
“别乱动。”
在她思考的时候,谢呈衍已俯身靠近,倚着妆台,将人圈在身前。
一手按住她摇来晃去的脑袋,尾指轻抬起她的下颌,一手捏着螺子黛便开始在眉上描画。
他神色专注,目光落在沈晞双眉之上,裹挟着几许柔和。
沈晞被他抬着下巴,被迫仰头,因描眉是个精细活,谢呈衍不免凑近几分,眼前便是他放大的俊朗眉眼。
属于谢呈衍的气息紧紧缠绕而上,这些日子两人常在一处,沈晞对此已格外熟悉,甚至被这气息裹绕在周身方能安心。
她静静看着他,两人呼吸交缠在一处,房中一时没有声响,唯有窗边的绿荫中传来阵阵鸟鸣。
沈晞忽而生出一点尴尬的情绪,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夫君今日怎么不去军营吗?”
“不去,我今日告假在家。”
沈晞不禁蹙眉:“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谢呈衍停了动作,目光划向她的双眸,其中已不自觉带上些许忧心。
指尖缓缓抚平她蹙起的眉梢:“别担心,是要事,但不是麻烦。”
沈晞见他一脸坦然,确实没有着急模样,甚至还有闲心给她画眉,这才稍稍放下心,任由他继续。
谢呈衍头一遭做女子描眉这种手下精细的活,难免生疏,但毕竟习武多年,这双手长久持刀拿枪长久,倒是稳当不少。
起码,比沈晞第一次学着画眉时稳当。
天已大亮,日光自窗棂斜入,正巧虚虚将他们二人笼罩其中。
光影徐徐,在谢呈衍眉眼间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愈发幽邃蛊人。
他正专心为沈晞描眉,不曾察觉。
可这一幕却正正巧巧直映在沈晞眼中,她心头忽地一顿,眼睫轻轻颤了下,悄然错开了视线。
低垂着眼睑,无处安放的目光落在他衣襟的云纹之上,螺子黛在眉上轻扫,不比平日青楸的熟练,显得有些毫无章法。
放在今日之前,沈晞当真很难想象谢呈衍居然会主动开口,做给她描眉的这种事来。
沈晞想到此处,眉眼一弯,暗自轻笑了下。
这一笑牵动面部,自然被专注在她眉上的谢呈衍察觉。
眸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笑靥,唇角亦跟着,略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谢呈衍终于直起身,向后退了些许拉开距离,一本正经地打量起他的杰作。
片刻后,在沈晞期待的目光中,他颔首下了定论:“很漂亮。”
沈晞眼眸一亮,眉梢微微挑了下:“真的吗?”
谢呈衍放下手中的螺子黛,语气笃定,不似有假:“当真。”
可沈晞还是半信半疑,推开挡在面前的谢呈衍,望向镜中的自己。
待看清那双出自谢呈衍笔下的眉,只一眼,沈晞顿时深吸一口气,险险忍住。
谢呈衍却无知无觉,再次点点头,满意道:“的确好看。”
沈晞抿唇,半晌,看向他煞是认真:“谢呈衍,你之前是不是说,在你面前,我说什么都可以。”
“想说什么?”
谢呈衍从她身后覆上来,双手撑在妆台上,将人圈在身前。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错,他眼底恍若一泉冬雪融化的水,不改寒凉本色,无波但却平添一丝柔缓。
沈晞看着镜中的谢呈衍,近些日子,她在他面前胆子已养得愈发大了。
如今对着他,已能毫不犹豫地嘟囔出那一声:“好丑啊。”
她皱着鼻,指尖滑过眉毛,一点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谢呈衍,你这双手不适合做这个,画出来的眉看着真怪。”
听着她含嗔的抱怨,谢呈衍低眸,目光落在她因不满而压下的唇角,天光映照下整个人格外生动。
他不由轻笑一声:“是吗,晞儿怎样都好看。”
沈晞却反身瞪了他一眼,又抬手将他推远:“明明不好看,我才不要顶着这双眉出去见人。”
谢呈衍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若晞儿不喜欢,那往后便多让我练练手,时间一长,练熟了,自然就好看了。”
沈晞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才不要!你拿我的眉练手,那岂不是意味着往后好些日子,我都不得不看自己面上出现这双丑眉毛。”
“你快些答应,不许拿我练手。”
她状似威胁地逼近,执拗地等谢呈衍点头。
可谢呈衍却沉吟片刻,认真看着她,煞是郑重地给出了答案。
“不丑。”
沈晞不可置信:“谢呈衍!”
见她就要发恼,谢呈衍到底还是依着沈晞,答应了不再在她脸上试手,她这才罢休,起身卸去面上的眉毛,自己重新梳妆作罢。
期间,谢呈衍一直靠坐在旁,闲闲欣赏着美人梳妆,姿容秾丽,着实赏心悦目。
原本他还想着在她身边帮点小忙,但试了两次后,便被沈晞勒令不许再靠近她的妆台。
一番闹下来,沈晞梳妆足足用了平日两倍的时间。
到了最后一步,沈晞自首饰盒中取出常用的那对耳珰来,正要要戴上。
可恰在这时,她从镜中发现一旁的谢呈衍忽然起身,走到她身侧。
谢呈衍轻按住她的手,将那对耳珰从她取走。
沈晞疑惑,回身:“怎么了?”
谢呈衍把方才放在一旁的木匣往她眼前推了推,略扫了眼,这才见那木匣还顶端缀着一点玛瑙,红艳欲滴。
“这是什么?”
沈晞好奇的目光投向他,有几分不解。
谢呈衍却卖了个关子,噙笑:“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沈晞眉梢挑了下,有些犹豫地打开那木匣,却见里面原是一整套首饰,金簪珠钗,耳珰玉戒,无一不全。
细看两眼,便知晓用料讲究,做工精细,废了不少心思。
“这……”
这回不等她问,谢呈衍已沉沉凝着她,在她额心落下一吻:“晞儿,生辰快乐。”
“你居然会给我生辰礼物?”
沈晞愣了下,显然有些意外。
这些日子,他们二人虽相处得融洽,但更像是各取所需,远远没到交心的地步。
可今日他的这一番举动,不论是生辰礼物,还是方才他突发奇想的描眉之举,都有些不同的意味。
对于她的惊讶,谢呈衍同样不解,眉尾轻轻压低:“你是我的妻,为你贺生辰理当如此,因何惊讶?”
沈晞意识到不妥,她刚才脱口而出的那般问,倒显得两人太过生疏,于是赶紧找补道。
“因为之前听说你从不过生辰,我便以为,你对谁的生辰都不会在意。所以,只有些没想到。”
听到这话,谢呈衍眼底似闪过一抹晦涩,但仅仅是片刻,他已敛眸,隐去那些些不该有的情绪。
探手,从木匣中取出那对金累丝镶白玉的耳珰。
谢呈衍垂眼,指腹捏住那珠小巧的耳垂,亲手给她带上。
音色低沉,隐隐藏着旁的东西:“晞儿,那不一样。”
耳垂被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揉捏,与耳珰的凉意刺激鲜明,氛围一时有些不对,沈晞轻咽了了下。
顺着他的话无意识追问:“什么不一样?”
“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第40章 第 40 章 “乖,放松些……”……
谢呈衍声线清冷, 混着些许柔情,字字清晰地落在耳畔,那道视线却一直凝着她, 专注且毫不偏移。
被他这般注视,即便移开眼, 也能清晰感知到那侵略性的眸光落在身上。
沈晞不由自耳后泛上一层薄红, 渐渐蔓上脸颊, 不自在地轻咳了声,赶紧拉回越发奇怪的氛围,转了话题。
“怎么光说耳珰了, 谢呈衍, 你不过生辰, 那你会收生辰礼物吗?”
谢呈衍扫过她脖颈上不自觉泛起的粉意, 指尖轻轻碰了下,漫不经心:“问这个做什么?”
伴着指腹触碰,他吐字的气息几乎喷洒在颈后, 引起阵阵痒意。
沈晞微微缩了下, 佯装镇定:“礼尚往来。”
谢呈衍低哂一声, 下一瞬,灼热滚烫的唇已轻含住她如血的耳垂。
声音略略含糊:“夫妻之间不必讲究这个,我给你, 只是因为我想给你,不求你回报什么。”
沈晞难得没有躲开他突然的吻,自镜中看向埋首在她颈侧的男人, 轻唔了声。
借着他的话,举一反三:“好罢。那我给你,也只是我想给你, 不是因为你之前送过我什么。”
温软的声音落下,谢呈衍呼吸微滞,抬起眼,与镜中的她对上视线。
凝视片刻,不由勾起唇角,很是玩味。
“就这么想给我过生辰?说来,晞儿直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上元节那次为何要提前问我。”
沈晞面色一红,当即反驳:“当时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后来又没有再叫你兄长,可以不必答这个问题。”
谢呈衍眉梢略扬,赞同颔首:“也是,你现在叫我什么?”
话到最后,又开始暗暗引诱她说出自己想听的那个答案。
察觉他的笑里透出几分坏心思,沈晞嗔了他一眼,虽有几分羞赧,但也不含糊。
“知道你想听。”
沈晞嘟囔了一句,侧首,拽着谢呈衍的衣领拉他俯下身,随即附在他耳边柔声一唤:“夫君。”
谢呈衍顺着她的意思低头,却觉得她实在可爱,不免忍俊不禁,一时没能再启声。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晞稍稍恼了下,拍着他的肩:“别笑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生辰礼物你会收吗?”
谢呈衍这才正色,掀起眼睑,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从前不收,但如果是你送的,我会珍重。”
他抬眼抬得实在突然,沈晞心跳冷不丁顿了下,半晌才回神,生生挤出一句话。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谢呈衍不安分地抬起手指,揉捏她一边的耳垂,目光静静凝着她,略思考了片刻,方道:“平安符罢。”
沈晞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轻轻歪脑:“平安符?”
“是,平安符。”
谢呈衍眸色深深。
上辈子,她对他主动递出了那枚平安符,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际。
可惜当时不知后事,不懂珍惜,他开口便是拒绝。
那平安符被她递出又再次收回,最后直到她不顾一切,纵身跃下断崖,那东西也没能回到他手上。
他不是一个喜欢做无谓假设的人,自很早之前便知晓假定另一种可能只是自欺欺人,无甚用处。
可极偶尔的时候,谢呈衍不由去想,如果当时他收下了那枚平安符,那上辈子的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若他不等她开口,便肯出手帮一把,她会不会也不至于走到最后那个结果。
即便前世她嫁的不是他,可他希望她生生世世都得欢喜安宁。
“就这个吗?”
正想着,沈晞不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谢呈衍眉头一缓,指尖掠过她的脸侧。
“嗯,就这个。”
音色清贵而郑重。
谢呈衍望着她,心道,前世而已,又能如何,这辈子她是他的妻,断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对谢呈衍略显莫名的反应,沈晞心中有些疑惑,但也不再追问,只悄悄记下。
回首,沈晞看向镜中的自己,白玉脂的耳坠莹莹玉润,金累丝裹绕其上,随动作晃动,时不时映出金灿的光线。
身侧是谢呈衍俊逸凉薄的眉眼,鼻梁高挺,面如冠玉。
打见他第一眼起,沈晞便知他着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即便时而冷厉肃穆,面色寒凉,如冷玉霜雪,可看着亦赏心悦目。
更不说此刻堕入三寸红尘,藏着七情六欲,冰消雪融,愈显如圭如璋。
沈晞看着那张脸心念微动,胸腔中似揣着一只瞧见食粮的兔,雀跃蹦跳,不受控制。
良久,她眉心不自觉一蹙,察觉自己竟无知无觉地陷入其中,猛地一惊,这才回过神来。
她怎么又落入了谢呈衍的蛊惑之中?
成婚前,他在她面前不也是一副好兄长模样吗?
最后结果,不还是那般?
欺瞒众人,机心算计,打着国公府权势之名,私心却对谢闻朗耿耿于怀。
如今时过境迁,他不过是在故技重施,能演好一个纵容无度的兄长,自然也能演好一个贴心宠溺的丈夫。
前车之鉴,万万不可忘。
沈晞长呼出一口气,垂眼,压下那些不该出现的心思。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取下那对耳珰。
这一整日谢呈衍都不曾出府,陪在沈晞身旁,至此她才后知后觉,原来他告假,为的要事竟然只是她的生辰。
沈晞对此只能佯装不知,照旧做着自己的事情。
只是在夜中,床笫之间,她还是难免泄了几分心绪,缠得愈发紧。
谢呈衍额角不由跳了跳,哑声哄她:“乖,放松些……”
红烛帐暖,春宵难得。
翌日。
待沈晞醒来时,谢呈衍已离府上朝去了,他公务不少,昨日挤出空闲告假,今日免不得要将那些拖后的事处置妥当。
梳妆时,沈晞盯着那套谢呈衍昨日送的首饰,一时有些愣神,端详良久,才定了定心神。
一把合住木匣,将其放到一边,打算给自己找些事情干,转移下注意力。
不然,这一整日全都去想谢呈衍了。
好在前些日子,她把默写的那堆书册已整得大差不差,打算明日就带着去见温庭茂。
心稍稍静了下,可这般才没过多久,便听外面有人通传:“夫人,国公府那边来人了。”
沈晞蹙眉,不禁疑惑道:“是有什么事吗?”
从前不知晓,她嫁给谢呈衍之后才发觉,他同国公府之间实在往来不多,几乎是独立门户各不相扰。
除了新婚后新妇奉茶的那一次,后来她再也没去过国公府,国公府那边除了谢闻朗之前来过几次,其余人也不多来打扰。
难怪从前谢闻朗总会说与谢呈衍越发生分,两边来往这般浅,怎么可能不生分。
是以,对国公府第一次派人过来这桩事,沈晞不免好奇。
她心存疑虑地步入前堂,见到了国公府来的那位管家周伯。
从前他帮着谢闻朗给她往沈府送过几次东西,沈晞一眼便认了出来。
眸光一扫,却见不止是管家,他身后还立着两位妙龄女子,眉眼含情,身姿娉袅,各有千秋。
二人端端站在这庭院中,姿态万千,似是被特意教养过,颇懂规矩。
见周伯对着沈晞行礼,两人也赶忙福身,嗓音柔柔,齐声道:“奴婢见过少夫人。”
沈晞不动声色地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看着管家,问道:“周伯,这两位是?”
周伯讪讪笑了两声:“少夫人,这是……国公爷的意思。”
沈晞状似不解,追问:“国公爷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很淡,没有什么旁的情绪,可周伯听着却不由出了一层薄汗。
这少夫人还没进门时,他便打过交道,从前倒没见她三言两语就能这么迫人。
难不成跟大公子待久了,竟染上了一样的性子。
还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来。
周伯抬袖擦了擦冷汗,斟酌开口:“少夫人许是不知,大公子从前军务忙,这才房中无人。如今已成婚了,房中也不能只有一个正室夫人,这侍妾是必不可少的。只是大公子一向不上心这些,国公爷为人父母难免操心,这才专门让小的给送来。”
说罢,他还不停打量着沈晞的神色。
说句实话,国公爷这事做的也忒急了些。
大公子这才新婚不久,居然就明目张胆地往房中塞人,这让刚过门的少夫人可怎么想。
接下这桩差事时,他便心道不妙,盛暑天气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直冒冷汗。
这个当头给大公子送侍妾,唯恐少夫人当场将他几人轰出去。
况且这少夫人身份实在特殊,从前便有无法无天的二公子护着宠着,如今嫁了大公子,这位更是个不好惹的主。
只怕两人新婚燕尔还没腻歪够,新鲜劲没过,听沈晞吹一吹枕边风,大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事他可就难交差了。
悄悄觑了眼她的神色,周伯不停擦着额角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沈晞终于开口。
不料竟是格外平静,吩咐:“青楸,把她们带去安顿吧。”
周伯愣了下,迟疑道:“少夫人,这……”
沈晞却轻轻一笑:“无妨,我都明白。既然是父亲的意思,那便依着吧。”
如此,对她而言,也更为有利。
理智上如此想,可待她回到房中,方才手上的事怎么都续不上,思绪不定。
心尖像是被针刺了一下,隐约有几分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