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2 / 2)

怀中的生机正在逐渐流逝,谢呈衍紧了紧圈着她的手臂。

终了,应下了这句来生。

“好。”

想来正是前世那点幽微心思被隐匿得不见天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承载了两个人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情与爱。

可万事万物都讲究个中庸之道,前世压了太久,抑得太狠,那些情愫无处可去,只得尽数发泄在了沈晞今生的梦中。

是妄念,是嗔痴。

是求而不得。

*

帅帐中。

谢呈衍一边听着小五汇报军情,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着方才被沈晞拽皱的衣襟。

小五嘴上虽说着,可目光却时不时往谢呈衍面上瞥。

汇报完军务,他默默立在原处听候谢呈衍发落。

帐中一时静下来,他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远。

飘着飘着便自发脑补了他们家王爷强取豪夺,强逼良家妇女的一出大戏,实在痛心疾首。

为了保全沈晞的名节,为了那位传闻中素未谋面远在青州养病的王妃,他暗下决心,准备以身饲虎。

于是,他鼓起勇气开口:“王爷,你可知青州那位沈娘子和她亡夫的事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呈衍动作一顿,凉凉乜了他一眼。

小五没领会其中深意,还掩耳盗铃:“不是沈大夫,是青州那个神仙娘子。”

谢呈衍摩挲了下指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属下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小五硬着头皮编,“听说那沈娘子待亡夫情深意切,两人情意绵绵琴瑟和鸣,她来青州就是为了远离亡夫离世的伤心地……”

小五年岁尚小,心眼也实诚,但不想编起故事来到格外顺畅,像是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若非谢呈衍是当事人,说不定还真会被他这假故事唬个一时半刻的。

说了半天,小五越编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谢呈衍正意味深长地盯着他。

“嗯,之后呢?”

小五说得口干舌燥,停了下来,可谢呈衍却不疾不徐地开口,继续追问。

见他这般平静,没有任何反应,小五一怔,怀疑是不是自己劝得太过委婉了些。

沉默了一会,正要再开口,却听谢呈衍悠悠启声。

“你说得不错,他们夫妇二人的确鹣鲽情深,不过有一点,她那郎君最近心情不好,你少提他。”

“哦……”小五下意识要应,但忽地反应过来谢呈衍说的是谁心情不好,顿时瞪大了眼,“啊?!”

谢呈衍不觉有错,挑了下眉:“有问题?”

小五摸了下鼻子,磕磕绊绊:“王爷,那人不都是已经是亡夫了吗,您上哪儿知道他心情好不好的啊?”

谢呈衍低眉,脸色阴了下去,声音也故意带上几分飘渺:“他托梦同我说的,你若说了太多关于他的事,指定要半夜化鬼,找你算账。”

小五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他讪笑两声,再也不敢胡编乱造这些传言,趁谢呈衍大手一挥允他离开,小五当即叽里咕噜地应了几句,紧接着便忙不迭跑了。

比起半夜化鬼来找他的沈娘子亡夫,他还是觉得谢呈衍更可怕一点。

谢呈衍望着那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忽地嗤笑了声。

沈晞哪里是四处闲聊的性子,那些话想来十有八九都是小五自作聪明自己编的,他没将那几句孩子话放在心上。

回过身去,谢呈衍正要去取自己的氅衣,眸光略一瞥,却不经意瞧见有一只小物件落在了榻上。

有几分眼熟。

谢呈衍走近,将那东西拿起来。

藏青色,青竹纹样,已有了些岁月的痕迹。

正是沈晞曾送给他,但后来怎么都找不到的那只香囊。

谢呈衍当即便反应过来,不由失笑,原来是她故意作弄他。

手心收紧,捏了捏,却察觉其中像是有什么东西。

谢呈衍没多想,随手便打开了那只香囊。

却见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样小物,一枚平安符和一张扁扁的,折成小雀模样的信笺。

时长日久,信笺已略微发黄,应当是许久之前便已写成。

他好奇拆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那是她当年赠他香囊时,未曾说出口的话。

帐帘被掀起一角,一道身姿翩然玉立地映入眼中,日光倾泄而下,她周身被夺目的金边包裹,恍若灿阳。

那是沉渊尽头,最后一束天光。

细风悄然拂过幽州大地,转眼,又是一个春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