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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女官 小春贤 18164 字 1个月前

往常, 为了避嫌,梁素向来会和万朝霞分开坐,今日他却硬要挤进来, 还推说晨起的寒气重, 坐在外头风吹的脸疼。

两人彼此无言, 等到马车行了一段路程, 梁素轻声问道,“妹妹昨夜睡得好吗?”

昏暗不明的车厢里,只挂着一盏马灯, 万朝霞看着他,回道, “我睡得很好。”

梁素见她又不说话了, 微微沉默,又问,“可还在发恼吗?”

万朝霞早就不气了,却故意板着脸,干巴巴的说, “我有什么可恼的?”

梁素一时拿不准她是真不气,还是假不气,他低声说道,“明年你回宫,倘若……我是说倘若你不愿和我一同离京,你和万叔就留在京城里,这样可好?”

他旧话重提,又如此低声下气,一时倒让万朝霞没脾气,她想了一会儿,问道,“你都已经想好了?”

梁素连忙说道,“我们有同僚就是孤身去外地任职,妻儿父母留在家中,倒也不必一定要拖家带口的赴任。”

他决意要先稳住万朝霞,不给她悔婚的念头,因此没告诉万朝霞,那些孤身去任上的人,多半是父母年迈,儿女年幼,妻子不得不留在家中主掌中馈。

万朝霞脸上一阵燥热,她道,“你竟想得这么远啦?”

梁素亦有些难为情,他轻声嘀咕,“这一晃小半年就过去了,也不算远呢。”

万朝霞细细一算,可不是么,明年开春她就要离宫,如无意外,她出宫后就会和梁素完婚,常言道嫁鸡随嫁,嫁狗随狗,若是他外放,照理她要跟随他赴任,只是她安稳日子过惯了,要她换到陌生的地方过日子,她总归是不情愿的。

可是梁素竟然让她随自己的心意留在京里,万朝霞疑心他是在用援兵之计,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他这计策当真用得妙,她纵然昨日有些恼怒,这会儿也烟消云散,哪里还气得起来?

梁素见她迟迟不作声,又道,“我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万叔,只怕他要生气,定然骂我放着好好儿的京官不做,要外放出去受苦。”

说罢,他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万朝霞不禁有些好笑,随着她和梁素渐渐相处,发觉这人偶尔也会使些小手段,他有意在她面前博同情,万朝霞却偏不让他如愿。

“那你可得仔细了,我爹骂起人来从不留情面,你最好挑他畅快的时候再开口,兴许就能少挨几句骂。”万朝霞说道。

梁素懵住,似乎不敢相信万朝霞竟没有宽慰自己,他怔了一怔,幽幽的开口说道,“那也无可奈何,要是能让你和万叔解气,我挨几句骂也认了。”

这回,万朝霞忍不住笑出声,梁素听到她的笑声,先是有些脸红,随后也跟着露出笑容。

“等下月你休沐,我们就定一个迁宅的日子,请胡同里的邻居们去乐一日,好不好?”梁素道。

万朝霞想了一想,说道,“随你,只是记得去告诉高总管一声,虽说你身为朝臣,不该和皇上身边的内侍走得太近,可前些日子他在皇上面前为咱俩说了不少好话,始终是欠下了人情呢。”

听到她说‘咱俩’两个字,梁素心头一甜,反复在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她后面说得话,竟一个字也没听清。

万朝霞见他不答,疑惑得看了他两眼,梁素回神,嘴里含糊说道,“妹妹说得有理,都听你的。”

已近夏日,天亮得越发早了,车窗外透出亮光,万朝霞熄灭了马灯,她打起帘子,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今日出门略晚,万朝霞怕耽误点卯的时辰,因此没有用早饭,经过早点铺子时,梁素跳下马车,去给她买吃的。

万朝霞挑着帘子往外看着他的背影,赶车的赵师傅说道,“梁大人对大姑娘可真用心。”

万朝霞只笑不语,她看着梁素进了包子铺,不一会儿,就看到他端着一个粗瓷碗小心翼翼的过来。

碗里盛着满满的豆浆,梁素隔着车窗递给万朝霞,说道,“快些趁热喝下去。”

万朝霞说道,“你不吃么?”

梁素回道,“我不忙,送你回宫后我再吃不迟。”

温热的豆浆正好适口,万朝霞也没推辞,她端起碗来几口喝下肚,那梁素等在马车旁,直到她喝完,又把碗送给店家,等他出来时,手里拿着油纸包。

登上马车后,梁素把油纸包拿给万朝霞,嘱咐道,“从皇城到乾明宫,且有一段距离呢,你留着在路上吃,。”

万朝霞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大肉包,她拿了一个给梁素,说道,“你也吃,这有好几个,我哪里吃得完。”

梁素和万朝霞相对而坐,车厢狭窄,两人脚尖抵着脚尖,却都没有留意到这亲密的一幕,他俩一起分食肉包,抬头时视线撞到一起,彼此会心一笑,梁素这才安心,总算没叫她负气回宫。

马车行了半日,终于停在皇城门口,梁素率先下车,并朝着万朝霞伸出手,他的手掌修长有力,万朝霞刚搭上他的手,就被紧紧握住。

梁素扶着她下了马车,万朝霞想松手,梁素却一直紧拽着她,万朝霞夺了几回,仍被他死死握着,于是瞪他,“我要恼了。”

梁素闻言,赶紧松开手,还轻声说道,“妹妹别恼,是我太唐突了。”

万朝霞红着脸,提着包袱就要往里走,梁素喊住她,说道,“保重身子,回来前给家里稍信儿。”

已走远的万朝霞停住脚步,她回身望着梁素的眼睛,“知道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梁素朝她挥手,万朝霞给守卫看了腰牌,径直走进城内,梁素目送她,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仍在门口站了许久,方才离开。

再说万朝霞,回到乾明宫,姐妹们已经习惯她每月例休回家,万朝霞见众人都在,惊道,“怎么皇上身边没派人伺候?”

秦静兰对她说道,“今日寅时,太子殿下就带人出城去迎接太后回宫,皇上亦要携同皇后娘娘和皇子公主在仪元门迎太后,因此罢朝一日。”

万朝霞惊讶的说道,“太后娘娘的凤驾不是明日才抵京么?”

秦静兰摇头不知,太后回宫,各宫有品阶的管事皆要到场迎接,万朝霞也不再耽搁,先回屋换了衣袍,等她回到值房,正好听到阿若问起皇太后。

“我从来没见过太后娘娘,她长得什么样子呢?”阿若问道。

秦静兰笑道,“你这可把我问住了,我也从没见过太后娘娘。”

阿若和秦静兰是后来乾明宫的,她俩都没见过太后,其他几个姐妹们倒是见过太后的真容,却皆没有说过话,独有万朝霞,只因时常被景成帝打发到慈宁宫送东西,倒是被太后问过几回话。

万朝霞听到她俩的话,嗔道,“真是口无遮拦,教养嬷嬷若是听到你们议论太后娘娘,该叫你们顶着水盆去日头底下罚跪了。”

阿若吐着舌头,说道,“我们姐妹只在自家说说,出去规矩得很呢,不信你问静兰姐。”

别的姐妹们也想听万朝霞说说皇太后,左右没有外人,万朝霞道,“太后是个顶和蔼的老人家,对底下人也十分和气,从来没有一句重话,皇上的性情倒是随了她老人家。”

秦静兰也问,“太后喜欢饮什么茶呢?”

万朝霞回道,“太后娘娘不拘什么茶,都能喝得,倒是老怀王,需时刻记住他只喝金骏眉,别的茶水,是一概不碰的。”

她口中所说的老怀王,正是多年前的摄政王李善,他在摄政前的封号是怀王,景成帝亲政后,宫里人提起他,只称他老摄政王,或是老怀王。

阿若眨着眼睛,悄声说道,“人家说老怀王……”

她不敢再问下去,万朝霞顿了一顿,当作没听到阿若的问话,只道,“老怀王内敛沉稳,不常和小丫头说话,也几乎不来咱们乾明宫,若是来了,咱们只用心服侍便是。”

说起老怀王,就连坊间都有他的传奇故事,他年轻时就战功赫赫,先帝驾崩后,怀王一路从云州杀回京城,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称帝时,他却扶持年幼的皇子登上皇位,在今上成年后,又毫不留恋的将朝政大权归还景成帝。

传言他这么做是为了顾全皇太后,那太后更是奇女子,她虽为女流之辈,却垂帘听政长达数十年,关于她和老怀王的私情,几乎算是公开的秘密,民间流传景成帝的胞弟,如今在云州的康宣王李悦是太后和老怀王的私生子。

当然,这些都是皇家秘辛,就是给她们一百个胆子,她们也不敢说出口,何况发生这些事时,这屋里没一个人出生呢,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值房里的姐妹们谁也没有说话,直到秦静兰开口打破这沉静,她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去仪元门迎接太后了。”

万朝霞点头称时,她叫彩月等人守着值房,便和秦静兰随着乾明宫的管事们一起前往仪元门,待他们一行人来到仪元门,各宫的管事们早已等候在此,除此之外,另有内外命妇,乌压压站满了人。

约莫小半个时辰,有太监高声传颂,原来是皇上携着中宫驾到,一同随驾的还有皇子皇女,浩浩荡荡的依仗看不见尽头。

众人向帝后请安,景成帝携着皇后走下銮驾等在仪元门前,一起迎接太后回宫。

又过了半个时辰,日头已升到头顶,万朝霞后背出了一身薄汗,前后有三批传话太监,来禀报太后的行程,快到午时,鼓乐声由远及近,万朝霞抬眼望去,只见皇太后的仪仗已进入长街。

人群越发肃穆,四周鸦雀无声,待到皇太后的凤銮停在仪元门前,景成帝已扶着高长英的手臂,快步上前,双膝跪地,说道,“儿臣恭迎母后。”

景成帝跪地后,仪元门前的众人跟着一起跪下,万朝霞隔得不远,她听到凤驾里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皇儿平身。”

坐在凤銮里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慈眉善目,未语先笑,虽说已是六十余岁,却保养得宜,从那眉眼之间便能看出年轻时定然是个气质不俗的美人——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47章 第 47 章 景成帝率领众人迎回太后……

景成帝率领众人迎回太后, 太后一路舟车劳顿,自是先回慈宁宫安歇,待到晚上, 宫里另设家宴给太后和老王爷接风洗尘。

万朝霞先回了乾明宫, 姐妹们围着她俩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看到太后娘娘了吗,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还有老怀王, 也跟着一起回宫了?”

“算着日子,太后娘娘这回出宫都有一年多了呢。”

万朝霞笑道,“皇上和皇后娘娘陪同太后娘娘回慈宁宫去了, 老怀王先回了怀王府, 说是午后再进宫。”

只因秦静兰随同景成帝去了慈宁宫,万朝霞回到值房,便又打发春雨过去帮忙, 她带着余下几个姐妹守在房里, 刚用完午饭, 景成帝回宫, 正殿的小太监来到茶房传话,说是景成帝宣她去正殿。

万朝霞整了整衣袍,径直来到正殿, 往常这个时辰,景成帝正在歇午觉, 今日他却没歇觉, 而是坐在西窗下,静静的倾听太子回话。

高长英也在,他见万朝霞来了,只冲她摆摆手,万朝霞便默默的等在外间门口。

隔着一层珠帘, 太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说起今日是几时接上的太后,太后问了什么话,老怀王又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一一向景成帝回禀。

景成帝听了半晌,问道,“你皇爷爷好端端的怎么没回宫,莫非是谁冲撞了他?”

李维满脸无奈,他说,“父皇,能让皇爷爷受气的也只有皇祖母了。”

皇子公主出生后,按照宫里的规矩,都需送到育养所抚养,太子出生后,景成帝以为让母子分离实在有悖人伦,因此自太子以后,诸位皇子公主仍旧留在宫中抚养,只是吴皇后产后不到半年,又怀上龙胎,况且她平日需主持宫中事务,太子便被送往慈宁宫,由皇太后亲手抚养。

李维养在慈宁宫数年,等到三四岁由老怀王启蒙,直到七岁正式拜师,方才正式搬离慈宁宫,因此他与太后和老怀王的感情十分深厚。

景成帝叹了一口气,他问,“又是为了何事?”

李维哪里有脸说出口,今日他前去迎驾,身边有个叫何安的侍卫,乃是靖宁侯的次子,他刚来东宫没多久,太后见他眼生,又长得眉清目秀,不免就拉着他的手多问了几句话,老怀王见此,脸色当即就黑了。

“不为别的,就是拌了几句嘴。”李维含糊说道。

景成帝心知他母亲与皇叔二人是闹不出花样儿的,两人先前也不是没闹过别扭,多半隔日就好,他们做晚辈的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

“今日你也受累了,索性就再累一回,即刻就去怀王府把你皇爷爷接回宫,那怀王府又不常住人,冷冷清清的他哪里住得惯。”景成帝说道。

李维拱手回道,“儿臣领命。”

等在门外的万朝霞听着景成帝与太子叙话,心道老怀王没回宫,竟还有这层缘故,想到老怀王已是古稀之龄,还吃起这样的飞醋,不免惹人好笑。

她听了几句,便回到值房备茶,不久,听说太子殿下已带人离宫,出宫去接老怀王,万朝霞便端起茶点进了殿内。

万朝霞走进里间时,只见景成帝正在找高长英问话,她进门后,不慌不忙的屈膝行了一礼,先给景成帝奉上茶水。

景成帝看着万朝霞,他道,“叫你过来,倒不是为了别的事,太后身边伺候的王嬷嬷上个月在五台山病逝,如今宫里虽说也有几个调教好的奉茶女官,朕瞧着都不如你稳重,你这些日子,就暂且挪到慈宁宫伺候太后。”

万朝霞听说要调到慈宁宫,内心惊讶不已,随后她缓缓出声说道,“奴婢竟不知王嬷嬷去了,她进宫四十余年,一直伺候太后茶水,从此也指点过奴婢,奴婢这么乍然过去,又怕伺候不好太后。”

景成帝说道,“你不必妄自菲薄,朕既是打发你过去,就看准你能把差事当好。”

万朝霞见此,便道,“皇上说奴婢行,那奴婢定然不敢辜负皇上的信任。”

说定此事,景成帝打发万朝霞出去,万朝霞走出正殿,她在廊下等了半日,就见高长英踱着步子出来,万朝霞上前,温声问道,“高总管,好端端的怎么把我调去伺候太后呢?”

她顿了一顿,接着又道,“能伺候太后娘娘自然也是我的福分,我只是疑心,莫非是哪里做得不好,惹的皇上不喜欢?”

高长英见她惴惴不安的模样儿,一甩手里的甩尘,他笑她,“瞧你这话说的,你要是不好,皇上能把你派去伺候太后?”

万朝霞笑盈盈的回道,“高总管,让你见笑了,冷不丁叫我去慈宁宫伺候太后娘娘,由不得我不多想呀。”

“放心吧,皇上见你把静兰带得不错,叫你也去带带新派到慈宁宫的新人,料想带她们上手后,你就能回来了。”高长英说道。

万朝霞闻言说道,“那我回去交待一声,明日就去慈宁宫,可好?”

高长英点头应允,万朝霞便回到值房,夜里有宫宴,姐妹们都在各自忙碌,她们忽然听到万朝霞要去慈宁宫伺候太后,都大吃一惊。

“朝霞姐,太后宫里自有奉茶女官伺候,如何把你派过去了,这可不合宫里的规矩。”

万朝霞细细的说起缘故,告诉她们太后身边的王嬷嬷仙逝了,慈宁宫还未指派新任的奉茶女官,皇上不放心,便叫她先去伺候一些时日。

说话时,秦静兰也回来了,她在外已从高长英口中得知万朝霞将要挪去慈宁宫,她道,“王嬷嬷走得突然,新任女官还在甄选,朝霞姐,你这一走,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

万朝霞对她说道,“咱们宫里有你带着她们,我倒不担忧,想来多则三个月,少则一个月,新任女官就会派过去。”

姐妹们相处这几年,听说她明日要去慈宁宫伺候太后,哪里舍得,阿若眼泪汪汪的说道,“朝霞姐,你几时回来,我们可舍不得离不开你。”

万朝霞嗔道,“净说胡话,我明年离宫了,你又该怎么办呢?”

“那是明年的事情,等到明年再说。”阿若说道。

万朝霞看着值房里的姐妹们,虽说茶房的姐妹们做事妥帖,她仍旧正色叮嘱,“你们在家要听静兰的吩咐,太后娘娘刚回宫,宫里的大小管事必定查得勤,倘若谁趁机躲懒被抓到,让我知道是不依的。”

姐妹们齐声答应,秦静兰往门外看了两眼,说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往昭阳殿去了。”

姐妹们暂且停住叙话,春雨和芬儿去了正殿,万朝霞和秦静兰带人前往昭阳殿。

宫里设宴,多半都安置在昭阳殿,三月份的春日宴,万朝霞就是在昭阳殿的后殿,险些遭到多田的侵害,好在这人罪有应得,也遭了报应。

如今再进到这间值房,万朝霞仍旧心有余悸,她按住砰砰跳个不停的胸口,轻轻的舒出一口气,便埋头和姐妹们开始忙活。

不久,有个老太监提着炭炉进来,万朝霞一见他,笑道,“是你呀,老潘。”

进来的人是负责打扫昭阳殿的老潘,他把炭炉放下后,笑呵呵的说道,“万姑姑,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这一向可好?”

“托你的福,我都好。”

两人闲话几句,万朝霞听闻老潘说慈宁宫和坤安宫的奉茶女官也带人来了,于是起身去找齐春说话。

齐春这会儿正带着两三个宫女清点东西,忙得不可开交,她把各样儿匣子摆放到案上,扭头道,“你可好了,值房里有静兰守着,还能四处闲逛。”

万朝霞靠在门边,她笑道,“也就今日能闲了,明日我要去慈宁宫伺候太后娘娘。”

齐春大惊,她道,“这是从何说起呢,太后宫里自有王嬷嬷,把你打发过去做什么?”

太后娘娘的凤驾刚刚回宫,齐春还没听闻王嬷嬷仙逝的消息也实属正常,万朝霞便又将王嬷嬷病逝在五台山的事情告诉她,齐春听了,默默不语,随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可真是想不到的事,去年走时身子骨瞧着还挺扎实呢。”

万朝霞说道,“皇上孝顺,眼见太后身边短了一人,便指派我过去给太后伺候茶水。”

齐春笑了笑,“咱们这些人,就数你最稳重,等到把新人教出来,也是你的一件功劳。”

“功劳不敢想,只要能服侍好太后,不给乾明宫丢脸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了几句话,齐春没空和她闲聊,万朝霞没再打搅,她从齐春的值房出来,正要回去,又停住脚步往对面走去。

对面的值房拨给慈宁宫的奉茶处,万朝霞站在门口朝里看,只有两个小宫女正在干活儿,另有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着蒲扇在生炉火。

那小太监笨手笨脚,炉火不知怎么弄熄了,拿着蒲扇一通乱扇,炉火没有引燃,反弄得屋里烟雾缭绕,呛得小宫女眼泪直流,万朝霞忍不住开口,她对小太监说道,“你把炉子提到阶下,一会儿引来巡逻的卫队,可没你好果子吃。”

小太监害怕挨骂,赶紧提着炭炉到院子里,万朝霞叫他把炭炉封了,重新去找人领炭炉,那小太监乖乖的照做。

等到小太监走了,万朝霞又见案上的茶罐就这么敞着口,她对小宫女说道,“把茶罐盖上,烟气熏坏了茶叶,好好儿的茶叶都白糟蹋了。”

两个小宫女闻言,手忙脚乱的去盖茶罐,等她们收拾好,门口早已不见万朝霞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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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夜里的宫宴一片祥和,太……

夜里的宫宴一片祥和, 太子顺顺当当的把老怀王请回宫里,他和皇太后同坐一席,显然, 他已经不恼了, 虽说仍旧黑沉着脸,却时刻留意坐在他身旁的太后, 有时太后还未开口,他就像是知道太后要什么似的。

看了两出小戏,天色尚早, 太后脸上隐约便露出疲态, 老怀王心细,便说要回宫养神,景成帝立时站了起来, 他扶住太后的手臂, 说道, “都是儿臣疏忽, 料想母后这一路舟车劳顿,必定需要多歇息,反倒让母后受累, 儿臣这就送母后回宫。”

景成帝起身时,吴皇后与皇子皇女也一同起身, 皇太后摆了摆手, 示意他们坐下,慈爱的说道,“哀家人老了懒怠多坐,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别搅了你们的兴致。”

太后执意不要景成帝相送, 那景成帝只得打发太子李维送太后和老怀王回宫。

宫宴持续到半夜方散,万朝霞和姐妹们回到房舍时皆疲惫不堪,明日就要挪去慈宁宫,万朝霞洗漱好正在收拾东西,就见秦静兰说道,“朝霞姐,早些睡吧,慈宁宫离得不远,要是东西没带齐,你打发小宫女回来拿也是一样。”

万朝霞一想也是,横竖她被派去伺候皇太后,景成帝又最是孝顺,保不齐要时常召她问话,于是她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便吹灯上炕安歇。

一夜无话,次日晨起,姐妹们梳洗后,由秦静兰带着去值房,万朝霞闲不住,提着包袱也去了值房,又和秦静兰商量,等过两日,她回来取两瓮埋在树根底下的荷叶露水去孝敬太后。

捱到天亮,万朝霞也该走了,姐妹们送她到院门口,万朝霞回头挥手,“回去吧,都在一个宫里,又不是见不着。”

她把姐妹们赶回屋,提着包袱去和高长英和宋嬷嬷告别,这才独自往慈宁宫去了。

万朝霞来到慈宁宫时,小太监引着她先去见管事,一路上,那小太监告诉她,“原先咱们慈宁宫的掌事是赵嬷嬷,只不过她年事已高,早就不大管事了,我们平日有事,多半都寻陈姑姑。”

小太监嘴里的赵嬷嬷听说是太后从娘家带进宫的陪嫁,她一生未婚,伺候了太后一辈子,只因她娘家早无亲人,太后便留她在宫中养老。

万朝霞在宫中多年,偶然也见过赵嬷嬷两三次,却从未搭过话,她随着小太监来到赵嬷嬷的屋子时,听小宫女说她老人家正在用早饭,万朝霞原本想着略等一等,那小宫女已进屋传话,不久,小宫女来请万朝霞进去。

万朝霞进到屋里,只见西窗下的炕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她面前的炕桌上放着一碗粳米粥,两个小花卷,再搭配着四碟小菜,显得十分朴素。

坐在她对面的女官四十余岁,从前万朝霞也见过,正是小太监口中的陈姑姑。

万朝霞上前与她二人问安,赵嬷嬷眼神儿不大好,她眯着眼睛看了半晌,说道,“这就是皇上派来伺候太后茶水的朝霞姑娘?”

万朝霞答道,“回嬷嬷的话,叫我朝霞便是,我手脚粗笨,还请嬷嬷和姑姑多多提点。”

赵嬷嬷笑了两声,她对身旁的陈姑姑说道,“皇上指派过来的人,哪里会有笨人?”

说罢,她叫小宫女给万朝霞搬了一张小圆凳,细细和万朝霞叙话,直到陈姑姑说道,“嬷嬷,饭菜都冷了,你先用早饭吧,左右朝霞要在咱们慈宁宫待好些日子呢,还怕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瞧我,一时来了新人,就止不住话匣子。”赵嬷嬷笑了笑,她对陈姑姑说道,“你不用守在我身边,领着朝霞到咱们各房转转吧。”

陈姑姑微微颔首,领着万朝霞出了赵嬷嬷的屋子,她一边走,一边与她说起慈宁宫的大小事务,“太后和老王爷喜欢清静,在咱们宫里当差,只要照着规矩来就不会出错,你初来乍到,若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说话时,她们已进到慈宁宫奉茶处的值房,她们进屋时,有几个宫女正在闲坐,她们见到陈姑姑带人进来,一同起身问好,其中有个宫女还好奇的朝着万朝霞看了几眼,显然是认出她是昨日在昭阳殿提醒她们的女官。

陈姑姑四下一望,问道,“玉兰呢?”

有个小宫女答道,“玉兰姐姐去正殿听差了。”

陈姑姑见此,指着那三个宫女,扭头对万朝霞说道,“她们是玉英,玉娟,玉萍,另外还有一个玉兰,她来得时日最久,从小宫女时就来慈宁宫了,王嬷嬷走后,是玉兰领着她们三人服侍太后。”

万朝霞冲着她们轻轻点头,她来乾明宫不过才三年,又赶上太后离宫一年多,这些奉茶丫头里,她就认识玉英,况且从前还没说过几回话,是以彼此都算不上熟悉。

陈姑姑又对玉英等人说道,“这是从乾明宫调来的万女官,想必昨日玉兰已跟你们说了,在外松散一年多,既是回宫,你们也该收心,这些日子,趁着新任女官派来前,跟着你们万姐姐仔细学着当差。”

玉英等人称是,陈姑姑敲打几句,又带着万朝霞去了房舍,那房舍和乾明宫的一样,她仍旧和慈宁宫奉茶处的姐妹们同住同吃。

万朝霞把包袱放回房舍,陈姑姑又领着她各处转了一遍,当转到后殿时,却见老怀王带着随身服侍的太监迎面走来,他穿着靓青色的衣衫,身上一色饰物全无,也不知从何而来。

陈姑姑和万朝霞连忙退让到旁边,低头恭送老怀王朝主殿去了,陈姑姑这才开口说道,“老王爷每日晨起,会在小校场打一套拳,打完拳要喝一盏麦冬茶,你们值房只管泡好茶,交给王爷身边的兴儿就是。”

她指着走远的人群说道,“跟在老王爷后面那个矮胖的人就是兴儿。”

万朝霞把陈姑姑说的话记在心上,她俩往前走,果然见到慈宁宫后殿一块空地,被单独圈成一个不大的校场,旁边的木架上插着刀枪棒戟一类的兵器。

两人转了半日,陈姑姑带着万朝霞把慈宁宫的各处走了一遍,余下就剩主殿,陈姑姑估摸着时辰,笑道,“这会儿太后该用完早膳,我领你去见见她老人家。”

她二人又来到主殿,问过门口的太监,太后果真已用完早膳,说话时,有个身量中等的宫女端着茶盘出来,陈姑姑停住脚步,说道,“玉兰,这是从乾明宫过来的万女官,早上我去你们值房,你不在,这会儿正好来认一认,往后就要一处当差了。”

名叫玉兰的大宫女走了过来,她先瞅了万朝霞一眼,又对陈姑姑说道,“早上过来伺候太后,就没顾得上等万姐姐。”

万朝霞浅浅一笑,她道,“自然伺候太后更要紧,咱们从前就见过,又不是生人,哪用专门等着我。”

三人正说话时,从里面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谁在外面?”

陈姑姑和万朝霞互视一眼,一前一后走进殿内,说话的人是皇太后,她穿着一身轻便的衣衫,手里拿着剪刀,正在给一盆月季花修剪枝叶。

陈姑姑说道,“皇上打发过来的朝霞姑娘来了,奴婢带她来给太后娘娘磕头。”

万朝霞飞快的抬眼,随后又双目微垂,这是整个大邺国最尊贵的妇人,她慈眉善目,脸上带着笑意,虽说已是六十余岁的老妇人,却依旧能从眉眼间瞧见她年轻时的风采。

太后把手里的剪刀递给旁边的嬷嬷,移步走到里间,万朝霞看到老怀王也在,他坐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看到太后进来,只是略微动了一下,目光又落到书上。

待到太后坐下,万朝霞走上前,她不慌不忙的跪地,给太后和老怀王磕头请安,老怀王一语未发,仍旧看着手里的书卷,倒是太后微微抬着下巴,温和的说道,“好孩子,起来吧。”

万朝霞起身,站在陈姑姑身旁,太后徐徐说道,“哀家有那几个丫头伺候也没什么不好,你是皇上身边使惯了的人,你来伺候我,谁来伺候皇上呢?”

万朝霞回道,“回禀太后,我们奉茶处还有一个静兰,她虽说才来没多久,胜在做事妥帖,皇上便把我派了过来。”

太后疑惑的看着陈姑姑,陈姑姑答道,“太后有所不知,明年朝霞姑娘就要离宫,她说的静兰姑娘就是接替她的新任女官,乾明宫的高总管说她把新人带的不错,这才叫她也来带带咱们的人。”

万朝霞脸上有些发热,只低着头不作声,就见太后点头,“原来如此,皇上有心了。”

太后又问了她几句话,万朝霞一一回答,因她是景成帝身边的女官,太后又叫人从库房找几块好布料,吩咐给万朝霞裁两身衣裳,万朝霞自是谢过太后的恩典。

稍时,小太监来传话,说是吴皇后带着太子妃和两位公主来给太后请安,太后笑眯眯的说道,“快请进来。”

接着,就见吴皇后一行人进到正殿,彼此一番见礼,许是来的都是女眷,老怀王略坐了一坐,就出去了。

殿内太后和皇后等人叙话,万朝霞退出正殿,她来到慈宁宫的茶房,看到里面只有玉兰一人,她正手忙脚乱的准备茶水,又叫小宫女去喊玉英来帮忙。

里间还等着上茶,万朝霞什么话也没多说,她挽起衣袖,洗净双手,先把茶水冲泡好,又和玉兰一起送到里间,等她出来时,玉英和玉娟也匆匆赶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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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万朝霞刚来慈宁宫不到一……

万朝霞刚来慈宁宫不到一日, 就敏锐的发觉玉兰对她有种若有似无的敌意,显然,在玉兰看来, 万朝霞抢了她在慈宁宫茶房的位置了。

万朝霞暗自猜测, 恐怕王嬷嬷病逝后,因她年纪最长, 自然而然就该她领着茶房的几位小宫女伺候太后,不想皇上把她指派过来了,玉兰又要屈居人下, 难免就有些不甘心。

只是依她来看, 玉兰虽有上进心,到底把力气用错地方了,皇上不过派她来临时顶替一些时日, 慈宁宫终归会来新女官, 一味的把怨气撒到她头上又有什么用呢?

晌午, 吴皇后来给皇太后请安后, 自带着太子妃等人离去,慈宁宫恢复清静,不一时, 外面传话说是老怀王回来了,万朝霞从前就知道他老人家爱喝金骏眉, 于是泡了一盏浓浓的金骏眉, 对玉英说道,“把茶送到里间。”

玉英端着茶水去了,玉娟和玉萍见她用过案几干干净净,再想到她刚才干活时从容不迫的样子,便钦佩的说道, “朝霞姐,你可真细心,连老王爷喜爱喝什么茶都知道哩。”

万朝霞笑了笑,她说,“这算不得什么,皇上时常会在乾明宫召见宗室皇亲和朝中大臣,我们既然做着奉茶的差事,自然要记得各位大人们的喜好。”

玉娟说道,“先前管我们的王嬷嬷,她就不会动手做这些活计。”

一旁玉兰听了她这话,重重的把手里的帕子一所,横着一双柳叶弯眉,她不悦的骂着玉娟,“快住嘴吧,你这话叫人家听到,会怎么想王嬷嬷?她才走了多久,你就踩着王嬷嬷来讨好新姐姐了?”

玉娟听到她这阴阳怪气的话,脸上不禁臊得通红,委屈巴巴的说道,“我何曾是这个意思,原是乾明宫和慈宁宫的规矩不一样,我好奇多问了几句,你就这样多心,你纵然是心里有怨气,也不该拿我撒气。”

玉兰也恼了,她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怨气了,朝霞姐来的头一日,你就拿话编排我,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有没有怨气你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我来多说。”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年纪最小的玉萍左右为准,也不知该劝哪一个才好,于是哀求的望着万朝霞,指望她从中说合。

万朝霞不慌不忙的把茶叶罐子盖好,按着顺序放回到斗柜里,淡淡的说道,“你们吵吧,左右就挨着正殿,一会儿招来太后询问,我落下一个管教不力的名声,正好收拾东西回乾明宫。”

玉兰和玉娟不甘不愿的闭上嘴,脸上却仍旧带着怒色。

万朝霞一句劝慰的话也没多说,她道,“慈宁宫的茶房从前是什么规矩我没学过,闲了我自会向陈姑姑请教,我私心想着皇上既然打发我来了,只望大家干好自己份内的差事,倘若叫人挑出错处,彼此脸上都不好看。”

她一番话说得众人都默不作声,这时,送完茶的玉英也回来了,她见屋里气氛沉闷,各人干杵在屋里,一时也不敢开口。

万朝霞扭头看了时辰,她说,“玉英留下,其余人先回去,待吃了中饭,玉兰和玉萍过来轮值。”

玉兰一句话也不说,捡起帕子,扭头出了值房。

她们走后,值房只剩下万朝霞与玉英,玉英脸上怯生生的看着万朝霞,她刚来第一日,姐妹们就吵了一架,她也有些拿不准该如何对待这位到任的奉茶女官。

“别傻站着了,再去烧些热水备用,还有好些茶盅需得清洗。”

玉英连声答应,先去烧热水,接着又开始清理茶盅,好在有万朝霞一同帮忙,值房很快就归置干净。

时辰尚早,万朝霞往正殿去了一趟,老王爷正在修理一架琴,太后在里间抄写经书,整个内殿静谧无声,除了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一概都不需留人,万朝霞便又回到值房,和玉英闲话。

起初,玉英温温吞吞的不敢乱说话,过了半日,她见万朝霞性情温和,不像宫里那些严格的姑姑,便露出了她天真活泼的一面。

“你来慈宁宫几年了?”

玉英小声说道,“我和玉萍都是刚进宫就被派来伺候太后,已有两年了。”

万朝霞了然,“怪不得我对你没印象,是不是刚来没多久,就跟着太后去了五台山?”

玉英点了几下头,她道,“可不是么,我们刚到慈宁宫没多久,宫里的人还没熟悉呢,就被管事嬷嬷指派去了五台山。”

“那你们在五台山做什么?”

毕竟是十三四岁的少女,说起五台山的见闻,玉英眼神发亮,她掰着手指头数道,“能做的事情过多啦,我们在园子里养花种菜,踢蹴鞠,划船,打秋千,什么好玩就做什么,太后对待我们一向宽厚,从来不肯拘着我们。”

这倒让万朝霞不解了,她问,“你们不是随同太后去五台山礼佛的么?”

玉英笑眯眯的说,“也礼佛,也玩乐,太后说了,她喜欢看我们年轻女孩子玩耍。”

她还告诉万朝霞,她们一行人住在五台山的皇家庄园里,因着太后此次是去礼佛,这一两年,太后一直吃素,随同的老王爷也跟着吃素,按着规矩,主子们都吃素,底下服侍的人自然也要如此,可太后她老人家爱惜随侍的宫女太监们,并不叫她们一起吃素。”

“太后仁慈,我真是交了八辈子好运,才有幸能来伺候太后。”

两人又说起王嬷嬷,玉英脸上的笑意褪去,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王嬷嬷刚去五台山,就犯了咳疾,虽说有医女悉心照料,到底还是没有熬过去。”

想起那位老嬷嬷,万朝霞叹气,“她老人家算是有福气的了。”

玉英深以为然,能伺候太后,可不是天大的福气么,又有人照顾身子,哪怕受了些病痛的折磨,也比好些人强得多,不说宫外,就是这宫里也还有人吃不饱穿不暖呢。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外面就已开始传膳,不知不觉,竟已到用午膳的时辰,万朝霞守在殿外听差,一同轮值的还有几个老嬷嬷和年轻姑姑,皆是在慈宁宫伺候多年的人。

这些人里也有万朝霞往日相识的旧人,各自寒暄几句,有那不认得人,互相帮着引荐,三五句话也就认得了。

不久,宫女们陆续提着食盒进屋,万朝霞细心留意,太后和老怀王用的膳食极为简朴,不过四五碟小菜,另有一碗火腿汤,主食是主饭。

饭菜端上桌后,太后和老怀王相对而坐,太后褪下手环,洗净双手后,老怀王给她递上一块擦手的帕子。

万朝霞见贴身伺候的宫女看起来早就习以为常,并未大惊小怪。

太后擦净手,老怀王顺手接了过来,就着她用过的帕子擦手,上午他闲来无事修琴,锉刀挫伤了手掌,所幸伤口不大,流了一些血,宫人们上了药粉,又仔细用纱布包扎了,管事们又去传太医来看,太医只说将养两日,不要碰水就能好。

太后看着他的手,担忧的说,“能用筷子么,叫宫人来伺候吧。”

老怀王年轻时行伍出身,岂会在意这点儿小伤,他给太后夹了一箸菜,“用不着,要不是你非得传太医,我连太医都懒得看。”

太后眯眼笑着,她说,“你要是没事干,就带人出宫散心,那架琴可禁不得你再折腾了。”

老怀王道,“你没看那琴的音都走成什么样子了,也就你拿它当宝?”

“悦儿亲手做来送给我的寿礼,自是我的宝贝。”太后说道。

那老怀王嘴里嘀咕几声,隔着一层珠帘,万朝霞听得不大真切,只隐约看到太后像是横了老怀王一眼,老怀王便不作声,她暗自心想,太后口中的悦儿,只怕是正在云州戍边的康宣王李悦。

太后端起饭筷,似乎是想到远在云州的儿子,又放下饭筷,她道,“悦儿就快回来了,这一晃就是两三年,边关苦寒,恐怕又瘦了。”

“他三十来岁的人,媳妇也娶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你就爱瞎操心。”

太后轻声嗔道,“你不心疼儿子,我心疼儿子,儿子无论长到几岁,在我们面前终究都是孩子。”

老王爷无奈的看了太后一眼,催促她道,“行了,快吃饭吧,等悦儿回京,留他在宫里好好陪你多住些日子。”

太后又掐指算着日子,估算着儿子走到哪里来了,离京城还有多远,老王爷给她夹菜,他二人就像寻常人家的老夫妇,一边闲聊,一边用着午膳。

门口的万朝霞,刚才一直听着太后和老怀王对话,她心口砰砰乱跳,坊间早有传言,说是康宣王李悦是太后和老怀王的儿子,不过从来没人敢宣之于口,再看旁边伺候的嬷嬷们,她们皆是熟若无睹,万朝霞心道,这传言竟是无疑了。

太后和老怀王用完午膳,万朝霞进屋送漱口茶水,待到太后和老怀王漱完口,她正要弯腰退下,就见老怀王喊着她,问道,“上午的茶水是你冲泡的。”

过去,万朝霞从未和这位传闻里的老王爷说过话,她心头一紧,双手垂下,答道,“是。”

老怀王道,“不错。”

他只评价了这二字,就不再多言,万朝霞越发恭敬,“王爷谬赞,是奴婢应尽的差事。”

一旁的太后眉眼带笑,她对老怀王说道,“是不是,我就说皇上派过来的人,指定是错不了的。”

万朝霞红着脸低头,太后又赞了她两句,叫她好好教导茶房的宫女,万朝霞自然称是,便轻手轻脚的退出正殿。

离开正殿,万朝霞端着茶盏,她正要回值房,还未进门,就透过半开的窗户瞧见玉兰叉着腰在骂玉英,那玉英年纪小脸皮薄,被骂得抽抽噎噎,却丝毫不敢为自己争辩,万朝霞看了这情形,心里一阵烦闷,刚才的好心情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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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一眨眼,万朝霞到慈宁宫……

一眨眼, 万朝霞到慈宁宫来了数日,除去第一日茶房的大宫女玉兰心里不痛快,对着她阴阳怪气几句, 别得倒也没什么。

这日清早, 万朝霞看着小太监们抬了两桶山泉水进屋,她查验过后勾了姓名, 刚把茶水烧好,就见司膳房的冯庆年摇摇晃晃走进来。

前些日子,冯庆年感染风寒, 挪出去将养, 便换了副总管看管各处,万朝霞许久不见他,连忙将他迎进里间, 说道, “冯公公, 你身子才好, 怎么不多歇几日呢。”

冯庆年冷冷一笑,“还歇呢,再歇下去, 就该没我的位置喽。”

万朝霞亲手给他捧了一碗茶,笑道, “这你可真是多心了, 你是宫里的老人儿,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呀。”

说罢,她对旁边的玉萍吩咐,“去,到隔壁房借两碟点心, 冯公公走了这么老远的路,只怕是饿了。”

那玉萍小跑着出门找人借点心,冯庆年掏出帕子擦了擦汗,他说,“你不用忙,我略坐坐就走。”

话虽如此,他落在凳子上的屁股却没挪动,万朝霞和司膳房打交道的次数多,素来知道司膳房也是一堆破事,便也不多问,只笑着说道,“时辰早着呢,你老人家歇歇脚,我向你打听一件事。”

冯庆年呷了一口茶,抬起一双吊稍眼望着她,“何事?”

值房里只有他俩,万朝霞直言说道,“冯公公,你消息灵通,请问慈宁宫的奉茶女官到底要派谁来,上头可有人选?”

冯庆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怎么,你这是刚来就想回去?”

“说不想回乾明宫那是假话,那边是相熟的姐妹,一应的差事都得心应手,这边太后和老王爷是顶好的,只是我这冷不丁的被派来,多少会招人不喜欢。”

听了她的话,冯庆年皱起眉头,“怎么,谁给你气受了?”

他略一想,就猜到必然是慈宁宫的人,想着她是个外人就拉帮结派的排挤她,冯庆年站起身,不悦的冷哼,“是谁,真是反了天,你是皇上亲自派到慈宁宫的,敢欺负你,这是眼里没皇上呢,等我回去报给高总管。”

万朝霞拉住他,又将他按在凳子上坐下来,“冯公公,知道你心疼我,不过是小宫女们之间拌几句嘴,我还能和她们一般见识?再则宣扬出去,岂不是伤着赵嬷嬷和陈姑姑的体面了。”

冯庆年指着万朝霞说,“你就是性子太软和,依我来看,虽是到了新地方,若有那不长眼的人想拿捏你,你也别怯,就是闹到陈姑姑面前去又如何?”

“多谢冯公公指教,我记着呢,我也是想着早日把人派到慈宁宫,一来,我能带一带,二来让值房里的小丫头们早日定心,省得胡思乱想,总没个安宁的时候。”

“那成,我闲了替你去问问,等有了消息来告诉你,这些日子上头不得闲儿,在忙着康宣王回京的事议呢。”冯庆年说道。

万朝霞浅浅一笑,“那我先谢过冯公公了。”

他二人闲话时,玉萍端着一碟子枣糕,一碟子栗子糕进屋,冯庆年捡着栗子糕吃了一块,万朝霞又端着盘子,给冯庆年带来的两个小太监分食。

万朝霞本就和气,那两个小太太笑嘻嘻的谢过她的点心,冯庆年朝着她喊道,“你进来坐,不用理会这两个小兔崽子,每日就知道偷懒。”

万朝霞笑着给他们分了点心,又回到屋里,给了玉萍两块,余下的收起放好。

她陪着冯庆年说了几句话,恰好遇着玉娟领了早饭回来,冯庆年一甩抚尘,尖声说道,“你先忙着,我各处再转一转。”

“冯公公慢走,得空来坐坐。”

万朝霞送走冯庆年,便对玉娟说道,“去叫你玉兰姐回来吃饭,殿里就留玉英守着即是。”

这几日,她细心留意,晨起时太后从不喝茶,只有老王爷练完拳法要喝一盏麦冬茶,况且慈宁宫事少,茶房离的也近,万朝霞索性就只留一人在正殿伺候。

不大一会儿,玉娟和玉英回来了,玉娟没能叫回玉兰,讪讪的对万朝霞说道,“玉兰姐叫我们先吃,吃完再去换她回来。”

万朝霞颔首,只对三人说道,“既是如此,你们先吃,把玉兰的那一份儿温在炉子边,等她回来自用。”

玉萍闻言,把玉兰的饭菜分出来,温在炉子边,又招呼其余人一起吃早饭。

这日,万朝霞正守在值房,太后身边伺候的刘公公来传话,说是景成帝要过来给太后请安,叫值房把茶水预备着。

太后慈爱,体恤景成帝每日忙于朝政,免去他每日晨昏定省,虽是如此,每日景成帝也必要打发人来问安,每隔两日也会亲自到慈宁宫陪同二老说话。

前日,景成帝来时,万朝霞恰巧外出,没能和乾明宫的姐妹们说上话,此时听说景成帝要来,料想姐妹们必定会随侍在旁,心中不禁欢喜。

不多时,御驾到了慈宁宫,万朝霞亲自动手泡茶,正忙活时,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万朝霞回头,却见秦静兰带着阿若笑盈盈的站在门口,她盖好钟盖,笑道,“快进来,茶水都泡好了,就等着你们端进去呢。”

秦静兰和阿若走进值房后,四下打量一番,万朝霞向她引荐玉兰等人,说道,“这是玉兰,自小服侍太后娘娘,你也来认认。”

秦静兰说,“前儿朝霞姐你不在,我们就见过了。”

只是秦静兰是个闷葫芦,她头一回来慈宁宫当差,各人手上又都占着差事,是以还没来得及和慈宁宫茶房的宫女们说上话。

正殿等着上茶,姐妹们来不及多叙话,万朝霞和秦静兰端着茶水进到里间,此时景成帝正在陪同太后和老王爷叙话,万朝霞奉上茶水后,景成帝看她一眼,“你来了这几日,可有好好服侍太后和老王爷?”

万朝霞双手垂下,不急不缓的说道,“回禀皇上,太后娘娘和老王爷待人宽厚,又有嬷嬷们时时指点,奴婢不敢懈怠。”

景成帝微笑,又转头对太后笑道,“这丫头母后和皇叔使得可顺手?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母后尽管教导她。”

太后温和的说道,“前儿你皇叔还说朝霞丫头的手艺不错,叫我身边的小宫女好生跟着她学呢。”

老怀王一向挑剔,若是他也称赞,可见这人是派对了,景成帝又对万朝霞说道,“太后和老王爷夸你,朕很欣慰,日后要继续用心当差,切忌骄躁。”

万朝霞对座上的三人行礼,回道,“奴婢谨听教诲。”

太后笑盈盈的对万朝霞说道,“罢了,不必守在这儿了,你们姑娘家自说体己话去吧。”

万朝霞等人谢过太后,退出正殿,玉兰和玉英自请留在外间听差,万朝霞并未多言,拉着秦静兰的手回到值房,天气越发闷热,她们刚坐下,有个小太监提着一篮子香瓜进来。

“万姐姐,这是太后叫赏给你们房里的瓜果。”

万朝霞谢他专程来送瓜果,从篮子里挑出一个香瓜给他,又说一会儿去磕头谢恩。

待到小太监走了,玉娟洗净香瓜切开盛到一个描着花鸟的画盘里,端给秦静兰和阿若食用,万朝霞又给她们沏茶,夏日炎热,为防宫人中暑气,进到六月后,各宫就会分发凉茶解暑,奉茶处近水楼台,各样儿的茶水都有,并不稀罕凉茶,平日她们自家喝的都是药茶,不光能解暑,还能补脾化湿。

“宫里可都好?我一直想去看看你们,又不得空。”万朝霞说道。

秦静兰对万朝霞说,“都好,还跟以前一样当差,昨日梁大人进宫,看到是我在御前奉茶,待到出来后,梁大人还问我怎么不见你呢。”

万朝霞忍不住笑了,她道,“我刚过来没几日,也没给家里稍信,他自是不知道呢。”

她给秦静兰倒了一盅药茶,问道,“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朝霞姐被调到慈宁宫去伺候太后和老王爷了,梁大人问我你几时能回乾明宫,我说不知道。”

万朝霞笑了笑,也坐下来,她说,“上头没派接任的女官,我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过两日我再稍信回家吧。”

她说着闲话,招呼玉娟和玉萍一起吃瓜,玉兰和玉英这会儿不在值房,万朝霞也给她二人留了一份儿。

秦静兰吃完瓜,又洗浄手,这才递给万朝霞一个荷包,说道,“前儿去绣房领的银钱,这是你的。”

万朝霞接过来,顺手放在抽屉里,说道,“过几日有空闲了,我回宫里去取两坛荷花露水。”

夏日她们收集露水,特意多积了几瓮,原就是为了孝敬太后,那万朝霞自进到慈宁宫,一直惦记着这事,可惜她没工夫,因此一直没能去取。

秦静兰点头,“何需你亲自回去取,等我明日挖两瓮出来,叫人送到慈宁宫就是。”

万朝霞回她,“不用,我自个儿回去取,一来给高总管和宋嬷嬷请安,二来也回去看看你们,这些日不见,还怪想你们的。”

秦静兰自无不可,她们几人坐在值房里,说了半日话,秦静兰还告诉她,南阳殿的付青儿听闻她调到慈宁宫,只因不知传言是真是假,打发相熟的小太监来问话,万朝霞这才想起,她已许久没去探望付青儿了。

想到明年她就要出宫,她和付青儿也是见一面少一面,便暗自决定闲暇时去看望她。

且说这日,景成帝留在慈宁宫用了晚膳,方才摆驾回宫,夜间,万朝霞送茶到正殿时,向太后和老王爷谢恩,待她回到值房,里面已收拾干净,只有玉英和玉萍坐在门口吃瓜,玉兰和玉娟已先行回屋歇息去了——

作者有话说: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