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乔迁喜宴办好后,梁素托……
乔迁喜宴办好后, 梁素托人给万朝霞带去口信,只是等万朝霞得知时,已近中秋, 彼时暑热早已过去, 晨起夜间宫人们已穿起夹衣,住在皇庄上的太后和老王爷也该动身回京过中秋。
前两日, 太子李维已前来接驾,到了动身这日,凤驾浩浩荡荡启程, 万朝霞仍和一众姐妹们挤在马车里, 颠簸一日,方才抵达京里,只是这回万朝霞没能在迎接太后回京的百姓里见到她爹。
万朝霞和玉娟坐了一日马车, 皆是腰酸背疼, 待她二人勉强支撑着回到值房时, 玉萍已迎上前接过她们的细软, 说道,“朝霞姐,你们带去庄子上的东西已经送来了, 只是还未清点。”
万朝霞扫视一眼,值房里放着封好的几个大包裹, 皆是奉茶处日常要用的东西, 前一两日,她和玉娟就开始陆续清点,昨夜清点封好,连着其余各房各处的家伙什,一起提前送回京里。
玉萍放下她俩的细软, 又倒了两盏茶水递过去,说道,“太后和老王爷在用膳,玉英这会儿正在殿外听差,陈嬷嬷叫人传话,说你们也累了一日,不必再往正殿去了。”
万朝霞还未说话,玉娟先打量她一眼,笑道,“一个多月不见,你长进了不少嘛。”
玉萍脸上还带着一丝天真,她抬着下巴,嘴里抱怨,“自从你们走后,教养嬷嬷把我们看管得可严了,她说我们也大了,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憨顽。”
到底还是孩子天性,这回去皇庄,玉萍和玉英两个小的没能跟过去伺候,好不容易盼到她们回来,叽叽喳喳的问起在皇庄上的趣事。
“左不过跟宫里一样当差,只是地方略微开阔些罢了。”玉娟笑道。
玉萍满脸羡慕,她道,“那必然是不一样的,要不然怎么都想跟过去伺候呢。”
三人说笑几句,趁着天色还未暗沉,万朝霞带着她俩打开包裹,将茶具等物一一归置好,待她忙活完,正殿的晚膳也已撤下,等到玉英回来后,玉萍去取来夜饭,四人一道用了,听说太后和老王爷已歇下,她们也便能早早锁了门,回屋安置。
回宫不过两三日,便是中秋佳节,只因中秋时要举办家宴,自太后回宫后,沉寂多日的慈宁宫也热闹起来。
这日,万朝霞刚领了月银回来,就听玉娟说道,“朝霞姐,刚才乾明宫来了个粗使小太监传话,说是那边奉茶处的静兰姐烦你过去一趟呢。”
万朝霞略微有些诧异,昨日帝后来给太后请安时,她还和静兰说了两句闲话,这才隔了一日,就急匆匆的打发人来叫她,料想是有急事。
万朝霞问了小太监的名字和长相,说道,“可曾说了是什么事?”
玉娟摇摇头,“这却是没说,我瞧那小太监挺急的,我留他喝水都没喝。”
正殿里的太后和老王爷正在歇中觉,前面有玉萍守着,万朝霞想了一想,把月银交给玉娟收好,她道,“这是这个月的月银,你先收好,等晚间回屋再分发给你们,太后醒来后,你去换回玉萍,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玉娟点头答应,目送着万朝霞走出值房。
那万朝霞出了慈宁宫,径直往乾明宫去了,正是午后时分,路上少见宫人们走动,万朝霞顺着长街的墙根儿走了半日,总算来到乾明宫的地界,门口的侍卫见是她,询问了两句话,便任她进门。
这个时辰,景成帝亦在歇觉,万朝霞进门后,只听四处一片寂静,远远看到几个轮值的宫女太监守在门口,万朝霞绕到奉茶处的值房,却见除了春雨,几个姐妹们都守在屋里,只不过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不大好看。
秦静兰看到万朝霞来了,闷声说道,“朝霞姐,你回来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和万朝霞问好,万朝霞见芬儿满脸是泪,说道,“这是怎么了,要是让教养嬷嬷看到,可没你好果子吃的。”
芬儿抽抽噎噎的说不出话,却又不敢哭出声 ,生怕真把教养嬷嬷招来了。
秦静兰沉默片刻,细细说起请她回来一趟的缘故。
原来,芬儿在宫里有个叫小路子的同乡,在御花园的花房当差,他比芬儿早几年进宫,两人就互认了干兄妹,只是芬儿不知道小路子有赌钱的恶习,从去年开始,竟被他花言巧语借走了许多银钱,前不久,芬儿家乡的爹娘托人让她寄银钱回去使,她去找小路子讨要,那小路子如何还肯拿出来?
万朝霞听了原委,倒也不稀奇,宫里虽说明令禁止赌钱,可这风气却屡禁不止,有些赌局甚至还是各处管事们设下的,是以只要不闹出事端,各处大小管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昨儿芬儿和小路子起了争执,碰巧冲撞了路过的太子妃,太子妃身边的女官便来禀过宋嬷嬷,宋嬷嬷简直气坏了。”
若不是秦静兰求情,芬儿这顿板子是免不了的,只是宋嬷嬷已发话,要将芬儿赶出乾明宫,凭是谁的情面也不给。
万朝霞吃惊的问道,“半分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么?”
秦静兰摇了摇头,她呆呆的说道,“这回就连我也跟着吃了挂落,因着才被敲打,我也不便出门寻你,只能托人请你回来一趟,帮着拿个主意。”
说话时,芬儿又急得大哭,她进宫好些年,也算是个老人儿,平日在御前伺候,走到哪里都要被人称呼一声姑娘,若是被赶出乾明宫,她如何还有脸见人?况且被赶出去的宫女 ,谁肯要呢?
芬儿又羞又急,她‘扑通’一声跪在万朝霞的面前,哀求道,“朝霞姐,求你超生,再救我这一回吧。”
万朝霞只恨芬儿不争气,害得奉茶处所有姐妹跟着一起没脸,上回砸碎一套三才碗,她停了她御前的差使,这才消停没多久,又惹出这等事,还被人告到宋嬷嬷面前,那宋嬷嬷素来最注重体面,又是皇上近前伺候的宫女,岂有不严惩的?
她压着怒意问道,“你把银子借给小路子,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芬儿脸色发白,她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辩解,就听万朝霞厉声逼问道,“莫要瞒我,你想好了再说。”
芬儿不敢再瞒,哭着说道,“起先是他找我借银子,后来他说每月给我两分钱的利息,我猪油蒙了心,想着是同乡的情分就答应了。”
“好,好得很,一个赌钱,一个放利钱,当真是没把宫规放在眼里。”万朝霞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芬儿的鼻子骂道,“我料想从去年开始你就寻上这营生了,怪不得每回还不到发月钱的日子,就时时催我去领钱,原来是找到这生钱的门路。”
万朝霞素来端方稳重,甚少发脾气,这忽然发起脾气,屋里的几个姐妹们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芬儿朝地上狠狠磕了几个响头,立时,就见她额头一块青紫,她哀求道,“朝霞姐,我已经知道错了,求你帮忙说说情,我不要离开乾明宫。”
万朝霞恨声说道,“上回砸碎一套三才盖碗,已原谅你一回,乾明宫不比别处,做错事挨打挨罚倒罢了,倘若他日惹出更大的祸事,说不得会丢掉这条小命,依我的意思,宋嬷嬷让你走是为了你好。”
芬儿怔住,两眼直淌泪,心知乾明宫容不下她,她这是彻底完了。
彩月等人红了眼圈儿,她们姐妹日夜相处,虽说偶尔会赌气拌嘴,却也有这几年的情份,如今见芬儿要被赶走,意欲向万朝霞求情,却见她面沉如水,一时谁也不敢开口。
值房里只剩芬儿的抽泣声,秦静兰心知宋嬷嬷已发话,只怕明日高长英也该知道了,那芬儿如何还能留在乾明宫?
秦静兰说道,“朝霞姐,你消消气,原是我没把她管束好,眼下还得想个对策才好。”
万朝霞气得脑仁儿抽疼,她不光气芬儿,更气自己先前竟半分都没有察觉,呆坐了半日,问秦静兰,“宋嬷嬷可曾说要把人送到何处?”
“这倒没说,宋嬷嬷正在气头上,只说叫人禀报高总管,即刻送走芬儿,碰巧高总管今日出宫了,我便先把芬儿领回来了,心想趁着高总管不在,找你拿个主意,总不能真被退回到内务府。”
她一个御前宫女,要是被送回内务府,但凡有出息的地方,必然不肯要她,到时她只能去做些粗使活计。
万朝霞沉吟片刻,说道,“我有个旧日的姐妹,是南阳殿的掌事姑姑,自从原先的掌事姑姑出宫后,便有一个空缺,待我去问问她那里还收不收人。”
说罢,她又瞪着芬儿,沉声说道,“若是不收,那我也无可奈何了。”
秦静兰道,“能去南阳殿当差,总好过被送回内务府,朝霞姐,咱们只尽人事听天命罢。”
想来别人都听说她们值房挨了宋嬷嬷的训斥,换做平日又哭又骂的早有人过来打听,明日高长英就要回来,万朝霞顾不得久待,便急着往南阳殿去。
临走前,万朝霞嘱咐她们,芬儿的事不许到外头浑说,私下放私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叫外人知道了,她们值房的人要跟着一起招人笑话。
第62章 第 62 章 从乾明宫出来后,万朝霞……
从乾明宫出来后, 万朝霞匆匆去了南阳殿,彼时殿内除了轮值的宫女太监,四下不见一个人影儿, 小宫女见过万朝霞, 告诉她掌事姑姑正在后堂歇息,说罢, 将她引进屋,又跑到里间去传话。
万朝霞刚坐下不到片刻,付青儿从后堂迎出来, 她看到万朝霞, 笑盈盈的说道,“真是稀客,什么风竟把你吹来了。”
万朝霞自从去了慈宁宫, 又随驾去到皇庄, 两人已许久没见面, 万朝霞细细打量她两眼, 这些日子不见,付青儿脸庞似是更圆润了几分,可见她这掌事姑姑的差事干得十分顺手。
“我瞧着你越发从容了。”万朝霞说道。
付青儿说道, “我看你倒是清减了,难不成在皇庄上过得不舒心?”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一向有些苦夏, 今年能跟着太后去皇庄已算是享了清闲。”
付青儿拉着她进了内堂,又亲自捧出自己的体已茶端给万朝霞,姐妹二人相对而坐,付青儿问道,“你这会儿怎么有空来寻我说话。”
毕竟是有求于人, 万朝霞略微有些难为情,她道,“我是有事来求你。”
付青儿显得很诧异,她放下手里的茶盅,说道,“什么事,你先说说看。”
万朝霞便将芬儿的事情说了,她道,“真要认真计较,哪个宫里的掌事都不敢拍着胸脯担保自家没这样的事情,如今这丫头在乾明宫是待不下去了,若是被退回到内务府,恐怕这辈子的心气儿都要没了,我好歹带了她一场,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你帮忙。”
付青儿上下看她两眼,既没说收,也没说不收,只嗤笑说道,“要不都说你是个妙人儿呢,你怎么不把人领回慈宁宫去呢,却把人往我这儿塞?”
万朝霞假意叹气,她道,“我倒是想把人领到慈宁宫,可慈宁宫我又做不了主,前两个月,我刚到慈宁宫就打发走了一个宫女,如今要是把芬儿领回去,慈宁宫的掌事嬷嬷会怎么看我?纵然勉强把芬儿留下来,明年我走了,能有她的好儿?”
她顿了一顿,看着付青儿又道,“再一则,那丫头是个能干人,就是性子有些跳脱,嬷嬷们常说在主子面前当差,最要紧的是稳重,她那样的性子,只怕将来冲撞了主子给自己招祸。”
付青儿笑了笑,她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万朝霞见她只笑不语 ,便道,“成不成你给我一个准话,若是不成,我也好去想别的路子。”
付青儿听她说了这么一箩筐的话,开口说道,“算这丫头运气好,南阳殿原本就一直有个空缺,前儿内务府还发话要给我分人,既是如此,你往上禀报一声,要她过来吧。”
万朝霞放了心,她握着付青儿的手向她道谢,只道,“我这人情算是欠下了,只怕日后也还不上,这丫头送到你这里,你尽可去管教她,若有要打要罚,也不必顾忌我的脸面。”
付青儿满脸正色,说道,“我们之间的情份,很不必说这些见外话,再说我能当上南阳殿的掌事,也有你从中出力。”
万朝霞摇了摇头,她说,“那是吴嬷嬷的脸面,也有你自己这些年熬的资历,我不过在高总管面前说了几句话,实在不值一提。”
“行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可不是为了听你讲这些客套话,你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呢,自从去了慈宁宫,就越发难得见你一面。”
万朝霞告诉她,“我在慈宁宫很好,差事比乾明宫更轻省,太后和老王爷也随和。”
付青儿想起前不久听来的新闻,她问,“那鞑靼王子是怎么回事?我恍惚听说你差点要成为鞑靼王妃?”
万朝霞递到嘴边的茶盅又放下,她笑道,“你在深宫里都听说这事了?”
“岂能没听说?传的有鼻子有眼睛,还有人猜你要抛下梁大人,到草原上做王妃呢。”付青儿嘲笑道。
万朝霞被逗笑了,如今时过境迁,她也有心情拿自己说笑了,便道,“王子人品贵重,岂是我这身份低微的人敢肖想的。”
付青儿也跟着笑起来了,当日听到这传闻,付青儿着实替她紧张了一回,宫里消息又不灵通,直到圣驾回京,又不见人谈论这事,付青儿这才放心。
二人说了几句家常闲话,万朝霞不能久留,便与付青儿道别,付青儿亲自送她到门口,嘱咐她常来闲坐,一直目送她的身影走远。
从南阳殿出来后,万朝霞径直回到慈宁宫,值房只有玉萍和玉英守着,此时正殿已换了玉娟听差,万朝霞问过她二人,得知出门这半日,值房并无人过来。
晚间,景成帝的御驾到慈宁宫来给太后和老王爷请安,万朝霞进屋奉茶,出来时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秦静兰,她微微一笑,走过去同她说话。
二人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秦静兰低声问道,“可成了?”
万朝霞轻轻点头,她说,“已经说定了,明日你禀过高总管,就领着芬儿去南阳殿,叫她好自为之吧,要再惹出事端,我们也无可奈何了。”
芬儿能找到一个好去处,秦静兰总算能舒出一口气,她默默说道,“我这回算是在宋嬷嬷和高总管面前落了个没脸。”
“大可不必这样想。”万朝霞见秦静兰满脸失落,安慰她道,“认真论起来,是我失察在先,日后你掌着奉茶事,遇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若是都把责任揽在自身,只怕这差事也不用干了。”
秦静兰低头不语,不知有没有把万朝霞的话听进心里。
万朝霞又对她说,“你回去告诉芬儿,叫她别着急上火,等到中秋过后我陪她去要银子。”
秦静兰点头,她说,“她家里急着用钱,我们姐妹几个凑了一份儿银子,好歹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
她二人说了半晌话,就见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打了一个手势,这是景成帝要摆驾回宫,万朝霞立时退到一旁,不时,景成帝簇拥着从正殿出来,慈宁宫的宫人们神情肃穆,一起恭送圣驾。
没过两日,便到了中秋佳节,且不提宫里的皇家家宴如何盛大热闹,宫内按照品级不同,各人均有不同赏赐,万朝霞分得一饼六蒲茶,一斤蔗糖,四个秋梨。
这日,她进正殿给太后奉茶,正要退出去,太后又叫住她,称赞她当差细致,命人寻了一匹青锻赏她,万朝霞自是磕头谢恩。
今年中秋万朝霞必然出不了宫,她托人把宫里赏的茶叶、糖、衣料送回家,另叫人买了两瓶酒孝敬她爹。
收到闺女的孝敬,万顺喜得见牙不见眼,嚷着说道,“瞧瞧我闺女,回不来家,还惦记着我呢。”
老马头乐呵呵的说,“小子也不差,这有孝心的孩子,不论闺女还是小子,都错不了。”
前些日子,梁素也早早给万顺送了一份儿厚厚的中秋节礼,鱼肉、酒水、茶叶,点心,各样儿节礼把家里堆得满满当当,万顺好面子,嘴上责怪梁素不该乱花银子,实则心里乐开了花,他出去逛一圈儿,半个柳条巷的人家都知道梁素给他送了礼。
今日万顺高兴,他说,“我去买些下酒菜,今晚咱们爷几个喝一盅,等会儿胖婶儿来了叫她不用忙活了。”
说罢,他背着手出了院门,溜溜达达的往街上去。
在巷口闲话的婆子见他刚落衙到家又要出门,随口搭话,“万头儿,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万顺脖子一抻,答道,“闺女叫人买了好酒带回来,我去买些下酒菜。”
立时有人感慨万大姑娘是个孝顺孩子,万顺听闻后,得意的去了。
且说万顺上街买了一只烧鸡,两斤猪头肉,并几个烧饼便往家走,路过酒铺时,他进去打了一斤散酒,万朝霞带回来的是好酒,他舍不得喝。
待他回到家,胖婶儿还没走,她把万顺买回来的卤味装盘,刚端到桌上,梁素也回来了,刚才他的马车停到巷口,就有好事的婶子告诉他,他在宫里的万妹妹又给家里捎东西了,他进门看到桌上放着一堆礼物,料想这便是了。
梁素换了家常衣裳,先去看万朝霞送回的礼物,就听万顺招呼他用饭,他落坐后问道,“妹妹可曾捎话回来?”
“仍是那些旧话,叫我保重身子,让家里不用担心,说是等到上面派人接替她,就能告假回来了。”万顺说着,还在心里犯着嘀咕,不知宫里的头头儿们啥时候能派人替她闺女的差事,当日皇上老爷说好每月允她出宫休息几日,眼瞅着这一年就要过去了,也没回家几回。
想起万朝霞,梁素也微微发怔,原先她在乾明宫,只要皇上召他进宫,他俩时常还能说上几句话,如今她去慈宁宫伺候太后,连见上一面都难了。
爷俩两人齐齐叹了一口气,又一起碰杯仰头灌下一盅酒,梁素说道,“叔,我已经跟南街的赵姥姥打过招呼了,中秋这日就来家里提亲,你看这可使得?”
“这么快?”万顺有些意外,虽说是他发话叫梁素把该办的事情都操办起来,可忽然听到他说这两日就要来提前,一时只觉得这也太快了,让人连个准备都没有。
梁素瞅见万顺脸上神情有些不自在,恭敬的问道,“莫不是叔你另有安排?”
万顺摆了摆手,怏怏不乐的说,“就这天吧。”
再大的事情也没她闺女的人生大事要紧,可一想到闺女就这么要许给梁素了,就浑身不得劲儿,连手里的酒也挺不是滋味儿的。
第63章 第 63 章 中秋佳节,似乎到处都透……
中秋佳节, 似乎到处都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劲儿,梁素正式到万家来提亲,为表对万顺和万朝霞的重视, 陪他一同前来的有媒人赵姥姥, 另有他的恩师宋学年。
宋学年六十有余,他在朝中为官多年, 身子尚且健朗,念及学生父母双亡,家中又无近亲照拂, 如今到婚配的年龄, 再三来请他陪同前去万家提亲,宋学年岂能不答应?
这边的万家也是人丁单薄,男方来提亲, 亲生女儿还不在家, 一切要靠万顺张罗, 家里太冷清不好看, 万顺得知梁素的老师要来,索性在酒楼里订了两桌席面,又请远亲近邻一道来热闹。
前两日, 万家里里外外已被胖婶儿和金艳芳打扫得干干净净,今日, 万顺自是不必到衙门去轮班, 便是金艳芳也把甜水铺子交给小波照看,特意到万顺家来帮衬。
梁素还没到,万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时还伸着脖子往外看,胖婶儿笑话他, “万头儿,你歇歇吧,梁大人怕是还得一会儿才能来。”
金艳芳将月饼和瓜果摆放到碟子里端到桌上,她听到胖婶儿的话,说道,“他能歇得住吗,今日提亲的事定下来,姑娘就成别人家的喽。”
“谁说的,我姑娘就算嫁人,也还是我老万家姑娘!”万顺嚷道。
胖婶儿和金艳芳见他急了,两人笑成一团,万顺恼羞成怒瞪了她们几眼,回屋换衣裳去了,早前他就给自个儿备了一身新衣袍,就等着见客时穿。
再说梁素,他一大早出门去接宋学年和赵姥姥,提亲的礼物是委托赵姥姥置办的,一共是八样儿礼物,茶,糖,鱼肉,糕点样样儿不缺。
待到马车刚进柳条胡同巷口时,站在门口的老马叔看到了,回身冲着院子里喊道,“万头儿,少爷带着人来啦。”
站在屋檐下的万顺咧嘴一笑,他刚准备迎上前,又驻足,转身进到堂屋,不一会儿,就见梁素带着宋学年进门,万顺整了整衣袍,笑盈盈的走过去,与宋学年见礼问好。
那宋学年一见万顺,嘴里称呼他为亲家,又对他道喜,万顺说着同喜,携着宋学年的手进到堂屋。
双方分宾主落坐,胖婶儿就送上茶水和点心,又和老马叔从马车上把礼物搬进屋,不大的小院子满是说笑声,显得热闹极了。
且说梁素,端坐在宋学年下首,他在这家里住了十几年,一桌一椅再熟悉不过,这会儿换了一个身份登门,心中感到新奇又好笑,于是便眼观鼻,鼻观心,绝不插嘴多说一句话,陪他同来的老师宋学年虽说官居高位,却为人和气,再有赵姥姥一旁插科打诨,因此气氛还算热络。
男女双方可谓是天作之合,今日不过是走过场罢了,赵姥姥把梁素夸得花儿似的,宋学年接过她的话,笑着对万顺说道,“庆野少失怙恃,所幸有亲家关照,还肯供他读书上进,我这里也替他父母谢过亲家。”
万顺楞了一下,想起庆野是梁素的表字,他日常都唤他乳名,一时竟忘记了。
“哪里哪里,宋大人太客气了,我和他父亲是结义兄弟,他家中遭遇变故,我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宋学年为示亲切,虽说喊万顺亲家,万顺却不敢拿大,仍然恭恭敬敬的称他大人,那宋学年捻着胡须,不住的微笑点头。
“这也是亲家为人仗义。”宋学年笑着称赞,他顿了一顿,又道,“两个孩子年龄也不小了,等明年万姑娘回家来,咱们早日把婚事办了,亲家也能快些抱上孙子。”
到底是读书人,说话漂亮又周到,万顺想到再过一两年就能抱上孙子,心里不禁激动万分,就差当场点头答应,可转念一想,他是嫁女儿,要是太急迫,倒像他女儿没人要似的。
“宋大人,孩子们的亲事是我与义兄弟在世时就定下的,咱虽是粗人,也是个信守诺言的汉子。”他一边说,一边叹气,“只是我闺女自小离家,好不容易盼着她回来,就着急忙慌的嫁出去,我舍不得啊。”
梁素顿时坐不住了,先前出了鞑靼王子的事情,万顺和他商量过,说是等到明年开春万朝霞归家,就让他俩成婚,怎么现在又舍不得了?
他刚想开口,就被万顺和宋学年同时横了一眼,梁素默默的闭上嘴,听两位长辈继续叙话。
赵姥姥拍着大腿,高声说道,“万头儿,瞧你这话说的,难不成姑娘嫁出去就不是你姑娘啦?你自己寻思,像梁大人和万姑娘这个年龄,娃儿都该打酱油了,两边就剩你一个亲爹,你还不替他们着急?”
万顺一时真被问住了,宋学年不急不缓的接过赵姥姥的话,他对万顺说道,“亲家,我十分能体会你的想法,大姑娘小小年纪就进宫当差,眼看就要放出宫,当父母的谁不想让她承欢膝下一两年?可两个孩子的年纪,委实是耽搁不起啊。”
眼看万顺还在犹豫,赵姥姥又抢着说道,“要不这样,等明年万姑娘回来了,让她在家里伺候你个把月,也算是在家备嫁,我们再在春日里挑个好日子,热热闹闹的把婚事办成了,岂不好?”
万顺被他俩一来一回说得人都迷糊了,他转念一想,梁素本就是他看大的,也不争那十天半个月的,于是终于点头答应了。
“那行,你们明儿叫人看几个日子,咱们再合计合计就把日子定下来。”万顺说道。
梁素听完这话,忍不住露出微笑,宋学年见了,吩咐他道,“别傻笑了,快来拜见你岳父大人。”
梁素闻言起身,深深的朝着万顺作揖,万顺受他一礼,亲手将他扶起,又说了一番勉励的话,只有旁边的胖婶儿等人,见这翁婿二人客客气气的模样儿,都有些好笑。
赵姥姥眉开眼笑,一叠声道着恭喜,两家的亲事算是正式说定,胖婶和金艳芳又上了一遍茶水,直到临近中午,万顺高热情的招呼宋学年并一众街坊到酒楼吃席不提。
中秋过后,天气开始变冷,这日,乾明宫的小厨房进了一盏野鸡崽儿汤,景成帝尝着鲜美可口,便打发高长英亲自送到慈宁宫,高长英献上鸡汤,得了太后和老王爷的打赏,他刚从正殿出来,就看到站在阶下的万朝霞。
万朝霞对高长英说道,“高总管,这是要回去了?”
高长英一甩拂尘,他道,“我看你在慈宁宫越发干得好了,刚才陈姑姑又夸你呢,说你带的小丫头也长进不少。”
万朝霞谦虚说道,“陈姑姑过奖了,这都是仰仗高总管。”
她跟在高长英身后,准备送他出门,快走到门口时,高长英说道,“只要你把差事做好,就是给咱们乾明宫争光。”
万朝霞口中称是,高长英又斜眼看她,问道,“是你把芬儿弄到南阳殿去的?”
万朝霞见他终于问起此事,越发笑得恭敬,她说,“这等小事还劳烦你老人家记在心上。”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儿宋嬷嬷还提起呢,说要是放在十几年前,芬儿可没那好命还能待在宫里。”
万朝霞低下头,她道,“这都怨我,没把底下的人看好,害得你和宋嬷嬷操心。”
高长英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没有再作声,万朝霞观他神色,不像是真心发恼的样子,于是接着说道,“只是那丫头在乾明宫伺候好几年,按说理应把她退回内务府,可就这么赶走,岂不是带累了其他人的名声?因此我自作主张把她遣到南阳殿,她若自此改好了,算是她的造化 ,若是没改好,自有别人收拾她。”
一个小宫女的去向,高长英倒未必放在心上,不过底下的人悄摸的把事情办了,他也得适时敲打几回,好叫他们知道他一切尽看在眼里。
高长英似笑非笑的道,“既然人已经去了南阳殿,你这些小心思,我也不点破了,只望那丫头好自为知,莫辜负你这片苦心。”
“高总管,我替她谢你超生。”万朝霞说道。
二人已走到宫门外,高长英停下脚步,他将拂尘插在后腰,对万朝霞说道,“再过几日,派到慈宁宫的女官就要过来了,你再待半个月就回乾明宫吧。”
万朝霞忽然听到这消息,不禁心头一喜,她问,“是哪位姐妹能有这天大的福气来伺候太后娘娘?”
高长英说道,“你不认得,庆阳伯府的姑娘,过两日就会进宫。”
原来,庆阳伯府的四姑娘几年前本来要赐给太子做侍妾,谁知却突发恶疾,这婚事便不了了之,病好后又说了一门亲事,不想刚定亲,男方意外坠马离世,自此这姑娘的亲事就有些艰难,一来二去错过花期,庆阳伯府干脆送到宫里来做女官。
万朝霞笑了笑,她道,“这可是少有的事。”
今年并非选秀年,庆阳伯府的姑娘不光进宫了,还不必熬资历,一来就被指到慈宁宫,自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差事。
高长英压低声音说道,“人家有个好家世,还没进宫呢就各处打点好了,到时记得多看照一二,横竖就这些日子吧。”
万朝霞点头说道,“记得了。”
二人说了几句话,高长英正欲要走,忽然又停下来,他对万朝霞说道,“昨儿皇上召见梁大人进宫,我送他走时,恍惚听说他已经向你家提亲了哩。”
万朝霞低眉垂眼,这事家里已托人稍信告诉她了,谁想梁素这人如此不矜持,见人就说。
高长英打趣了万朝霞两句,笑着带人离开慈宁宫——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64章 第 64 章 一个晴朗的秋日,万朝霞……
一个晴朗的秋日, 万朝霞带着玉英等人在阶下晾晒菊花茶,前几日,御花园菊花开得正好, 吴皇后并太子妃亲自到慈宁宫请太后娘娘赏菊, 昨日,照看花圃的管事送来了许多杭菊, 让她们晒干留着自用。
明黄色的小杭菊薄薄的在簸箕里铺了一层,只待晒干即可储存,要用时只需热水冲泡即可, 这种菊花茶炮制容易, 又有清风散热的功效,每年茶房都会存一些。
这会儿日头正好,万朝霞和玉英刚把陶罐洗涮好晒在台阶上, 就见陈姑姑领着一个女子走过来, 她站起身向陈姑姑问了一声好, 好奇的瞅了那人几眼。
她个子高挑, 身穿绿色的女官衣袍,长着一张鹅蛋脸,眉目清秀, 嘴角有对浅浅的梨涡,万朝霞在见她第一眼时, 便想起前些日子高长英说过提过慈宁宫的奉茶女官人选。
陈姑姑笑着对万朝霞说道, “想来高总管已跟你说过,这是新进宫的女官,叫做亦云,分派到慈宁宫给太后娘娘伺候茶水,劳累了你这几个月, 还得烦你再带她几天。”
庆阳伯府尊姓阮,这位阮四姑娘腰带上缀着三眼金扣,刚进宫便和万朝霞平级,她听完陈姑姑的话,朝着万朝霞微微颔首。
万朝霞回以一笑,说道,“往后就是同在一个宫里当差的姐妹,本来就应该彼此照顾,何谈劳累!”
说罢,她又转头看着陈姑姑,开口询问,“亦云姐姐的东西可带来了,我叫玉英去拿过来?”
阮亦云这才开口,她说,“并没什么要紧的物品,一会儿有小太监把铺盖送来便是。”
陈姑姑对万朝霞说道,“刚才已带着亦云去给太后磕头请安了,你多照应一些,若是有事,只管来回我。”
万朝霞点头答应,陈姑姑又交待几句,她将阮亦云送到,就得回正殿伺候太后。
万朝霞送走陈姑姑,阮亦云便说要让万朝霞领着她熟悉房内的事务,万朝霞却道不急,她叫玉英搬来小凳子,几人坐在廊下晒日头,又为她们彼此引荐。
阮亦云乃是出身庆阳伯府的千金小姐,且是初来乍到,难免心高气傲,万朝霞与她搭话时,她或是回应一两句,或是默不作声,玉英等人讪讪的,就只干坐在一旁。
如此过了两三日,阮亦云逐渐适应在慈宁宫的日子,她识文断字,规矩也学得好,从前在家时就已练就一身烹茶的手艺,并不需万朝霞特意指点,万朝霞带了几日,把房内各样儿旧例教给她,不过几日的工夫,阮亦云就开始上手奉茶房的事谊。
此时,已近八月底,万朝霞也该回乾明宫了。
待要回去这日,一大早,玉娟和玉英帮着万朝霞收拾包裹,她虽说来得日子不长,但是办事稳当,为人公正,奉茶房的几个姐妹颇为信服她。
只因来了阮亦云这个正经的管事,玉娟等人不好表现得太过不舍,铺盖打包好,玉娟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万朝霞,说道,“这是姐妹们的一点心意,听说明年朝霞姐你就要离宫,就凑银子托绣房的人做了一套衣衫,还望你别嫌弃。”
万朝霞打开包裹,里面是一身桃红色的春衫,另有一双鞋袜,她复又包好 ,笑着对她们几个说道,“怎么会嫌弃?我来这几个月,也要多谢你们,日后若是闲了,我再来慈宁宫看望你们。”
彼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阮亦云洗漱完进屋,对万朝霞说道,“我先去开锁,今日横竖你不用当差,晚些过去也不打紧。”
前日,万朝霞已把奉茶房的钥匙交给阮亦云,她道,“那你先去,我东西也快收好了,一会儿去给太后娘娘和老王爷磕个头。”
等到阮亦云走了,万朝霞把玉英和玉萍也打发到值房,那玉娟落后一步,屋里只剩她俩,她满脸担忧的说道,“朝霞姐,这伯爵府的小姐看着不大好相处的样子呢,你走后我们可怎么办?”
万朝霞一笑,她道,“宫里什么脾气的主子没有?咱们上头有管事姑姑和总管,再上头还有太后和老王爷,很不必胡思乱想,你带着玉英和玉萍把差事做好,自不会有人挑你的理。”
玉娟默默不语,阮亦云来了这几日,总是淡淡的,轻易不与她们谈笑,和人说话时总带着颐指气使,玉娟心想,慈宁宫的主子是太后和老王爷,你纵然在家是千金小姐,进了宫就是来伺候人的,这主子小姐的派头是做给谁看的呢?
万朝霞见她神色不忿,满脸正色的对玉娟又道,“她从小养尊处优,新进宫就要学着当差,一时不适应也实属正常,你们几个多包涵,日后相处久了,知道彼此的性情便好了。”
玉娟回道,“省得了,我也会管着玉萍和玉英的。”
说了几句话,玉娟提着她的包裹,一道出了宿处,来到值房时,今日的山泉水已送到,阮亦云在小太监递来的册子上端正的写下名字,这时,已有人来回话,说是太后和老王爷已经起身了。
一时,众人不再多话,各自埋头忙着手上的活计,便是万朝霞也洗净手,开始清点房里的茶具等物。
等到太后和老王爷用完早膳,万朝霞端着漱口的茶水,进到正殿,她先给太后和老王爷奉上茶,待他们漱完口,万朝霞跪下来给二老磕头,恭敬的说道,“娘娘,亦云姐姐已经接替茶房,奴婢也接到总管的传话,说是该回乾明宫了,临走前来给太后和王爷磕头,多谢太后和王爷对奴婢的疼爱。”
太后叫起万朝霞,她慈笑的说道,“这些日子你受累了,虽说哀家并未过问奉茶处的事,可看得出来玉娟她们几个被你调教得很好。”
万朝霞回道,“本就是奴婢份内的事,不敢居功。”
一旁的陈姑姑笑着打趣,“可惜你明年就要出宫嫁人,要不然太后娘娘断不会放你回乾明宫。”
万朝霞微微一笑,连忙低下头。
太后勉励几句话,又赏赐了东西,万朝霞谢恩后便退出正殿。
回到奉茶处,阮亦云并几个姐妹都在,彩月也从乾明宫过来了,她见万朝霞身后的小宫女手里捧着包袱,心知是太后娘娘的恩典,便上前接过包袱,说道,“静兰姐叫我来接你回去,东西多不多?我把小路子带来了。”
万朝霞被调回乾明宫,最高兴的莫过于茶房的姐妹们,一大早,秦静兰就打发彩月到慈宁宫来接人。
万朝霞说道,“不多,都已经收拾好了。”
接着,她又看向阮亦云,“我该走了,茶房就交给你了。”
阮亦云和玉娟等人将她送到门口,万朝霞挥挥手,她道,“留步吧,横竖都在一个宫里,要见一面也容易。”
送到宫门口后,万朝霞和彩月带着小路子回乾明宫,一路上彩月兴高采烈,她说乾明宫的姐妹们都盼望着她回去。
姐妹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乾明宫,宫门口把守的侍卫看到她,还和她打招呼,“这是回来了?”
万朝霞应了一声,挽着彩月的手臂,脚步轻快的迈进乾明宫的正门,有轮值的宫女太监看到她,纷纷上前来和她搭话。
万朝霞停下来和宫人们说笑,好不容易回到茶房,远远看到阿若翘首站在门口,阿若一见她,像只麻雀似的蹦跳着来到万朝霞身边。
“朝霞姐,你可算回来了。”阿若笑眯眯的说。
万朝霞心里欢喜,不过看到阿若蹦蹦跳跳的模样儿,她出声说道,“稳重些,仔细叫教养嬷嬷看到。”
阿若扮了一个鬼脸,她接过万朝霞的包袱,说道,“我高兴嘛,要不是房里不能离人,我早到门口去接你们了。”
三人进屋,阿若给她俩端上茶水,说道,“静兰姐和春雨在宣政殿伺候,估摸着也该回来了,想必你们还没用早膳,饭在炉子上煨着呢。”
自从芬儿走后,乾明宫奉茶处本就短缺一人,平日吃饭都要轮着来,如今万朝霞调回来了,有她顶上倒能排得开,等到明年万朝霞走后,秦静兰就要向总管要人。
回到乾明宫,万朝霞自在多了,她略微歇息片刻,就开始洗手吃饭,不久,前面传来话,说是皇上已下朝回来。
约莫一柱香的工夫,秦静兰先行回来,两人顾不得细细叙话,万朝霞让她先用饭,便往正殿去接替春雨。
且说她刚换回春雨,就听正殿要传茶,万朝霞冲泡好一盏雨前龙井,轻手轻脚的送进暖阁。
如今天气转凉,景成帝日常起居都在暖阁,他已换去龙袍,穿着一身家常衣裳,看到送茶来的人是万朝霞,笑着说,“前两日就听高长英说你要回来,这几个月你差事干得不错,就连太后也称赞过,走前可有给太后和老王爷磕过头?”
万朝霞奉上茶水,双手垂在身旁,回道,“磕过头了,还得了太后和老王爷的赏赐。”
景成帝含笑点头,他道,“收着吧,你服侍得仔细,当得起这份儿赏赐。”
说完,景成帝想了一想,他对立在一边的轮值太监说道,“告诉你师父一声,就说朝霞伺候太后有功,允她回家歇息几日再回来当差。”
万朝霞心头暗喜,伏身向景成帝谢恩——
作者有话说:万朝霞:嘻嘻,又调回原岗了!
第65章 第 65 章 即将进入九月,宫里宫外……
即将进入九月, 宫里宫外都在为今年的万寿节做准备,高长英接到景成帝的口喻,便批了万朝霞三日假, 回家前一日, 万朝霞带上芬儿,去找他的同乡小路子要钱。
彼时, 江南新进供了一批菊花,花房正在忙碌,万朝霞和芬儿找来时, 小路子撅着屁股在搬花盆, 他看到芬儿,吓得脸色一白,似乎想要逃走, 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这里是花房, 他顶头的管事也在, 他能跑到哪儿去?
花房的管事姓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太监,身形胖乎乎的, 说话时尖声细气,他看到万朝霞, 笑眯眯的问道, “哟,你不在皇上身边伺候,怎么有闲心出门来逛?”
从前万朝霞就和他打过交道,苏公公为人倒也不算坏,就是爱贪小便宜, 有事求到他面前,只要给些好处,他都肯尽力帮着办。
万朝霞笑着说,“还不是因为你手下一个叫小路子的孩子,早先我在太后宫里伺候,那边没人顶着,一直不得空闲,如今回到乾明宫,皇上亲口允了我几日假,我便想趁着休沐前把事问清楚,省得老是挂在心上。”
苏公公眼珠一转,已然是猜到她为何而来,蹲在花丛间摆弄花盆的小路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抖了两下,赶紧低下头,就差没把自己埋进土里。
人家找到家门前,苏公公也不好说什么,他恭维两句,“你是御前伺候的人,有事招呼我一声就是,何苦还亲自跑来一趟呢?”
万朝霞笑了笑,“你是宫里多年的老人儿,我哪里敢使唤你?不打紧,出门前特地跟高总管告过假,得了这小半日空闲。”
两人寒暄几句,苏公公呼喊着小路子的名字,他沉着脸喝道,“小崽子还不快滚过来,怎么得罪你万姑姑了?”
上回小路子和芬儿争执时冲撞了太子妃,不光芬儿挨罚,小路子也挨了几板子,不过花房不在主子眼皮底下,规则难免松散一些,小路子又是他手下的人,犯了事少不得要尽力保全。
小路子迈着小步子跑过来,期期艾艾的看了苏公公一眼,“师傅,你叫我?”
苏公公圆眼一瞪,他假意怒道,“还不快给你万姑姑赔罪!”
小路子刚要跪下来认错,就被万朝霞止住,万朝霞对他说道,“咱们是头一回见面,你也没得罪我的地方,大可不必如此。”
苏公公佯装不解,他问,“那究竟是为何啊?”
这时,就见芬儿指着小路子说道,“你借了我的月银不还,我是来找你讨要月银的。”
先前芬儿来独自讨钱,小路子绝口不认,反倒打一耙,这回当着万朝霞和苏公公的面前,小路子虽不像上回那样蛮横,却也不肯轻易承认借过芬儿的银子。
“没有的事,你往日在乾明宫当差,我在花房当差,两地儿隔得远,想见一面都难,我从哪儿找你借银子!”
芬儿气急,她指着小路子说道,“怎么没有,去年冬月借给你一两银子,今年二月借了你三钱,五月借了一回两钱,一回三钱,共计一两八钱银子,我次次都记着呢。”
来时万朝霞有过交待,她丝毫不提利钱的事,谁知小路子强行狡辩,“你要是说我借了你的银子,那你倒是拿出字据来呀!”
芬儿气得直跺脚,她自然是没字据的。
一旁的苏公公接着小路子的话,摇头晃脑的说道,“是啊,借钱总得有字据,否则这空口无凭的可不作数。”
万朝霞横了芬儿一眼,芬儿闭嘴噤声,就见万朝霞看着小路子,意味深长的说道,“小路子,你可想好了再说话。”
面对万朝霞,小路子倒是老实多了,他觑了万朝霞两眼,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的说道,“万姑姑,我真没借芬儿的银子。”
万朝霞冷笑一声,“罢了,这银子我们也不要了,当日高总管和宋嬷嬷轮番拷问芬儿,芬儿念在同乡的情份上替你遮掩,为此还被赶出乾明宫,既是如此,我少不得厚着脸皮替她去向高总管求求情,若是高总管再问起,咱也不必做这好人了。”
说罢,她作势要走,小路子心中暗喜,只当这银子真的不用还了,谁知苏公公倒先急躁起来,他拉住万朝霞,顿足说道,“哎哟,我的好姑娘,你看你这是干嘛,有话好好儿说呀。”
万朝霞一把挣开苏公公的手,她沉着脸,说道,“苏公公,这银子他借去做了什么,咱们都心知肚明,都在一个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莫非真要撕破脸不成?”
苏公公脸上讪讪的,他说,“你别恼,这银子又不是我借的,我再问问小路子,许是他记差了。”
说罢,他踹了小路子两脚,虎着脸问道,“到底借没借人家银子,老实交待,要不然连我也保不住你。”
小路子哭丧着脸,不说借过,也不说没借过,苏公公气得抽了他两鞭子,喝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糊涂东西,明儿趁早滚去别处,省得我还要替你收拾烂摊子。”
万朝霞见他大呼小喝的,就是不提让小路子还银子的事,便不急不躁的说道,“苏公公,你要忙着调教徒弟那我就先回去了,这银子不多不少的,小丫头就当买个教训算了。”
苏公公岂肯放她回去,他才不管小路子在外面借了多少银子呢,要是万朝霞把他们私下设赌局的事情捅到高长英面前,那可真够他喝一壶的。
“哎,不就一二两银子嘛,花房的事情又多又杂,小路子一时忘记也有可能,待我再仔细的问问他。”
他扭头喝斥小路子,“没心肝的玩意儿,欠债还钱,这是自古就有的道理,你还想赖账不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他骂完小路子,又对万朝霞拍着胸脯,“放心,这小子要真欠人钱,我一准儿不护着他。”
万朝霞脸色略微好转,她道,“早知如此,当日这丫头就该先告诉我,我再跟你知会一声,这两人也不用挨打的挨打,丢差事的丢差事。”
苏公公应声道,“谁说不是呢,也没多少钱,闹得鸡飞狗跳的,真犯不着!”
这时,就见万朝霞从芬儿手里接过一个包裹,她递给苏公公,说道,“这是我们乾明宫点心房里的东西,你老人家尝尝,今日言语间有冲撞的地方,还请不要见怪。”
苏公公顺手接过点心,他打开一看,一包枣泥酥,一包牡丹卷,便满脸堆笑的说道,“这可是有银子也没地儿买的好东西。”
万朝霞含笑着点头,苏公公说,“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这银子要真是小路子借的,我一定让他还。”
“那真是有劳苏公公了。”万朝霞说道。
她和苏公公打马虎眼儿时,还不忘朝着芬儿使眼色,芬儿趁人不备,一把拽下小路子的腰牌,小路子跳起来想夺回,芬儿已经躲到万朝霞身后去了。
苏公公拍着大腿,嚷道,“哎哟哟,这是干啥呀!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万朝霞笑盈盈的说,“苏公公,我自然是信得过你,只是咱们都各自有差事在身,我也没得为了二两银子的事,三天两头往花房里跑,横竖我们不急,叫小路子拿银子到南阳殿去换腰牌。”
有万朝霞挡在前面,小路子哪里敢动手,只气的掉眼泪,苏公公苦口婆心的劝道,“万姑娘,银子肯定还,你说你拿人腰牌有啥用呢,快还给他吧。”
花房的太监宫女都住在宫外的景山,每日凭腰牌出入,要是没腰牌,被人查到可不是挨几板子的事。
芬儿已经将腰牌塞到怀里,万朝霞也不跟他争辩,只道,“南阳殿离花房不远,你们要过去也方便,我还得到皇上跟前儿听差,就不多耽搁了。”
说完,她领着芬儿就走了,那苏公公和小路子气得干瞪眼,什么也做不了。
再说万朝霞,她把芬儿送回南阳殿,又和付青儿说了两句话,就匆匆回到乾明宫。
傍晚,芬儿托人递话,说小路子赶着在宫门落锁前把银子还给她了,虽说没还利息,但是能把本金要回来,她已然心满意足,至此,这事算是彻底了了。
得知银子要回来了,秦静兰摇了摇头,“就为给芬儿要银子,你也搭了许多人情进去。”
万朝霞不以为意,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这些事,她道,“只望着芬儿能吃一堑长一智,莫再做出这糊涂事。”
秦静兰正色回道,“谁说不是呢,我也敲打过春雨她们,有芬儿的教训在前,想必她们也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
两人议论几句,便不再提芬儿,秦静兰从抽屉里拿给一包碎银,她说,“就要到万寿了节,明日你出宫,帮我把这包银子给我爹娘,也给一家子添身新衣。”
万朝霞二话没说,把银子收下来。
次日,天色还未亮,万朝霞就醒来了,她洗漱过后,把值房的事情交给秦静兰,就出了乾明宫,仍旧是先到司薄处记上名号,待她走出宫门,就见梁素站在薄雾里翘首等她——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66章 第 66 章 自从上回在皇庄一别,已……
自从上回在皇庄一别, 已过去了许久,此次再见,两人的亲事已是正式定下, 乍一见面, 万朝霞和梁素都有些害羞。
万朝霞看他衣衫上还带着露气,红着脸说道, “梁大哥久等了吧。”
梁素伸手接过万朝霞的包袱,他道,“我也才刚到, 走了这么远的路程, 你累不累?”
万朝霞摇头,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过了片刻, 梁素打量她, “我瞧着妹妹像是又消瘦了?”
万朝霞忍不住笑不出声, 她说,“你和我爹每回看到我,都要说我瘦了, 我倒没觉得哩,对了, 我前日已经调回到乾明宫, 梁大哥知道么?”
梁素眉眼温柔,他答道,“怎么不知道?昨日炳德到家里带话时就告诉我们了,正赶上万叔买了一筐枣回来,万叔一高兴, 给他包了一个大红封,还倒了半筐枣给他。”
她能回到乾明宫,梁素怎能不欢喜?往后要是皇上再召见他,还能常看到她,再则乾明宫的茶房人手充足,她每月还能跟先前一样休沐回家。
“你和我爹这些日子怎么样?”万朝霞问。
梁素看着她,说道,“很好,就是总惦记着你。”
万朝霞脸上一红,低下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