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默许了这种行为,好像那只是夜色中一件无需言说,自然发生的小事。
过了一会儿,当他感觉到幸的呼吸重新变得深沉平稳,确认她已睡熟,才会极其轻微地侧过身,借着从纸门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她露出被外的手。
那只手因为夜间的低温而显得有些凉。
义勇会伸出自己的手,动作轻缓地,小心翼翼地将幸的手指从自己被角上松开,再更加小心地将她的手重新塞回她自己的被子里,仔细地将被角在她肩颈处掖好,确保不会有冷风灌入。
做完这一切,他会静静地再看她片刻,然后才重新躺平,闭上眼睛。
夜晚的山林万籁俱寂,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交织。
这些细微至极的小动作,隐藏在沉沉睡意与黑暗之下,成了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幸对此毫无察觉,而义勇也从未提起。
日子便在这悄然的夜间和充实的训练中又过去了几日。
两人的体力都在逐步恢复,挥刀的动作也越发纯熟有力。幸脚底的伤也终于在鳞泷先生草药的帮助下,基本愈合了。
这天下午,他们即将完成当天的挥刀练习。义勇正全力挥出一刀,破风声凌厉,却似乎因追求力度而使得下盘略显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幸则努力调整着姿势,试图将腰部力量更顺畅地传递至手臂,但动作仍显得有些僵硬,不够协调。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明亮、带着蓬勃朝气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力度够了,但根基不稳,力量会散掉哦!”
两人同时收势,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戴着嘴角有伤痕的狐狸面具,留着淡橘色中长发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子入口处。
少年身姿挺拔,背着行囊,正抱着手臂看着他们,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笑意。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先是对着远处静立的鳞泷先生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鳞泷老师,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尊敬与仰慕。
得到鳞泷先生微微颔首示意后,他才转向义勇和幸,爽朗地自我介绍道:“你们就是老师新收的弟子吧?师父写信跟我说了,我叫锖兔!算是你们的师兄了!”
他走到义勇面前,指了指他的脚下:“刚才那一刀,腰腹发力很足,但是右脚跟微微抬起了半分,这样力量无法完全传导至地面,反而容易在受力时让自己失去平衡。对付那种东西,一瞬间的失衡可能就是致命的。”
他的语气直接却并不令人反感,反而能让人感受到真诚的关切。
接着,他又看向幸,目光在她刚才挥刀的动作上扫过:“你的问题在于太刻意了。想着要用力,想着要标准,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太紧,反而束缚了自己。呼吸要跟上动作的节奏,试着在挥出的瞬间吐气,肩膀放松,不是用手臂的力量,而是用这里——”
他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侧腰,“旋转这里,把身体的力量甩出去。”
锖兔的讲解清晰直观,远比鳞泷先生言简意赅的指点要细致得多。他甚至还拿起旁边闲置的一把木刀,利落地示范了几个动作,流畅自然,充满力量感,却又举重若轻。
“试试看?”他收势,鼓励地看向两人。
义勇若有所思,重新举刀,按照锖兔的提示,刻意稳住了下盘,再次挥出。
这一次,破风声似乎更加沉凝扎实。
幸也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紧绷的肩膀,尝试着用锖兔说的方法,感受腰部的发力。
再次挥刀时,虽然依旧生涩,却意外地感觉顺畅了一些,手臂的负担也减轻了。
“对对!就是这样!很有天分嘛!”锖兔高兴地拍了拍手,毫不吝啬他的赞扬,“义勇的力道很足,稳下来就更好了。幸的领悟很快嘛,再多练习找到感觉就好了!”
他的笑容和鼓励像阳光一样驱散了山间训练的沉闷气氛,他那份自来熟的爽朗和显而易见的正义感,让人很难产生距离感。
简单的交流指导后,锖兔看了看天色,笑着对两人说:“今天的练习差不多该结束了吧?你们刚来不久,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我先去跟老师汇报一下山下的事情,一会再见!”
他朝两人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朝着鳞泷先生所在的屋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檐下。
留下义勇和幸站在原地,看着彼此,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位名叫锖兔的少年带来的活力与暖意。
艰苦的训练仿佛也因为这个小插曲,而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远处,隐约传来锖兔朗声向鳞泷先生讲述山下见闻的声音,以及鳞泷先生偶尔一声低沉的回应。
晚风送来了食物的香气,预示着一天的训练正式结束,而新的羁绊,似乎也正在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