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时雨(2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2914 字 1个月前

“是吗。”她轻声说。

忍没再说什么,转身去记录训练数据了。但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下雨是在几天后的午后。

一开始只是细密的雨丝,后来渐渐变大,在庭院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幸坐在蝶屋廊下,手里拿着一本和歌集。书页已经泛黄,是她在蝶屋藏书室偶然发现的。

这天的义勇没有任务,他坐在她旁边,正在擦拭日轮刀。布巾划过刀身,发出规律轻柔的摩擦声。

幸翻过一页,轻声念出上面的句子。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1

她的声音很轻,和歌的最后一句几乎融进雨声里,朦胧到使人听不真切。

义勇擦拭刀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头来望向她。

幸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

雨声淅淅沥沥,把整个世界包裹在一片濛濛的水汽中。庭院的石子路被雨水打湿,泛起深色的光泽。

忽然,一只温热的覆上了她的手背。

那只手很大,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地覆盖着。

幸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目光从书页移到庭院里的雨幕上。

雨越下越大。水珠从屋檐滴落,在廊下的石板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混合着远处隐约训练场传来的少年们的呼喊声。

两人的手就这样叠放在地板上,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安静地贴合着。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雨还没有停。

三小只抱着训练器材从主建筑跑出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饭吃什么。炭治郎和善逸跟走在前面,两人正在争论某种呼吸法的技巧。

“我觉得应该先调整肺活量……”炭治郎认真地说。

“不对不对!重点是节奏!节奏!”善逸手舞足蹈。

伊之助走在最后,头套上的野猪耳朵耷拉着感知周围。忽然,他停下脚步,指着廊下的某个不会引人注意的角落。

“喂。”他说,声音里满是困惑,“他们肚子饿了吗?为什么在啃嘴?”

炭治郎和善逸闻言瞬间停止了探讨,顺着伊之助的手指看过去。

廊下,两道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雨幕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水珠从屋檐串成线落下。两人靠得很近。

不,不是靠得很近,是……

炭治郎的脸“唰”地红了。

善逸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眼看就要发出爆鸣的尖叫。

炭治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唔!”善逸在他手里挣扎。

“嘘!”炭治郎压低声音,脸涨得通红,“别出声!”

他另一只手抓住伊之助的手臂,用力往后拉。三个少年手忙脚乱地退回拐角,背贴着墙壁,心脏砰砰直跳。

伊之助还是没明白:“他们到底在干嘛?啃嘴能吃饱吗?”

“那不是啃嘴!”善逸终于挣脱炭治郎的手,压低声音吼回去,“那是……那是……!”

他说不下去了,整张脸都红透了。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又看了一眼。

雨幕中,那两个身影依旧贴在一起。雨水从他们身边哗啦啦地落下,在庭院里汇成细小的溪流。水汽朦胧,把一切都罩上了一层温柔又不真实的滤镜。

他们吻得很专注,很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和这场雨。

炭治郎收回视线,耳朵根都在发烫。他一手拉着还在挣扎的善逸,一手拽着满脸困惑的伊之助,头也不回地跑了。

廊下,幸和义勇都没有注意到这微小的动静。

义勇的唇离开了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重。雨水溅起的细小水珠沾湿了他的睫毛,让那双湛蓝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幸看着他,嘴唇湿润,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彼此。

直到幸的呼吸微喘,嘴唇煽合着,义勇又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用力。幸的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雨水的声音,树丛的声音,远处隐约的喧闹声,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褪色了,只剩下唇齿间温热的触感,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们在雨中接吻,难舍难分,如同两株在暴雨中紧紧相缠的藤蔓。

再无法将彼此分开。

后来的时日,康复训练继续着。

少年们的体魄日益增强,伤口逐渐愈合,呼吸法的掌握也越来越熟练。

幸和忍轮流指导着他们,忍更多是纠正动作,而幸则侧重于呼吸的节奏和心境的调整。

一个吵闹的下午,训练结束后,幸在蝶屋接受每日的注射。

她坐在病床上,手臂伸着,忍熟练的消毒、进针、推药。

窗外传来少年们解散后的喧哗声,善逸在抱怨训练太累,伊之助在囔囔着要加练,炭治郎在温声劝解。

那些声音充满了生命力,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和斗志。

注射完成后,忍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幸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把训练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少年们的身影在光晕中跑动,笑声随风飘进了屋内。

“幸。”

忍忽然开口。

幸正出神的望着恢复如初的细微伤口,闻言抬起头。

忍的羽织在夕阳中显得很单薄,羽织的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幸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忍轻声问:“……姐姐最后有说什么吗?”

幸的呼吸一滞。

恍然间,那个雪夜的所有景象重映在了她脑海中。她想起香奈惠倒在血泊中,嘴唇无声地开合。

那个坚韧的身影,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遗憾和牵挂。

幸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她说……”幸的声音很轻,但却清晰的传入了忍的耳中,“希望你长命百岁地活下去。”

窗前的背影骤然僵直。

忍的手死死按在窗框上,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夕阳的光流淌在她的羽织上,却仿佛带着雪夜的寒意。她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悲伤的抽泣,而是某种更为沉重的东西正在她单薄的脊梁下奔涌。

许久,那颤抖平息了。

忍缓缓转过身,夕阳从她背后照来,她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眸亮的惊人,像是将整片晚霞的余烬和那个雪夜里所有的寒冰都熔炼在了一起,淬炼出了一种斩钉截铁的光芒。

她直视着幸,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

“不是我。”

幸微微一怔。

忍向前走了一步,走进了病房内朦胧的光线里,她的脸上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与温柔。

“在这个与恶鬼永远厮杀的黑暗世界里,独自一人的长命百岁,从来不是祝福,而是最残酷的惩罚。”

她的目光落在幸依旧苍白却不再死寂的脸上,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所以,小幸,我会治好你。”

“我们要一起——”

“一起活下去,活得比谁都长久,见证每一个黑夜褪去黎明到来的瞬间。”

“直到这漫长的永暮,真正迎来终结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