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无间(2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4490 字 1个月前

幸抬起头,对他露出很淡的笑容。

“回来了。”

义勇“嗯”了一声,在门边脱鞋,走进来。他注意到幸眼睛有些红,但没问,只是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

温度刚好。

两人沉默喝茶。窗外响起了竹林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一杯茶尽,幸起身走到义勇面前跪坐下来。

她伸手,替他解开羽织系带。义勇垂眼看着她,任由她将羽织脱下,叠好,放在一旁。

然后幸开始解他队服扣子。

一颗,两颗。

义勇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圈着她手腕。

幸抬起头,看着他。

义勇没说话,片刻后他松开手,转而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那里还有些微湿意。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柱合训练以来,他们已经很少有这样温存的时刻了。

幸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义勇的手臂收拢,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这晚没有太多话语。

幸变得格外黏人。她一直紧紧挨着义勇,手指揪着他衣襟,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义勇也任由她贴着,手臂始终环着她的肩膀。

油灯的光将他们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这一次的呼吸法指导与以往都不同。

当义勇的呼吸拂过她耳际时,幸忽然轻声说:“水之呼吸……和静之呼吸,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

义勇的动作顿了顿。

“水之呼吸是流动的河。”幸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个秘密,“澎湃,奔涌,永不止息。但静之呼吸是深潭,是湖水,是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所有暗流的静水。”

“它们本就是一体的。”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而且现在……静之呼吸有了残缺,不会再衍生出第三种呼吸法了。”

“所以不要每一次....都让水之呼吸流出去,好吗?”

她的声音太轻,几乎融进夜色里。但义勇听懂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吻了她的眼睛。

那晚的呼吸法指导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指导时的触碰都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水之呼吸绵长沉稳,静之呼吸深静悠远,两种本同源的韵律在黑暗中交织,在这深沉的夜色中融为一体。

幸能感觉到义勇水之呼吸那种将澎湃汹涌的力量收束在平静表面下的克制。

就像深潭纳百川,将所有奔流的河水都容纳在沉静的水体里。

他的每一次指导,都像在将她从冰冷孤寂的深渊里拉回人间。她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心脏的搏动,他全部的存在。

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浮现,带来一阵尖锐心痛。幸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头,湿了眼眶。

义勇察觉到了。

他停下所有动作,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擦去那些泪水。然后低头,吻她的眼睛,吻那些咸涩液体,吻她颤抖的睫毛。

“别停……”幸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仿佛刚刚那些一闪而过的情绪是错觉,“……只是太舒服了。”

窗外的月光缓慢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

幸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最后累极了,却不愿睡去。义勇的手臂始终环着她,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呼吸法还没有停,但她也不想停下来。

她想记住这一切。

记住他胸膛的温度,记住他呼吸的节奏,记住他汗水的味道,记住静之呼吸容纳水之呼吸时那份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充实感。

记住她还是雪代幸时,所能感受到的人类触感。

他们的呼吸依然同步。

水之呼吸与静之呼吸,在这深沉的夜色中无数次的融为一体。

直至天明。

清晨的时候,义勇先醒了。

他没立刻起身,而是静静看着怀里还在睡的幸。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做了什么不安的梦,嘴角那颗浅色小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义勇低头,吻了吻那颗痣。

可是这细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她。幸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到他时,她怔了一下,随即露出很淡,却很柔软的笑容。

“早。”她轻声说。

“早。”义勇说。

两人都没动,就那样躺着,看着彼此。直到阳光透过窗纸,照亮屋内的陈设。

许久,义勇才低声说:“今天……炭治郎会过来训练。”

幸“嗯”了一声。

义勇撑起身,开始穿衣服。幸也坐起来,帮他系好队服的腰带。她的手指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义勇穿好衣服,转身看她。

幸跪坐在被褥上,仰着脸,晨光将她苍白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义勇蹲下身,吻了吻她唇角。

一下。

又一下。

最后一下吻得很深,几乎带着某种不舍的意味。

然后他松开她,站起身。

“我走了。”他说。

幸点头,眼中也流露着某种不舍,“路上小心。”

义勇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拉开房门。晨光涌进来,将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幸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午时的时候,幸去了蝶屋。

走前她穿上了鬼杀队服,佩戴好了那把雾蓝色的日轮刀。

不能放松警惕,在弥豆子克服阳光后的每一个深沉黑夜,鬼王随时都会突袭。

蝶屋内,幸和忍、珠世、愈史郎一起进行着最后的药剂整理。

初霜已经完成,分装进特制注射器中,每一支都标注了编号和剂量。

“理论上,这些剂量足够让上弦级别鬼丧失行动能力和再生能力三到五秒。”珠世说,“但具体效果,还需要实际验证。”

忍拿起一支注射器,对着光线看了看。淡金色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泛着冰冷光泽。

“三到五秒……够了。”她低声说。

对柱级剑士而言,三秒足以斩下鬼的头颅。

傍晚时分,珠世忽然说有要事需要离开。愈史郎立刻说要陪同,但珠世摇了摇头。

“你留在这里,协助忍和幸完成最后的封装。”她温声说,“我……很快回来。”

愈史郎皱紧眉头,明显不情愿,但在珠世的目光下,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珠世离开后,配药室里的气氛莫名凝重。幸将封装好的注射器一支支放进特制腰包中,那个腰包设计得很巧妙,可以贴身佩戴,即使剧烈动作也不会脱落。

“幸。”忍忽然开口。

幸抬起头。

忍看着她,紫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今晚……你要回千年竹林吗?”

幸沉默片刻,点头:“嗯。”

“那就好。”忍说,声音很轻,“……回去好好休息。”

幸看着忍,忽然想起那个无月的夜晚。

她们用弥豆子的血研制出了将鬼变成人的药剂。

忍颤抖着拿着那支药剂,眼眶通红地看着幸,她几乎是立马要拿起注射器给幸注射。

但幸却平静的看着她,按住了她颤抖的手。

“小忍,现在还不是时候。”

忍的手僵在半空。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幸,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挚友在想什么。

“我知道了。”忍的声音低了下去,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紫眸里只剩下疲惫的接受,“要等……那件事之后,对吗?”

幸没有回答。她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苍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童磨那双空洞的眼睛注视下,从香奈惠在她面前倒下那一刻起,她就在等。

等一个能亲手斩断锁链的机会。

她必须用这副鬼之躯,去完成最后的了结。

夜色渐深。

幸离开蝶屋时,月亮被厚厚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晦暗。她沿着熟悉的小径走回千年竹林,脚步不徐不疾。

宅邸一片漆黑,义勇还没有回来,可能还在训练场。

幸拉开房门,走进和室。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坐在矮几旁。

窗外竹林在夜风中发出沙沙声响,像无数细碎私语。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鎹鸦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划破夜空,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幸猛地站起身。

下一刻,更多鎹鸦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噶——主公宅邸遇袭——”

“所有柱——立刻集结——”

“主公——主公——”

幸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然后她转身冲向刀架,一把抓起那柄雾蓝色的日轮刀,她拉开门,冲进了夜色。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看见无数身影从总部各个方向冲出,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

还有从训练场方向冲过来的两道熟悉身影。

义勇和炭治郎。

幸和义勇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义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幸朝他点点头,然后转身,拼尽全力朝主公宅邸的方向奔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肺部因为剧烈奔跑而刺痛。

但这些幸都感觉不到,她只感觉到心脏在胸口疯狂撞击,每一下都带着冰冷的恐惧。

主公……

那个总是温柔微笑着,像父亲一样关怀着每个人的主公。

不。

不可能。

她加快速度,几乎要将自己的腿跑断。身边的柱们也在狂奔,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急促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汇成一股绝望洪流。

然后,他们看到了。

远处山坡上,那座总是亮着温暖灯光的宅邸,此刻正被滔天烈火吞噬。

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滚滚浓烟翻涌上升,木结构在高温下爆裂,发出噼啪巨响,火星四溅,如同地狱绽放的花朵。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停下来脚步。

幸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火海,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在那片火海的前方,那片被烈焰照亮的空地上,站着两个身影。

说有事离去的珠世小姐,此刻被一个男人掐住要害,同时那个男人也被珠世囚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那个男人的皮肤苍白到诡异,那双梅红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泛着非人的冷光。

是鬼无辻无惨。

几乎同时,所有柱都发动了呼吸法中最为致命的招式冲向他。

鬼无辻无惨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柱的脸,嘴角带着残忍而愉悦的微笑,欣赏着这些人类脸上崩溃的表情。

幸在火光中看着无惨,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袭击。

这是一场宣告。

宣告狩猎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