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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冉冉连连点头,悄悄地扯了扯宁瑶的衣袖:“烟花好呀,宁师姐,我们一起去嘛。”

宁瑶左右一看,见两人皆是满眼期待,便将心头那点思绪一抛,展颜笑道:“好呀,再买些糕点零嘴,寻个绝佳的位置。”

三人正挤在糕点摊前精挑细选,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全数丢给身后的傀儡抱着。

前方人群却骤然骚动起来,几声惶急的嘶喊破空而来:“妖兽,是妖兽闯进来了,快跑啊!”

原本熙攘的长街顿时乱作一团。

三人逆着人流望去,只见数只浑身湿漉、缠满还藻的妖兽正在四处冲撞,像是专朝着带孩童的路人扑去。

一时哭喊声噪杂。

眼见一只妖兽掀翻数人,下一瞬便要对上一对惊惶的母女,宁瑶腕间一抖,长鞭如灵蛇般窜出,死死缠上那妖兽的脖颈,硬生生将其掼倒在地。

三人联手刚解决掉这几只,暗处竟又蹿出十余道黑影,街面顿时更乱了。

一只妖兽趁机从侧面猛扑而出,直朝着修为最弱的云冉冉偷袭而去。

在一声短促的尖叫声内,宁瑶的鞭子已裹挟着赤红火焰破空而出。

妖兽被灼热气流逼退半步,周遭水灵气却骤然凝结成无数悬空水球,虎视眈眈地将众人围困。

“功。”宁瑶清叱一声,流火化作漫天火镖,精准刺穿翻涌的水球。

这些相当于练气九层的妖兽狡诈异常,懂得协同作战。

一道黑影趁乱扑向宁瑶后背,夜烁的笛音在远处急促响起:“宁瑶,后面!”

少女旋身时长鞭已缠上妖兽脖颈,烈焰灼得皮肉滋滋作响。

那妖兽竟忍痛张开血盆大口,獠牙距她咽喉仅剩三寸。

一只蓝蝶翩然掠过染血的獠牙。

宁瑶瞳孔泛起银芒,异风卷起时,深蓝色身影已掐着妖兽脖颈将之甩出丈远。

“主人,祁淮来迟了。”傀儡少年回首时,银饰轻响。

宁瑶紧绷的脊背倏然一松,她抹去溅到脸颊的血珠,莞尔一笑:“不迟。祁淮,杀了它们。”

弯刀出鞘时带着振翅的嗡鸣,杀意在他阴郁眸底绽开。

一时赶来的修士们纷纷参战,不出半个时辰,妖兽尽数伏诛。

宁瑶喘着气,余光打量他手上那柄沾血的弯刀,待他用袖角拭去血污,刀身寒光如水,映出祁淮精致的眉眼。

她还没见过这武器,祁淮这只傀儡,总是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完美地让人挑不出错。

“尤川,过来。”她转向始终静立角落的傀儡。

随着傀儡刻板地应声上前,祁淮指尖抚过刀锋微顿。

他注视着那张精致过分的傀儡面容,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轻笑,攥了攥拳头,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小猫竟真的重新弄了具傀儡回来,还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可那点寻常颜色不过是庸脂俗粉,怎配入她的眼。

“往后就让它跟着你吧。”宁瑶笑吟吟地指了指那具新傀儡,“他叫尤川。”

祁淮漫不经心地瞥过那死物,心口泛起细密的酸,眸底流光微微一沉,忽地上前两步贴近宁瑶,“是,主人。”

他顿了顿:“只是主人有了新傀儡,该不会就此忘了祁淮吧?”

宁瑶没料到他竟会主动问出这样的话,那语气里真真切切的失落感让她心头一跳,她侧眸看向少年,依旧是那副神情,却让她心底掺进一丝不安。

她压下疑惑,唇角弯起弧度:“自然不会。”

夜烁卿抬手拭去额间薄汗,目光在二人间不着痕迹地一转,擦拭着玉笛,轻咳道:“这青合宗脚下怎会有妖兽踪迹?”

宁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瞧那妖兽的模样,像是在寻什么……”

见她这般敏锐,夜烁卿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我们多加小心便是,烟花大典就要开始了。”夜烁卿朝她眨了眨眼,神色安抚。

经此一遭,宁瑶再没了闲逛的心思,视线在两具傀儡间打了个转,忽然生出些微妙的感触。

同样是傀儡,放在一处比较便高下立判。

愈发衬得祁淮更是漂亮得雌雄莫辨,难得可贵。

宁瑶尚未开口,祁淮已抢先接过尤川手中的物件,顺势不着痕迹地挡在尤川身前,唇边扬起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主人可是累了?”

“是有些。”

几人缓步踱至海边。

夜风裹着咸湿气息拂面,格外舒爽。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两具傀儡静立一侧。

不需吩咐,祁淮已自然地开始打理琐事,而尤川仍呆立原地,每个反应都慢了半拍。

宁瑶不由轻笑,却并未出声阻拦。

跃动的火光将祁淮低垂的侧脸勾勒得明明灭灭,拂过腰间的四角铃铛,在宁瑶看不见的角度,对着身旁的傀儡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蠢货。

暮色四合,海面上突然炸开一束流光。

短促的声响划破夜空。

夜烁卿指着天空,“快看。”

宁瑶循声抬头,正撞见万千星火泼洒而下,清亮的眼眸里绽开五彩斑斓的色彩。

“真好看啊。”她仰着脸惊叹。

所有人沉醉在天际绚烂,唯有祁淮不知何时静立在她半步之外,阴郁眸底唯有她一人。

他捂住了胸口,仿佛就能压下喧嚣的心跳。

宁瑶注意到他的目光,少年身上的银饰在明灭的光线里泛着冷色。

他微侧着头,视线没落在璀璨的烟花,喧嚣的人群,而是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从未有过的专注。

宁瑶心底蓦然一跳,轻唤道:“祁淮。”

少年微歪头一笑,铃音轻响。

叮铃叮铃……

她却只觉得此刻望向的祁淮,与那人间的寻常儿郎并无区别,分明也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宁瑶慌忙别开视线,干咽一口唾沫,仰望天空,试图将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夜烁卿原本含笑垂眸,目光轻巧地落在宁瑶身上。

见她从傀儡身上避开视线,不由挑眉,不经意地开口:“你这傀儡,当真与众不同。你瞧那新买的傀儡人,哪有像他这般护主心切?今日,怕不是偷偷从青合宗溜走来寻你。”

宁瑶扬首一笑,眼中看不出其他情绪:“我的傀儡,我自做好了安排。”话虽如此,她可心底疑云仍未散去。

作者有话说:身体仍然不舒服[爆哭]更少一点

第47章

祁淮立在不远处,两人对话听得一字不落,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

夜烁卿见宁瑶表面浑不在意,却还是认真解释的模样,心里莫名吃味。

他转着玉笛,眼风先扫过祁淮,又落回宁瑶脸上,半真半假地叹道:“我若是只傀儡,摊上你这么个主人倒也不赖。不仅给配个伴儿,还这般护短。”

宁瑶“噗嗤”笑出声,这一双亮眸比这烟花还亮眼,晃的夜烁卿心发慌,下意识移开视线。

她故作疑惑歪了歪头,挤眉弄眼促狭道:“没想到夜师兄还有这等癖好?若你非要喊我一声‘主人’,我倒也能勉为其难应下。”

夜烁卿握着玉笛大笑起来,肩膀随之轻颤,抬手用笛尾极轻地敲了下她的额心。

见宁瑶捂着额头佯装吃痛的模样,笑得更开怀,“宁师妹啊,这方天地,还没谁能驱使得动我夜烁卿。”

“是是是,咱们夜师兄最是厉害。”宁瑶戏谑地挑眉,语气里满是揶揄。

夜烁卿闻言,腰板挺得更直,手中玉笛转着,好一副风流倜傥的花孔雀。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瞧着既招摇又有趣。

宁瑶心知他所言不虚。

这位书中的男二号,家世背景比男主洛子晟还要硬气。

夜家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世家,族中飞升的长辈已有三位,而他,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

在天道宗内大家以师兄妹相称,放在外面,谁不得尊他一声“夜家少主”。

她笑了笑,将这个话题轻巧地带过,眸光不经意地掠过祁淮。

夜空中的烟花依旧绚烂盛大,宁瑶收了目光赶紧看向天空,一时看得出神。

直至最后一丝烟花的光亮湮灭于夜幕中。

“结束了。”云冉冉意犹未尽地咋舌,轻抚发间的桃花簪,指向海边灯火阑珊的集市,“师兄师姐,不然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好。”宁瑶颔首。

三人行于前,两具傀儡则静默跟在后头。

祁淮瞧见宁瑶嘴角笑靥,以往这般鲜活神情,向来只他独享。

可原来在他不曾参与的过往里,她的世界曾经容纳了他,而今却更不止有他。

祁淮阴郁眸底凝聚暗色,指尖轻捏了四角铃铛,带着刻意暗藏的潮涌欲念,只余一双幽深眼眸在暗处描摹她的背影。

夜烁卿遥指了指一处灯火煌煌的摊位,“瞧那边,走,凑个热闹去。”

摊主正卖力吆喝:“小鱼花灯,会眨眼的锦鲤花灯咯!”

宁瑶俯身拎起一盏精巧的锦鲤灯,祁淮不知何时不动声色挤开云冉冉,护在她身侧。

目光掠过造型各异的花灯,最终落在她指尖那盏。

苗疆之地年年都有花灯游。

他不曾在意,只觉得无趣。

与蛊虫相伴的岁月里,窗外烟火从来与他无关。

可今夜随她穿行市井,纵使周遭喧闹碍眼,竟也品出几分格外的不同意味。

宁瑶弯唇一笑,指腹摩挲在小鱼花灯的眼尾,“这小鱼花灯我要买了。”

“姑娘,这小鱼花灯不如换一盏吧。它眼尾滴了两滴墨汁这才摆在最外层,它是个瑕疵品。”

“我不觉得是瑕疵品,倒是挺生动。”

花灯摊主见她付钱爽快,瞟见容貌不凡的姑娘一旁还跟着个漂亮少年郎,身高腿长,全程隔着半臂距离护着她,眼尾恰恰生了两颗小痣。

“这位公子眼尾生得妙啊,正与这花灯相映成趣。公子,还不帮姑娘提着花灯。”

宁瑶回眸浅笑挑眉示意,祁淮自然而然地接过花灯,指尖微颤。

意识到她连这般细微处都看在眼里,不由唇角上扬。

“送你了。”宁瑶低语道。

“主人送我?”祁淮怔了怔,不由侧身凑近,面上仍是挂着挑不出错的无害浅笑,灯影在长睫投下细碎的光,显得更外纤长。

“嗯,谁叫我是你的主人,拿着吧。”宁瑶笑着。

这傀儡难得对花灯流露兴趣,她唇角含笑看着他,原来祁淮除了侍弄花草,也会为这些小玩意驻足。

此刻抛开傀儡与主人的身份,宁瑶有一瞬的恍惚,内心微妙的不安感也在灯影憧憧间驱散了不少。

祁淮提着灯柄,指腹反复摩挲花灯的两处墨点,仿佛这样能触到小猫残留的温度。

等众人慢悠悠逛完集市,回到青合宗时,月已挂上梢头。

宁瑶踏着月色回到住处,仔细梳洗后,换上了一袭素白寝衣。

她取出那枚在集市上相中的海螺风铃,递到祁淮面前。

祁淮接过时眼底掠过一丝新奇。

他轻轻晃动风铃,贝壳与银饰相击,霎时清音清脆,似有海风轻拂,带来一阵海音缭绕。

“可要收好了。”

祁淮带着一丝新奇把玩。

宁瑶的余光则悄然瞥向静立一旁的傀儡,尤川木然地看着一切,始终面无表情,没有片刻情绪起伏。

祁淮珍重地收起风铃,执起木梳细细为她梳理青丝,眸光藏着一丝狡黠,轻声开口:“主人,是否让尤川放在屋外守夜?”

宁瑶看向镜中之人摆手,“不必麻烦。”随意指向床榻边,“尤川你便站在那边。”

“遵命。”尤川滞泄半秒应道,依言挪步,僵硬的步伐停顿在宁瑶指定的位置。

宁瑶眼尾余光瞥见祁淮的身影时,莫名喉间一紧,起身唰地拉下床幔,熟练地滚进锦被中蜷成一团。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随着幔外动静悄然起伏。

一幔之隔,外围并无异动,依旧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果然是想多了。

宁瑶把被子卷得更紧些,咕蛹着挪到最里侧,终于安心合上眼。

定是最近操劳过度,祁淮靠的自己太近,才会连对着个傀儡都心神不宁。

今日换这新傀儡守在一旁,说不定那些起起伏伏的情绪便不会再来了。

祁淮是傀儡,便只是傀儡。

哪怕祁淮再像活人,也只是个傀儡罢了。

可纱帘垂落的刹那,祁淮眼底的笑意已骤然凝固。她所指地方,那处分明是他常立的位置。

祁淮盯紧这占据了他位置的傀儡,无声弯唇冷哼一声。

他指尖轻抬间,汹涌的灵力已将傀儡彻底禁锢,看着对方木讷的挣扎,他轻嗤着抽取走了灵力,傀儡也没了动力般陷入了沉睡状态。

他踏过昏睡的傀儡,他悄无声息来到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的四角铃铛。

听着帐中传来均匀呼吸。

小猫为何突然不许他守在床边了?

*

夜色渐深,宁瑶睡得并不踏实。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只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感到一个微凉的怀抱将她拢住,那人还不安分地缠了上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竟在梦中看清了一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他凑得极近,近得她能数清他每一根纤长的睫毛。

宁瑶下意识伸手想触碰他的眼尾,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一只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则被他牵引着环上他的腰。

祁淮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锁着她,眼底翻涌着宁瑶看不懂的情绪。

在这般专注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祁淮拆吃入腹,吃的干干净净。

祁淮心底欲念,将他理智都在灼烧。

“祁淮……”宁瑶本能地想后退,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整个人却仍被他禁锢在怀中。

他的怀抱带着微凉,若是平日她看着这张容颜,在梦里的话她可以赖着不起,此刻却莫名僵住了身子。

“祁……”她惊得想要再次低唤,却见祁淮倏地逼近,面容在眼前放大,唇瓣相距不过半指。

“你不喜欢了?”他突然发问,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手腕,仿佛在感受她脉搏下急促的跳动。

宁瑶困惑地蹙眉,摸不着头脑,带着几分鼻音:“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她试着挣了挣,却是徒劳,索性作势要咬他。

谁知祁淮真将手腕递到她唇边,反倒第一次让宁瑶下不去嘴了。

温热的唇瓣只是擦过他的腕骨,祁淮眼中又多了些病态的欢愉。

宁瑶看着眼前的节骨分明的手腕,一手推开他的手,别扭着移开脸颊,心底泛起嘀咕:她怎么在梦里却有些莫名的心虚……

可她哪能输了气势,宁瑶作势抬眸,佯装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迎来的,却是一颗脑袋不轻不重压在她的颈窝。

微凉的呼吸缠绕在脖颈。

宁瑶心悸微动,侧眸可看见苍白的脖颈,和他小辫上的银饰泛着微光。

他身形高大,这样拢抱过来,几乎将她整个裹进怀里。

这一阵陌生的异样感,从未与人这般有过的接触,宁瑶只觉得有些不自在,脑袋像被抽空了似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轻咳两声,本能地伸手去推他沉甸甸的脑袋,强作镇定:“祁淮,快起来。”

“不起。”祁淮拒绝了她。

宁瑶无奈地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疑惑:“你这是怎么了?”

祁淮在她仍然会关切询问的瞬间,克制不住地用脸颊轻蹭过她的肌肤,微微蹙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地小情绪。

她在问他怎么了?

小猫……

“主人,不再欢喜于我了,是不是?”他压下眸底阴沉的微光,语气反而透出几分别扭。

宁瑶顿时怔住,惊得睁大了眼睛。

梦里傀儡不仅举止大胆,怎么还问起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这梦还真叫她接不上话来。

她干笑一声,一边试图从祁淮身边挪开,一边含糊应答:“我哪有不喜欢你。”

祁淮眸光一亮又一沉,将她搂得更紧,另一只手指向纱帐外,“主人,你再好好想想。”

宁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恍然,看着祁淮,莫名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低声解释道:“你说这茬啊,总不能让你一直为我守夜,换尤川来也是一样。”

“不一样。”祁淮忽地一笑,轻咬了咬后槽牙,字字从牙缝挤出去似的。

宁瑶无奈耸肩,故作理直气壮道:“哪有不一样?都是傀儡。况且我也想让你轻松些,这也有错?”

“我乐意。”祁淮不满地倾身逼近,他眸中阴郁病态欲念险些压制不住,直至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宁瑶心知是梦,仍是暗自腹诽:这傀儡怎么还闹起脾气来了。

莫非是现实中不直言,特地到梦里找她讨说法了?可哪有这般搂搂抱抱讨说法的道理?

即便是在梦里,宁瑶仍觉得脸颊正在后知后觉地发烫。

她移开目光,软声下来,别扭地提高音量:“那我改日给你换回来。”

作者有话说:不吃药只以为是小感冒,以往三天差不多就好了,没招了,乖乖吃药[裂开]都别学我[爆哭]

第48章

“择日不如撞日。”祁淮的指尖轻轻划过宁瑶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就今天,好不好?”

宁瑶被他挠得忍不住一笑,脸颊热意上涌,哽着一口闷气悄然散了,抬手揪着他腰间的银饰腰链摇了摇,“行,我答应你就是了。”

祁淮忽地笑了,手臂的力道稍松,抬起头看着她,仍将她圈在可控的范围里。

宁瑶往床里侧挪了挪,祁淮便立即随之倾身靠近。

宁瑶疑惑地抬眼看他时,祁淮眸中掠过一丝的狡黠,眼底阴郁却并未散尽。

“主人,我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主人,我和尤川,终究是不一样的,对吗?”

这两话由他说出口,却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不由得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

祁淮身为傀儡灵动感超乎寻常,这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不曾消失。

她喉头轻轻滚动,硬着头皮抬起脑袋,目光清亮,故作轻松道:“你与他确实不一样。你先来他后到,可都是为我效力的傀儡,不是吗?”

祁淮眼神一暗,借机又逼近几分,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直勾勾地望进她的眼底,低声诱哄:“主人说的可是真心话?在你心里,我和他当真没有更多分别?”

宁瑶闻言垂下眼睫,搬出“物品夸夸论”,嘴角含笑说:“有区别,你比他灵动,仿佛真的有灵魂。”

祁淮不由失笑,并不满足地进一步欺身靠近,“祁淮对于主人特殊吗?”

眼前这向来温顺无害的傀儡,梦中露出这般执拗的神情,宁瑶顿时感到一阵匪夷所思。

嘴边的话再次犹豫地咽了回去。

梦而已,她本不该在乎真假对错。

说错了说对了,说出真心话,梦中的他都不会在意。

宁瑶心悸微动,垂眸沉吟片刻,这才抬起妍丽亮眸,轻声道:“是不一样,在我心目中,祁淮是最特别的傀儡。”

四目相对,呼吸不知何时交织在一起,鼻尖被他轻触。

宁瑶眨了眨眼,发现两人的睫毛近得几乎要缠在一块儿。她心一慌,咬了咬下唇欲退却,可他力道不容拒绝,她只好先一步闭上了眼睛。

是否像先前那个梦一样?

可落在唇上的并非想象中的触感,而是某种毛茸茸的东西,正不紧不慢地扫过她的唇线。

宁瑶睁眼一看就见傀儡像一只恶劣的小狐狸,拿着一撮浅蓝色渐变的发辫尾部,在她唇上慢条斯理地轻轻扫过。

随着他摇晃的动作,银饰并未叮当作响。

宁瑶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心里却在默默懊恼。

刚才为什么要闭眼?

难不成在期待什么?

看见小猫纠结的神情,心底病态的欢愉惹他低低笑起来,尾音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主人,若我不愿再做傀儡了呢?”

“那可不行。”宁瑶几乎是下意识反驳,话出口才意识到反应太大,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赶紧干笑两声别过脸去,“我的意思是祁淮是我的傀儡,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祁淮眼尾微垂,哼笑一声,笑得岂止无害,可眸底阴翳处掠过一抹暗芒。

压抑的情绪在阴影里堆积,像一潭幽深的水,无声无息,却快要漫出边缘。

此刻他最不愿听见的,便是“傀儡”二字。

宁瑶脸颊热意未散,心虚地伸手要把祁淮从身前推开。

谁知祁淮竟真的顺势向后倒去,眼看就要跌出床幔之外。

“小心!”宁瑶本能地慌忙伸手去拉,却被一道巧劲拽进泛着凉意的怀抱。

额头撞上他胸膛,底下心跳又急又重,不像平日那般属于傀儡的低缓。倒像骤雨打上芭蕉,躁动地敲在她耳膜。

惊讶梦的真实,她又恼又无奈她本能的反应,此刻这个姿势,她生出一点模糊的熟悉感。

祁淮唇角无声一弯,他终于确认了什么。宁瑶抬眼欲言,蓦地撞见一抹殷红飘过。

一张脸在她眼前蓦然放大,祁淮咬破了唇角,掌心轻轻地扣住她后颈,一手按着她塌下腰身,携着血腥气的一吻,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宁瑶惊得睁大眼睛,唇齿间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带着体温的液体随着血液滑入喉间。

她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他却不肯放过,依旧缠着她轻轻厮磨,力道不轻不重,在心慌意乱的边界不停游走。

“你……”宁瑶刚要开口,反而被他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后脑勺被微凉指腹轻轻扣住,看似安抚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两辈子了,这是宁瑶第一次在梦里尝到如此真实的亲吻。

——真实得让她心尖发颤。

陌生的酥麻感从相触的唇蔓延至全身,她惊无措地加重了力道。

直到唇间铁锈味更浓,祁淮舌尖轻擦过她的唇,才闷笑着松开她。

待到呼吸自由时,宁瑶满面绯红,偏过头去,轻咳得眼角沁出泪花。

祁淮眼眸暗芒划过,闲适地靠在床柱,轻舔过唇角残留的血渍,混合着某些逝去的温度。

他双眸微阖,仿佛在回味方才呼吸交缠的滋味,伸出手在宁瑶怔愣时,一丝不苟地替她擦去唇瓣的血渍。

指腹下的唇瓣,柔软温热驱散心底阴霾,那抹猩红比他所见的任何色彩都令人心惊。

祁淮眸光直直锁定微红的唇上,呼吸又悄然一滞。

叮铃叮铃……

宁瑶眼神躲闪,脸颊烧得滚烫,连耳根都透着一层绯色。

一定是因为限制级剧情的作祟,白日又在思考祁淮之事,夜有所梦罢了。

给自己寻了个十分合适的理由,她瞧着眼前梦中的祁淮大胆举动,心慌中顿生一股恼意,毫不客气地咬上伸来的手腕,又一把放开。

祁淮忽的弯唇,轻轻摩挲手腕的印记,“还要不要再咬一口。”

“不要。”宁瑶迟疑地抬眸瞪向他,声音带着低低喘息,“你刚刚,口中渡了我什么?”

“我的……”

祁淮藏起隐秘占有,轻微歪头,回答似含糊在唇边,可宁瑶没能听清,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就在渐渐消散。

在彻底陷入沉睡前,她深深地望了祁淮一眼,试图将妖冶的眉眼刻进记忆里。

浑身一软,软绵绵的身形落入微凉的怀抱。

祁淮伸手接住她,指尖擦过她后颈的肌肤,竟像是触动了什么隐秘的牵连,引得他微凉的掌心微微发烫。

他不由自主地捧起她温热的脸颊,低头将唇贴在她纤细的后颈上。

那里传来奇异的搏动,仿佛与他血脉同频。

他忍不住轻轻厮磨,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

可那馨香非但没能抚平他心头的躁动,反而像投入干柴内的火星,心底燃起一片滚烫的暗火。

*

晨光熹微,宁瑶缓缓地睁开眼,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身,她莫名心虚地看向纱幔之外。

她居然梦见傀儡吻了上来,微凉唇瓣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她懊恼地把脸埋进锦被。

难道是她心底还对洛子晟存着几分不该有的期盼,才会在梦里寻这般替代?

待会儿若是见到真正的祁淮……

光是想象他此刻或许正在纱幔之外等着她,幽深的眸子望过来,她尴尬得脚趾蜷缩。

“定是前几日喝酒惹的祸……”宁瑶小声咕哝着,扯过锦被把自己裹成一团。

“主人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宁瑶心悸一跳,她轻咳一声压住脸颊热意,“我醒了。”

她飞快掀开纱幔,佯装若无其事地瞟了祁淮一眼,可耳朵红晕还是出卖了她。

她洗漱完,祁淮熟练地上前为她梳理青丝,宁瑶看着铜镜中深蓝色人影,“让尤川……”

作者有话说:[裂开]病的头疼,出门看病了,后面补

第49章

“主人,还是让我来吧。”祁淮微微歪头,笑得有些微妙,目光穿过铜镜与她对上,又自然地垂眸避开,仿佛他还是那个最温驯无害的傀儡。

可隐秘的余光,早已无声落在宁瑶后颈未消的红痕上。

宁瑶脸颊热意压下,轻咳一声,把玩着一支玉兰发钗转移自己注意力,“这新来的傀儡,我还没瞧出他有什么本事。”

“他不过值千金,很是手笨,比不得我。”

祁淮微歪头,嗓音压低,漆黑的眼底悄然聚起深浓的暗色,“何况,主人怕疼。”

宁瑶一怔,这话她确实曾对祁淮说过,没想到他竟一字不差地还了回来。

“记性还真好呀。”宁瑶干笑两声,耳根又不自觉地发烫。她本就有些心虚,揉了揉热意不散的耳垂。

若是往常,她定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可偏偏昨日那场梦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竟没再推拒,而是悄悄用余光打量起祁淮的反应,“你来吧。”

祁淮依旧一副沉寂专注的模样,替她编起发辫时,指尖轻柔,并无异常。

宁瑶莫名地松了口气,肩膀一松,人也跟着昏昏欲睡起来。

昨夜没睡好,浑身都泛着酸软,定是睡姿不对吧。

宁瑶闭上眼打盹的片刻,祁淮微抬眸,幽深的目光愈发不加掩饰。

他的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宁瑶的眉眼、鼻尖、唇瓣,连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清晰落入他眼底。

她打盹得迷糊,头一栽一栽,身子不自觉地往前一倾。

祁淮本可以轻拉住她的后领,却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下颌。

侧脸就这样蹭进他微凉的掌心,肌肤细腻温热,触手生温。

宁瑶被凉意惊得悠悠转醒,顺着手的力道抬眸,恰好撞进祁淮深不见底的眸底,仿佛一团漩涡,能吸引人的全部心神。

宁瑶看的入迷,思绪太乱,这和梦中他扣住她后颈的那一只手掌,温度如出一辙。

宁瑶只觉得脸颊“噌”地一下烧了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烫。

她像只受惊的猫般猛地弹起,连带得身后的小凳都“哐当”一响。

她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宁瑶心里打着鼓,赶忙干笑两声掩饰慌乱,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裙摆,确认仪态,嘴里念念有词:“那个,时辰不早了,我今日还得去寻荷长老呢。”

祁淮微微歪头,伸手想替她抚平微微卷起的袖口。

可宁瑶偏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连退两步,扭头就往外窜,慌乱的背影,简直把“落荒而逃”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他忽然无声地勾起唇角,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她脸颊的温热触感。

可惜,转瞬即逝。

宁瑶一口气跑出门槛,直到步行庭中才停下。

她双手拍了拍脸颊,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都拍散。

特别是方才他指尖掠过时,那似有若无的凉意。

只因祁淮是一只傀儡,并无太多心思,她自然是无需伪装和顾忌,那自己跑什么?

宁瑶一边走一边琢磨此事,寻思着要是以后少跟祁淮接触,是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能自己消停呢?

宁瑶前脚刚迈出院门,就听见身后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跟了上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左边脚步轻盈的定是祁淮。

至于右边那个步伐僵硬,除了新得的傀儡尤川还能有谁。

祁淮今日隔着三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细碎的铃音清晰一响,似在无声诱哄着某人回眸注意。

宁瑶转身一看,两个傀儡齐刷刷顿住脚步,祁淮面容仍是挑不出的温良无害的浅笑。

轻松操纵一只傀儡跟随她,看她面上并无疑惑,他长睫半垂,压下眼底隐秘的欢愉。

宁瑶张了张口,“罢了,跟着吧。”任由两只“尾巴”跟在自己身后。

可她刚走几步,天边两道流光倏然而至,一左一右落下。

今日真是说不出来的热闹,见到洛子晟、夜烁卿,她就知道来活了。

洛子晟御剑而来,墨发在晨风中轻扬,浅蓝色衣袍衬得极为挺拔。

见到她时,清冷眸子骤然泛起微澜,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惊喜感。

清冷目光不着痕迹地将她从头到脚扫过,可注意到她脖颈后的尚未散去的淡痕,几不可察地皱眉,“昨日一事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宁瑶保持些距离,目光情不自禁地扫过他和祁淮一样的眉眼。

见此情形,被忽略的夜烁卿倒是笑盈盈,极为自然地往两人中间一站,整个人像只开了屏的孔雀,摇晃着玉笛。

洛子晟微微皱眉。

招摇的粉孔雀轻笑一声,胳膊肘碰了碰宁瑶的肩膀,眸光却直挺挺地看向洛子晟。

“她可不会轻易受伤,师妹分明硬朗得很。何况,昨日她与我同行,我岂会让师妹受伤,对不对?”

“是。”宁瑶随口一说,实际脑袋在思考自己的事情。

夜烁卿笑着把玩玉笛,对宁瑶今日的上道极为开怀。

他目光扫过洛子晟瞬间冰冻的脸色,“洛师兄这般关怀,收着些好。”故意拉长语调,顿了顿才道,“毕竟往事不可追,破镜不重圆。”

洛子晟冷哼一声,长睫压下,视夜烁卿如无物:“不劳费心。”

夜烁卿不在意地扯了扯唇,眸光掠过宁瑶,笑而不语。

而身后的祁淮指尖轻轻拂过四角铃铛,见她目光竟是落在洛子晟身上,指尖微微收紧。

宁瑶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压根没留意身旁弥漫的火药味。

……她会做那种梦,难道真的和洛子晟有关?

洛子晟察觉到宁瑶频频投来的探究目光,虽不明所以,但意识到她依然在关注自己,唇角几不可察地翘起半分,又迅速压平。

夜烁卿手中玉笛一转,见宁瑶不搭理自己,轻轻敲在宁瑶的额间:“回神了宁师妹,我这可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宁瑶捂着额头,撇了撇嘴:“你又吊我胃口。”

夜烁卿桃花眼微弯,刚凑近要卖关子,祁淮不知何时立在身侧,不着痕迹地挡在二人之间。

他眼帘低垂,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夜烁卿意味深长地瞥了祁淮一眼,收起玩笑神色,站直身形,语气凝重道:“青合宗的海底地牢出事了,那些待处决的弟子全数殒命,荷长老正召集所有弟子前往查探,我是来寻你的。”

宁瑶心底一惊,对于限制文没有的剧情她早已见怪不怪了,颔首道:“走吧,去看看。”

*

待几人赶至青合宗大殿时,荷钰与秦莹已聚在一处低声商议,四周内门弟子列队静立,气氛顿时凝肃。

“海底地牢共分三层,依罪责轻重关押囚犯。出口仅有一处,外设坚不可摧的结界。”

秦莹指尖点向摊开的地图,在第三层位置一点,“他们就被关在此处。”

荷钰冷艳着容颜,看向秦莹比划的出口,清冷的眉宇微蹙,“此事甚是蹊跷。”

两位长老思及此,带着众弟子前往海底地牢。

宁瑶是头回见识青合宗这座海底牢狱了。

跟随着秦莹来到青合宗后山断崖处,只见她执令牌凌空一划,汹涌海水竟自分涌两侧,露出峭壁下那道仅容三人并行的幽深洞口。

原来这地牢每逢潮涨便会被海水淹没,凭法阵维系运转。

此刻虽值退潮,仍有海水倒灌入内,众人涉水而行,海水没过脚踝,空气中弥漫着咸腥潮湿的气味。

蛛网在结界微光中摇曳,愈往深处走,寒意愈重,越是湿冷。

宁瑶揉了揉冻着发红的耳垂,搓了搓胳膊,悄悄运转火灵力驱散寒意,火灵气傍身自然比其他人更能抗住冷。

抵达第三层地牢,驻守的剑修弟子见秦莹长老纷纷行礼。

一眼望去,只见牢内囚犯横七竖八倒卧在地,状若安睡。为首的弟子验尸后,沉声禀报:“皆是中了剧毒而亡。”

“毒?”秦莹蹙眉,俯身细看尸身,“可辨出是何毒物?”

“辨别不出。”弟子轻轻摇头。

局面陡然陷入僵局,秦莹长老主持此事,正想用“服毒自尽”四个字勉强给个交代压下议论,异变突生。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之际,一名外围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血污浸透了半幅衣衫,声音嘶哑:“长老,大事不好!囚、囚犯被人放跑了,妖兽潮还将地牢出口围住了。”

几乎同时,地上那些尸身竟“滋滋”作响,眨眼化作几摊猩红血水,刺鼻白雾腾起。

整个海底地牢随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砸落。

——中计了!

宁瑶心头一紧,抬眼正对上几人同样惊讶的目光。

这海底地牢唯一的出口被封死,简直是请君入瓮。

更糟的是,几摊血水竟如活物般扭曲蠕动,数只形态狰狞的妖兽嘶吼着钻出。

原来连这些尸体都被利用,成了小型传送法阵的媒介。

谁这么恨,这是要他们全死在这里。

众人勉强应对,法诀与剑光齐飞,将扑来的妖兽逐一击退。

地牢摇晃得愈发猛烈,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狠狠甩动。

宁瑶长鞭对准妖兽,振动的地底惊得人一个趔趄,眼看要撞上尖锐石笋,腰间却陡然一紧。

祁淮苍白的指尖紧扣住她,顺势将人彻底护进怀里。清瘦的脊背硬生生挡住落石,闷响声中,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站稳了,主人。”

“嗯。”她抬眸,眸光复杂,轻轻点头。

晚了一步的洛子晟,清冷眸光一暗。

夜烁卿桃花眼含着微妙的紧张,“师妹可还好?”

“我很好。”

宁瑶被祁淮严严实实地护着,连片衣角都没擦破,其他人却已在碎石冲击下都带些狼狈。

两位长老掐诀念咒,淡金色的防护法阵将弟子们护在中央。妖兽咆哮着撞上光壁,虽震得法阵涟漪阵阵,但仍是争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轰隆。”

地牢的顶壁彻底开裂,海水如巨兽般咆哮灌入。

宁瑶想起祁淮身上可是精密傀儡部件,她心头一跳,慌忙从储物玉佩中摸出避水珠塞进他手心:“拿着。”

“尤川拿着,救人。”宁瑶丢了个避水珠给他,尤川得令扶起最近受伤的弟子。

祁淮垂眸凝视掌心那枚莹润珠子,眼底掠过一丝暗芒,牵过她手腕,低声轻笑:“主人待我真好。”

宁瑶压根没留意到祁淮的小动作。

秦莹长老手中令牌光华流转,一道传送密令蕴藏其中,本是危急关头保命用的后路。

可她目光扫过周围惶恐的弟子们,心猛地一沉,这令牌的能量根本不够带走所有人。

“荷钰!”她当机立断,令牌抛给她,“你先带一批弟子撤。”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荷钰手中。

随着部分弟子身影消失在场,地牢内顿时空荡了许多。

秦莹长老握紧手中长剑,她护着身后剩余的弟子,一边挥剑斩退扑上来的妖兽,一边厉声道:“剩下的,跟我往外冲。”

众人一边抵挡汹涌袭来的妖兽,一边艰难地向二层退去,更要分神应付那些囚禁在此、尚未逃脱的亡命之徒。

不同宗门的弟子此刻却显出惊人的默契,在混乱中相互策应,且战且退。

宁瑶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猛地卷住一头妖兽的利齿,顺势将云冉冉从血盆大口前拽开。

一个晃眼的功夫,巨响炸开,海水倒灌而入。整个地牢剧烈摇晃,崩落的碎石瞬间封住了通道前,不少人被激流冲散。

海水灌入鼻腔,身形被冲的左右摇晃,她提前使用了避水珠,意识中有一只微凉的手正牵引着她的手腕。

不知是不是剧情惯性作祟,待她游出抵达安全之处,通道内只剩下了洛子晟、夜烁卿,以及她和云冉冉二人。

宁瑶心头一紧,不由想起祁淮。她给了祁淮避水珠,他不会傻到让自己受伤。

现在根本不是分心的时候,四人合力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在一层出口见到了前来接应的荷钰长老。

“可有人受伤?”荷钰长老急声问道。

“我们没事。”夜烁卿喘着气回答,一身狼狈。

宁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后几乎要塌陷的通道。

三个时辰内,海底地牢外的妖兽潮被压制。

这次动荡波及范围极广,青合宗的援军虽迟迟未至,但好在秦莹长老与部分弟子他们挂了彩,也都逃出来了,包括新傀儡尤川。

只有祁淮,下落不明。

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感在宁瑶心中蔓延。

宁瑶来回踱步,正要悄然转身,洛子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清冷眸色第一次带着愠怒:“你要去哪?”

“祁淮未出,我就近探查。”宁瑶皱眉,欲拂开他的手。

“不准去。”洛子晟反而加重手上力道,扣紧皓腕,“一个死物,一个傀儡,不足以你去冒险。”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补回来了,一直更新是在小修

第50章

宁瑶的目光倏然落在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指节上。

这只手不似他那般微凉,透着不易察觉的冰灵气,脑海中掠过一张昳丽到雌雄莫辨的脸。

原来,在地牢海水中她差点被水流冲走时,牵引她的人是……祁淮。

宁瑶喉头哽了哽,垂下的长睫微颤,“值不值得该由我说了算,洛子晟。”

洛子晟看她这般,清冷眸色一沉,隐忍克制的面具又破碎一道狭隘的口,可瞧见宁瑶他微微屏息,软下声音:“海底地牢情况不明,不宜贸然行动,荷长老也不会随意让你单独行动。”

宁瑶轻轻颔首,咬紧牙关:“洛师兄,你放手吧。”

她从来不是冲动的人,道理她都明白,冲动之余大脑也清醒了。

若真意气用事,区区五灵根再到如今的单灵根,是如何能活到今天?

可祁淮不同……

这个傀儡于她而言,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别样的依赖。

真可笑得她笑不出来。

一个死物,也让她这般挂心。

宁瑶垂眸不语,洛子晟却看清了她未曾掩饰的担忧。

或许她本人暂且不知,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她不曾问过自己是否安好,却反倒为一个傀儡悬心。

洛子晟眸色沉冷,倏地抬起她的手腕,迫使宁瑶抬眼相对,唇角掀起似嘲非讽的弧度,“不许去,宁瑶。”

他想起太多彼此之间的回忆,那些儿时她追在他后面,他停下脚步回眸便能看见一抹鹅黄。

彼此间相伴,中间从无第三人,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一个傀儡都能牵动你心神,那我呢?”

洛子晟执拗地凝着她,那张与祁淮别无二致的脸,甚至恍惚会让她生出少年就在身边的错觉。

若祁淮不是傀儡,也会这般露出如出一辙的神色吗?

宁瑶不由自主地在他脸上寻找熟悉的痕迹,遂放弃。

“洛子晟,你我婚约已解,如今追问这些不过自寻烦恼。”

压下心头隐隐约约的不安,她只得暗忖待此事平息定要去找祁淮。

可越是这般想,她越是郁闷至极。

若傀儡遭遇不测,而损毁……

念头一闪,她心口猝然一疼。

那她便为他寻遍天下最好的傀儡师,一寸一寸修补回来。

*

荷钰仰首望向结界,海底地牢塌了大半,结界的光幕虽摇摇欲坠,却仍勉强支撑。

不知秦莹所说的结界阵眼还能支撑多久,外围这些妖兽还迟迟不肯退去。

见宁瑶走来,透过这张脸不由想起某人来,她耳目清晰,自是听见她和洛子晟的对话。

“地牢破毁,罪修定是往此逃离,子晟守在洞口负责逮人,你与烁卿一同负责看守罪修。”

“是,荷长老。”宁瑶行弟子礼应下,心底却蓦地空了一块。有点事做也好,至少她能分一分神吧。

荷钰唇角牵起一个生硬的弧度,试图用笑意安抚一下。

可荷钰清冷的面容如寒玉,勉强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宁瑶疑惑地眨了眨眼,心里直泛起嘀咕,荷钰长老似是每一次都会热衷于给她来一次皮笑肉不笑。

宁瑶恍然,谁让她是恶毒女配呢,这不喜的待遇也算标配。

荷钰终于收起折磨人的笑意,转身心下暗叹:笑,真是比炼丹还要难,这次没吓到人已是成功。

宁瑶随众弟子完成此事去了。

逃出的罪修个个狼狈不堪,被逐一制服押回,却仍不甘困缚,怨气沸腾。

“不服气也得忍着。”夜烁卿挑眉瞥了眼那个即便落魄仍端着架子的修士,挑眉瞟向宁瑶让她宽心。

宁瑶环顾四周,没见到想见的身影,她顿时有些失望,便也敛了心思。

——眼下这些才该是自己该操心的事。

待到夜烁卿布下关押罪修的阵法,她一有时间便趁机询问众修士:“可曾见过一个身着深蓝长袍,戴着面具的少年?”

囚犯们或沉默,或讥讽,偶有几个含糊应答:“没看见。”

“这么乱,谁注意得到?”

“怕是早死了,我同牢友人就在眼前被乱石砸死了。”看她如此,老者唏嘘,“小姑娘还是放弃吧。”

宁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心口空落落的。

直至夜深,海底地牢的出口再无动静。

弟子们聚坐在潮湿的岩洞外的沙滩上,或修炼,或挤在一团聊天,宁瑶则在偏僻一隅托着腮发呆。

云冉冉医治完伤员,见她孤零零一个,便靠在她身旁的珊瑚,闭目打坐修炼。

洛子晟与众弟子井井有条的换岗巡逻,让她寻不到一点机会溜进去。

夜烁卿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走近,他故意压下声音吓道:“哈!吓到到了吗,宁师妹?”

宁瑶早听到了他把玩玉笛的小小风声,但还是佯装被吓的姿态。

“夜师兄还玩小孩子把戏?”

他见此情形正要捧怀大笑,想到众人皆在休息,这才压下声音塞给她一颗灵果,笑得打趣:“见你不知在想什么?莫不是,一时半刻不见我,如隔三秋?”

宁瑶脸上绽放短暂的笑意,实在是被花孔雀厚脸皮逗的。

她压下最真实的想法,看向头顶的光壁,含糊地随口应答:“想这结界还能撑多久。”

夜烁卿指尖摩挲着玉笛上的刮痕,笑着压低声音:“师妹放心,援军不会太晚。”

“你怎知?”

宁瑶抬眼打量夜烁卿,男二总让人有时捉摸不透,显山不漏水似的。

夜烁卿用笛尾轻敲她的发顶,见她脸上浮现不满地捂着头,弯唇倚着岩石阖目:“自然是我运气极好,言出法随。”

宁瑶不由地摇头失笑,“愿如师兄所言。”

翌日天光大亮,将崖底照得通明。

原本虎视眈眈围在结界外的妖兽,竟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去。

结界自外围泛起涟漪,一道裂隙豁然洞开。

一位剑眉星目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周身凛冽的剑意尚未完全收敛,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宗主!”秦莹长老眸中一亮,率先迎上前去。

青合宗宗主傅翎抬手一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速回宗门。”

这让众人心头一紧,当即押着囚犯自崖底飞身而上。

待赶到青合宗时,眼前的惨状惊得宁瑶倒吸凉气。

残垣断壁,血腥扑鼻,修士与妖兽的尸体交错横陈,每一张狰狞的面孔都在昭示昨夜惨烈的厮杀。

宁瑶瞳孔骤缩,青合宗这是……被血洗了?

“怎会如此……”秦莹长老踉跄后退,被身旁弟子慌忙扶住才勉强站稳。

侥幸存活的弟子不足百人,分作两批:一批拼死赶往宗主闭关处求救,另一批则由男三明御带领,正是从天道宗匆匆赶来的援手。

宁瑶了然,这一路她都未见明御踪影,原是荷长老早有准备,去般救兵了。

哪怕焦急等待祁淮回来,可迟迟不见身影,寻找祁淮的事被迫搁置,因为接下来几日,宁瑶跟着荷长老清扫妖兽,救治伤患,忙得脚不沾地,简直要把学的急救知识全用上了。

只有偶尔在临时搭建的木屋小憩时,她会在浅眠中猛然惊醒。

恍惚中,梦里有一道黏稠阴湿的视线缠绕在脊背上,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

*

这般过去三日后,确认海底地牢不再震动坍塌,青合宗开始着手派人去搜寻海底地牢中的罪修可否还有活口。

夜间海风呼啸,宁瑶混入队伍中,摩挲着腰间的储物玉佩,她已摸清了洛子晟规划的巡逻后山的路径。

她寻了由头,便趁无人值守,偷偷潜入。

宁瑶拐进唯一的入口,里面四通八达,可她与祁淮本是主仆,是以血为契,本该心有感应。

可此刻这份感应,却被什么力量搅乱,反而是另一种更为微妙的存在,她无法忽视,脚下已下意识抬步往一个海底洞口跑去。

两道脚步声在幽深的隧道中无限放大……

一人一傀儡,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宁瑶哪怕有尤川在身侧护身,也难免被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吓了一跳。

前方通道让乱石堵了个严实。

宁瑶赶紧指挥着傀儡去搬,在石块缝隙里瞥见一角熟悉的深蓝色布料。

是祁淮衣袍的料子!

宁瑶心头一跳,把碎布攥进手心,催着傀儡加紧刨出个窄洞。

她顾不得形象,飞速地往乱石上攀爬,越靠近洞口,她呼吸越是紧张地一急。

待宁瑶看向洞口内,抬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密室昏暗无光,中央的石台上的镶嵌灵石已尽数黯淡,而祁淮正单膝跪在台前,周身一地无灵力的石块,唯有掌心泛着微光,他的灵气正在源源不断灌入其中。

海底地牢的阵眼是中央的紫色灵石,外围阵法靠灵气驱动。若是灵石提供的灵力耗尽,那么外围的法阵自行消散,海底地牢便会坍塌的风险。

宁瑶慌忙钻过这道裂隙,顾不得裙摆手心剐蹭在嶙峋礁石上。

她忽然鼻尖发酸。

这家伙被水流冲来到这里,肯定是一边啃着她给的"零嘴",一边把最亮最有灵气的灵石都留给了护阵。

而那个傻子竟靠着这点灵石,独自在黑暗里撑了整整七日。

祁淮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掀开眼皮,回眸时银铃轻响,恰见那一抹鹅黄身影向他狂奔而来。

——小猫安好。这一次,是他的小猫自己找来了。

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里,祁淮舔去唇上的血气。

宁瑶接住祁淮半跪在地的身形,他几乎把全身重量压在她肩上。阴郁地眸色在触及她时升温,宛若化不开的浓墨。

他等太久了。

久到他在想,宁瑶是不是不曾在意“傀儡。”

幸好,这一次小猫专程为他而来。

宁瑶身躯撑起他的身形,她慌忙摸出灵石往他手心里塞,声音发着颤:“你怎么自作主张!”

她又气又急,想去探查他的灵脉是否有异样,刚伸出手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十指紧扣。

祁淮佯装虚弱地看她一眼,宁瑶刚升起的异样感都烟消云散,反而自我宽慰定是祁淮几日未见她。

一个傀儡亦是不易。

“主人,我无恙。”

“这还叫无恙?”宁瑶气得直哼,可见到他模样又软了态度,“放心,若是哪里不舒服都要告诉我,等出了青合宗,我定给你找最好的傀儡师!”

祁淮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就凝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宁瑶肩头,落在尤川身后,那道不知伫立多久的身影上。

祁淮暗叹自己带了面具,手指无力,不然正该掀开给洛子晟瞧一瞧。

洛子晟站在那里,目光晦暗不明。看着宁瑶为个傀儡急得团团转,她宁愿为一个傀儡花心思,都不愿回头看自己一眼。

倚在她肩头的傀儡,正用一种藏不住,绝对占有姿态的阴戾眼神回望他。

祁淮不再掩饰若有若无的视线,反而透出几分凉薄的杀机。

这一次,洛子晟捕捉到了刻意的敌意。

……这傀儡是想杀他?

洛子晟冷笑出声,宁瑶这才猛地回头,“你怎么跟来的?”

“若我不故意放水,拖延换岗间隙,你真以为能溜进来?”洛子晟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面上更是不怒自威。

宁瑶别开脸,把祁淮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架,用灵石替换了暗淡的石块,这才扶着祁淮站起身:“傀儡我找到了,不劳费心。”

祁淮歪头贴近宁瑶,银饰面具上挑的眼尾弯起,挑眉时带着几分掩饰不住顽劣的挑衅。

“早就觉得这傀儡不对劲,今日我便非瞧瞧这傀儡有何不同。”

“你敢!”

眼见凝聚的冰剑而来。

宁瑶袖中灵鞭应声而出,长鞭燃起的灵火灼得噼啪作响。冰剑与长鞭相撞的一刹那,顿时腾起阵阵白雾。

洛子晟呼吸一滞,向来清冷的外表裂开细缝,生平头次尝到挫败的滋味。

他哪怕退婚也未曾想过两人有兵刃相向的一天。

洛子晟蹙眉,视线扫过宁瑶,心头不甘更添几笔。

宁瑶修为不够,如今金丹未结,原先打不过时,她最多比比嘴仗,从未真的与他动过手。

毕竟想起幼年时相伴的回忆,从前的“记忆”都在齐齐作祟。

宁瑶压下长睫,沉声道:“我的傀儡,你管不着。”

洛子晟身形一闪,欲扣住傀儡臂膀。

宁瑶本就不及他的修为,更别说带着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傀儡。一时腾挪不开,举起长鞭阻挡。

祁淮眸色一沉,腕间银铃轻响,黑影自铃中窜出护主,怪怪直扑洛子晟手背。

洛子晟吃痛,捏住蛇尾甩开。

傀儡,怎么伴生携着一条黑蛇?

“宁瑶,你的傀儡不对劲,你过来。”洛子晟清眸焦急道。

作者有话说:变天了,冷,码字冻手[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