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宁瑶盯着长鞭,脑中上演了十鞭子下去的画面,只怕自己得皮开肉绽、疼到昏厥吧。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闭上眼静静等待。
呼啸的鞭声破空而来,一鞭接一鞭抽在她身后。
待行刑结束,宁瑶咬紧牙关,脸色僵硬。
倒不是疼的,而是困惑。
这鞭子听着吓人,落在身上却只有轻微的刺痛感,与她预想中的剧痛相去甚远。
正当她思绪纷乱,颈后突然一阵发烫,耳鸣嗡嗡作响,一阵眩晕袭来。
受罚一事本未声张,谁知她刚稳住身形,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藕粉色身影就闯入了视线。
只见夜烁卿手握玉笛,疾步而来。
执刑的李师兄认出这位阵峰弟子,宗门里独树一帜的人物,终日一身藕粉,为人风流不羁,在一众男弟子中可谓一种清流。
“夜师弟前来所为何事?”
“宁师妹与我交好,人我先带走了。”
夜烁卿匆匆打过招呼。
他目光落在她后背的鞭痕上,立即上前搀扶。宁瑶刚要开口,就被他递来一颗丹药到嘴边。
“这是止疼的……”
她连忙偏头避开,接过丹药塞进袖口,佯装服下,这才抬眼看夜烁卿。
今日的花孔雀难得敛去了平日嬉笑,眉眼深邃凌厉,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竟让人莫名生出几分距离感。
原来他不笑,看起来板着脸就怪凶。
“夜师兄,你怎么来了?”宁瑶疑惑地轻声问。
夜烁卿神色稍缓,眼底关切未减:“我刚完成委托回山,就听说你送走了傀儡。”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多方打听才知你在此受罚,这可是整整十鞭。”
他看了一眼她背后的血迹,皮开肉绽,定是难受。
他伸手稳稳托住宁瑶的胳膊,为她借力,“究竟所犯何错?莫非是那傀儡惹出什么祸事,竟要你代为受罚?”
宁瑶掩去眼底复杂神色,轻轻挣了挣:“师兄不必扶我,我自己能走。”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是一时疏忽闯了祸,怪不得一个‘傀儡’。”
宁瑶借力站直身子,心下暗忖:得尽快穿过天道宗地界,去寻找祁淮。
可夜烁卿牢牢扶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尚且晕乎乎的她带回了小院。
见宁瑶面色仍有些苍白,夜烁卿按着她坐下,肃着张脸不见半分笑意。
“师兄,我真没事。”宁瑶活动了下肩膀,语气轻松,“这鞭子雷声大雨点小,就一点酥麻感,连疼都不算。”
她话倒不是假,夜烁卿看她却是这般逞强,取出上好的祛疤膏与止血药:“别嘴硬,那可是十鞭,姑娘家留下疤痕总归不好。”
“知道啦。”宁瑶唇角上扬,收下药瓶,轻轻推他,“药我收下了,师兄先出去吧,我自己来上药就好。”
“真自己来?”夜烁卿被她推着胳膊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焦急的脸庞。
“是。”
待房门合上,宁瑶凝神感知着颈后,那灼热感已消失了。
宁瑶快步走到铜镜前,解开衣带,衣衫滑落,她扭头看向镜中,原本该有道伤口的后背此刻光洁如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连半点鞭痕都寻不见。
她指尖轻轻抚过背后肌肤,触手温润平滑,哪像受过伤的样子。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宁瑶仔细整理好衣裙,确认看不出异样后,这才推门而出。
夜烁卿候在院中,桃花眼下意识微弯,“师妹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宁瑶佯装轻咳,演技自然得连自己都要信了,夜烁卿眼中果然并无怀疑之色。
“那就好,来的匆忙,未来得及恭喜师妹结成金丹。”他递来一柄匕首,鞘上镶嵌的灵石流转着光华。
“这匕首赠予师妹,据说能轻易破开金钟罩般的护身法衣。”
“多谢师兄。”宁瑶扬起惯常的明朗笑容,双手接过。
夜烁卿极轻颔首,目光在她脸上掠过,见她气色尚可,执着玉笛在指间转了转,状似无意道:“平日你和傀儡几乎形影不离的,这下能习惯?”
“不是还有尤川照顾,少个‘傀儡’也没什么。”宁瑶随口胡诌,“我让他下山顺便办点事了。”
“当真这么放心?”夜烁卿瞧着宁瑶,唇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
“当然啦,我的‘傀儡’机灵着了。”宁瑶轻快地点头,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
夜烁卿略带沉吟片刻,见她确实对傀儡的去向不甚关心,抿了抿唇:“既然如此,有件事倒该告诉你了,师妹可得做个心理准备。”
他嗓音顿了顿,“我回宗途中,在云城外十里处瞧见你那戴面具的傀儡被几名修士围攻。正要出手,忽有一股极强的灵气爆发。待风沙散尽,原地可只剩残肢断臂了。”
“后来我遇上外门的怀师兄,他说你那傀儡侥幸逃脱,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向你交代。”
夜烁卿放慢语气瞧着她,“怀师兄本要随我寻你,因有急事,又先行离开了。”
他说完,细细打量宁瑶怔愣的神情,“师妹可有在听?”
她心里咯噔一下,压抑不住声音:“师兄,我听清楚了。”
恍惚间,宁瑶早已听不清夜烁卿后面的话语,只捕捉到“祁淮”二字在耳边反复回响。
下意识抚向后颈,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联系。
“夜师兄可看真切了?当真是我的傀儡?”
“自然,衣着、面具,无一不是师妹的手笔。”
宁瑶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个笑:“知道了。”
夜烁卿又说起沿途见闻,宁瑶已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只要情缠蛊还在,祁淮定然无恙。
只是夜烁卿的话,太让她在意了。
宁瑶深吸一口气,随便找了个身子不适的借口将夜烁卿支走,收拾好随身物品,便匆匆溜下了宗门。
她一路不停,趁着夜色,终于赶到云城十里外的一片荒地。此处显然被人清理过,空气中仍残留着灵力碰撞后的痕迹。
宁瑶心口一紧,愈发担忧祁淮的安危。毫不犹豫地引动颈后的情缠蛊,这是第一次尝试着催动。
她压下全身酥酥麻麻的异样感,细细感知着微弱却熟悉的联系。和海底地牢一般,看来彼时情缠蛊就种下了。
循着感应,宁瑶快步入了云城,在一家客栈驻足,和掌柜打个招呼,在一即将入厢房的时刻,瞧见一位挺拔孤寂的背影,与祁淮极为相似。
“祁淮!”宁瑶伸手拉住那人的衣袖。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其间还缠绕着一股危险又蛊惑的气息。
然而当那人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并非记忆中那副精致的银蓝色面具,而是一张她许久未见,却此刻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岐师兄?”
黑衣少年静静立着,脸上覆着一张毫无纹路的面具。
宁瑶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竟从未留意过,目光不自觉地撞进一双幽深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那眼神她太过熟悉,呼吸都为之一滞。
宁瑶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点点地揭下了那张面具,轻声唤道:“祁淮。”
那双幽深的眸子直直锁住她,眸底阴郁散去,唇角禁不住上扬:“你找到我了。”
四目相对,她被他看得心头安定又急促一跳。
宁瑶一时静默看着他,半晌才轻“嗯”了一声。想起夜烁卿絮絮叨叨时提到的怀无岐,她不禁懊恼。这么明显的事,自己竟到现在才想明白。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宁瑶蹙眉牵起他的手往室内走,“你解释一下……”
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算了,先脱了上衣让我看看。”
见他懒洋洋地坐在桌前,单手撑着下巴,故作无辜地眨着眼问:“为何?”
“这还用说?”宁瑶又不是头回脱他衣裳,凑近时顺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别动。”
指尖刚触到腰封,就被祁淮一把牵住手腕。
他呼吸放缓,眼底暗流涌动,“确定要看?”
“当然。”宁瑶抽出手腕,仔细解开层层衣衫。
当十道狰狞的鞭痕暴露在空气中时,她屏住了呼吸。
尽管早有猜测,亲眼见到他白皙背脊上交错的血痕,心口仍像被狠狠揪紧了一下。
“疼吗?”她蘸了乳白药膏,指尖轻轻抚过伤口边缘。
指尖触到肌肤的瞬间,触之生温。
祁淮满足地眯起眼,感受着她指尖游走,撩起的细密战栗。
“不疼。”他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弧度,垂眸掩住眼底渴意。
宁瑶指尖不经意加重力道,听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忍不住又急又关切地轻瞪他一眼:“这还叫不疼吗?让我自己受着十鞭就是了。”
“不行。”祁淮声音骤沉。
“有何不可?”宁瑶倔强地迎上他深邃的眼眸。
祁淮倾身靠近,抬手点在她眉心:“谁让某人先擅作主张?我不过有样学样。那不如先解释,为何要让我下山了?”
宁瑶心虚地眨眨眼,指尖更放缓了涂抹药膏的速度,瞧着背后伤疤上禁不住眼酸了一下。
“师尊已知你身份暴露,我能想到最好的法子自然是我领罚,你下山。这十鞭本就是我该受的,你不必……”
祁淮指尖轻轻划过她手腕内侧而后圈在掌心,“可我记得你怕疼,既如此,那么疼痛就让我承受吧。”
见他低低一笑,宁瑶心跳失控了。
她慌忙垂头掩饰,“所以,这伤痕转移是你的手笔,你猜到什么了?”
祁淮摇了摇头,故作一本正经模样:“没猜到。只不过对你,我总要多费些心思。”
他尾音微挑,“防患于未然。”
他绝不允许,这只小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弄得满身是伤。
宁瑶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追问道:“若是这次不止十鞭?若我伤得更重,危及性命呢?”
祁淮眸光一暗,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揉开紧蹙的眉,声音低哑,“这还用问吗?自然是庆幸。”
光是听她这般假设,心口就泛起细密的疼。这迟钝的小猫,竟还敢拿这种事打比方。
“那我倒该庆幸自己没受重伤了。”宁瑶赌气似的轻哼,心里却酸涩着。
若是祁淮因她丧命,她不敢想下去。没有蛊虫感应,他或许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
…
祁淮微歪头,银铃轻响。凑近了些,目光细细描摹她脸上每一丝神情。
宁瑶被他看得不自在,更加压不住来势汹汹的情绪,竟任由情绪泛滥起来,取了丹药塞进他唇间:“吞下去,把这东西解了。”
见她眼圈慢慢泛了红,祁淮霎时面色不显地慌了神:“不行。”
“解开。”宁瑶抬起眸,“我不要看你一次次替我受伤。”
他该如何解释这是心甘情愿?
可见她眼尾泛红,拉着她的手腕带入怀中。
“我乐意的。”
宁瑶把脸埋进他衣襟轻轻蹭了蹭,眼眶的热意在这微凉却过于温柔亲密的怀抱中,无声落下,洇湿他胸前的肌肤。
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抹去,声音闷闷的:“心甘情愿也不行。你若不解,我就……”
她抬起眸打量着,指尖揪紧他微敞的衣襟,贝齿极轻地咬在他肩头。
“咬我?”祁淮一笑,这咬的力度和轻挠了一下没两样。
“是啊,罚你。”宁瑶抬起清亮的眸子,轻轻就要退开这个怀抱,他张开手挽留地按着她的腰身,继续抱着。
宁瑶没太在意了。
她恢复往日的神采,故作娇纵地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解吧,现在就要。”
祁淮轻笑假装解开了替身巫术,“解开了,满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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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宁瑶疑惑地抬眸,眼睫轻颤:“解了?你拿什么证明?”
祁淮微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肩头那个淡粉色的咬痕,心底涌起一阵病态的欢愉。
他忽地低笑,嗓音里带着蛊惑:“若是骗你,你再咬我一口。”
她故意板起脸,“好,不过可不能糊弄我。”
小猫确实不好糊弄。
他含笑垂下凝着阴郁的眸子,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声音放轻:“瑶瑶,信我。”
宁瑶对上他认真的目光,终是松了口:“好。”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祁淮,小心碰到你的伤口,现在还疼吗?”
“疼。”祁淮立刻蹙眉,果然见她着急地要来扒他衣裳。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他低缓的心跳越发急促,几乎要跃出胸腔似的。
宁瑶仔细检查他背后,发现那药膏疗效极好,伤口早已结痂。
她一抬头正对上祁淮含笑眸子,那笑意里挟着一丝恶劣的玩味。
“行了,”她嗔怪地瞅他,“放手了。”
祁淮手臂紧了紧,直到见她困倦地眨了眨眼,才不情愿地松了力道。
他眸光仔细落在她神情,携着一丝不易觉察地委屈,再次确认道:“不会再赶我走了,真的……愿意去苗疆?”
“自然是真的。”宁瑶答的信誓旦旦,“等你伤好些,我们就动身回苗疆解蛊。”
听到“回苗疆”三个字,祁淮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又听见“解蛊”瞬间抿了抿上扬的唇角。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好。”
连夜奔来,宁瑶早就困极了。
她强撑着研究着去山海渊苗疆之地的地图,“祁淮,我们乘灵船去吧。”
这是去苗疆最快的方式,但也要十来天。
宁瑶边规划路线,边打瞌睡,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莫名她没来由地安心,大概是祁淮就在身边,任由他抱起自己。刚一沾床榻,宁瑶就睡着了,往锦被里缩了缩。
祁淮掖好被角,坐在床沿,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睡颜,目光细细描摹她脸颊的轮廓,弯唇一笑。
小猫安然无恙地回到他身边了。
他半垂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欲念,最终只在宁瑶唇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他低声呢喃,“只能让我看见。”
他眸色不禁暗了暗,心底似有一簇跳动的火焰。掌心的情缠蛊在隐约的发热,一同灼烧在克制上。
不够,想要更多。
只要一遇到小猫,理智就如白纸一张,遇火烧得殆尽。
祁淮又弯腰凑近,厮磨轻啄一下。唇瓣贪恋蹭了蹭她的脸颊,落下不至于让她苏醒的力道。
他想要的只在更多……
宁瑶睡得昏沉,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重,像是被什么山精鬼怪压了床。
她迷糊地掀开眼皮,却发现自己正被人牢牢圈在怀里。祁淮的腿横压在她小腿上,沉得让她动弹不得。
“祁……”她仰起脸,刚要出声,就见他侧身睡得很沉,嘴唇翕动着把剩下半个音节咽了回去。
不能动。
她悄悄调整了下姿势,寻了个不至于压到他伤口的角落。
换做从前,她哪敢想象有人能这样闯进她的床榻,还一寸寸挤进她生活的缝隙里,被一个人侵占入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阖上眼,任由睡意袭来。
接下来几日,灵船行至半途,还未出羽安国地界。
宁瑶早就吃腻了储物空间里的干粮,决定找个村庄稍作休整。
招待他们的是位热心肠的大娘,独自居住,见到生人格外热情。
大娘见他们衣着不凡,话也多了起来:“你们来得正巧,今晚村里要祭祀河神”“河神?”宁瑶好奇。
“村外那条河邪门得很,每年都要淹死几个娃娃呦,一落水就没了踪影。”
大娘边说边端上自家种的瓜果和清炒小菜,香气扑鼻。
宁瑶谨慎地闻了闻,确认后才尝了一口,“好吃。”
“小丫头喜欢多吃点。”大娘喜笑颜开。
祁淮微歪头,飞速地夹菜给宁瑶,压下声音好不无辜,“我做的不好吃吗?”
宁瑶点点头,刚要开口,屋外响起唢呐声打断了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穿着大红袍子,头插各色鸟羽毛的壮汉,正抬着祭品往河边去。
宁瑶好奇地拉了拉祁淮的衣袖,二人放了碗筷,跟了出去。
只见抬着的猪头肉祭品后,还跟着几只活猴。
这祭祀的河边寻常至极,风平浪静,可当他们将猪头抛入河中时,水面瞬间泛起了血色。
宁瑶正在疑惑,领头的老者突然面露惊恐,将其他的祭品赶紧招呼人扔进河里。
原本平静的河面无风起浪,血色翻涌化作漩涡。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宁瑶心生警惕,“这河水不对劲,你们站得太近了。”
“小丫头懂什么。”老者嘴上强硬,脚步却诚实地带着村民后退,一阵惊呼和唏嘘声中,宁瑶瞧着漩涡,总感到河底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召唤她。
那种吸引力让她莫名迫切。
“祁淮我们下水看看。”
祁淮护在她身侧,见她一反常态、雀雀欲试的模样,瞧着河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压下声音问:“确定想下水看看?”
“嗯,”宁瑶颔首点头,“我想去。”
他并未出声阻拦,只静静地跟上她。
两人掩藏在人群后,化作流光悄然入水。
两人眼目清晰,有了避水珠的功效如鱼得水。宁瑶虽恐水,幸好有祁淮揽着她的腰肢。
游向河底一瞧,竟有一层浅金色的透明结界。穿过结界刹那,宁瑶眸光所及之处,不免被眼前场景惊得呼吸一滞。
眼前赫然立着一株盛放的玉兰树,花瓣似凝滞在半空,四周寂静得只余二人交错的呼吸声脚步声。
这处结界竟将时光定格在了这株玉兰树,花开最美的一瞬间。
她目光快速扫过庭院布局,瞳孔一缩,道:“这里是羽安国皇城的宁府,我和公主娘亲住的玉兰苑。”
瞧着宁瑶面色欣喜,祁淮不动声色地看过四周。
宁瑶指尖轻抚过熟悉的石桌,侧眸对祁淮扬唇笑了笑,“这里,我春来赏花最是绝佳。”
他顺着她目光看去,发间银饰轻响,清泠铃音在静谧中荡开,“此地应是依你记忆所化。”
“嗯,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她望着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一草一木,“那些落水的孩子,定是在此蛊惑中见到了思念之景,被此处困至死的。”
边说着,她带着祁淮走走停停。
“瑶瑶。”熟悉呼唤让宁瑶浑身一僵,蓦地回首看去。
玉兰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个妙龄女子,一身雪白华服,眉眼娇艳动人,却比她记忆中那张倦容明媚许多。
见宁瑶回头,幻影竟笑着穿过她的身体,俯身抱起个扎着两个小发髻,哭的鼻头发红的小女娃。
小女娃鼓着腮帮,气鼓鼓的样子揪着娘亲的衣袖,被“羽青月”抱在怀里低声哄着,给塞了块糖,就惹得她破涕为笑。
祁淮望着那个奶乎乎的小身影,眸光落在她笑靥上,低笑道,“原来你小时候……”
“不许说出来。”宁瑶轻咳一声,耳根发烫,匆匆看向别去。
话音刚一落,祁淮突然将她往怀里一带,清冽草木清香的气息笼罩下来,眸色不经意打量着院子:“当心,有妖气在。”
两个幻影在结界边缘化作流光消散,露出掩在水草下的龙骸。肉已让河鱼吃没了,只剩下骨头架子,龙角在昏暗中隐隐约约闪过微光。
这骸骨蜷成团,周身环绕的结界已出现数条裂痕。
“妖气的源头在此。”祁淮道。
宁瑶刚要开口,祁淮身影已在她身旁模糊,“祁淮!”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在晃动的光影中消失。
四周只剩下她一人,宁瑶保持冷静深吸一口气。
陡然结界深处,忽现公主娘亲的身影,正张开双臂,立于玉兰树下,柔声低唤:“瑶瑶,到娘亲这儿来。”
宁瑶眼前掠过微亮的光,控制不了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
“娘亲……”
她嘴角漾起一抹甜美的笑,却见一道寒光刺来。利剑没入心口的刹那,宁瑶疼得眼前忽明忽暗。
这痛感真实得过分,她甚至能听见血肉被撕裂的细微声响。
她下意识地攥紧剑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梅花。
她抬头看向那个持剑的人,那张属于羽青月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陌生的寒霜。
“娘亲……”宁瑶委屈看着她,声音发颤,心口那处伤突然更痛了。
而宁瑶陷入幻觉,神识之外,祁淮的眸子阴郁地蹙起。
他看见宁瑶突然蜷缩起身子,贝齿死死咬住下唇,殷红的血丝从唇角溢出。
少年掌心的情缠蛊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
“该死。”他低声咒骂,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暗色。
替身巫术能转移宁瑶身体上的伤害,却护不住神识沉沦在幻境所受的伤。
祁淮强行闯入宁瑶识海的刹那,正撞见那幻影慢条斯理地从她心口抽出剑锋。
血珠顺着寒刃滴落,对方竟还意犹未尽地抬手,欲再补一剑。
竟敢化作她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的人,还在幻境中将她伤至如此。
祁淮眼底戾气骤涌,灵力狠厉地袭向“羽青月”的虚影。
只听一声脆响,那“羽青月”的幻象应声破碎。
他立即退出神识,伸手扶住宁瑶下滑的身子。
少女脸色苍白如纸,绵软地倒进他怀中。祁淮扣住她单薄的肩膀,声音却放得轻缓:“醒醒,瑶瑶……”
宁瑶回神来,空洞眸色的一寸寸逐渐亮起。
她清亮的眸子眨了眨,这龙妖竟把她神识都攻击了一疼,钻心挠肝似的。
可这疼,哪里比得上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索性一头扎进祁淮微凉的怀抱里,双手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衣襟前,声音闷闷的:“我看见娘亲了……她才不会伤害我呢。”
“嗯,刚才都是幻象。”祁淮的手抚上她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她难得的主动投怀送抱,本该让他心生欢愉,可低头瞧见她抿得发白的唇瓣,心口像是被什么揪紧了,泛起细密的涩意。
宁瑶缓过劲儿来,攥紧拳头,闷哼一声:“它居然拿娘亲的事耍我。”
“这龙妖生气将散。”祁淮眯起狭长的眼,尾指轻轻勾动缠绕在腕间的黑铃。
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袖中窜出一道黑影,通体乌黑的小蛇如离弦之箭,直扑龙妖尸骸,瞬间就把它骨头架子绞的粉碎。
伴随着骨骸坍塌的脆响,原本若隐若现的妖气骤然溃散。
碎骨竟化作流光,涌向已经濒临破碎的结界壁障。
整个结界内剧烈震颤起来,地面裂开。
“小心了。”祁淮伸手扶住踉跄的宁瑶,将她带出河水。
宁瑶揉着越发昏沉的脑袋:“那龙妖,当真死了?”
“魂魄俱灭。”祁淮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将什么冰凉物事塞进她掌心。
原是一块糖。
祁淮微歪头:“糖。”
他不懂所谓血脉亲情为何能让人如此神伤,却见不得宁瑶蹙眉。
两人跃出河面时,那位蹲守在岸边老者,颤巍巍凑近:“仙、仙人,河底究竟……”
祁淮漫不经心甩着袖口水珠,眸子里还漾着未散尽的戾气:“日后不必再祭祀了。”
望着村民欢呼雀跃的背影,宁瑶眼前发黑,身形一软倒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统一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投喂,来者不拒~[亲亲][亲亲]
第63章
宁瑶只觉得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身子轻飘飘的。
她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能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身体周围的一切。
她飘在一旁看见祁淮一把将她抱起,亲眼目睹自己安静地躺在祁淮怀中,面色苍白如纸。
祁淮步履如飞地冲向灵船,他居然连能用灵力都忘了,将她平放在榻上才猛然想起这回事,飞速用灵力探查她身体状态。
灵船在祁淮的驱使下破云穿雾,直向苗疆而去。
祁淮仍是紧锁眉头,眼底是从未见过的慌乱。竟像个丢了魂的人似的,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宁瑶目光跟随他的一举一动,原来这个总是游走在危险边缘的少年,也会露出这般慌张神情。
她好奇伸手想碰碰祁淮,指尖却穿透了他的身影。
就在这时,祁淮突然停下脚步,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方向,正当她以为祁淮看得见她时,祁淮却走到床榻,抬手解开了床边的纱幔。
“祁淮,你解我衣带做什么?”
宁瑶看得脸颊发烫,凑近拔高声音问道。
可惜他听不见她的声音。
宁瑶正想再看个究竟,一阵针扎似的剧痛袭上,眼前一黑,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祁淮解开她的衣带,将人轻轻揽入怀中。照着书中所载,他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只着小衣的少女,然后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他模仿着书中的描述,可当真正触碰到那片柔软时,已本能地想要更多。
指尖不经意间抚过匀称的腰肢,不见一丝赘肉,细腻白皙,他指尖流连,有些爱不释手。
虽不解书中描述的深意,他已微歪头凑近,一一照做。
熟悉地撬开她的唇齿,将灵气缓缓渡入。后由两股灵气在经络中交融流转,他又将额头贴上她的额角。
眉间微光闪烁,彼此灵力在互换中交融。
以他神识互补她的神识,这是祁淮在古籍中找到最快的方法。
宁瑶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经脉早已熟悉祁淮的灵气渡入,此刻交汇得格外融洽。
当他俯身将她整个搂进怀里时,宁瑶便安静地依偎着他。
好安静了。
安静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其他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祁淮呼吸一滞。
他心底涌起一股迫切的渴望,只想看着她睁开那双清亮妍丽的眼睛。
小猫再看向自己,哪怕是瞪他一眼。
*
不知过去多久,宁瑶悠悠转醒,还觉得神思恍惚。
眼帘轻颤,映入眸中的是熟悉的浅黄色床幔。
身侧空无一人,余温都未曾留下。
她低头一看,赶紧一瞧,衣衫整齐,并无异样。
掀开床幔的刹那,宁瑶怔住。
这哪里还是灵船内室,眼前是一座清雅的竹屋。陈设简朴得近乎寡淡,除了她最爱的浅黄床幔,再无半点鲜亮的颜色。
宁瑶惊讶地赤足踏下,微凉的竹板触感让她清醒几分。
推开门,庭院一花一木,一览无余。
环顾四周,院中栽种的花草与她天道宗居所的一般无二,只是在此被侍弄得更加井井有条,郁郁葱葱。
宁瑶迈过门槛,天光乍泄,阳光落在周身,她知晓已是冬至时节,可苗疆仍带着暖意。
她伸长懒腰,惬意地眯了眯眼,走到院中央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蔚蓝天幕下,一树金桂开得正盛。
那桂树仿佛挣脱了时序束缚,繁花累累,风一吹,桂花便簌簌落下,仿佛一场永不停歇的“桂雨”。
宁瑶看得正出神,忽地铃音清越。
叮铃,叮铃。
循声望去,宁瑶呼吸微滞。
来人身着深蓝苗疆服饰,银线绣出诡谲图腾,腰链随着步伐轻响,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线,编入细辫坠着的银铃在光影间闪烁。
漂亮到雌雄莫辨的少年郎嘴角噙笑,两颗小痣平添诱惑,妖冶的面容看向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
宁瑶后颈的情缠蛊在发热,清晰地听到心脏在加速跳动。
祁淮赤足踏来,足踝系着的红绳缀了两枚小铃,每一声脆响都叩在心尖,像是牵动着宁瑶的心神。
这装扮,宁瑶恍然。
那时她在棺材初遇祁淮时,他是符合苗疆人物的扮相,那时她还当是傀儡师的癖好特殊。
细腰有力的少年,漂亮精致,这才是祁淮原本的模样。
以前她当祁淮是傀儡,自然装扮是按着自己喜欢的风格来。
可褪去这一层伪装,危险又神秘的苗疆少年,此刻真切立在眼前。
宁瑶视线流转祁淮的眉眼,最终定格在眼尾的两颗小痣上,像是羽毛在心尖轻轻挠了一下。
祁淮放下药篮,幽深眸光将一时怔愣的人儿从头到脚看了一下,确认她无虞后,快步走近,倾身靠近。
他微凉指尖抚上脸颊捏了一下,含笑的嗓音低沉惑人:“好看吗?”
见宁瑶眼睛都看得一眨不眨,嘴角扬起得逞的笑,他特意装扮一番果然没错。
“好看啊。”宁瑶脱口而出,仰面视线迎上秾丽容颜,后知后觉地烧红了耳根,轻咳一声,“好看,可总会看腻……”
“嗯?腻?”祁淮微挑了眉,有些不信。
宁瑶看他长睫半垂看向自己,不禁地憋起笑,“不过,你除外。”
祁淮浑身血液都在躁动。
小猫到底知不知道,她随口一句,自己所有的克制都形同虚设。
祁淮听罢眼底满是笑意,狡黠如只狐狸,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满意地端详她的笑颜:“身子骨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宁瑶老实摇头,却见他唇角微抿,竟露出几分失望,“你怎么这副表情?”
她眨着眼笑了,“我好了,你不高兴?”
“高兴。”祁淮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四角铃铛,语气略带遗憾,“只是再不能抱你入睡,以灵气相缠,神识互补了。”
宁瑶脸颊热意来势汹汹,可越听越不对劲:“祁淮,这些你从哪儿学的?”
少年歪头轻笑,发间银铃叮咚作响。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四角铃铛,理直气壮道:“书上。”
宁瑶正觉奇怪,这方法怎么像……
她刚要开口追问,院外却传来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打断了。
这竹楼外的庭院,是用细竹篱笆围成的。祁淮特意将篱笆修得极高,布下结界,外面的人根本窥不见里头的动静。
听见这敲门声,祁淮嘴角笑意瞬间敛去。
打扰他和小猫相处时光,按照话本所说刚刚气氛本该正好。
他仍牵着宁瑶的手腕不放,脚步一转,似是突然想起什么,飞速将她往屋内带,要她坐在木椅上。
“你坐这儿。”
宁瑶刚应声,祁淮便露出个浅笑,转身往院中走去。
一出屋门,他脸上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圣子你回来啦!”少年清亮的嗓音隔着篱笆传来,透着几分雀跃。
宁瑶顿生好奇,还未见过其他的苗疆人。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起身悄然在门口往外看去。
余凌见祁淮堵在门口,也不急着进去,就站在门外滔滔不绝地汇报起苗疆近日的大小事务。
祁淮显然不爱听这些,但碍于长老交代,只得耐着性子。
余凌见他神色愈发僵硬,正打算识趣告退,却忽地从他身侧的缝隙里,瞥见一抹亮眼至极的鹅黄色身影。
那人正探着头往外瞧。
余凌一瞬间瞪大眼,好奇地踮起脚,“圣子你从外面带什么回来了?我瞧着,怎么像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全然没注意到祁淮瞬间阴沉的脸色,阴郁得几乎快要拧出水来了。
祁淮眸色一暗,往他看向的视线走了半步,一一遮掩。
想到他的小猫会被旁人看了去,祁淮语气顿时染上一丝寒意,低语道:“别乱看。”
余凌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祁淮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那双总是半垂着阴郁的眸子,此刻泛着冰霜。
这般明显的不耐与警告,还未见过祁淮对谁上过心思。
余凌咽了咽口水,讪讪一笑,“我这就走,这就走。”说完识相地开溜了。
祁淮转身回屋,正好撞见某个来不及缩回去的小脑袋。
宁瑶干笑两声,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屋,故作镇定地回到桌前坐下。
见祁淮走进来,她眉眼一弯,不待祁淮开口先问,她先扬出个明媚的笑,“所以,这苗疆之地,你是圣子?”没想到祁淮还有这隐藏身份。
“虚名罢了,不过是比谁炼蛊更厉害些。”祁淮漫不经心拨弄她的小辫,“无趣得很。”
宁瑶指尖轻点自己,眼尾弯起:“照这么说,我若炼蛊厉害,也能当圣子?”
祁淮坏心眼地歪头,眼底漾着促狭的光,故意凑近,在她耳畔压低语气:“想知道上任圣子结局吗?”
见祁淮神神秘秘的,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宁瑶好奇眨眨眼,偏头凑得更近,“快说呀。”
微凉指尖轻扣住她后颈,在宁瑶怔忡的刹那,弯腰后鼻尖几乎蹭上她的鼻尖,呼吸交缠,一字一句:“用蛊杀了他的蛊,再、杀、了、他。”
看见某人陡然睁大妍丽的亮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像两颗泛着微光的宝珠,好想捧在手心,舌尖略带渴意。
“啊?”
她呆呆咽了下口水,指尖下意识攥上他的腰链,“苗疆都这般凶残?”
“骗你的……”祁淮突然笑开,一挑眉便像只憋坏的狐狸。
宁瑶恍然她被祁淮给耍了,咬牙轻拍他上肩头。
趁着她松了口气,祁淮突然闷哼一声,故作示弱地瞧着她,语气好不无辜:“瑶瑶这掌好重啊。”
说完他顺势将人捞进怀里抱紧,鼻息喷洒在她后颈,得逞地加重了力道,不许她挣脱。
祁淮动作之快,惊得宁瑶几乎忘了挣扎,更完全施展不开动作。
他笑得胸腔震动,似传递到她胸口。
祁淮低低一笑,微凉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怎么这么呆?嗯?”
他最后说尾音上扬,宁瑶觉得耳根痒痒的,揉了揉耳垂。
她分明是憋着笑,却故作板着脸:“我才不呆,撒手。”
祁淮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不肯撒手。
按照书上所说,灵力在经脉间流转交融后,祁淮欢愉地意识到,以前单纯地抱着她,他便好欢喜。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他便好欢喜。
可现在他想要更多的欢喜。
从前定觉得这般行径想法实在蠢得可以,可遇到宁瑶后只觉得,若能常做这样的蠢事倒也不错。
怀里这小猫能一直。
不,是永远呆在他的怀里就好了…
…
这个念头窜起的瞬间,比掌心情缠蛊发烫更快的是他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预收《诱骗黑莲花苗疆少年后》是接档文呀[摸头][让我康康],收藏涨涨涨激励本篇完结后,下一本ps:小宝们,31号不更。可11月没有31号,12月1号我们再见~[亲亲]
第64章
祁淮倏地垂首,薄唇贴在她白皙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吻咬了一下。
“我的。”祁淮嗓音低哑,带着一种别样的渴意。
“祁淮!”宁瑶被那湿痒的触感,激得一缩脖子,宁瑶耳根一红,却没能挣脱出祁淮的怀抱。
听到她提高的声音,祁淮得逞地弯起眼睛,又凑过去在那泛红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更深的印记。
“我的。”祁淮理直气壮地又一次重申,压低语气时的危险。
宁瑶有一种被猛兽叼住后脖颈,抱到阴暗处无情“舔毛”的错觉宁瑶后颈情缠蛊发热,被他触碰的地方似电流窜过她的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觉比以往更甚。
她怔愣地眨了眨眼,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就想挣开咬回去,可抬眼对上祁淮噙笑的视线,蓦地竟只是磨了磨牙。
“再咬,我可真要……”
祁淮的手臂仍环着她,纹丝未动,反倒将鼻尖更深地埋进她颈窝。
少年身姿如竹,此刻却为她弯折。祁淮病态般贪恋这个姿势,啄了下她的唇,声音故意闷在她肩头:“别推开我。”
那语气压得低,好似透出几分委屈感。
宁瑶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竟真的没再动,偏头将发烫的脸颊掩着,轻轻抵在他胸前,含糊地“哦”了一声。
祁淮顺势收拢手臂,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良久,他终于松了手。
宁瑶摸了摸后颈残留的热意,心下茫然。
是情缠蛊的作用吗?
自己才会这般纵容他……
祁淮指尖随之抚上她后颈:“怎么?”
“没什么。”宁瑶抬眸,绽开一个轻快的笑,“我没来过苗疆呢,我想梳洗打扮一下出去逛一下。”
祁淮看着她好奇扑闪的眼,想到她方才在院中看向自己都是新鲜的眸光。
若是瞧见外面那些苗人,她会不会也对旁人露出那样的眼神?
若真有人敢觊觎……
他眸色倏地沉郁,凝成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宁瑶已雀跃起来,“对了,我若是在苗疆行走,可有没有什么禁忌吗?”
“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半步。”祁淮微歪头,深邃的眼波牢牢锁定着她。
“?”
宁瑶点点头,“知道了。”
祁淮熟稔地执起她的长发,手指灵活穿梭。
这屋里连一面镜子都没有,他临时掐诀化出一面悬空的水镜。
院落空空,除了他俩,再无旁人。
祁淮便是在这般孤寂中长大,竟成了苗疆圣子,最强的炼蛊人。其间艰辛,宁瑶略一想,他不知要付出多久的努力了。
她透过水镜悄悄地看祁淮,立刻被祁淮敏锐捕捉。
祁淮手下未停,灵巧地给她绾了个俏皮的猫耳髻。
宁瑶看得好奇又欢喜,转念想到祁淮他会这样多了,平日她只管享受,此刻心头莫名泛上一丝异样。
瞧了一眼屋内陈设,透着无处不在的冷清。
“好看。”宁瑶抬眸对着祁淮轻声夸道。
小猫一夸,祁淮唇角便压不住地上扬。
“光夸可不够,我的奖励呢?”
宁瑶一愣,当真认真思索起来,对祁淮这苗疆圣子而言,究竟什么才算奖励。
未待她想出,某人已自行凑近,他眸光一眨不眨游移落在她唇上。
“这里。”祁淮话音一落,已俯身微凉的唇瓣轻贴上来。
宁瑶无意识地仰起脸。
祁淮渡来的灵力起初试探,随即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他手掌轻扣宁瑶后脑,不容退避地眨了眨眼,气息交缠间从缝隙漏出低语:“奖励,就该这样。”
灵力交汇流转,暖意融融在彼此周身。
她恍惚间似捕捉到一丝灵光,祁淮却已轻轻退开,忽的满足地弯唇一笑,为她发辫中挂了和他发辫一样的小铃铛。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眸光落在她怔愣却仍是好看的笑靥。
祁淮的手着她走的时候,宁瑶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被他带出两步,她后知后觉地一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已习惯了祁淮的亲近。
思绪被打断,可思及刚刚灵力交汇一事,脸颊仍是微不可察地红了红。
宁瑶脸颊在发热,轻咳一声:“好啊,走吧。”
等逛完,她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腕上力道稍紧,祁淮已牵着她迈出了门。
苗疆街市的风貌瞬间撞入眼帘,宁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街道格局虽与羽安国相似,两旁铺子里陈列的却尽是稀奇古怪的物事。
晒干的草药,叫不出名字的骨器、蜷在罐中的奇异蛊虫、朱砂绘就的符纸……
往来行人皆身着苗疆人特有的服饰,银饰随步伐泠泠作响。
“在这儿,能力越强,越能控制身上银饰的声响。”祁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宁瑶下意识看向他周身银饰,略带困惑,“你身上也是啊?”
“嗯。”祁淮应得随意,忽而歪头冲她一笑,眼底似有亮光流动,“不过,我喜欢让它们叮叮当当地响。”
“为什么?”
“因为……”祁淮笑着漫不经心,却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宁瑶脸上,瞧着她好奇的眸便得逞似的凑近,“声音够响,才能引来某人注意。”
宁瑶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祁淮说的“某人”是谁。
心脏不受控的悸动。
正待开口,祁淮发辫银穗却陡然随他贴靠而来轻晃。
铃音细碎。
叮铃,叮铃……
宁瑶明明听过这些银饰无数遍的声响,寻常的声音此刻响在耳畔,却无端缠上一缕说不清的旖旎。
好像在喃喃低语,诉说着祁淮显而易见的心事。
宁瑶倏地偏过头,脸颊耳根一路烧了起来,她攥了攥拳头,克制这份悸动,可那些不受控的情绪泛滥成灾。
她慌忙地看向街边,故作左右打量,陡然瞥见一个卖香囊的小摊。
摊后的小姑娘一见祁淮便恭敬行礼,目光转向宁瑶时却明显一愣。
她看清宁瑶发辫上银饰的样式竟与祁淮的相配,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宁瑶心里咯噔一下。
她正想着外人是否会排斥,可小姑娘却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起她的衣裙,目光又在她与祁淮之间转了个来回:“姑娘是从山海渊外边来的?”
“嗯。”宁瑶点点头,心思落在那些绣工精巧的香囊上,全然未觉四周已有不少苗人悄悄驻足侧目。
祁淮眸色倏然转深,向前逼近半步,几乎将她笼在身影里。
他目光扫过她发间的银饰,唇角极淡地一勾。
再抬眼望向周遭时,眼底却漫开一片隐晦而危险的凉意,如同无声的昭告,淡淡掠过每一道投来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ps:因为我没看好规则,一个月全勤没了,我已经做到月更十万字了,只是不够小花花而已……
第65章
宁瑶挑了半天,选中一只绣着玉兰的香囊,刚细看,摊主小姑娘忽地动了。
小姑娘从摊子底下另取出一只,两只香囊并排摆在一处,图案竟又能暗线拼成完整的一幅。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宁瑶身侧的祁淮,这圣子怎么把山海渊的外人带来,看着姑娘一点不怕祁淮,只怕是被这可怖的家伙种下了情蛊。
她抬起眼看向宁瑶,眸子里满是复杂的光。像同情,又像惧怕。
这把宁瑶看得莫名。
“这香囊本就是一对的。”小姑娘声音细细的,说完就低下头去摆弄摊上东西。
祁淮将钱递了过去。
苗疆流通的不是灵石,而是一种特制的银币,形如小巧的贝壳,串起来叮当作响。
他付钱时那串银币碰出声响,宁瑶不由多看了一眼。
“喜欢?给。”祁淮侧眸看着她的小动作,解下一串放进她掌心,“看见什么喜欢的就用这个。”
宁瑶拎起那串“小贝壳”晃了晃,清脆的响动中,祁淮已拿起其中一只香囊,俯身亲手为她系在腰间。
他指尖不过数偶尔擦过她腰侧,动作不紧不慢。
就一个低头系带的动作,骤然被无数道目光刺破。
连摊主小姑娘也瞪大的眼,宁瑶早就习以为常。
鼎沸声中似寂静了一秒,藏在摊位后,屋檐下的打量,此刻明目张胆地聚拢过来。
宁瑶只觉得疑惑,扫了一眼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身衣裙在满街斑斓的苗疆服饰中确实扎眼得很。
“我是不是……”宁瑶往祁淮身边凑近半步,声音压低道,“穿得太不合风俗了?得入乡要随俗吧……”
“随什么俗?”祁淮偏过头弯了弯唇角,理直气壮道,“你只管照你喜欢的样子来。”
他瞧着小猫贴近的小动作,极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将宁瑶往自己身侧一带,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势。
宁瑶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只顺着本能点头:“好啊。”
他含笑对她,掀起了眼帘转眸看向四周时,视线带着无声的阴戾。
原本肆无忌惮好奇的目光触电般缩了回去,行人纷纷垂下头,假装自个忙碌。
他这才收回视线。
“走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宁瑶被他牵着往前走,腰间的香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侧眸看着少年,那些芒刺般的目光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哪怕一路仍有好奇之人窥伺,祁淮便用眼神逼退。
无礼者,他不介意采取特殊手段。
他腕上陡然松松缠着黑蛇,怪怪正嘶嘶吐信,试图攀过衣料贴近少女,却被祁淮周身无形的威压禁锢着,只得老老实实盘成个臂环。
宁瑶亮眸扫了一眼四周,街市上偶尔掠过几个未着苗疆服饰的人,零星得可怜。
她扯了扯两人相牵的手,指向前方一家染坊旁的成衣铺子,“我想换身苗疆衣裳试试。”
祁淮指节微收,将她手腕圈得更紧了些。
他眼睫低垂,目光扫过她鹅黄色裙衫,仿佛已能勾勒出银饰在她发间摇晃,彩锦贴着她身线流转的光景。
“好。”祁淮含笑得嗓音有些低。
宁瑶雀跃地拉他进了店。
不多时,她便穿着件深蓝底绣星月的长裙转出屏风。
她笑着看着少年的目光霎时定格。
他看得极认真,缓步绕她走了一整圈。
银饰随宁瑶转身叮铃轻响。
“我好看吗?”宁瑶仰脸轻笑,这衣服还挺合适,“祁淮,可不许说违心话。”
祁淮凑近一步微歪头,视线久久缠在她身上,半晌喉间挤出低哑的声音:“好看。”
“没骗我吧?”宁瑶笑着眨了眨眼,却见他一时呆愣,倒是少见。
“不会骗你。”祁淮声音愈发地沉。
他竭力在记忆里翻找话本上那些华丽的辞藻,目光却黏着宁瑶身上片刻都移不开,最终干涩地重复道,“好看,我……说的真心话。”
宁瑶弯起眉眼,颇为满意地一笑,“我信你。”
“那以后,你也要一直信我。”祁淮唇瓣嗫嚅,无声地飘进空气里。
两人再度出门时,她发觉落向自己的目光并未减少,反而更多了。
只是这一回,那些视线总是先怔怔地凝在祁淮身上,半晌才迟疑地挪到她这里。
她不由失笑,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
祁淮却以为她要松开,指尖蓦地收紧,将她整只手牢牢裹进掌心,“怎么了?”
“在这儿,祁淮你的大名真是无人不知。”宁瑶笑着打趣,用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眨了下眼。
祁淮长睫半垂,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唇角扬起,眼底却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偏执占有,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
“大抵是圣子这名号,听着可怕吧。”
他绝不能让宁瑶知道,圣子之名的背后浸着洗不尽的血腥。
他也骗了她,唯有杀了上一任,才能接下这个位置,周而复始,轮回不休。
他不能吓跑他的小猫。
他在学她喜欢的笑容,学她口中“正常人”的模样。
可她不知道,祁淮,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双阴郁的眸子掠过四周时,已带上一丝无声的警告。
宁瑶将目光从他侧脸移开。
可怕?
她现在可一点也没觉得。
“不可怕呀,”她仰起脸,眸光依旧明亮,“祁淮,苗疆很好,你也很好。”
见他唇线微抿,她索性伸出指尖,点了点他的两颗小痣,又轻轻戳了戳他唇角,“笑起来更好看。”
她不喜欢他不笑的样子。
这家伙笑起来时,明明像只漂亮又狡猾的狐狸。
祁淮从善如流地扬起笑容:“好。”
一路走去,祁淮始终紧贴在她身侧。
指尖相扣的触感如此真实,让他一遍遍确认:她就在这里,在他的世界,在他的苗疆。
宁瑶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时不时与摊主交谈。
虽看得出众人对她身侧之人存着顾忌,倒也让她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祁淮的步子始终不疾不徐,稳稳跟住她的节奏。
只是他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她的视线总是笑着落在旁人身上。
那些苗疆人,哪有他……
途经一间食肆,宁瑶眼睛一亮,拉着他进门挑了靠窗的位子。
她看不懂苗疆文字,祁淮便默默付了钱,将招牌菜点了个遍。
“不知你吃得惯哪些,便都尝一遍。总能找到喜欢的。”
宁瑶眨眨眼:“会不会太浪费了?”属于现代人爱惜粮食的本能悄悄冒头。
“无妨。”祁淮指尖轻点臂上伪装成臂环的小蛇,“吃不完,便喂给怪怪。”
宁瑶噗嗤笑出声,虽仍下意识避开蛇的方向,却应道:“好呀。”
怪怪不满地晃了晃脑袋,尾巴在他腕上轻拍两下。
等菜时,宁瑶无意瞥见邻桌,好几道菜里竟掺着各式虫豸。
反观自己这一桌,菜肴却样样清爽。她夹起一筷送入嘴里,滋味意外地好。
若真有虫子,她怕是筷子都伸不出去。
祁淮眼中那点恶劣的玩味悄悄隐去,他指了指邻桌:“那些并非不好吃,念着你怕虫,便没点。想试试吗?”
“不用不用。”宁瑶咬着竹筷连连摇头,干笑着眉眼弯弯,“这些就很好。”
她没想到他竟细心至此,心头一暖,笑容愈发灿烂,“祁淮,有你在真好。”
那笑如光,直直撞进他心口。
祁淮偏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腰间银铃,病态的欢愉在胸腔蔓延。
他端起茶杯掩住唇角扬起的弧度,声线却放得轻:“喜欢便多吃些。”
饭毕已是黄昏。
苗疆的夜晚来得静谧,摊贩随着日落陆续收拢,长街渐空。
两人慢步往回走,一个孩童冷不丁撞进宁瑶怀里。
她下意识扶住孩子,“小心一点。”目送那小小身影跑远,才走出几步,忽然摸了摸腰间。
“祁淮,我的储物玉佩不见了。”她神色染上焦急,公主娘亲留下的遗物还在里面。
祁淮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乖在这儿等我。”
话音未落,祁淮身影掠入渐浓的暮色中。
银铃轻响,散入微凉的晚风里。
宁瑶刚想跟出,身影已消失了。
等了一会的功夫,几道身影便从暗处围了上来。
为首那人嗤笑道:“这就是圣子身边那姑娘?调虎离山这招,果然好用。”
“抓了她,不怕那疯子不就范。”
“圣祭就在眼前,逼他自裁……下任圣子之位,可就空出来了。”
宁瑶见他们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也不多话,腕间一抖,长鞭如灵蛇般窜出,破空清响。
“想拿我威胁他?”宁瑶挑眉,唇角却弯起,“先试试我的鞭子答不答应。”
这几人驱使蛊虫的本事远不及祁淮,三人加起来也不过放出二十余只。
宁瑶指尖一捻,灵火骤燃,精准地扑向虫群,同时在周身布下一层结界护住。
“这丫头竟敢!”
“退!快退!祁淮那疯子从哪儿找来的火灵根?这火竟能克我们的蛊!”
眼见蛊虫在烈焰中噼啪作响,那几人顿时慌了神,狼狈不堪地四散逃遁。
宁瑶收起鞭子,看了眼周遭狼藉的街道,轻轻吐出一口气。
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青年身着藏青苗疆服饰,银饰繁复却寂静无声。
他眉眼凌厉,与洛子晟那种清冷出尘不同,更似一柄出鞘的剑,剑眉星目间俱是凛然正气。
缰绳一勒,骏马人立而起。
他稳在她几步之外。
青年居高临下地扫来,目光在宁瑶不卑不亢的身影停留一瞬,声音沉肃:“何人敢在主城动武?”
宁瑶不愿给祁淮惹麻烦,又不识来人,便抱拳一礼:“方才有人寻衅,不得已动用灵力自保,我毁了街道,实在抱歉。”
玉溪锦只扫了眼她的拱手姿势,便知是山海渊来的外族人。
“既在苗疆,便守苗疆的规矩。”他语气冷硬,“街禁将至,速速回去。”
宁瑶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那个,我不认得路。”
“你是哪家的客人?”玉溪锦不耐地瞥她一眼,旋即似想起长辈叮嘱要对小姑娘温柔些,勉强将语气放缓两分,“罢了,报上名字,我遣人送你。”
“宁瑶,我是祁淮的客人。”
“祁淮?”玉溪锦眸中骤然掠过一丝诧异,下颌微绷,咬着牙低语,“他竟回来了……”
他收紧拳头又松开,朝身后一摆手,“上马,送你回去。”
宁瑶本想说他一会儿会来接,可触到对方那锐利审视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干干笑了笑。
一名护卫让出马匹。
宁瑶利落翻身上马,她的骑术是洛子晟亲手教的,堪称翘楚,跟上队伍毫不费力。
这领头的青年行事一板一眼,倒怪热心的。
行至熟悉的竹楼外,还未靠近,已嗅到清甜桂香。
玉溪锦勒马,下颌朝那方向一扬:“到了。”
宁瑶轻盈跃下,拱手道:“多谢。”
她习惯性地扬起一个明灿笑容。
玉溪锦视线在她脸上定格一瞬,忽地扭开脸,冷峻的侧脸线条更硬几分,硬邦邦抛下一句:“别随便对人这样笑。”
宁瑶嘴角一僵,默默抿住了唇。
这人好生古怪。
祁淮取回储物玉佩,回到原地不见人影,只见打斗痕迹,心下一沉,几乎是一路疾奔回来。
此刻见宁瑶安然立在楼下,他阴郁的眸光与策马而去的玉溪锦视线相擦而过。
见玉溪锦远去的背影,他眸光暗沉。
快步上前,视线环绕一圈,确认她无恙,暗松了一口气。
“怎么没在原地等我?”
作者有话说:前文活泼的祁淮,他刚把女宝带回苗疆总是欢愉喜不自胜,可要面对现实问题,祁淮又会……你们懂得~[狗头]
第66章
“那人说是要街禁了,怕给你惹麻烦,我便和他回来了。”宁瑶老实答道,看他抿起的唇。
祁淮这是着急了?
“他可对你做了什么?和你说了什么?”祁淮探查她身上可有其他人的蛊虫,并无痕迹才放心。
不顾街外还未走散的行人,将她拉入怀中,生怕无人看见一般,抱了一下得逞微扬唇角,保持冷静地放开了手,一副无事发生的错觉。
宁瑶呼吸一滞,摇了摇头,“没有,他只是见我迷路,送我回来。人虽怪了一点,但倒是好心人。”
“好心人?”祁淮看她居然会对玉溪锦给出这么一个评价,顿时有了一股危机感。
对玉溪锦靠近宁瑶,祁淮无端升起一股无形的不安感,心脏似被什么紧紧攥着。
“那人与我有怨结,以后离他远些。”祁淮抬手给她腰间系上储物玉佩,语气异常的温柔又带着不容置喙占有的意味,“记住了吗?”
宁瑶看他这般轻轻点头,忍不住挪开目光低笑一声,“放心吧。”
“不过你和他,什么恩怨。”宁瑶小声道,好奇地眨了眨眼。
祁淮微歪头弯唇,笑意不达眼底,“圣子之争罢了。”
祁淮目光掠过她眉眼间,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倦色。
想来小猫是累了。
祁淮不再多言,忽地将人打横抱起。
宁瑶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不自觉压低,扫了一眼,街上还有行人:“我可以自己走的。”
“抱紧。”祁淮低声说道,紧了紧手臂。
宁瑶只好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胛骨,手轻锤一下他胸口,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见宁瑶的小反应,祁淮眸底潮湿的、近乎病态占有与欣喜的暗涌,这些被他一一妥帖藏起。只化作无声的蛛网,将他一颗心层层缚紧。
此刻,这样将小猫实实在在地拥在怀里,低头便能见着发顶、眉眼。
因玉溪锦出现的不安,才能被短暂地抚平。
他单手推开门扉,木门发出绵长的“吱呀”声,在身后合拢。
宁瑶确实是累极了,祁淮这住处原本空荡荡的没几样东西,谁知他们出去一趟再回来,这屋内竟凭空多出好些物件来。
屋内不仅添了一面光可鉴人的梳妆铜镜,并排放着崭新的雕花衣柜,连案几上都摆满了她平日偏爱的小玩意儿,衣裙缎带更是被整整齐齐叠在榻边。
宁瑶好奇地惊得睁大眼睛,左看看右摸摸。
“这些是什么时候变出来的?”
祁淮微歪过头,理直气壮道:“让余凌去置办的,喜欢吗?”
“嗯。”宁瑶笑着拿起一把温润的玉梳在掌心摩挲,笑着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在天道宗那间小屋子原样搬过来了呢。”
她抬眼时,正瞧见少年正关注看向自己。
宁瑶望着一时竟有些出神,匆匆挪开目光。
她坐下,下意识椅背靠了靠,慌忙扯了个话题:“对了,那个人说的不要随便对别人笑,是什么意思?”
祁淮神色微妙地顿了一下。
“在苗疆,”祁淮刻意慢声着,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带着某种被取悦后的、幽暗的欢愉,“许多亲昵之举,乃至展露笑颜,通常只在夫妻之间。”
他指尖微微收紧,一手搭在椅背,将她更密实地圈进自己的领地。
他眼睛直勾勾得瞧着她,话语直白得不容转圜:“所以往后在苗疆不要对别人笑,只对我一个人笑,好不好?”
“夫、夫妻?”宁瑶被这两个字砸得懵住,压根没回答而是脸颊瞬间烧透,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祁淮忽地弯腰,附耳过来,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嗓音压低,字字清晰,“拥抱。”
宁瑶倒吸一口气,咬了咬唇:“祁淮,你怎么不早说……”
这文化差异亏可吃大了!
所有“犯规”的事,她好像一件不落地在苗疆全做了。
现在外面人该怎么看她和祁淮……
她竟第一个念头在想这个。
真是疯了。
夫妻……
她心里大字闪烁的两字眼,第一个念头竟是羽青月、宁子桉。
她一瞬,略带彭拜的情绪无声被浇灭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