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心提了起来,神色端肃起来:“何事?”
“真相。”
“往事何必……”
“我在意。”
祁淮眸光如幽暗潮水涌动,“这些年,我无一日不想弄清当年究竟。您若不愿说……”
他指尖微动,一只小虫自袖口钻出,乖顺地匍匐在他掌心,缓缓爬行。
“放肆!”洛子晟神色复杂,一步上前,剑身已横挡于两人之间。
宁瑶轻轻捏了捏祁淮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安抚性地点了点。祁淮眼睫微垂,蛊虫便悄无声息地隐没无踪。
洛尘见他执意如此,挥手屏退左右,“阿瑶,你去偏院……”
“她是我夫人,有什么是她听不得的。”祁淮眸光阴沉,紧了紧相牵的手。
洛尘眸子眯了眯,“便留下来听一听吧。”
洛子晟也站着没动,一时间,厅内只剩下四人。
洛尘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当年府内双生子降生,族中长老预言一子会生祸端,搅乱府内安宁,力主溺毙其中一个。
你娘亲性情刚烈,忍受了一年后,抱着被选中的你一去不返。这些年,我从未放弃寻找她的踪迹……”
祁淮忽地打断他,眼神锐利仿佛撕开他的伪装,“苗疆你去过,为何寻不到她?”
洛尘面色微沉,“自然去过。可惜你们族长守口如瓶,只得无功而返。如今你既回来,往事何必深究?你娘当年抛夫弃子,子晟那时也同样需要她。”
祁淮缓缓抬眼,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却忽然讥讽笑了一下。
在洛府挣扎求存了整整一年才离开……
“她救了我的命,回到苗疆,一年后病逝。一年时间,足够你把苗疆翻过来。是真寻我们,还是去杀我,只怕只有你自己清楚。”
一旁的宁瑶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归云姐曾说,祁淮的娘亲回去苗疆时心如死灰。
一个女子抱着怎样决绝的心情,才会带着刚满周岁的幼儿仓皇离去。其中万般艰辛,竟被洛尘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知晓了真相,祁淮脸上无悲无喜,更无对洛尘所谓子对父之情,微偏过头对宁瑶低声道:“我们走。”
空气令人窒息,洛尘开口道:“此事有关洛府荣耀,走之前我需你们以修为发誓,不可外传。若无事,不可归府。”
他不在意两人什么神色,眼神透着几分肃然。
祁淮嘲意地冷哼一声,阴郁的眼中杀机如暗潮袭来。他对他可并无什么舐犊情深,上演什么父慈子孝。
“我们想走,你拦不住。”
洛子晟上前一步,洛尘拉着他的手腕,并未阻拦。
待两人走后,洛子晟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半晌难以置信地望向洛尘。
“爹,你只说娘亲离去,从未提过预言,也未说过她带走了另一个孩子……”
“闭嘴!”洛尘厉声喝止,面上温和面具碎裂。
“记住,错全在她,这孩子出生,我屡次劝她舍小保大,她何至于在你一岁就抱着他远走高飞?这孩子此时回来,已是祸端,风声传到陛下耳中……下令,管好府内的嘴。”
他盯着祁淮消失的方向,眼神嫌恶,仿佛在看什么不祥之物。
洛尘转向神情恍惚的儿子,声音带着蛊惑与挑唆:“预言说他生即不祥。如今你看,他是否一来,夺走了你珍视之物?”
洛子晟猛然抬头:“您怎知……”
“你那点心思,自然瞒不过你老子。”洛尘眸光深处,尽是算计。
离开洛府有一段距离了,祁淮的手仍紧紧攥着宁瑶的。
他垂着眼,掩下几分紧绷,忽地将人揽入怀中,全然不顾街头往来目光,将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确认宁瑶的存在。
后知后觉,祁淮感受到,胸腔内躁动地响动。
一个来自那幅画,那模糊的女人影子,都在告诉他:曾经有一人也为了他的性命,拼了命要他活下去。
“夫人,我曾以为知晓真相,寻到亲眷,这会是快活事。可如今得知真相,心里只有空落落的,半分欢喜不起。”
被周遭视线看得她耳根发热,宁瑶把脸在他胸前埋了埋,抬手轻抚他后背。
“世间亲缘,本就难尽如人意。祁淮,你还有我。”这话是说给他听,亦是在告诉她自己。
她仰起脸,冲他一笑。
祁淮眼底阴郁的雾霭,被她笑意一点点驱散,“我有夫人,足矣。”
宁瑶牵着祁淮漫无目的地闲逛,转移他的一切注意力,先拉他去铺子买了一包桂花糖糕,又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酒楼,直奔三楼临窗的雅间。
刚落座,她便拈起一块糖糕,故意挑了挑眉,指尖托起他下颌,笑盈盈递到他唇边:“来,尝尝甜的,心情会变好。”
祁淮眸光沉沉,只凝着她娇俏模样,启唇含住糕点,齿关轻咬她指尖。他唇角弯起一抹笑,眸底满是得逞的笑:“嗯,甜。”
宁瑶笑着缩回手,摸了摸指尖。
又咬人,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情调。
“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香定楼我以前常来,味道可是一绝。”
“点夫人爱吃的便好,我随夫人口味。”祁淮说得自然。
宁瑶瞥他一眼,发觉他如今“夫人”二字叫得是越发顺口了。
“好啊。”她点了五样招牌菜。待菜上齐,先夹了一筷鲜嫩的鱼脍放入他碗中,“尝尝这个,如何?”
祁淮依言尝了,点头:“色香俱全,确是好手艺。不过……”
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恶劣,“比之我亲手烹制的菜肴,夫人看来,孰高孰低?”
“人家是十几年的老招牌,自然有名声在外。可这酒楼饭菜又不能日日吃到,”她眼波流转,望向他,“自然是你做的最好,手艺不遑多让。”
“你?”他偏要追问,故作无辜地瞧着她,“我是谁?夫人可得说全了。”
宁瑶轻咳一声,脸颊微热:“夫君。夫君做的好吃,行了吧?”
祁淮这才低笑起来,伸手托住她下巴,夹起一块剔了刺的鱼肉,诱哄般递到她唇边:“夫人金口玉言,说的自然是实话。”
宁瑶张口接了,慢慢咀嚼,瞪他一眼。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饭后,两人顺着长街慢行消食。
不知不觉行至城濠边,但见河岸灯火初上,临近中秋,节味已浓。
不少男女正在河边俯身放灯,亦有盏盏孔明灯载着微光升入暮色已深的天空。
宁瑶灵机一动,从摊上挑了两盏最亮的孔明灯,递了一盏到祁淮手里。
“坊间传言,把愿望写在灯上放飞,便能上达天听,心想事成。”
“无稽之谈。”他嗤笑一声,却接得稳当。
“快写呀。”宁瑶抿唇笑着,提起笔佯装思索,余光却悄悄往他那边飘。
祁淮手腕一偏,将灯笼轻巧地掩向身侧,侧头望来含着笑,那两枚小痣在微光下平添蛊惑。
“夫人想偷看?”
“谁、谁要偷看!”
宁瑶耳根微热,扭回头,在自己的灯上认真写下:愿彼此岁岁平安,岁岁有今朝。
两盏灯晃晃悠悠升入天际。
宁瑶仰头望着,瞥见祁淮那盏灯上,墨迹淋漓:愿与夫人,生生世世,情缠同心,死生不离。
她心尖蓦地一颤。
“不会的。”她轻声说。
是在应那盏灯,也是在应他。
祁淮垂下眼睫,嗓音压得低哑,“夫人,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嗯。”
宁瑶颔首。
“若我,当真是不祥之人呢?”
祁淮脊背绷紧,死死锁住她,紧张的呼吸为之一紧。
过往的,甚至更久远的记忆,那些属于魔,更属于他祁淮的记忆,挤压在这一副皮囊之中。
他知道,神色平静之下疯长的欲念。
若宁瑶真想走,他绝不会放手。
“哪来什么不祥,听见没?那些是无稽之谈。”宁瑶蹙眉,见他蓦然罕见的脆弱,想也没想便踮起脚尖,于他微凉的唇角啄了一下,印上一吻。
她捧住他的脸,望进他骤然为之一缩的深邃眼眸里。
宁瑶一字一句:“我的祁淮,不是不祥之人,是顶好的人。”
祁淮怔住,指尖发麻,滚烫的暖流心间流淌,忽的歪头一笑,俯下腰去在灯火中追着吻上那翕动的唇瓣。
眸中欲念起。
四周的喧嚣声已熄,远去的灯火不存,只剩下宁瑶的呼吸声、心跳声。
她的手腕被轻轻扣住,微凉的指尖牵引着她的手,环上他窄瘦的腰身。
不等她反应,反身将她彻底拥入怀中。
一只手落在后颈,指尖摩挲着颈侧的皮肤,感受情缠蛊传来的,唯有他能懂的细微震颤。
吻密密麻麻地落下,带着无限渴求与确认。
一点点攫取彼此气息,纠缠深入,直到宁瑶软软地抵着他肩膀轻捶一下,祁淮笑着才堪堪松开。
宁瑶靠在他胸前平缓着喘了两口气,待晕眩感稍退,便仰起脸,“走啦,回家。”
宁瑶笑着牵着他往回走,思绪逐渐飘开。
按宁子桉所说,她命里姻缘落在洛府,这才有了与洛子晟自幼一纸婚约。
若是祁淮当年未曾被抱走,前往苗疆……
宁瑶失笑摇了摇头,将无用的假设彻底甩开。
眼前人,便是最好的因果。
“夫人在想什么,只顾着笑也不理理我。”因刚刚的一吻,祁淮被亲的雀跃欢愉,可宁瑶却在出神。
他克制不住心底病态躁动,捏了捏她的后颈,好让某人多瞧瞧自己。
宁瑶侧眸一笑,刚要说什么,洛子晟挡在两人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我有话要对你说。”洛子晟看向宁瑶,眼神是从未有之的微光,“宗主唤我们即刻出发回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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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宁瑶心下嘀咕,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有这事?我怎的半点不知情。”
洛子晟神色顿时一沉:“具体缘由尚且不明。”
见他模样不似作伪,宁瑶下意识转头看向祁淮。岳伍的话言犹在耳,祁淮不得再入天道宗。可她不能,更不想把他一个人独自留下。
接触到她的眼神,宁瑶尚未开口,指尖便被他轻轻勾住。
祁淮挨近了些,“夫人去哪儿,我自然去哪儿。”他说话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宁瑶的虎口,身形亦不经意偏转半寸,恰好将那十指相扣的模样,好让洛子晟好好睁眼瞧见。
洛子晟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变,终究没说出反对的话。
只是目光掠过祁淮时,复杂得难以描摹,忮忌到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
“我们先回住处收拾。”宁瑶拉着祁淮打算回府准备,余光却不期然与洛子晟的视线撞了一刹。
她微微一愣。
从前的洛子晟,眼神霁月清风,一览见底的清冷,何时像现在这样。
清冷之月的光落在水面,掀起了一层又一层波澜,底下却藏着看不清的暗涌。
她还未及细想,洛子晟已如梦初醒移开目光,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语调微绷的话:“明日辰时汇合,我们尽快出发。”
*
三人自羽安国皇城匆匆启程,灵船行至半途,一只传信千纸鹤闪着微光,落入宁瑶掌心。
是夜烁卿的回信。展开一看,原是他们失踪一年平安归来的消息传回了宗门,宗主大喜,急令速归。
看来洛子晟并未虚言。
宁瑶心下稍安,笑着回了千纸鹤。纸鹤振翅飞远,脚下灵船却猛地一颤,缓缓向着下方荒芜山野坠落。
“暂且在此歇息吧。”
洛子晟率先步出船舱,环视四周。
野草蔓生,唯一显眼的建筑是一座倾颓破庙。灵船歪斜地停在一旁,虽失了动力,算得上能遮风挡雨。
“船上有三间舱室,正好一人一间。”宁瑶说着,朝祁淮笑了笑,便自行转身进了最近的一间,合上门扉。
她并未看见,身后一道黏着的视线晦暗潮湿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木门彻底隔绝。
祁淮收回目光,转向洛子晟,冷冷哼了一声。
他虽不明白宁瑶为何突然不与他黏在一处,将缘由归咎于这多余之人。
此人为何偏要同行,独自离去岂不干净。
夜半时分,宁瑶正睡得朦胧,体内火灵力毫无征兆地翻腾起来。未待她反应,熟悉的凉意灵力温柔覆上,将躁动悄然抚平。
她睁眼,恰好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眸。
祁淮不知何时站在她榻边,悄无声息的。
宁瑶下意识往里挪了挪,空出位置。祁淮极自然地侧躺下来,手臂一揽,便将她牢牢圈进怀中。
寻了个舒适姿势窝好,宁瑶重新阖上眼。
“为何不与我同住一室?”祁淮嗓音闷闷在她发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与酸涩,“因为他在,是吗?”
“灵船不隔音,总不好天天让他吃狗粮。”
宁瑶脸颊微热,捏了捏他的掌心,“况且,就算没有他,你我整日形影不离,久了也会腻的……吧?”
她话虽如此,心底也因拉开的距离,泛起一阵微陌生的空落。
“我却偏要如此。”祁淮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鼻尖亲昵地蹭过她颈侧。
“夫人须得时时在我眼前才好。”他顿了顿,语带疑惑,“夫人,‘吃狗粮’是何意?”
宁瑶抬眼见他故作委屈的神色,忍俊不禁憋着笑,心里阴霾随之散了些。
“意思就是,他孤身一人,没有道侣,看着我们亲近,便是‘吃了狗粮’。”
“原来如此。”祁淮似懂非懂得应答,手臂收得紧了紧,“让他这‘外人’多吃些又何妨。”“外人”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察觉到他真是闷闷不乐,宁瑶由他抱着。
他像一只八爪鱼将她缠紧,头埋入她颈窝,眷恋地汲取独属于她的馨香。
祁淮忽然捉住关键,抬起头,深邃目光一眨不眨地锁住她:“夫人并非为了他,才与我分开?”
“当然不是。”宁瑶心尖一软,泛起暖意,“吃醋了?我的夫君怎么是个小醋缸……”
“是又如何。”
他忽地一笑,答得理直气壮,低头在她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吮了一口,留下一点浅淡的红痕。
祁淮目光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可又不想吓到她,勉强克制住住偏执,“我只是不喜他。尤其不喜他缠着你,惹人心烦。”
即便知晓洛子晟与他那层血脉关联,也丝毫不减他的戒备。
他一口气说完,牵着起宁瑶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舒服。夫人,这里疼。”
掌心下是他坚实胸膛,急促心跳。
宁瑶仰头安抚般轻啄了一下他的唇,退开时眼含笑意眨了眨:“这样了,可好些了?”
“嗯。”祁淮幽深的目光紧紧落在她唇上,像是虔诚的信徒追随着一切,凑上去亲了又亲。
他撬开宁瑶的唇齿,勾缠着舌尖,口津在彼此间交缠。
一吻亲完,宁瑶唇瓣湿润,泛着一层好看的水光感,他心底欢愉至极。
“隔音不好。”宁瑶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嘟囔。
“我布了结界。”祁淮指尖随意虚划,吻上她泛红的耳尖,见宁瑶脸颊微红,抿着唇,他得逞般弯起眼,转而去亲她脸颊。
他的小猫早不怕这些亲昵,却总改不了害羞的性子。
若非她记得幻境中的彼此成亲亲昵的零星片段,此刻怕已从头红到脚。
餍足地吻罢,待她气息渐匀,祁淮将人揽紧,十指扣入她指间,强压下渴意,声音低哑:“睡吧,夫人。我说了,今夜什么都不做。”
宁瑶点点头,全心依赖地窝进他怀中。
微凉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与她后颈的情缠蛊隐隐呼应。
“你说了,什么都不做的。”宁瑶额心抵着他的额,小声控诉,“耍赖。”
“只是灵修而已,夫人。”他答得理直气壮。
灵与肉未合,不过神魂相依,算不得破戒。
宁瑶笑着磨了磨牙,仰脸不轻不重咬在他颊边,佯装镇定:“只此一次。”
“嗯。”祁淮眼底掠过狡黠的光,指腹抚过她唇角,将脸又凑近几分。
灵力涓涓交汇,虽不比那档子事欢愉,却另有一种修为攀升、心神全然相通的温暖。
她熟练地合上眼。
身子早记住由他牵引的节奏,无需意识催动,便自发沉入灵海。
祁淮吻了吻她眉心。
从前她断不会这份纵容,让他此刻幸福的魂髓发颤。
宁瑶沉沉睡去,恍惚梦见了幻境里“爹爹”林晏。醒来时,梦影模糊,只余怅然。
……居然会梦到他。
指尖蓦地被什么烫了一下。宁瑶惊醒,见侧身祁淮面颊发烫,呼吸微乱。
“祁淮?”她撑起身,掌心覆上他前额,手腕便被猛地攥住。
祁淮睁开眼,起身一把将她箍进怀里。
宁瑶怔了怔,任由他抱着:“怎么了?”
“无事。”他将脸埋进她颈窝,臂弯稍松,却未放手,“……魇着了。”
“可你方才身上很烫。”
“现在呢?”
她重新摸了摸他额头,一片温凉,与平日无异。“嗯,好了。”
“睡吧,夫人。”祁淮蹭了蹭她发顶。
宁瑶犹疑地看了他片刻,终是调整姿势,偎着他再度阖眼。
待她呼吸绵长,祁淮缓缓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他下颌绷紧,眸色沉晦地凝望帐顶,掌心贴着她后腰,许久,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夜晚忽刮大风,一场大雨淋漓落下。
黑夜之中,扬起细微的风声,一串脚印被大雨冲得无影无踪。
第二日天刚亮,三人便再度出发。
灵船既毁,只能御剑。
宁瑶御剑不好,但却见祁淮御剑四平八稳,着实惊讶了。
“祁淮,你何时会的?”她索性坐在他的剑身上,双腿悬空,轻轻晃荡。
飞剑破空,速度极快,前方的防护结界将风尽数挡开。
“很久了。”他偏过头,回眸看她。视线落在她惬意摇晃的腿上,眼底满是笑意。
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洛子晟,眸光冷了一瞬,声音干涩:“此地不宜久留,加快速度。”
然而,未等他们飞离这片山头,异变陡生。
几声尖锐的长啸刺破长空,数只形貌诡异的妖兽自下方密林扑出,似鸟非鸟,似犬非犬,双目猩红如血,不由分说便朝三人扑杀而来。
“小心!”宁瑶反应极快,手中长鞭挟着一道赤红的火灵气,将最先扑至的一头妖兽抽飞。
洛子晟剑光暴涨,剑气织成网暂时阻住另外两只。
妖兽恍若未觉痛楚,被击退后以更凶悍的姿态再次扑上,更多猩红眼瞳在林木阴影中亮起。
“先下去。”宁瑶当机立断。
剑光一沉,被迫落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脊上。
“这些妖兽太不对劲。”宁瑶蹙眉,长鞭再次挥出,将扑近的妖兽撕裂一道缺口,缺口瞬息便被更多妖兽填满。
祁淮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目光沉沉扫过妖兽。
他看得比旁人更分明,这些妖兽心脉位置有一团黑气。
他迅速瞥了一眼正全力对敌的宁瑶和洛子晟,他们似乎对其毫无所觉。
“怎么了?”宁瑶看到祁淮的凝滞,一鞭扫开侧翼之敌,抽空问道。
“夫人……”祁淮唇瓣轻轻地抿了一下,阴郁的眸光划过一丝幽深的暗色。
他们不知道,但祁淮清楚。
黑气便是魔气。
作者有话说:[狗头]每次深挖我的女主男主人设,发现越挖越有意思,感觉还能在写很多甜甜的内容……
第88章
铃音轻响,祁淮眼底掠过一抹阴翳。
他将宁瑶牵到身后,蛊虫涌出,眨眼便将扑来的妖兽啃噬干净。
他顺势撕开一道妖兽潮中的裂缝,臂上盘绕的黑蛇身形暴涨,将三人托起,游龙般滑去。
后方妖兽再度追来,嘶吼不绝。
祁淮按住心口,压下一阵熟悉的钝痛。
整座山头的妖兽越聚越多,似追非追,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祁淮忽然从蛇身上纵身跃下。
“祁淮——”宁瑶慌忙去抓,指尖只拂过他翻飞的袖角,抓空留下凉意的风。
“怪怪,带他们走。”祁淮声线平静,并未回头。
“你干什么去?!”宁瑶伏在蛇背上,眼睁睁看着祁淮的背影在急速倒退的景物中变小。
祁淮弹出一颗传送珠,黑蛇张口衔住,咔嚓咬碎。
光芒一绽,两人一蛇瞬间消失在原地。
祁淮独立于妖兽环伺的荒岭之中,掌心缓缓聚起一团浓浊的黑气。
周遭妖兽霎时焦躁低吼,踟蹰不前徘徊着。
果然是被魔气驱使。
可魔族早在千年前便近乎绝迹。
祁淮阴郁的眸子里杀意翻涌,想起它们方才扑向宁瑶的模样,心底暴戾便难以按压。
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真无趣。”
他五指收拢,妖兽体内缕缕黑烟被强行抽离,哀嚎声中接连倒地。
汇聚的魔气如归巢之鸦,盘旋着涌向祁淮的身周。
他眸光一凛,操纵污浊之气压向地面,静待大地灵气将其净化。
就在转身的刹那,最后一缕尚未没入土中的黑气窜起,倏地钻入他后心。
祁淮身形一滞,捂住心口。
心跳得极快,连带血脉都不禁灼烫起来。
……大意了。
这魔气竟能引动他体内的魔气。
耳畔似有无数嘶喊与杀伐之音,翻搅着他心底强忍的那一股不安。
待祁淮强行清醒时,一抹猩红自眼底一闪。
压下经脉中躁动不安的异样,他不再耽搁,循着宁瑶身上的情缠蛊气息赶去。
风掠过耳畔,祁淮面颊无声地浮起一丝近乎阴沉的笑。
——碰她?那便都该死。
*
另一边,光芒熄灭,他们被一道无形结界生生拦下,传送范围只将他们仓促在结界的临界点。
此地树枝无风轻颤,树梢缀满盛放的紫色花朵,幽香暗浮。
怪怪缩回小蛇模样,鳞片上带着擦伤,哧溜一下,飞快缠上洛子晟的手臂。
它怂怂地吐了吐信子,甚至试图把脑袋藏到自己的尾巴后面。
洛子晟清冷的面色裂开一道缝,甩了甩胳膊。
可那细小的蛇身反倒缠得更紧了,颇有些耍无赖的架势。
“它为何偏要缠着我?”洛子晟面无表情道。
宁瑶心领神会,这小家伙方才出力受了惊,此刻既想偷懒,又怕她会惧怕它,只好赖上在场唯一的洛子晟了。
“它刚刚才救了咱们,你就让它缠一会儿。”宁瑶话音里带着笑。
这话成功让洛子晟停下了动作,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目光落在她憋着笑的嘴角上。
刹那间,某些久远的、属于两人孩提时的记忆在脑海出现。
祁淮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冷声道:“此处有结界,找阵眼。”
宁瑶点头,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低唤。
“夫人。”
祁淮循着情缠蛊的感应疾步而来,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了一瞬,迅速确认她周身无恙。
“你来啦。”宁瑶抬眼看他,目光同样关切地在他身上扫过,见他同样完好,悄悄松了口气。
“这花以香惑人,嗅之致幻,服下。”
祁淮将一枚药丸塞进宁瑶手心,转而瞥向洛子晟,随手抛去一枚。洛子晟神色略显别扭,仍是接过吞下去。
三人服下巫药,开始探查。
周遭寂静,但寂静的太过可怕。
“你有没有觉得,周围雾越来越浓了?”四下不知何时泛起雾气,宁瑶下意识握紧了祁淮的手。
祁淮唇角微弯,顺势贴近她身侧,几乎将她半拢在怀里,“跟紧我,千万别散。”
“好。”宁瑶应了声,身侧人脚步却顿住。
只见祁淮眼神空茫地直视前方,一旁的洛子晟竟也是同样情状。
黑蛇怪怪从洛子晟臂上滑下,迅速游回祁淮手腕,用尾巴焦急地轻拍他的小臂。
可祁淮毫无反应。
“祁淮?夫君?”宁瑶站到他面前,连唤数声。他眼睫未动,仿佛坠入另一个世界。
“怎么回事?为何唯独我没事?”
怪怪昂首发出警示的嘶声。
宁瑶心下一凛,疾视四周。
压在枯叶下的青藤悄然扭动,骤然弹起,朝着僵立的两人袭去。
宁瑶手腕一振,长鞭附着火光,将袭来的藤蔓挡开。
祁淮眼底浮起猩红。
又是这个画面,长剑破风,再一次刺穿“宁瑶”的心口。她如一只断了线的纸鸢,软软坠在他眼前。
温热的血随着剑刃拔出,溅上他的侧脸。
祁淮想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呕出一血,凄凄地望他一眼后阖上眸。
体内魔气轰然翻涌,心上一层自缚的枷锁寸寸崩裂。
他缓缓抬眸,看向不远处朦胧人影,戾气蚀骨。
“……伤她。”祁淮阴郁眸光满是杀气,“该死。”
宁瑶后背一寒,疾步后退,却慢了半分。
一只冰冷的手扼上她的脖颈,力道狠绝,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她指尖用力的发颤,去掰那只手。
祁淮另一只手凝出风刃抬起,可就在刃锋将落未落之际,他看见了掌中之人涨红的脸。
……不对劲。
意识挣扎的刹那,手上的力道稍松。
宁瑶艰难地吸进一丝气,喉间挤出声音:“祁……淮……”
努力呼呼的声音仿佛穿透迷雾,带着彻骨的熟悉感,撞进嗡鸣的耳中。
祁淮手指一松。
宁瑶趁机肘击他关节,踉跄脱身,因氧气少的缘故剧烈呛咳起来。
几乎同时,一道紫红指痕凭空浮现于祁淮自己颈间,刺痛让他神智一凛。
瞳孔一缩,视线清晰。
面前哪有什么持剑的幻影,只有咳得脸颊发红的宁瑶。
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又触上自己颈间与她同源的伤痕,心口像被狠狠攥紧,窒息的疼。
“夫人。”
宁瑶缓过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痕看着吓人,却并无痛感,她瞬间明白。
抬眼看向他,宁瑶声音沙哑:“你又骗我,说好一起解开伤害转移法术呢?”
“我……”祁淮伸手想扶她,又在半空僵住,指尖微颤,惶然无措得像做错事又怕被丢弃的小兽,“你可还好?我,我伤到你了……”
“我没事。”宁瑶摇头,顺了口气,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语气刻意放轻了些,“我不疼,疼的不是我,是你。”
他指尖虚触她颈上红痕,眼底满是自厌与后怕,“不能,哪怕是我自己,也绝不能伤你分毫。”
祁淮心口疼痛一次次攀升,压抑不了那股反复出现的燥郁。
“这只是一次意外,祁淮。”宁瑶打断他的煎熬。
她往前一步环住他紧绷的腰身,下巴轻搁在他肩头,安抚道:“而且我真不疼,疼的是你。”
她叹了口气,“你上次答应我好好的,结果又偷偷留着了。”
“留着它,我才安心。你若伤在任何一处,都必须让我知道。”祁淮用力地回拥着她。
——痛也好,伤也罢,他都要与她同感共受。
无法宣之于口的阴暗占有,这是他为自己套上的、最后的枷锁。
花香钻入肺腑,似在勾起人心的欲望。
祁淮额角渗出细汗,体内魔气被香气一引,近乎翻腾。
他将宁瑶推开些许距离,“夫人,这香古怪,你离我远些。”
宁瑶顺着他力道后退,一抬眼,忽瞥见几步开外的洛子晟站得笔直,脸上淌下两行清泪。
又见祁淮状态不对劲,她急急道:“我去找阵眼,让怪怪护着你。”
“不可。”祁淮想也不想攥住她衣袖,“我陪你。”
“可他……”宁瑶迟疑地指了指洛子晟。
见宁瑶仍分心顾及洛子晟,祁淮故作闷哼一声,抬眼望向她。
宁瑶早见识祁淮的小手段,瞧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难受的模样不似作伪,心还是软了一下,忙扶住他手臂:“行了,我哪也不去,我先等你缓缓。”
祁淮闻言,刚扬起得逞的笑意,心脏传来一阵剧痛。
“呃……”祁淮闷哼一声,指节攥得发白。
眼底清明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就在这时,一旁僵立许久的洛子晟猛地挣脱了什么束缚,一把扣住宁瑶手腕。
“嘶,你干什么?”宁瑶吃痛,挣脱不开。
洛子晟目光一凌,死死盯着气息不对的祁淮,厉声道:“你看他身后。”
宁瑶回头。
视线所及的阴影里,祁淮的身后,他的影子轮廓正不自然地扭曲、膨胀。
“夫人,小心!”祁淮挣脱不出,心口疼痛愈演愈烈,他捂住急促得心跳。
宁瑶转头发现她和洛子晟投在地上的影子,也如水纹般诡异荡漾。
黑影凝结而成的“手臂”,飞速蔓延伸出,瞬间缠绕上他们的脚踝。
三人牢牢被固定在原地。
一道似有若无,带着满意笑意的叹息,幽幽回荡:“不错,不错。离魔的诞生,又近了一步。”
风声呼啸。
宁瑶听到熟悉的嗓音,难以置信地循声回眸。
夜烁卿倚着树,一身藕粉衫子被风吹得飘飘曳曳,指尖转着玉笛。
平日里看人暖融融的桃花眼,此刻弯如月牙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夜烁卿?”宁瑶下意识攥紧鞭柄,“你怎么在这儿?”
数道黑影突然从地上缠绕她的手臂,宁瑶的灵力骤然凝滞。
作者有话说:今日圣诞节,本人虽没有过洋节的习惯,借着节日气氛祝小宝们圣诞节快乐[亲亲][亲亲][亲亲]ps:目测完结在30-40w字,剧情渐入佳境了(真的快完结了[亲亲])
第89章
“宁师妹,”夜烁卿把玩着玉笛,尾音拖长,噙着丝玩味的笑,“怎么不唤夜师兄了?”
宁瑶攥紧的拳微微发颤,眸光如炬钉在他脸上:“当时袭击我的人,是你。”
“是。”夜烁卿答得坦荡,嘴角仍是那抹惯常的笑。他偏过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掠向一旁的祁淮,笑意深了几分。
这模样陌生得让宁瑶心头发冷。
“魔?你到底想干什么,夜烁卿!”
夜烁卿老神在在地摇了摇玉笛,仿佛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我以为师妹早该知晓了,苗疆,你不是去过了吗?”
“那与你所说的有何关联?”宁瑶浑身绷紧,脑中飞速盘算。
“苗疆幻境里的一切,皆为真实。至少,对我让你们看见的‘前世’而言,是真的。”他语调悠然,玉笛轻轻一转,直指祁淮,“而我,需要一只魔,一只真正的魔。”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欣赏宁瑶骤变的脸色:“一颗魔心,成就一个魔。”
宁瑶眸光骤沉。
他竟是要逼祁淮入魔,或者说……做回魔。
祁淮心口猛地一揪,眼底晦暗翻涌。
他未曾料到夜烁卿会如此直白撕开一切,更想不通他如何知晓这最深处的隐秘。
祁淮下意识看向宁瑶,声音发紧:“夫人……”
“不可!”宁瑶脱口而出。
祁淮若当真成魔,日后仙门岂有他容身之处?
祁淮蓦然攥拳,骨节泛白。
“怎么?”夜烁卿冷笑,“你也嫌弃魔?魔有万千,而他,将会成为供我驱使的、最锋利的那一把。”
“我嫌弃的是你!”宁瑶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我不嫌弃魔,更不会嫌弃祁淮。但我绝不允许,你将他当成你的垫脚石。”
她挣扎着,手腕脚踝缠绕的黑影却越收越紧,疼得她闷哼一声,心底焦灼如火炙烤。
祁淮强忍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召出蛊虫与怪怪,直攻夜烁卿:“放开她。你要的魔,是我。”
夜烁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般境地下,神智竟还清醒,真是意志惊人。”
他随意挥手格挡,两名手下自暗处现身。一紫衣女子挽紫弓,一黑衣男子执银刀,煞气凛然。
怪怪陡然膨胀蛇身,蓄势待发,却见夜烁卿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一枚黑金令牌,其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溟”字。
怪怪凑近细看,赤红竖瞳急颤,焦躁地盘旋蛇身,信子嘶嘶作响。
“怎么,不认得了?”夜烁卿笑意不明。
怪怪蛇尾烦躁地拍打地面,显然陷入了挣扎。最终,它发出一声低嘶,庞大的身躯却毅然横挡在祁淮与宁瑶身前。
“畜牲终究是畜牲。”
夜烁卿面色转冷,挥手下令。
两名手下当即与蛊虫、怪怪缠斗在一处。
宁瑶趁机望向祁淮,只见他捂着心口,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微晃,状况显然不对。
祁淮抬眸望来,眼神迷离却竭力传递着一丝安抚。
宁瑶心尖一颤,眼神示意,她的掌心悄然抵上腕间黑影,猛地发力划破皮肤,鲜血涌出,灼热的火灵气随血喷薄,黑影如遇克星般嘶叫着松脱。
与此同时,洛子晟积蓄的力量陡然爆发,震开束缚。
两人几乎同时脱困。
怪怪蛇身已添数道伤口,洛子晟持剑加入战团,为其分担压力:“你们先走,我们分开撤。”
剑光闪过,黑衣男子一臂应声而落。
可男子恍若未觉,断臂处伸出枯藤般的黑气,竟将断肢凌空抓回接上了。
“洛子晟,”夜烁卿慢悠悠开口,似是好心提醒,“别忘了,我是来助你挽回宁师妹的。同盟之约,岂容你说反悔便反悔?”
他目光扫过宁瑶,分明在刻意挑明。
洛子晟持剑的手一僵,不敢去看宁瑶:“你是答应助我,可从未言明,是要将祁淮硬生生炼成魔仆。”
“虚伪。”夜烁卿嗓音低哑,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嘲弄,“他成了我麾下之魔,你心中所愿,自然达成。”
他指节摩挲着玉笛,周身气息微沉,已暗自提防。眼前的洛子晟,半步金丹,绝非易与之辈,不容小觑。
而他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离开。
趁着那两人对峙的间隙,一旁的紫衣女子悄然搭箭弯弓,箭头瞄准了宁瑶。
箭头冷光一闪。
夜烁卿眼波微动,指尖无意识般摩挲着玉笛。
若宁瑶受伤,或能加速祁淮入魔……
值得一试。
“嗖——”箭矢破空而来。
宁瑶余光瞥见,身形疾转,长鞭如灵蛇般卷住箭杆向外甩去。
不料那箭矢似长了眼睛,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再度向她心口疾射。
祁淮眸底骤然涌上猩红,那股阴鸷燥郁的戾气几乎要压垮神智。他死死咬紧牙关,灵力暴涌而出,硬生生拖住箭尾,反手一挥。
箭矢以更凌厉的速度倒飞回去,没入紫衣女子胸口。女子踉跄倒地,化作一地朽木。
夜烁卿神色终于敛起几分轻慢,指尖划过笛身,“倒是小瞧了你。这般境地下,竟还能强行反击?”
“呵,”祁淮低笑,眼中血色未退,透着一股彻骨冷意的恶劣,“你以为呢?”
这情景莫名熟悉。
宁瑶心头一颤,记忆碎片尚未拼凑,就见祁淮已与夜烁卿战在一处。
他眸色在猩红与清明间剧烈挣扎,却仍一步踏前,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夜烁卿旋身后撤,玉笛抵唇,音波如浪潮层层攻去。
祁淮不闪不避,迎着音杀硬生生逼近,宁瑶的长鞭在一旁灵巧策应,替他荡开杀招。
夜烁卿终于正色,单手负后,另一掌中凝聚起浓浊魔气。魔气现形的刹那,祁淮心口猛地一绞,身形顿时僵滞。
——他是魔?!
趁这瞬息,宁瑶长鞭已至,“啪”地缠上夜烁卿手臂,鞭梢回卷,硬生生一扯。
夜烁卿攻势一偏,祁淮指间一枚蛊虫已没入对方体内。
“此地专为他而设,你以为他能逃掉?”夜烁卿怒极,额角青筋跳动。那蛊虫竟借他魔气反噬,钻心蚀骨,“你怎会……”
“本来是留给我自己的。”祁淮咳着血,笑得惨烈。
趁着夜烁卿实力大减,宁瑶双手结印,炽烈火灵奔涌而出,化作一条昂首红龙,咆哮着扑向夜烁卿。
夜烁卿被逼得连连后退闪开。
趁此间隙,宁瑶一把扶住祁淮,将他大半重量揽到自己肩上。
她匆匆瞥向洛子晟的方向,只见他频频望来,神色难辨。
祁淮发辫上银饰叮当乱响,他已无力压制清音。
宁瑶不再犹豫,捏碎传送珠。
光芒吞没三人一蛇的瞬间,夜烁卿刚击散火龙,抬眼只看到一片空荡。
*
传送的眩晕感散去,三人踉跄落地。仍然在那片开满紫色怪花的树林里,此处寂静得可怕。
祁淮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呼吸灼烫,眼神涣散又黏人,唯有心口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
“夫人,他要的是我。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快走吧。”
“说什么傻话。”宁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迅速环顾四周。
洛子晟想上前搀扶,宁瑶侧身,不许他触碰。
“我……”
宁瑶无心听他多言,忽略了自己掌心的擦伤,先扶着祁淮靠树坐下。
洛子晟见状,握了握拳,低声道:“我去找阵眼。”转身略显狼狈地没入林间。
宁瑶轻轻拨开祁淮汗湿的额发,理了理他凌乱的发辫,银铃随之轻响。
“夫君,很难受吗?我该怎么帮你?”
祁淮微颤的手攥住她的手腕,他垂下眼,看着宁瑶掌心那道刺目的伤痕,指腹极轻地沿着伤口边缘抚过,“疼吗?”
“疼什么呀,”宁瑶鼻子一酸,“都转移到你身上了。”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施展了巫咒,她受的每一分伤,都会原样刻在他身上。
像是怕弄疼她,祁淮松了力道,转而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人带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样就好。”他把脸埋在她肩头,闷声说。
宁瑶忽的捧住他的脸,不许他偏移分毫,目光直直探入幽深的眸底,“为什么要瞒着我?”
祁淮眼睫颤了一下,一瞬眼神躲闪,轻轻笑了,“夫人,你记得那幻境多少?”
“一部分。”她记得大多细节早已模糊不清。
“可我全都记得。”祁淮用双手拢住她的手,侧脸深深贴进她温热的掌心。
“记得即云宗,记得苗疆古寨,记得你每一瞬的神情,我等了千年,才在即云宗重新见到你。”
他话音顿了顿,嗓音低哑,“然后,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心脏生疼,魔气随之翻搅。
那种攥住五脏六腑的无力感,至今未曾消退。
全因他当时未能藏好魔族身份。
这一次,绝不可能再重演。
他蹭着她掌心,感受那份鲜活的暖意,以及她落在自己身上专注的目光。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次,我一定不会成魔。”祁淮抬眼,眸色幽深,“答应我,若到万不得已,夫人先保你自己。”
“说什么傻话。”宁瑶眼尾泛起红,“你就是不想我害怕,对不对?”
被戳穿了也不恼,祁淮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为她搏动着。
“是。”
“没想到世上有比我能嘴硬的笨蛋。”宁瑶小声嘟囔,见他竟然还敢笑,鼻尖先一步酸了,“我可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晓。”
祁淮安抚地揉揉她后脑,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尾,笑意淡去,“但夜烁卿对我们行踪似乎了如指掌。”
宁瑶蹙眉。
这正是她不解之处,那人仿佛总快他们一步。
“不过,”她眼神一清,“他算计再多,到底还是低估了我们。如今折了一名手下,他必会更谨慎。”
祁淮望进她清亮的眼睛,听见宁瑶声音清脆果断:“那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
“哦?”祁淮微微歪过头,恰在此时洛子晟用千纸鹤传了信来,声称寻到了阵眼所在。
“信他?”祁淮眼尾轻挑,语气是散漫与疑虑。
宁瑶抬起眸子:“他想离开这鬼地方,除了与我们联手,别无选择。接下来,自然是擒贼先擒王。”
视线在空中悄然交汇,静默里,彼此心意心照不宣地轻笑。
“对了,你方才那蛊虫,”宁瑶想起什么,问道,“究竟是作何用的?”
“备着给我,以防魔气躁动反噬己身。那小东西能以魔气为食,只是胃口太小,吃不了多少,”祁淮语调平平,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吞噬时,难免有些痛。”
他说得轻描淡写,宁瑶却觉得心口像被无形的手倏地攥紧,泛起细密的疼。
这人对自己从来都是这样狠得下心,所幸蛊虫并非用在祁淮身上。
正思忖间,祁淮抬手,将系在腰间的四角铃铛解下,指尖绕过她腰间丝绦,轻轻挂好。
“这是做什么?”宁瑶低头,看着那枚微微晃荡却无声的铃铛。
祁淮幽深的眸眨了眨:“里头是一方储物空间,养着我的一些小玩意儿。若是破阵时情况有变,一时脱不开身,它们或许能护你一护,它们会听你的话。”
“听我的?”宁瑶眨了眨眼。
祁淮慢悠悠地接了下去:“灵修之后,气息相通,自然是……”
“明白了。”宁瑶耳根发烫,伸手便去捂他的嘴,止住那后半句令人面红心跳的话。
掌心传来温度,祁淮轻吻了一下,幽深眸光一眨不眨地瞧着她,闪着促狭的光:“要不,现在试试看?”
宁瑶微噎,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铃铛之中。
只见内里空间井然,各式蛊虫被分门别类安置得整整齐齐。
宁瑶仓促一瞥,攒动的景象仍让宁瑶面色白了白,慌忙收回神识。
“偏要我带着,备着这些不可吗,夫君?”
“是。”祁淮微歪了头,一副纯然无害的模样。唯有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攥得发白,生生将涌至喉头的腥甜压了下去。
他拂过她鬓边散乱的发丝,细细理好。
两人跟着赶到洛子晟所指的阵眼时,周遭静得诡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正中央生着一极古怪的树,半边枝头缀满灼灼的红花,开得热烈繁茂。另一半却是焦黑枯萎,死气沉沉,生与死在此处对立着。
祁淮走出,独自立在树下。拂动的袖摆,香悄然混入空气里。
夜烁卿好整以暇地等着,见他周身隐约黑气浮动,魔息难以压制,忍不住抚笛大笑:“可算来了。”
洛子晟接到了千纸鹤传讯,提前一步将碍事的黑衣护卫引开。
祁淮双手负在身后,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可对我的事似是如指掌?”
夜烁卿抚笛而笑,“你相信这世间一切皆有定数吗?而我,就是写下定数之人。”
作者有话说:上班感冒,搭子走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爆哭]
第90章
“不信?”夜烁卿挑眉一笑。
祁淮静静瞧着他,面上波澜不惊。
见祁淮眼中毫无探究之色,夜烁卿心头那点卖关子的兴致,悄无声息地塌下去一角。
“真是无趣。”
夜烁卿语气掺了些许不自知的算计,“宁师妹究竟看上你什么?”
“自然是,我好看。”祁淮答得一本正经,尾音却咬得轻慢,“夫人,喜欢我这样的。”
祁淮微歪头,唇角弯起闲适的弧度,好整以暇地欣赏对方逐渐抽搐的嘴角。
夜烁卿不自知露出忮忌的神色,瞥他一眼,“若非有我,你至今只怕还被误以为是个傀儡,岂能这般如愿?”
“嗯,对啊,夫人,是我的。不管是哪个我,都是我的。”祁淮幽深眸光闪过一丝被他难看神色取悦般病态欢愉,不自觉提高声音。
祁淮这反应,全然不在夜烁卿预料之中,他反而心生出烦闷,冷哼一声。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得以明白祁淮是在此故意拖延。宁瑶不见踪影,自然是他为宁瑶争取逃脱的时间。
可惜了。
夜烁卿心底冷笑,他早已布下禁制,此地谁也出不去。
四周寂静,树下的夜烁卿眸色沉了沉。
“既然你不好奇我究竟是谁,我倒不妨与你说道说道……”他指腹摩挲着玉笛,祁淮那副散漫模样,无端叫他心头火起。
“不好奇。”祁淮长腿一伸,姿态慵懒,像在自家后院晒着太阳的狐狸,眼底狡黠一闪而过。
夜烁卿玉笛一指天地,傲然道:“我乃天地孕化的魔神,万魔敬仰。转世前窃得天机书,笔下写定命数万千,包括你的一举一动。”
他话音一顿,对于事情脱离掌控,染上几分烦躁,“你这身躯,原本作为我复活所用的容器,合该成魔,为我驱使。可阴差阳错,我投生在夜家小子身上。”
祁淮听罢,面上不露声色,手上攥拳。
天机书?魔神?
夜烁卿是魔神转世?
祁淮靠近的脚下未停,缓步走动,驱动蛊虫悄无声息地渗入地脉。
夜烁卿脸色渐沉,见祁淮面上毫无惧色,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地底黑影窜出,缠上祁淮脚踝。
祁淮眼底猩红流转,忽的弯唇,将周身魔气缭绕,反将夜烁卿身形困锁在了原地。
直到此时,夜烁卿猛然惊觉,空气中有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被掩盖在了这原本花香之下,让人难以察觉。
他灵力正在飞速凝滞,魔气躁动不安。
而夜烁卿体内原本存在的蛊虫,与悄然爬出地表入体的蛊虫,相互呼应,借此疯狂吞噬夜烁卿的魔气。
“呵,雕虫小技。”虽是凡躯,但这蛊虫刁钻难缠,噬咬滋味着实令他不快。
夜烁卿眸色一厉,一掌挟带漆黑魔气,毫不留情地轰向祁淮心口,转而就要离去。
祁淮硬生生受下,唇边溢出一条血线,唇角却乖戾地一笑,“想逃?我们,不许。”
一道长鞭破空而来,死死缠缚夜烁卿周身,让他浑身动弹不得。
冰凉的匕首贴上喉间。
“宁师妹,你没走?”夜烁卿哑声问,没有回眸。
“我何时说过要走?”宁瑶隐匿身形出现,自他身后探出脸,嘴角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浅笑,可眼底往日对他的种种情绪,此刻只剩一片淡然的清明。
夜烁卿下意识想握笛,却摸了个空。
玉笛早已被宁瑶踢飞至远处,喉间匕首逼近一分,反而夜烁卿不慌不忙地低笑起来:“那你可知,何谓‘恶毒女配’?”
宁瑶心头猛地一坠,干咽了一下,声音发紧:“你知道什么?”
“天机书所载,你该痴恋洛子晟,与云冉冉不死不休,最终死于魔的剑下。”
夜烁卿饶有兴致地观察她骤变的神色,“可你变了。不爱他了,不缠他了,连我驱使影妖挑拨你与云冉冉,你竟会选择去信她。”
“宁瑶,”他缓声道,似叹似惑,“你变得和我所想的不一样了,不过尚在掌控之中……”
宁瑶指节攥得发白,匕首紧紧抵着他颈间皮肤,“人之命数,岂是你说定就定的,你还知道些什么……”
夜烁卿对她的无礼举动竟也不恼,只微微挑眉,“天机书写下的,未必就注定发生。”
他目光掠过宁瑶,意有所指,“毕竟,你此刻还好好站在这里。”
宁瑶心口一跳,某种预感骤然清晰。
那本破书上写的,八成是限制她这个穿书的身份,还记载了限制文中关键剧情。
宁瑶眼中微光一沉。
“我不会让她死在魔的剑下。”祁淮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眸里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郁。
夜烁卿瞥了眼泛着寒光的匕首,他现在凡人躯壳真是不经用。
扫过宁瑶惊疑不定的脸,他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魔,生来不死不灭。祁淮,你与她纠葛不过瞬息,是时候做回你本来的模样。”夜烁卿语调似感慨,又似叹息,眼底看向宁瑶掠过一丝杀意。
“那我便亲手杀了你的执念,助你入魔。”
“你敢!”祁淮怒意加重他体内蛊虫啃噬。
夜烁卿周身魔气轰然暴涨,轻易便震开了宁瑶的钳制。
宁瑶差点被震飞出去,幸好祁淮紧紧把她护在怀里。
祁淮怀抱比任何事物都来的有安全感,可他体温似乎在节节攀升。
与此同时,夜烁卿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在无声召唤着什么。那一丝深埋在祁淮心脉深处的一缕属于他的本源魔气,此刻正被引动。
“唔!”
灼烫的痛感猛地自祁淮心口炸开,一团浓黑雾气不受控地渗出衣料,甚至烫得宁瑶肌肤刺痛。
然而,祁淮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像是早已预料,惨白着脸,额角沁出冷汗,失去半分神智却仍推开宁瑶,破空反手狠狠扣住了夜烁卿的脖颈。
“伤她,不行。”
数只蛊虫自他袖口钻出,顺势窜入对方经脉。
“呃啊——”夜烁卿面容扭曲,体内魔气狂暴翻涌,奇艺地从体内源源不断流逝而出,不是来源蛊虫啃噬,而是另一种……
他察觉到祁淮的意图,勃然怒吼道:“你胆敢……”
“我可是魔神……”
“神又怎么样?凡人弑神从前没有,往后不一定。”祁淮紧皱着眉,昳丽精致的脸庞褪尽血色,唯有一双眼亮得骇人,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哑声笑道,满是狠绝:“我来此,本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
“祁淮你干什么?!”
宁瑶大惊失色,拼命想去拉他,却被两人周身肆虐的魔气逼退半步,手背手心被灼伤得呲呲作响。
可她拼尽全力,只触碰他的一片衣袖。
“祁淮,你快停下!快停下!”
她的衣袖割破,宁瑶被一股力量温柔反弹了出去。
祁淮闻声,分神看向她,眼神在触及她的瞬间奇异地柔和下来,甚至努力地牵起一个安抚的笑意。
尽管鲜血已染红了他的唇角,仍喘息着宽慰道:“夫人,别怕,我说过的,我绝不会成魔。”
宁瑶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明白了。
这家伙……
这家伙根本不是来“擒王”的,他是打着同归于尽的主意。
“祁淮!”
宁瑶的声音被狂乱的魔气搅得破碎,她徒劳地向前再一次伸手,指尖却什么都触碰不了。
魔气的灼烧,疼得宁瑶面色苍白,她咬紧牙关,几乎是失声呼喊:“祁淮,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阵法中央,祁淮回过头来。
宁瑶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神情,柔软无害,带着浓浓地眷恋与不舍。
他微微弯了一下唇角,仿佛只是要出门一趟,而非立于毁灭的边缘。
他的笑静静映在宁瑶的眼中。
“杀阵既启,绝无反转。”祁淮哑然低语。
宁瑶的心脏一沉,她竟是毫无发现。
是什么时候?是了……
是当祁淮将那只从不离身的四角铃铛,仔细系在她腰间的时候。
是当他垂着眼睫,轻声说“护身”的时候。
宁瑶泪珠滚落,眼前一片模糊。
夜烁卿的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疯子!你这个疯子!竟敢在自己灵脉里布下杀阵!”
这位被迫屈居于凡胎肉身里的魔神,此刻尝到了棋差一招的恐慌。
祁淮以身为饵,以命为锁,将这绝杀之阵藏在体内,只待他放松的刹那,反客为主,掠夺他的全部魔气……
哪怕此刻夜烁卿破除杀阵,也会因杀阵反噬导致两人灰飞魄散。
祁淮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
却在逼他抉择!
是自封本源,陷入万年沉寂,以待那渺茫的重生之机,还是破除杀阵,最终彻底绞碎神魂,拼个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我是魔神,天地孕育的魔神!”夜烁卿目眦欲裂,齿缝间渗出血丝,磅礴的魔气不受控制地涌向祁淮。
他气急败坏拉扯开祁淮松懈的手,祁淮却恍若未闻。
只是抬手,一把短刃毫不犹豫地送入夜烁卿的心口,只为更快地抽取魔气。
夜烁卿咬牙切齿地蛊惑道:“疯子,这世间有魔无魔,与你有何关系?”
“疯?呵,世间无魔,本与我无关。”他低笑一声,咳出一口血。他抬起眼,越过氤氲的魔息,锁定了宁瑶泛红的眼。
“我只要她活着。”
“我只要,她活下去。”他一字一顿。
祁淮不爱世间,可若宁瑶因魔而死,那他便忍不住想要杀尽天下魔,哪怕这个魔会是自己。
宁瑶听罢,双眼通红,看着他唇边不断溢出的黑血,看着他因承受魔气而痛苦痉挛的躯体心如刀绞。
突然爆发的魔气周围的一切掀飞,宁瑶后背猛地撞上树干,喉间泛起腥甜。
她顾不上疼,踉跄爬起身,抬起眸视线死死盯着一道逐渐被黑雾吞噬的身影上。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宁瑶,喊道:“祁淮你敢死,你敢死我就敢改嫁,到时候找十八个貌美小郎君,天天在你坟头去唱歌……”
眼睁睁地看着夜烁卿认命般,被吞噬完所有的魔气,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长吼后。
那具肉身躯壳便如被抽空般软倒,魔气散尽,生机逝去。
祁淮双眸通红,因躁动的魔气充斥全身,痛苦得压抑着声音。
意识即将被魔气吞噬、被杀阵搅碎的最后一刹,他奋力地抬起脸,朝着宁瑶的方向扬了扬嘴角。
“那也得先给我守孝三年。”他气若游丝,却执拗地把话说完,“三年……三年也是我的。”
三年足矣吗?
不够,远远不够!
祁淮自知贪心,贪心地想要她的十年,她的百年,想要她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
可没有时间了……
“我不给你守孝,祁淮你听到没,我不才不……”宁瑶哽咽,泣不成声。
周身躁动的魔气尽敛,又猛地向外溃散。
杀阵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世界在祁淮眼前陷入混沌。
意识即将被吞没,在祁淮模糊的视野里,清晰地映入了宁瑶满脸的泪痕。
那颗几乎停滞的心脏,微弱地、挣扎着,又搏动了一次。
他唇瓣动了动,想再最后对她说:“别哭。”
可再也没有一丝声音能传出去。
宁瑶跌跌撞撞地扑过去牵着他的手腕,他再无意识地软倒在她的怀里。
他微歪头,靠在她颈窝,铃音轻响。
叮铃叮铃……
他好轻,好冷,落在颤抖的臂弯里,像一片羽毛。
宁瑶紧紧抱住,感受到祁淮最后一点温度流逝。
他闭着的眼缓缓滑落一滴泪,滚烫地,坠落在宁瑶拼命握着他的手背上。
“祁淮……”宁瑶埋在他冰冷的颈窝,失声痛哭。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ps:只怪夜烁卿话多,本来生擒他套话,一说宁瑶因魔而死……
祁淮:不好意思,魔神死亡gog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