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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鸻的iwatch是原装白色橡胶表带,很好摘,所以盛择风用他那只好手单手就给摘了。

顺着对方这动作叶鸻低头一瞅,才发现自己腕上少了个东西,不解地挑了挑眉,看向盛择风。

“借我玩一会儿。”盛择风理直气壮地说。

他把叶鸻的表顺势戴在了自己手上。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拿到叶鸻的所有物的感觉让他很上瘾,总有种诡异的、说不出的满足感。连带着上午叶鸻带别人出去那点不爽都能被消解了些。

“玩吧,回头送你一个。”叶鸻瞧了他一眼,忍不住笑。虽然不理解盛择风这种幼稚行为,也由着他了。

又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赵悟庆在院里歇得差不多,便起身去推自行车,叶鸻看到后过去帮忙,两个人出了云野。

傍晚往回走时赵悟庆接到赵诚建的电话,说是过两天就带着女朋友一块回来澄川,赵悟庆听后高兴坏了,晚上几个人围坐在云野小院子边吃饭边闲聊,多喝了好几杯。

秦召铭最开始和赵悟庆谈起来自己工作属性常要出差,有次去的就是赵诚建所在的城市,赵悟庆话匣子也打开,和他多聊了几句。

“那我听了这么半晌才突然想起来,你和叶鸻大学那会儿应该不是一个专业的吧?”赵悟庆加了一筷子竹笋,偏头问秦召铭,“叶鸻不是游戏公司的么,跟你这金融的八竿子打不着啊,你俩这么多年还能有联系,关系够铁啊。“

“嗯,不是一个专业,”秦召铭说话时扫了眼叶鸻,“但当年叶鸻在学校就很出名,长得帅,性格又好,校庆抱着吉他在台上唱歌,底下的女生几乎全在拍他,所以我对他应该算是早有耳闻,一直没机会认识。”

“哈哈哈哈,我懂,”赵悟庆笑起来,“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神交已久?”

“嗯,算是吧。”秦召铭点头,再次看向叶鸻的方向,注意到叶鸻杯子里的酒空了,从旁拿起装青梅酒的大玻璃瓶子,给他续上。

赵悟庆放下筷子,往椅子上一靠,抱着胳膊也瞧叶鸻,“你这么说我完全相信,叶鸻一看就靠谱,搁哪儿都出色。”

“嗯,他在哪都是最耀眼的,”秦召铭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顿了几秒,他又说:“最开始虽然挺有距离感,但是熟了之后就特别仗义。大学四年,应该说叶鸻那时候的每一件事我都是见证者。”

“对了,他学生证照片我还存着,给你瞧瞧。”秦召铭不知是有意无意,突然话锋一转,低头从手机翻出来张照片,递到赵悟庆跟前。

“哎哟!真帅啊,”赵悟庆接过手机往屏幕上一瞧,转头看叶鸻,“跟现在比根本没什么变化啊。”

然而当事人并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对话。

叶鸻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在关注着盛择风,脑袋里总忍不住想到盛择风今天没说出口的那后半句话。

眼下的盛择风话也很少,偶尔夹菜,但压根没吃多少,叶鸻瞥见他手头细微的动作,食指和拇指一直在扒拉缠着的纱布。放下筷子,叶鸻正想问对方是不是手疼,忽然间云野小院外传来敲门声。

叶鸻转头看了眼,跟赵悟庆两人同时起身,去开了门,外面是小云的老公陈卫亮。

对方手里拎着一大袋子东西,笑得有些腼腆,说是专门为了感谢上回盛择风和叶鸻帮忙送他儿子去医院的事,送来的芝麻烧饼。

叶鸻听完连忙说:“举手之劳而已,你太客气了。”他转头又往院里看了一眼,门口这位置看不到里面的桌子,但叶鸻心底还是觉得奇怪,盛择风今天竟然没有跟出来。

疑惑的功夫赵悟庆和陈卫亮多聊了几句,叶鸻回过神时,想起上回的事,问了问小云和他们儿子的情况。

小云和陈卫亮父母都住在别的镇,上次出了紧急情况他们是后来才知情,后续说什么也不放心,已经过来轮流照顾。

陈卫亮说:“我和厂里也说了,下个月就不干了。儿子还太小,小云怀孕离不开人,我们准备以后像许阿婆他们一样,也拿咱们这的土产去芙盈镇上卖,这样离家近,方便照顾。”

叶鸻听到这,心里才稍稍有几分慰藉,赞同地点了点头。上一次小云一个人焦急的找过来,任谁看了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时间已经不早了,陈卫亮送完东西也就没多留。赵悟庆站在门口,目送陈卫亮离开后,伸了个懒腰。

“我回那头了。哎,今天真是喝不少这青梅酒我当时是拿什么酿的来着?还记不清了,反正度数确实是挺高。你们等会吃完也别收拾了,早点上楼休息,留着明儿早上起来再收吧。”

“老师你今天要回东边那房子?”叶鸻愣了下,抬腕想看表,才想起来自己的表被盛择风摘走了,又问:“用不用我送你,能走吗?”

“能走,能走。”赵悟庆笑了声,一摆手,直接潇洒转身走了。

叶鸻摇了摇头,瞧着赵悟庆走路挺稳,倒是没太担心。赵悟庆酒量确实很好,在镇上是出了名的。

只不过被赵悟庆这么一说,叶鸻扶着门框闭了闭眼,好像还真感觉这青梅酒开始有点酒劲上来了。想着今天早点休息,谁知等他折返回云野院子里,却看到盛择风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对方和秦召铭两人没一个说话,只是跟较劲一样正在拼酒。

院子里气氛非常怪异,弥漫着隐隐约约剑拔弩张的气息,叶鸻走近后往地上一扫,他拿来的装青梅酒的大玻璃瓶竟然只剩下了个底。

叶鸻:“”

“盛择风,你答应我什么了?”叶鸻走上前,直接抓住了对方又要仰头往嘴里送的酒杯,皱起眉,有点生气,“你这手这样,跟你说了最好不要沾酒。傍晚还点头答应着,现在就忘了?”

盛择风的杯子被他收过来,没说话。

叶鸻在盛择风身边坐下来,打量了下盛择风,正想问他到底是喝了多少,对面的秦召铭突然站起来,看样子有点晃晃悠悠,扬声道:“叶鸻,我有话对你说。”

叶鸻没搭理他。

秦召铭低头,居高临下死死地盯了叶鸻一会。叶鸻神色担忧观察盛择风的表情让他越看越心烦,索性抛出杀手锏,“你不是烦我吗,说完我就走,再也不纠缠你。”

此话一出,叶鸻才顿了下,抬眼看他。

迟疑了半秒,叶鸻撂下杯子正要起身,桌子底下的手腕却突然间被盛择风抓住。

盛择风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叶鸻。对方手上的力道大的惊人,如同钳子般牢不可破,甚至让叶鸻感受到了些许痛意。

叶鸻只好转过头,想和盛择风说先放开。

谁知还不及开口,就先撞上了盛择风那双深黑的眼眸。对方沉默地凝望着他,眼眸中情绪晦涩不明,似乎夹杂着几分压抑、隐忍以及让人十分难以察觉的偏执。

叶鸻怔愣一瞬,只觉心口猛地一跳,隐隐约约好像察觉到了些什么。

盛择风不知是不是喝醉了,那双黑眸如同寂静无波的深潭,就这样无声地望向他。

静默数秒,叶鸻才安抚性地拍了拍盛择风的手,几乎是用相当温柔地力道将对方的指节掰开,起身和秦召铭出了门。

“我一会儿就回来。”-

接近晚上十点的澄川镇已经很安静,巷子里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盏瓦数很低的路灯,显得外面格外幽暗。

叶鸻和秦召铭出来其实心里很烦躁,盛择风刚刚的表情一直就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让他即便已经从云野出来,心里依旧像是拧着一股乱七八糟的绳。

但是秦召铭在澄川这几天,已经完全搅乱了他的生活,所以叶鸻还是想做个了断。

在巷子中站定后,叶鸻不想耽误时间,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秦召铭大概是喝了不少,抬起手臂撑在巷子过道的墙面缓了会,忽然说:“叶鸻,大学那会儿有次玩真心话大冒险,那时候我打电话跟你表白过,这事你是不是都忘了?”

对方声音不大,说完又自言自语似的摇了摇头,“你肯定是忘了,要不然几个月前我跟你说我从大学开始就喜欢你,你表情看上去不会那么惊讶。”

“我没忘。”叶鸻说。

也是正因如此,叶鸻当时才会相信了秦召铭说什么等他多年的话。叶鸻不清楚秦召铭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但对他来说,他并不想细究这些,也不重要了。

秦召铭瞥了叶鸻一眼,似乎有几分惊讶,他语气惋惜地说,“我这两天一直就在想,年轻时候总想顾及着面子,觉着借着这种由头表白,进可攻退可守,被拒绝了也能当个玩笑给自己找台阶下。”

“其实想想如果从大学那个时候我就坦诚点,认真地追你,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不一样的可能?”

秦召铭看向叶鸻,试图在叶鸻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和他同样的遗憾,低声道:“那样我也不会在你出国之后遇见周向嘉,更不会闹成现在这样了,是不是?”

只可惜,叶鸻站在原地,眼里没有对这些话有任何波澜。

“别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了。”沉默了会儿,叶鸻平淡地说,“你有你的做法,我有我的原则,总归认识了多年,好聚好散不好么?”

秦召铭看着他。

“就算你来澄川之前还认为我们之间存在误会,我也已经听你说了,”叶鸻叹了口气,是真的感到疲惫,他现在只希望能说清楚,结束这种无意义的拉扯,“很明显,并不存在误会,你和我的确不合适。所以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该回去就回吧。”

“嗯,你说的有道理。”秦召铭脑袋靠着巷子墙边,低着头点了根烟,吸了几口。

顿了有两分钟,又烦躁地把烟扔掉。

低头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叶鸻正想说回云野,秦召铭却突然又看过来,“但是叶鸻,我还是不甘心。”

秦召铭压着嗓子,看向叶鸻,“我就想问问,你到底喜欢过我么?”

叶鸻动作稍顿,顺着秦召铭这句话思考了良久,没有说话。

秦召铭问出这句话后看了叶鸻半晌,似乎是预料到这种答案,自嘲地点点头,“从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两个月以来,算一算我连约你出来一次都很难,咱俩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甘心么?”

被他这么一提,叶鸻回想起了几个月前。当时确实是前司最忙的时候,他们组手头项目最多,几乎是连轴转,新项目加上为了游戏节点通宵到三四点甚至整晚不睡都是家常便饭。

只是对于这些,叶鸻没有解释,还在那段关系理,这确实算是他的问题。

秦召铭盯着叶鸻,缓声道:“唯一一次出去看电影,还是因为我生日。叶鸻,你知不知道我身边的所有人都算上,没有任何一对是这么相处的,你和我这也算是谈过么?别人在一块儿两个月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你和我呢?”

青梅酒的度数确实不低,让人能说话不经过思考。秦召铭越说越觉着自己委屈,再加上叶鸻刚才甚至回答不了他那句“有没有喜欢过”的问题,让秦召铭心底的失望开始发酵,并且逐渐变得扭曲,最后演变成了怨怪。

他十分愤恨地心想,凭什么?朝思暮想的人终于点头答应了在一起,他却什么都没得到手过,简直想起来就觉得亏。因为这事秦召铭心里一直都窝着火,今天话到这,借着点酒意直接脱口而出,秦召铭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果不其然,再去看向叶鸻。叶鸻眼睛眯了起来。

叶鸻站在原地,看了秦召铭一会儿,忽然明白了:“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觉得不甘心,是吗?”

秦召铭一慌,他最怕叶鸻这种能识破一切的表情,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秦召铭,你到底是真想跟我在一起,还是就单纯想上床?”叶鸻一针见血地问。

秦召铭噎住了。他没想到叶鸻会说得这么直白,更别说,一想到自己还有找床伴的前科,秦召铭竟然觉得百口莫辩。

他确实喝醉了,想收回刚才的话,想解释,可是转念又一琢磨,立刻变得气急败坏,开始倒打一耙。

“是,我不否认,”秦召铭点头,愤怒使得他音量都提高了些,“我喜欢你,我当然想。但你呢?”

“叶鸻,你嘴上说着答应试试,实际上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接受过我,”秦召铭恶狠狠地说,“你以为你这种行为有多高尚?你这难道不就是故意吊着我?”

“我什么?”叶鸻听到这话,觉着自己耳朵仿佛出了问题。

秦召铭心里怨气全都爆发,继续指责,“那天你说的话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所谓的没恨过我,意思是没有爱哪来的恨对吧?”

“还有周向嘉的事,你根本就不是在乎我和他谈,你只是因为他去你公司闹,害你丢了人!你生气的是我欺骗了你,归根究底所有原因里,从来都没有一点是因为你在乎我这个人!”

他情绪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叶鸻蹙起眉,正要说话。

但秦召铭很快就又想到这几天来更令他恼火的事,他质问道:“还有那个盛择风,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你是和他在一起了?从衣服到手表,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给他的。叶鸻,你是不是太没底线了!”

第37章 青梅酒,醋意的吻 毫无逻辑的迁怒,秦……

毫无逻辑的迁怒, 秦召铭浑然不觉,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叶鸻对他和对别人是多么的不一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嫉妒。

凭什么?

他对叶鸻多年的喜欢, 还比不过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秦召铭心中的怨恨让他故意想要诋毁, “叶鸻,你跟他在一块儿也不让碰?也是这副冷淡样子吊着他么。”说着他嘲讽地笑了下, “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倒是乐意的很”

“说够了吗?”叶鸻打断他, 语气也结了冰。尽管不想和喝醉的人计较, 但这话还是让人听不下去,“非要我把话说难听是么?”

叶鸻抬起眼, 彻底后悔和秦召铭出来,他就不应该指望跟这人能好说好散,他看着秦召铭,厌烦道:“赶紧给我滚。”

说完不想再废话,叶鸻转身就往云野方向走。

秦召铭胸腔发堵, 在原地气得手掌紧握成拳, 可是顿了几秒, 他望着叶鸻的背影,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和叶鸻闹掰。秦召铭咬了咬牙跟上去:“叶鸻,我错了, 是我说错话,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前面的人脚步没有停顿, 秦召铭沉不住气, 加快步子伸手就准备去抓叶鸻胳膊, 没成想抬起手那一瞬,突然间领子就被人从后拽住。

盛择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过来,直接将秦召铭按了在旁边的墙上。

叶鸻听到动静扭头去看的时候, 就见秦召铭后脑勺贴着墙,短暂错愕后,目光阴毒地看了眼盛择风,然后他猛地抬起胳膊肘,就往盛择风脸上招呼上去。

心里一紧,叶鸻立刻折返回来想制止。不过盛择风反应很快,已经侧身躲过。秦召铭的攻击并没有就此停下,他盯着盛择风,就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表情发狠,再次冲着对方过去。

积攒了长时间的妒意和怨恨彻底爆发,省略了一切质问,秦召铭举起拳头冲着盛择风过来,盛择风稍稍侧头,同时速度极快地单手攥住他的拳头,另只手顺势将秦召铭手臂反手一掰,抬脚踹了出去。

后者踉跄了下没站稳,十分狼狈地手掌在地面撑了下,秦召铭一言不发,直起身后怒目而视,不死心地还想反扑。就被叶鸻突然上前挡住。

“闹够了吗?!”

叶鸻眉头紧蹙,实在是莫名其妙又心烦。但他突然上前所站的这个位置有点危险,秦召铭攻击的动势差点没收住,几乎是擦着叶鸻下颌过去,盛择风目光一凝,一把就将叶鸻拉到身后,表情瞬间冷得吓人。

不说话时对方身上那种不羁和戾气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秦召铭,黑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这两人无声地对峙着,巷子转弯处路灯忽然晃了晃,正好有人骑车路过,叶鸻不想在外面拉拉扯扯,对盛择风沉声道:“回去,别在这儿发疯。”

见盛择风不动,叶鸻低头又看了眼他手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手不想要了是吗?”

说完也不管如何,率先攥住人的手腕,往回走。

云野院子里桌子还摆在原处,一桌子吃完的空盘和碗筷这下是真别收拾了,叶鸻庆幸没给这两个人房间安排在同一层,直接拉着盛择风上了二楼,把对方塞回自己房间,才关上门。

“叶鸻。”关门之前,沉默一路的盛择风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句。

叶鸻没有停顿,他只感觉头疼得不行,今天实在是什么都不想说,心累。

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后喝了杯水,叶鸻也不清楚是被这一晚上乱七八糟事情闹得,还是浴室里蒸汽太热,导致晚上喝的那点青梅酒的酒劲开始上来,脑袋开始发晕。

叶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心里很乱。脑子里一会儿是秦召铭对他的指责,一会儿浮现出的是盛择风的脸。

自从秦召铭来到澄川,叶鸻能感觉出来盛择风一直在观察他们。他向来不是喜欢把自己的糟心事和别人说的类型,这无关熟悉与否,只是习惯使然。他就典型的好事可以分享,糟糕事情自己消化的那种。

但盛择风这两天的试探和欲言又止叶鸻不是察觉不出来,他和秦召铭曾经的关系,直至今天在巷子里那些话,盛择风如果全都听见,应该也猜到了来龙去脉。

叶鸻回想想从没有因为性向这事害怕让人知道过,可是他却做不到不去想,盛择风得知后会是什么看法。

叶鸻愣神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处,思绪胡乱的飘着。在澄川待了这么久,他的心里没办法不承认,盛择风对他来说的确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秦召铭质问他盛择风是不是“特殊”的时候,他回答不了。

可是盛择风再不一样,也不代表会有什么其他可能。

叶鸻心里十分清楚,旅途路过的风景即便再美,看过了也只会是擦肩。

杂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挤成一片,越想头越痛,青梅酒是后上劲的,叶鸻胡思乱想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没力气继续去思考这些了。

他干脆起身,想下楼找点解酒的茶水或者蜂蜜水,喝了赶紧睡觉。

谁知刚一站起来,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闪烁了几下。

叶鸻动作顿了顿,手在墙壁撑了下,以为是错觉。

可下一秒,光源全部被切断了。

屋内霎时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床头柜上面充着电的手机传来断电提示音,叶鸻愣了下,摸着黑抓起手机看了眼,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又摸着黑去按墙壁灯的开关,试了两下,没反应。

果然停电了。

叶鸻站在原地没动,他扶着墙壁闭眼缓了下神。

刚才头顶吊灯光突然闪的那两下加重了眩晕的感觉,他顺着墙边继续走了几步,伸出手隐约能看见门的轮廓,抬手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口站了个人。

盛择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自打晚上叶鸻和秦召铭从云野出去,他就越来越坐不住,像忽然间溺水的人,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连呼吸都愈发不畅,辗转反侧焦躁情绪无法宣泄,直到再也受不了,起身决定去找叶鸻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得救了。

但他也没预料到,自己会在巷子里和秦召铭动起手。

跟着叶鸻回云野的路上,盛择风才稍稍冷静了些,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而叶鸻一句话都没讲,盛择风心里很没底,不知道叶鸻是不是生气了,在房间纠结良久,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来找叶鸻,想全部问清。

没想到站在叶鸻房间门口时候忽然停电了,云野小院连同走廊一道全是黑漆漆的。盛择风握上叶鸻房间的门把,本来还在犹豫,房门就被人忽然从内拉开了。

透着稀薄的月光,盛择风看到了叶鸻的身影和对方开门后有些茫然的神情。

心底的情绪瞬间压不住,盛择风来不及多想,他抬手按住叶鸻的肩膀,把人推回去,反手关上了门。

“你要去找谁?”盛择风声音发紧,仔细听还有些紧张。他眉心拧着,紧盯着叶鸻。

“我”叶鸻看到突然出现的盛择风也诧异了下,话到一半,又回过味儿来,“你怎么过来了。”

盛择风漆黑的眼眸情绪复杂,他把叶鸻堵在门口,挡住对方的去路。许久,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

“你之前提过的前任,就是秦召铭是么?”

叶鸻一怔,看向盛择风,停了几秒,才道:“你都已经听到了吧。”

云野那条巷子里的对话,盛择风果然都听见了。

攥住叶鸻胳膊的手陡然绷紧,盛择风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叶鸻的脸,这个答案令盛择风心里一切猜测全都得到了证实,而同时一股巨大的不安漫上心口,让人无法冷静。

“就算听不到也快要猜到了,”盛择风说,“这几天我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些事,我听着他说你原来的事,说你们大学时候关系多么多么好,我简直快要憋疯了。我好几次想问你,又没有理由逼你说,就只能猜。现在终于知道了。”

盛择风讲话的语速很快,仔细听有些语无伦次,正如他压制多日的患得患失情绪一样。盛择风向前了一步,看着叶鸻,心烦意乱地问:“所以,他是来找你复合的?”

今天在巷子里,他到的时候就只听到了秦召铭的那一句“重新开始”,但结合之前的猜测,他也已经猜到了答案。盛择风不知道叶鸻是怎么想的,只是看到秦召铭突然间想去拉住叶鸻,他就一下子理智下线了,冲了上去。

现在回想,他根本也不确定当时是什么情况,叶鸻又到底是什么态度。

叶鸻想和秦召铭旧情复燃吗?

万一呢。

叶鸻沉默的看着他,没说话。

盛择风不确定对方在想什么,但在黑暗中这种沉默无疑放大了盛择风心底的不安,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吊起来,就只等叶鸻一句回答。

“盛择风,你”叶鸻察觉到盛择风情绪不太对,被攥住的手臂动了动,叶鸻说话时将盛择风的手拿下来,退了一步,想先去找解酒的东西给对方。

然而,这动作像是某种信号,让盛择风顿时心里一沉,忽然觉得相处了这么久的叶鸻正在逐渐远离他。

他怕再也抓不住叶鸻,心里从没一刻这么恐惧。于是盛择风上前一步,急迫地想再次靠近叶鸻,脚底下却不知道被什么电源线绊了下,瞬间失去平衡。

周围漆黑一片,盛择风反应过来匆忙中只来得及在边上沙发扶手撑了下,想起身,却又磕到了额角。

叶鸻听见这动静吓了一跳,赶忙蹲下来,摸着黑捧住盛择风的脸,担心地问:“磕哪儿了?疼不疼?”

这样突然下蹲的动作让叶鸻眼前一黑,头更晕了。云野毕竟是乡下,停电这种情况不像是城市里,还可以靠外面其他的高楼大厦或路灯借光。

仅仅凭借窗边遥远的月光,其实根本看不清,叶鸻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喝醉还是什么,浑浑噩噩的总觉着现在的场景像是梦境,他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盛择风的轮廓,却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所以他又靠近了些,单膝跪在地板上,抬起手去摸盛择风的脑袋,想再确认盛择风头上有没有被磕碰受伤。

没等摸出个所以然,盛择风突然将他的手捉了下来。

他俩就这样面对着面,半跪坐在这窗下的小角落,月光洒下的区域,安静地对视着。

外面似乎又开始起风了,雨滴倾洒下来,顺着屋檐下落拍打在院里植物叶片上,叶鸻缓了会儿神,慢慢地眨了下眼。

这一次大概是因为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加上这个位置若有似无的月光,他看到了盛择风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在看向他,距离还很近。

“为什么要和他出去,”盛择风表情克制,语气却出卖了他,像是生气又像有点委屈,“叶鸻,你怎么会喜欢秦召铭那样的人?”

这话说的算是十分越界,毕竟把在云野认识这段时间全部算上,他来点评叶鸻的前任也多少显得不妥。

可是这话却让叶鸻一愣,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盛择风今晚在桌下抓住他手腕时候那个神情。

如果说上次那个“意外”让叶鸻心里产生过怀疑,那么晚上盛择风那个眼神,好像已经说明了什么。

盛择风难道对他

“叶鸻,你就是陪他去看零点首映电影吗?”心里说不出的乱,盛择风打断叶鸻的思考,他望着叶鸻,声音很低。

细碎的月光倒映在对方的眼眸里,叶鸻看着盛择风,从对方专注的视线中看见了自己投射在盛择风眼里的影子。不知为什么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为什么要用这么沮丧的语气说话?

叶鸻不习惯听到盛择风这种语气。盛择风是怎样一个桀骜不驯、直来直去的性格,叶鸻完全没想过对方还会记得玩扑克牌那天他随口说的话。

房间的窗户没关严,外面的风忽然转了个向,带着潮湿的凉意徐徐吹进来,忽然将窗边纱帘扬起,漂浮着的白纱一瞬间挡在两人中间,遮住了叶鸻的下半张脸。

叶鸻深棕色的眼眸看向盛择风,有些晃神,也有纠结,可最多的还是不知所措。

盛择风弄不清楚,但是他没办法什么都不管不顾。

“叶鸻,”盛择风抓住了叶鸻的手,轻轻握了下,低声说,“别复合行么?”

叶鸻的心脏微微收缩了下。

今天他们两人大概都不清醒。透过黑暗,叶鸻竟然觉着自己一向可以把控的理智即将出走,微妙的酸涩感在心中炸开,拉扯着他的神经,几经辗转,最后还是被强行按回去。

叶鸻让自己冷静下来。静默许久,正要说话,盛择风却兀地一抬手,将两人中间的纱帘拽开,倾身吻了上来。

叶鸻怔住了。

盛择风微凉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叶鸻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浑身僵硬,脑袋发懵地感受到盛择风的舌头探进来,在他唇齿间急切地翻搅,从青涩到呼吸越发沉重。

落针可闻的夜晚里这动静显得更加明显,反应过来时,叶鸻只觉头皮倏地一麻,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地震颤了下,很快浑身的血液也开始燥热发烫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可是盛择风的手掌却先一步抵在他后脑,吻得更深。

叶鸻蹙了下眉,被这个充满攻击性的吻逼得轻哼了声,只能被动地仰了仰头,想要错开。

盛择风却随着他后仰的动作直接压了过来。

青梅酒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叶鸻晃神之际就听见暧昧的水声环绕在四周一片漆黑之中,听得人脸红心跳,胸口鼓躁着心脏就跟要撞破胸膛蹦出来一样。

这明明是个毫无章法的吻,可他几乎是完全被盛择风压制,强势、认真又不讲道理。盛择风抓着他的手腕按在沙发上,两根手指挤进沉香木手串中间,往上推,似乎想把这碍事的东西给摘掉。

叶鸻呼吸一窒,嘴唇都被吻得发麻,察觉出对方似乎要失控,连忙按着对方肩膀往后推了下,谁知唇角立刻被盛择风咬住。叶鸻吃痛动作一顿,盛择风另只手顺势就将他困住,从后按住了他的腰。

后背紧贴靠着窗下的空隙和沙发之间,这样逼仄的角落,让一切呼吸起伏和衣服摩擦的声响无处遁形。

直至此时,叶鸻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样下去不行,他再次抬手,这回使尽全力才推开了盛择风。

面前的人漆黑的眼睛仍旧盯着他,目光幽深又孤注一掷。叶鸻的手还抵在盛择风肩膀,喘了口气,哑声说,“你喝醉了,盛择风。”

他也醉了,否则不会反应这么慢。

更不会在刚才那一瞬间,在这种意识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差一点想去回应这个不管不顾、天崩地裂般的吻。

盛择风没否认。对方气息还是很重,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凝着他。

叶鸻也有些喘,并且在这么一个昏暗气氛下,两个人呼吸的动静听得人十分羞耻。他平复了片刻,试图让自己的理智回神,试图从酒精影响中拨出一丝残存的清醒。

叶鸻组织了下思路。再次抬眼时,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平静,“盛择风,你知道的,我们都是偶然在这里停留,你我都只是这里的过客。”

不轻不重的一句暗示。

盛择风比他小太多,对方这个年纪极有可能根本都弄不清楚这种模糊的情感,这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转瞬即逝的冲动,来的快去得也快。根本没有仔细思考过。

可是叶鸻不能什么都不想。

他早就清楚自己不同于大多数人的性取向。可是盛择风呢?他能接受么自己直了21年的性取向某天可能会发生转变么?他家里能接受吗?

亦或许意识到这些之后,立刻“幡然醒悟”回归正轨呢?

这里面需要考虑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况且,从头到尾叶鸻都明白旅途中相遇的人,即便再投缘也终有分别的一天,从此各归各位,天南地北,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为了些难有结果的镜花水月,谁会愿意轻易改变自己原本的轨迹呢。

盛择风安静了许久,呼吸声音渐渐放缓下来,眼里似乎也有听到这话之后的迷茫。他皱着眉,像是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叶鸻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没说话。

他太清楚盛择风这个年纪,容易冲动,想法不定性。

所以如今这种情形,叶鸻必须提醒自己,也试图提醒自己面前的人。

然后,他听到盛择风忽然说:“可你不是过客。”

屋外的雨越来越大,盛择风这句话夹杂在雨声里。

良久,叶鸻叹了口气。

“回去睡吧,”他率先起身,一站起来头还是晕,他把盛择风从地上拉起来,打开门,“早点休息。”

第38章 嘴唇破了? 第二天叶鸻醒来的时……

第二天叶鸻醒来的时候, 仍然觉得头很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被一根透明的线拉扯, 同时还特别口渴。他压着困意从床上下来, 到屋内桌上拿了瓶水,举着瓶子仰头刚喝了两口, 没忍住“嘶”了一声。

叶鸻一顿, 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处痛意的来源, 怔愣了几秒,放下矿泉水瓶, 疑惑地往洗手间走,来到镜子前仔细一瞧,才发现自己的嘴角破了。

他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愣了好半晌,微微拧了下眉,喃喃自语了句, “这什么情况”

青梅酒的度数看来的确是不低, 赵悟庆自己酿的酒比市面上其他果酒度数肯定是要偏高不少的, 叶鸻自问酒量虽然谈不上多好,但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可是很神奇的,他竟然好像有点记不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从二楼往下走的时候云野院子里很安静, 才八点钟出头,叶鸻下楼后去云野的开放式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喝完顺势把玻璃杯往岛台一放, 他胳膊搭在台子上面, 有点晃神地发呆, 开始试图回想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赵悟庆走之后,他折返回院里就撞见了秦召铭和盛择风在沉默的拼酒。他从庆叔家东边那栋房子拿来那瓶青梅酒装酒的大玻璃瓶目测怎么也得有个2.5升,最后几个人愣是没剩下多少。然后秦召铭说要和他谈谈, 结果最后变成和盛择风秦召铭两人在巷子里差点动起手。

再然后,他们就回了云野,各自回了各自房间。

叶鸻闭着眼睛复盘,手撑在脑袋边一下下揉着太阳穴,思考得专注,以至于乍一睁眼,突然间就看见面前站了个人还有些意外。

“你怎么”叶鸻顿了下,才接上,“起这么早。”

他微微抬头,看向盛择风,心里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专注到连盛择风下楼和走过来的声音都没听见。

随意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叶鸻正要说话,又低头没忍住再次确认了下,奇怪道:“而且今天还是周末,你不用上班吧?”

往常非工作日的时候,这人估计都要睡到十点钟。

盛择风垂眸看着他,却没立即回答。

对方的表情似乎是有些迟疑,隔了有好几秒,才心不在焉地接了句,“不上班。”

说完这句话盛择风垂在身侧的手轻握了下,看起来像是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但和叶鸻一对上视线,又很快耷下眼皮,没吭声。

叶鸻不明所以地等了半晌,心里也有点犯嘀咕。总觉得盛择风今天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连看人的时候都不像是平时那样,眼睛又黑又亮的,说话时候喜欢直视着别人的眼睛。

对方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低声喊他的名字,“叶鸻,我”

“嗯,怎么?”虽然不明白盛择风怎么忽然变得支支吾吾,叶鸻还是好脾气的应着,耐心地看向他。

察觉出来盛择风的异常,叶鸻其实犹豫着也正想问,但盛择风再次抬眼时,目光定格在他脸上,却突然眉头一皱,而后立刻俯身凑近过来,“你的嘴唇”

这话到一半,盛择风又诡异地卡壳了,神情中甚至还多了那么一丝说不清的、似有若无的愧疚和心虚。

叶鸻眨了眨眼,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越来越一头雾水。正觉着这简直是非常不对劲,盛择风就伸出手,掌心蓦地托起他下巴,又靠近了些,盯着他的嘴角看。

“疼么?”看了半晌,盛择风轻声问。

他们两个一坐一站,盛择风另只手撑在岛台边缘,几乎就是挡在叶鸻坐的吧台椅跟前,形成了个半包围的姿势。

更别提对方还俯身突然凑这么近,特别认真地盯着叶鸻嘴唇观察。

这一下子让叶鸻感到有些不自在,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隔了两秒,才连忙佯装无事随口道:“啊,没什么事。”

说着话抬手握了下盛择风手腕,想把盛择风捏住他下巴的手移开。

谁知此言一出,盛择风非但没松手,原本那双还在观察叶鸻嘴角的眼眸却蓦地抬了抬。盛择风沉如深海的黑眸上移了些,改为盯向叶鸻的眼睛。

“你忘了?”

盛择风看着叶鸻,眉眼间神情极为复杂,还有些说不出的不可置信。

“嗯?什么?”叶鸻有点懵,他下意识地说。

说话的同时忽地就感受到盛择风的拇指很轻地在他嘴唇上压了下,过电似的感觉顿时让叶鸻心跳差点漏一拍。

叶鸻连忙偏开头,躲开了盛择风的手。

也是同时,脑子里就跟老式放映机似的,咔咔咔几下,突然间好像接上了什么画面。叶鸻想起来了房间里天花板的吊灯闹鬼似的一直闪个不停,然后彻底黑了下来。

紧接着,他还想起来了昨晚盛择风在桌下抓住他的手时候的神情,清了清嗓子,没再和盛择风对视。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可是这种什么都记不清的感觉总是说不出的奇怪,所以犹豫片刻,叶鸻还是忍不住求证性地问了盛择风一句,“昨天,是不是停电来着?”

盛择风沉默地看了他好半晌,眼皮一耷,好像忽然有点生气。

“嗯。我去给你买药。”

“啊?”

叶鸻压根没反应过来,盛择风就已经往云野小院外面走,叶鸻看着院门口消失的人影疑惑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下午赵悟庆来云野的时候听说秦召铭明天打算要走还很惊讶。不过又一问才想起来秦召铭一个上班族,原本就是休假过来几天,所在公司事情很多,出来几天已经开始被领导催,也就明白了。

对方说是想买点特产带回去,赵悟庆听后很热心地又带着秦召铭出去找店铺。回来时已经接近傍晚。

一整天几乎都没和叶鸻说上一句话,秦召铭今天酒醒过后也自知昨天自己都说了什么,白天实在是没好意思再去找叶鸻。但是想想明天就离开这里,他回到云野之后,还是没忍住往院子里木头长桌旁叶鸻的方向看了眼。

正巧叶鸻雕刻到一半,端起边上的咖啡无意抬头时,跟他视线对上了一秒。但很快又无视了秦召铭的目光。

昨天晚上喝醉之后什么好听的、难听的、该说不该说的心里话都说了。说出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秦召铭抿了抿嘴唇,心里就是有十万个后悔,目前这状况也可以算是撕破脸了。

秦召铭踌躇很久,实在拉不下面子继续凑上去,因为心里也十分清楚叶鸻不可能再搭理他了,只能决定先离开。

不过傍晚赵悟庆带着秦召铭买完东西,回云野小院里没多久就接了个电话,临时来了个急事。

赵悟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扭过头来就招呼着众人说问:“陈阿婆家今儿晚上得赶工做鱼灯,缺人手,我过去帮忙,你们有人想一起么?”

当然,一般来说这些事情赵悟庆最主要想到的还是他徒弟,毕竟叶鸻在他心里就是放在哪儿都靠谱的存在,赵悟庆说着话往木桌边走。

叶鸻已经放下雕刻刀,站起身来,“他们还差多少?做鱼灯难么?我可以去帮忙,但就是没接触过,担心反而给人家添乱”

“不会的,”赵悟庆说,“这东西不算特别难,最难的也就是做鱼灯的骨架,我听说他们做的应该差不多了,至于别的到那让他们教你。”

赵悟庆说:“主要是老梁店里上个礼拜接了个急单,这眼看着就快到约定交货的日子了,再不赶工真来不及了。客户听说是个剧团,演出用,还推后不了。到那你可以跟着他那两个小学徒上手试几遍,帮忙糊纸、上色之类的就成。”

“行,那我们一起过去。”叶鸻说话时往楼上看了一眼。

盛择风自打上午给他买了涂抹嘴角那个小口子的药膏之后,一天下来几乎都挺安静。虽然也不知道他到底又在赌气什么,但行动上也还是跟往常一样,对叶鸻几乎寸步不离,让叶鸻有些摸不清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刚才下午雕刻的时候,盛择风还一言不发地在叶鸻旁边待着,一会儿抬头看叶鸻一眼,一会儿又低头看手机。然后接了崔昊的电话,就去楼上了。

叶鸻在想要不要问盛择风去不去陈阿婆家。赵悟庆似乎是也因为没在院子里瞧见盛择风,左右望了一圈,很奇怪地问叶鸻,“小盛呢?今天怎么没给你录像?”

来云野这么久,盛择风那台运动相机的使用率非常高,有什么特别活动都会拿出来拍摄,每次镜头都忍不住对着叶鸻。即便是不出门,盛择风也会贴在叶鸻身边,拍他雕刻留青竹刻。所以久而久之,赵悟庆也都看习惯了。

“他刚才接了个电话,去楼上了。”叶鸻说。

“庆叔,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不是很着急么?我过去多个人多少能帮上点忙。”边上的秦召铭走过来,说完这句大概是担心赵悟庆不好意思让他一个客人去,又加了句:“正好体验体验,不然赶明儿我走了也没机会了,而且在民宿闲着也是闲着。”

说到明天就走的时候,他试探性地再次看了叶鸻一眼。

叶鸻没表态。

“成,那就一起去。”赵悟庆又看了眼时间,和叶鸻说,“要不然你上楼问问小盛?看他怎么说,想来的话让他打完电话找咱汇合也成。”

叶鸻点点头,嗯了声,往通向二楼的楼梯方向走,结果刚到走廊转角处,就和从楼梯下来的盛择风碰上了。

叶鸻注意到盛择风脖子上又挂上了他的大疆配套挂脖支架,手里拎着个袋子,胳膊上还挎了件外套。

愣了愣,叶鸻问:“你要出去?”

第39章 你,你先放开我 问完也不知怎么,心里……

问完也不知怎么,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崔昊他们回今迎了,喊我去帮忙拍素材,”盛择风说, “他和池铮宇想之后做一个开业前准备过程、选址什么的那种宣传片。”

他带了个黑色鸭舌帽, 臂弯挂着的冲锋衣也是黑色,穿着打扮莫名让叶鸻想到了盛择风第一天来云野时候的模样。

除了脖子上戴的, 叶鸻又扫了眼盛择风手上拎着的袋子, 里面是运动相机的延长杆、充电手柄之类各种工具。

“哦哦, 那你怎么过去?”叶鸻没来由松了口气,“我和庆叔正准备去陈阿婆家帮忙做鱼灯, 他们赶时间,我帮你问问庆叔摩托车在不在家?”

因为赵悟庆还在外面等着,估计时间紧迫,说着话叶鸻回过身就准备往院子里走,结果一着急误判了走廊转角处那根柱子的方位, 差点碰到头。

眼瞧着就要迎面撞上, 盛择风的手先一步挡在了柱子上, 同时他另只手搂住叶鸻的腰,把人往后一揽。叶鸻来不及防备,就这么被他揽进怀里。

“你就是故意的。”

盛择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嗓音发沉,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叶鸻整个人都滞了下。盛择风这话几乎是贴着他耳边说的,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颈侧和领口, 听得出带了情绪。叶鸻甚至一刹间就反映过味儿来, 对方这是意有所指。

还是因为早上的什么事情在赌气,叶鸻心里明白,可他是真的毫无头绪。

停了几秒, 叶鸻无奈地接了句,“我,故意什么啊”

盛择风胳膊在他腰上捆得很紧,这动作有种不言而喻的暧昧。叶鸻甚至能闻见盛择风身上洗衣液的味道,特别熟悉,因为盛择风现在洗衣液都是直接用他的。

更别说他们两个所在这个位置,就在前院斜侧方,但凡赵悟庆往这边走点,就能看到他们这姿势。

这实在是有点

“你,你先放开我。”叶鸻少见的结巴了下,低头拍了拍盛择风搂在他腰上的手,平复了一下心跳,“老师在外面等着呢。”

盛择风没动,还顺势反抓住了叶鸻的手。

已经快一整天过去,盛择风心里其实一直在猜测叶鸻的想法,但始终不确定。昨晚冲动之下那个吻过后,盛择风本来心里就十分没底,早上醒来后既忐忑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鸻。

怕叶鸻会就此疏远,直接不理他,又怕叶鸻会指责他趁人之危占便宜。可是盛择风怎么都没想到,叶鸻竟然表现得什么都不记得。

是断片了?盛择风不太能接受这种可能,他甚至更怀疑叶鸻根本就是装作不记得了。

压根就没打算给他解释或者表态的机会,这就是叶鸻这种体面人的拒绝方式。装作无事发生。

盛择风心里憋闷了一整天,拿叶鸻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拿不准,叶鸻到底是不是真的忘了。

“叶鸻,小盛?怎么说,我们先过去了啊?”赵悟庆一嗓子突然从前院传过来,大约是嫌他们两个太慢,催促了句。

叶鸻闻言匆忙偏过头,冲前院方向喊了句:“来了!”

说完不由分说直接把盛择风揽在他腰上的手给拽下来,盛择风这回倒是挺配合的松开了。

叶鸻压根就没好意思扭过头看他,只是丢了句走吧。

两人来前院和赵悟庆汇合,直到赵悟庆给了盛择风摩托车钥匙,出了云野院门,叶鸻才想起来问:“那什么,那你今天还回来云野么?还是要在今迎住几天?”

“回,今天给他们拍完就回。”盛择风说。

“嗯,那给你留门。”叶鸻笑了下,试图把刚才走廊里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语气自然地又说:“说不准你回来时候我们还没完工呢,到时候随时打电话吧。”

“好。”盛择风说。

赵悟庆带着叶鸻跟秦召铭到了陈阿婆家院里的时候,他家两个小学徒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陈阿婆的儿子梁师傅四十多岁,做了三十年的鱼灯,也算是很有经验的师傅,看上去沉稳不少。正叼着根烟,低头专注地用铁丝固定竹条,扎鱼灯骨架,见赵悟庆带了帮手过来,连忙起身迎着他们。

澄川镇各家各户相互帮助是很常见的事,赵悟庆带人来了,大家也没多寒暄,见面就开始让安排分工。秦召铭被分配去跟他家其中一个学徒一起给做好的骨架糊宣纸。

制作骨架这部分稍微难一些,赵悟庆和梁师傅负责,叶鸻则是和另一个叫小王的学徒去给鱼灯上色。

“这次的大金主单子来得太急了,我和小于昨天晚上熬到快凌晨一点,师傅说什么也不让我们继续做了,给我俩赶了回去。”

小王递给叶鸻一副图纸,讲了画法之后,一边照着图纸样子给鱼头上色,一边说,“结果我回去躺在床上压根都睡不着,心里着急,今早七点多就又来师傅这儿了,生怕赶不上。”

“还差很多么?”叶鸻拿小板凳坐在鱼头旁边,给鱼眼睛上色,“你们这次的单子我听庆叔说是个剧团?是附近镇上最近要演出吗?”

“不是,”小王摇了摇头,“是城里的,如果是镇上估计也不会扔这么大单子给我们。虽然我师父很厉害很出名,但是毕竟鱼灯这东西本来就是这一片地区的传统特色,哪个镇子上都有手艺人,不一定非要都让我们做的。”

小王说:“这次是市里的,而且是S市的一个剧团!他们找上门来要的数量多,还急,我师父本来犹豫要不要接的,但是最后考虑着能有这种大城市的剧团可以把这些东西带出去,让更远地方的人也知道我们的鱼灯有多漂亮,我师父还是应下来了。”

说这些时候小王的语气特别骄傲。

“确实很漂亮。”叶鸻上手很快,闲聊功夫已经拉着小板凳换了个边,给鱼身上色。

听着小王讲述这些,叶鸻的目光也从头到尾打量过眼前这个宛若实物的巨型鱼骨架,满眼都是欣赏。

“这些年来很多城市都开始重视起来了,挺多非遗的东西被越来越多人挖掘到,如果是剧团,肯定能起到更好的宣传作用。”叶鸻说。

“嗯。”小王笑起来,兴奋地点头,“所以这是个好机会,幸好庆叔你们过来帮忙,叶鸻哥你人真的太好了。上回我听阿婆说,下雨那次也是你跟着庆叔过来帮忙收那些晒秋粮食。”

“应该的,客气什么。”叶鸻说。

他想,其实那天还有盛择风在的。只不过梁师傅家这两个小学徒并没见过盛择风,估计不认识他。

想到这里叶鸻稍微走神了片刻。

也不知道这会儿盛择风到没到今迎,对方没发消息过来,估计是到那边就在忙着拍摄了。

又瞧了眼自己手里托着的颜料盘,叶鸻侧过头,望了眼院里摆着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全都栩栩如生,无比灵动的鱼灯。在想,如果盛择风今天也过来这里,应该也会被这些鱼灯吸引,然后肯定会忍不住拿着他的大疆记录全程。

唇角无意识地勾了下,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开始走神的时候,叶鸻连忙又把思绪拉回来,认真专注手头的活。

几个人这一来就没闲着,从下午四点出头一直赶工到了晚上九点多,连晚饭都是在陈阿婆家吃的,简单对付了碗馄饨就继续马不停蹄地帮忙制作鱼灯。

好在后面上手之后,大家动作越来越熟练,效率也肉眼可见提高。到了接近十点,梁师傅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再做了,边道谢边把他们三个人就往外赶。

“不行不行,你们这都跟着干了五个多小时了,赶紧回去歇着。”

梁师傅把赵悟庆、叶鸻和秦召铭三个人送到门口,又回头瞅了眼自己院子里几乎快要摆满的鱼灯们,“而且我刚才点了点数量,差得不多了,交货的时间这下肯定能赶上,我等会儿让我那两个徒弟也得回去休息了,这俩孩子昨天就忙活到凌晨。”

“千言万语,太感谢各位。”梁师傅双手合十,诚恳地说。

说完他又看向叶鸻和秦召铭,“老赵我就不跟他多客气了。尤其叶鸻,和这位秦先生,我真的打心里感谢。原本你们就是来澄川旅游的,结果还被抓过来帮忙干活,实在不好意思。”

叶鸻摇了摇头,笑着说:“别这么说啊梁叔,是该我说感谢。不然哪儿有这么好的机会,也算是学习了,还亲手制作了鱼灯,真挺有成就感的。”

“是啊,真没什么,”秦召铭也附和,“我完全是自告奋勇,这东西挺神奇,一做起来竟然还有点上瘾。等我回去了还真不一定能体验到呢。”

顿了顿,秦召铭借着这机会看了眼叶鸻手上沾满的颜料,忍不住递了句话,“我刚才看了你上色那几个鱼灯,很漂亮,你怎么样,累了吗。”

“还好。”叶鸻说。

时间不早,几个人告别了梁师傅,回到云野小院之后其实还是稍微有点疲惫。

主要不是做鱼灯累,而是要保持一个动作坐在那干半天活,腰酸、脖子也酸。所以进了门大家都准备各自回屋早点休息的。

没想到回到云野之后才发现,盛择风竟然还没回来。

赵悟庆倒了杯水,往楼上黑着灯的房间瞅了眼,“小盛还没回呢?他不能是这个点儿就睡了吧?”

“应该是还没回来。”叶鸻也在看二楼,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下。听见赵悟庆说,“哎哟,该不会是回来过没进来门吧?奇怪了,那他应该会给你打电话啊,再不然上回陈阿婆家他也去过,应该知道去那找咱们吧。”

“对了,你早上和他说了咱们几个是去陈阿婆家帮忙吗?”赵悟庆扭过头来,问叶鸻。

“我记不清了。”叶鸻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心里开始也有点着急。他回想不来早上具体是怎么和盛择风说的了,可是都已经这么晚,澄川镇上估计大部分人都休息了,盛择风怎么会这个时间还没回。

想来想去,叶鸻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看看有没有未接来电,结果发现手机竟然已经没电关机了。

“操。”叶鸻忍不住暗骂了声,头一遭觉着自己也是够粗心的。他抬步就往楼上走,扔下了句,“庆叔,你早点休息,我上楼给盛择风打个电话。”

三两步顺着楼梯直接来到二楼,叶鸻推开房门后,着急想给手机充电,结果进门摸着黑还没来及往里走,脚底下就被什么东西的电源线给绊了一下。

叶鸻猛地往前一倾,条件反射十分狼狈地在边上沙发扶手撑了下,不过惯性使然,他还是踉跄着差点半跪在地板上。

就着这动作他索性在这个角落半蹲下来,却没想到因为这么个小插曲,脑子里突然间像是有个回放键,“咔”的一声响了。

昨天晚上同样的位置,一些画面瞬间全部涌入了他的脑海。

昏暗的房间、屋外雨声、气息纠缠的声音、被攥住的手腕,以及那个毫无章法却压迫感十足,认真到让他浑身发麻几乎缺氧的吻。

刹那间,叶鸻全都想起来了。

“我靠”叶鸻几乎是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缓慢地抬手捂住了脸。

手掌经过唇角那道伤口的时候,他嘶了一声,然后忽然间就明白过味儿来,盛择风今天的种种表现是因为什么。

“我说怎么好端端的”叶鸻抬手摸了下自己嘴唇上那个被咬破的位置,越发觉得面颊发烫。

只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叶鸻按下了混乱的心绪,找到电源线接上插口。

他差不多冷静下来。昨天自己虽然喝了酒,好在也维持住了些许理智。叶鸻慢慢地呼了口气,除了昨天就考虑到的那些现实因素,他根本不敢在清晰状态下,去分析自己对盛择风又是什么想法。

手机连接上电源没两分钟就自动开机了,某人似乎心有灵犀,也没给叶鸻时间整理感受,电话率先打了进来。

盛择风告诉叶鸻,他在准备回来云野的路上,大概再二十几分钟左右就能到。

“好。”叶鸻指尖攥了攥手机边缘。

“等我。”电话那头,盛择风说——

作者有话说:沙发:我真服了你们两口子- -

第40章 争吵 然而通话挂断的下一秒,叶鸻房间……

然而通话挂断的下一秒, 叶鸻房间的房门就突然被人敲响,动静急促。

秦召铭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叶鸻,睡了吗?开门, 有急事!”

叶鸻愣了下, 隐约听出来秦召铭语气不大对,预感发生了什么的感觉漫上心头, 叶鸻抓起手机来到门口, 打开了门。

“我刚才接到电话, 张倾锐出车祸了!”

秦召铭喘了口气,大概是跑上来的, 迎面就砸过来这样一句话。

叶鸻一怔,抓在门把上的指节兀地收紧,缓了两秒,他才难以相信地问:

“你说什么?”

秦召铭的这话,就跟有回音一样震得他脑袋发木, 给了叶鸻重磅一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手机没电了吧?”秦召铭低头快速看了一眼叶鸻攥在手里的手机, 解释,“他们说联系过你,没打通。”

傍晚直到将近晚上十点这段时间, 他们一直都在梁叔家,叶鸻自己都不知道手机是什么时候没电关机的。刚才回来云野, 他才充上电。

这会儿叶鸻再低头一看, 才反应过来, 他过来开门无意中又把手机电源线给拔了下来,才连接电源没两分钟的手机也就撑不住再次关机了。

但现在不是顾得上这些的时候,叶鸻定了定神, 语气发哑,急切地问:“在哪里出的车祸?张倾锐现在是什么情况?谁和你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问出这一连串的问题后,叶鸻竟然下意识地有些抗拒和害怕听到答案。

几乎是强迫自己要镇定。

可是他和张倾锐认识了近十年,不单只是合伙一起开游戏工作室的关系。

从大一开始到现在多年过去,中间有多少同学、朋友渐行渐远,或者因为时间和距离不可避免地断了联系。而他和张倾锐从始至终关系都很好。

他们同为游戏行业,念书时候就一起共同设计游戏,热爱相同,对于游戏的大部分观念也一致。张倾锐是他为数不多的最重要的朋友。

叶鸻简直没办法想象这样一个人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会多让人难以接受。

“就今天晚上,现在人还在抢救,”秦召铭捋了捋呼吸,说,“是彭瑞给我打的电话,他不是也在C市工作么,他说本来也联系了你,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叶鸻你……”

秦召铭观察了下叶鸻的脸色。

“在哪家医院,我过去。”叶鸻没有丝毫犹豫地说。

“今天没票了,”秦召铭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查过了,这地方太偏,哪怕是去临近城市的机场,航线也就那么几条,每天航班还有限,今天已经没有了。”

秦召铭继续说:“除非坐高铁去转更远点的城市,可那样高铁就两个小时,再转飞机,其实真要有什么事时间也赶不上。”

叶鸻闭了闭眼,只觉心乱如麻,惴惴不安。

车祸这种事情,光是听上去就已经能让人条件反射地激起恐惧感,更别说张倾锐现在还在抢救,那也就是生死未卜。

可这事发生得太突然,天高路远,再急也无济于事,只是各种最坏的可能性却忍不住一窝蜂往脑子里钻。

“叶鸻,先去我房间吧,”秦召铭看了眼叶鸻的脸色不太好,轻声商量道,“我带了电脑过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订票,现在最好的安排,就是买到明天最早一班飞机。明天早上你和我一块儿走。”

叶鸻点了点头,跟着秦召铭下了楼。

盛择风赶回云野小院的时候,是赵悟庆给开的门。

他推着摩托车进来,身上冲锋衣沾着初秋夜晚的凉气。在小院里停好摩托车之后,盛择风第一时间就抬头望向叶鸻房间,见对方房门敞开着,不确定地问赵悟庆:“庆叔,叶鸻是在楼上吗?”

“没,去小秦那屋了。”赵悟庆端着杯子,说,“我刚在厨房烧水,老远就瞅见他俩匆匆忙忙下楼到一楼小秦房间了,估计有什么事要商量吧。”

“有事商量?”

盛择风眉头拧起来,鸭舌帽的阴影遮盖住了他眉眼间微妙的变化,他低声自言自语般重复了句。

晚上十点多,眼看接近十一点。

大半夜到底什么急事是需要去前男友房间商量的。

都分手了不用避嫌么?

盛择风心里一沉,抬起眼皮,视线忍不住往云野一楼最边上某个房间的方向看了眼。

赵悟庆打着哈欠,拍了拍盛择风肩膀,“行了你也赶紧上楼休息吧,帮小崔他们拍摄这小半天估计也够累的,早点睡。”

缓慢地收回视线,盛择风点头,心神不宁地应了句:“嗯,那我先回房间了。”

叶鸻到秦召铭房间后,用对方电脑浏览找到了个明天最早的航班,规划了下路线。为了赶上飞机,明天早上6点他们就得从云野走。

机票订好后叶鸻依旧有些出神,对着屏幕上的出票页发愣,直到现在他都还是无法相信张倾锐出车祸这件事。

秦召铭点了根烟,在旁递过一根想给叶鸻,叶鸻摇了摇头。秦召铭思索了下,看得出叶鸻还是在担忧,索性给彭瑞又播了通电话过去,问张倾锐那边最新情况。

“还是抢救室里。”彭瑞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确实是伤的很严重,我和他助理现在守在外面,他爸妈又不在C市,而且都这么晚了,我们商量了下也还是没敢告诉……对了,你们是明天早上到么?”

“对,我和叶鸻买了明天最早一班航班,上午就能赶过去。”秦召铭快速说了句,把电话递给叶鸻。

“他今天是去干什么了,到底是怎么会……发生车祸?”叶鸻皱着眉问,“事故处理完了么?”

张倾锐经常出差,有司机也有助理,叶鸻都想不通他怎么会和别人撞上。

“好像是应酬完开到下立交桥那块儿,”彭瑞说,“我刚才赶到的时候听他助理小林说司机今天刚好请假,张倾锐自己开的车。结果才拐到路口,左手边迎面就冲过来一辆车,到路口也不减速,这傻逼踩着油门就过来了!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彭瑞说到这茬也来气,在电话那头骂了句。

“对方是喝酒了还是什么?”叶鸻问,“小林呢,受伤了吗。”

“小林问题不大,就是胳膊骨折。是,对面就是喝酒了,那他妈浑身酒味重得连酒精检测都用不着做,反正这事张倾锐纯属是无妄之灾。”彭瑞顿了顿,“对方全责,警察做完笔录刚从医院走,后续估计还一堆事情,具体怎么处理,还得等当事人都从抢救室出来了再说。”

彭瑞说到这,又道:“你们也别太焦心,张倾锐为人这么仗义,他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今天晚上就在这盯着,他手机也在我这里,你们明天到了随时和我联系。”

“彭瑞”,赶在电话挂断之前,叶鸻顿了顿,艰涩道:“如果张倾锐从抢救室出来了,不管几点,不管是什么情况,你一定随时打电话告诉我。”

“好。”彭瑞说。

电话挂断,心里那块大石头却始终没能放下,叶鸻简单和秦召铭商定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准时从云野出发,就回了二楼。

到房间之后叶鸻没多耽搁,转头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背包,开始收拾行李。

他没直接把行李箱找出来,事态紧急,明天从机场出来直接去医院,他不想拖着个行李箱,太麻烦。所以干脆只收拾了随身的东西,充电线、钱包证件之类的,又塞了两件衣服到背包,就算是准备好。

做完这些之后叶鸻有些疲惫地把自己砸进沙发里,眼睛瞪着墙壁,毫无睡意。

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叶鸻现在就只希望张倾锐至少人没事,能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其他都不是大问题。

心里琢磨着这些,无意间低眸扫到腕上手表显示的时间,叶鸻才忽然想起来,还没问盛择风回没回云野。

手机在边上充电,叶鸻想了想直接拉开门,从自己房间出来。

他来到云野二楼走廊,站在盛择风房间门外,往里看了一眼。虽然隔着窗帘,但通过缝隙能看到盛择风房间的灯是亮着的。总归人是已经回来,叶鸻放心了,也就没有敲门,回了自己房间。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事发突然,他只能明早起来之后再跟赵悟庆说他要先回去。

至于盛择风,叶鸻反应过来,自己也应该和盛择风说一声的。只是刚才发呆脑子里想东想西,时间已经一分一秒过去。

叶鸻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睡了,到底还是放弃了去找盛择风当面打声招呼,而是拿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我有点事,明天要先离开云野了]

消息送出去等了好一会,没有回复。

叶鸻从沙发起身,简单洗漱后定好闹钟躺在床上,手机才突然振动了下,盛择风的消息回复过来。

[和秦召铭一起?]

看着屏幕中的这句话,叶鸻稍微察觉出来背后似乎有深意,可他现在实在没力气琢磨。

[嗯。]叶鸻放下手机,时间太晚了,他没多解释,明天一早就要赶飞机不能耽误,想着等之后再说。

却没想到隔了几分钟,盛择风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不是在和庆叔学留青竹刻么,也可以随随便便就这么半途而废?]

叶鸻眯着眼睛,打开手旁台灯,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微愣了下。

对方的消息紧跟着,一条接一条弹过来。

[上次说有机会找庆叔一起做科普视频也还没有录]

[陈阿婆家的鱼灯做完了吗]

[庆叔儿子的事你也不管了?]

[赵哥不是把云野托付给你了么,他就快要回澄川,你也不见了?]

[叶鸻,秦召铭才来了几天?昨天刚在巷子里吵完架,今天人家随便几句就能给你哄好,就可以什么都丢下不管,改变主意跟他走?]

[你就这么放不下他么,非要吃回头草?]

叶鸻,你不是答应过,不会和他复合么?

盛择风眼眸暗沉得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海,他站在走廊上发愣,手掌紧紧握住围栏杆,细长的木质栏杆几乎被他掌心力度握紧得要断开。

然而最后这句话,盛择风打字到一半,却没能发出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了,对于这句话,叶鸻昨天并没有点头。

秦召铭也是明天走。

叶鸻这是要和秦召铭一起离开。

凌晨一点,盛择风接收到叶鸻信息那一刻,只感觉整个心脏顿时都停跳了,接着一阵下坠感撕扯这他的神经,让盛择风兀地起身,就想冲过去叶鸻房间,找人问清楚。

可是拉开门的那一刻,他突然间又联想到了什么。

盛择风眉头紧锁,侧头看向叶鸻房间的方向,漆黑的眼睛几乎要隔着墙壁把叶鸻房间盯出一个洞。他想不通他仅仅只是一个下午不在,秦召铭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让叶鸻回心转意。要把叶鸻从他身边带走。

昨天那个吻算什么?

所以叶鸻才会表现的不记得。

因为他其实心里最终还是放不下秦召铭吗。

叶鸻还是喜欢秦召铭么。

一瞬间仿佛置身冰窟,盛择风手掌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才刚愈合的虎口处因为用力过猛,慢慢地又渗出一丝血来,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痛意。

眼底那黑海逐渐翻涌起波涛,前后一联系,盛择风越想觉得这种可能性极高,也就越发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打字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但他心底想的却是恨不得把叶鸻锁在这里,让叶鸻哪也不能去。

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认识了多年吗?

盛择风只觉得自己有生以来,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特别想要,而这特别想要的,却是求不得。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占据着心脏,愤怒掺杂着苦意,不上不下全部堵在胸腔里,盛择风深吸了口气,唯一克制住了自己的,是他没有闯进叶鸻的房间。

因为他真的会想把叶鸻锁在那里。

可他却没能控制住自己,说出些根本站不住脚的混账话。

盛择风甚至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干涉叶鸻,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盯着那些发出的消息,却不后悔。深黑的瞳孔仿佛抓着救命稻草凝视着手机屏幕对话框。他甚至在期盼,叶鸻能给他个理由,告诉他,他不会跟秦召铭走。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叶鸻有些发愣地看着屏幕中接二连三的消息,动作几乎是停滞了有两分钟。

他打字到一半的手停下来,一晚上本就无处宣泄压抑着的各种情绪到现在,终于引发出一股无名火。

他不明白,怎么盛择风会突然间说话这样莫名其妙,咄咄逼人。

突发状况,张倾锐那头生死未卜。叶鸻着急回去,可偏偏就是回不去,只能干等着,硬生生耗过这一晚上,中间还要心惊胆战,担心彭瑞那边随时可能一个电话打过来,告诉他难以接受的消息。

这种紧绷着的感觉已经让叶鸻心里烦乱无比,让他实在没法保持平常一样的平静,盛择风的质问让他一股火涌了上来,索性把打在对话框中解释的文字全部删除。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最终什么都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