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视频录屏画面大概停滞了有五分钟。
忽地,屏幕中鼠标箭头动了动,up主将选项停在了【NO】上面。
叶鸻坐在电脑跟前,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双手都开始出汗,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紧张过。
可是隐约中他又有预感……
up主点击了【NO】的选项。
【艹,一晚上白干了】
【又要重新打了】
【挺叛逆啊兄弟】
【没事,回头我按这个顺序再玩一把,到这一步直接选择卧槽!?!】
只见屏幕中突然弹出一个巨大的对话框。是游戏结束的提示。
任务失败
恭喜您,达成成就:
【被拼凑完整的十四行诗】
第12种未解锁剧情,就是以任务失败为终点。
小怪物2号的完整剧情向所有玩家展露在屏幕里。
原来,“小怪物2号”才是主人格,它多年前和探险者A在平行世界一直在一起。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突然变成了两个虚拟人物。“小怪物2号”有这部分记忆,而探险者A变成被玩家操控的角色。
所以,每一次它都会问,“探险者A,你真的想通关吗?”
叶鸻缓慢地呼了口气,撑着桌面的手放下来,欣慰地靠回椅背,拿起手机准备给张倾锐甩过去链接。
然后,随着弹幕疯狂刷屏,这位直播全程没开麦的up主终于说话了。
“没想到真解出来了,弹幕说的我看到了,我简单复盘一下吧。”
叶鸻一怔,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再次去看屏幕,彻底愣住了。
是盛择风的声音。
盛择风语气很平静,回答弹幕问题,讲解自己对这条支线的理解。
“嗯,那些字母拼凑起来就是soo,小怪物2号房间里的书很多都和莎士比亚有关。”
叶鸻愣愣地听到他说,“这个工作室的游戏我全都玩过。我觉得我大概了解他们的策划在想什么。”
“嗯,算是场外因素吧。”
“‘谜语人’么,我觉得不是,他们很有想法,只是可惜后来不怎么发新游戏了。”
叶鸻缓慢地眨了下眼,好半晌没回过神。盛择风的声音一字一字像是鼓槌重音敲在他心口,最终将某扇紧闭的窗,敲开裂缝。
让他胸腔中那股震撼久久都没能平复。
这是他年少时期设计的游戏,那时的他22岁。
一腔热血满脑子中二念头。很小的一个支线,花了他数月时间,而打出来这个结局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一。
这种感觉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去形容。就像是他年少时的思想穿过时间裂缝,在这一刻和盛择风碰撞在了一起。
“最后的按钮么,怎么想的”盛择风在念弹幕问题,很平静,也很认真。
他沉默了数秒,才道,“我没想那么多,也没想会不会失败,只是觉得小怪物2号需要探险者A,想赌探险者A会心软。”
【不是哥们,别人玩游戏都是代入自己操控的角色,你怎么代入NPC啊】
【我天,我才听明白所以你没有代入探险者A,反而是代入的小怪物??】
【我嘞个反其道而行之】
【这游戏果然nb】
【真·打破第四面墙了,你已经和虚拟人物共情了】
【我靠来晚了,up你火了,这视频已经被搬到外网讨论了】
叶鸻听着盛择风这些话,靠回椅背,心绪慢慢静了下来。
原先他觉得澄川就像一场梦,他和盛择风的相遇是个偶然。
叶鸻从没想过,原来盛择风很早之前就玩过他设计的游戏,并且在多年之后,解开了没人解开过的结局。
原来,他们早有交集。
叶鸻将手机解锁,视线停在那个置顶上……——
作者有话说:注1:Meta类游戏,指“打破第四面墙”让虚拟世界游戏人物与玩家产生直接对话或互动。
注2:TGA游戏大奖(The Game Awards)是由索尼、微软、任天堂等委员会举办的游戏类奖项,在游戏行业含金量很高,一般也被称为“游戏界的奥斯卡”。
(啊啊啊啊好险,赶上了- -)
第46章 不耽误追你 “叶总,叶总?”林承的声……
“叶总, 叶总?”林承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叶鸻睁开眼,有点尴尬地从办公室椅子上坐直起来。
“没休息好吗?”林承担忧地看着他, “是不是昨天睡太晚了, 我看你这黑眼圈要不我等会去给你买杯咖啡?”
“好,谢谢。”叶鸻按了按太阳穴。
昨天几乎整晚没睡, 他对着和盛择风的聊天界面发呆许久, 心里太多话想问, 却反反复复打好字又删除,最后还是没发出消息。
所以他现在确实是困, 不靠点什么东西提神估计等会开会都得睡过去,“对了,找我什么事。”
“哦,恒夏那个游戏最近不是要组织出去采风准备后面剧情新地图么,时间还有行程安排、车和酒店都订好了, 前天发你和张总邮箱了, 来提醒一下。”
“嗯, 我看到了,”叶鸻说着话扫了眼日程表,这才发现后天竟然就是出发的日期, “行我这两天准备准备东西。”
“那边有几条线路海拔高,有些建议带着的东西我都整理好发群里了, 叶总你记得看下, 还有防高反的药也已经准备好了。”林承有条不紊地说, “后天早上直接在公司楼下集合,然后出发。”
叶鸻:“好。”
工作室这次采风的地方是云南一个比较小众的地点,位于迪庆藏族自治州, 坐落在梅里雪山脚下的雨崩村。
这地方原先其实也算是鲜为人知的秘境,近几年才逐渐有了些知名度,因其独特的美景,村子四面被雪山环绕,沿途能见冰川、牧场、森林和峡谷,且植被种类丰富,吸引了不少徒步爱好者。
恒夏游戏新地图后续会逐渐往这个沿线发展,所以工作室商议过后,决定先来雨崩采风。
雨崩村分为上雨崩和下雨崩,叶鸻他们出发之前得到的最新消息是上雨崩临时封路,所以这次他们是进下雨崩。但这地方目前尚且没有被完全开发,路是不通车的,只能靠徒步或坐当地村民的摩托。
叶鸻带着公司团队落地香格里拉机场的当天,为了让大家适应高原环境,特地休整了一天。第二天众人才从香格里拉转到飞来寺,隔日上午又从飞来寺到了尼农。
至此,所有能利用交通工具的路程算是走完,最后从尼农正式进下雨崩村这段,需要徒步14公里,穿过丛林和峡谷窄路才能到达目的地。
团队这次统共来了五个人,除了叶鸻,还有两个美术组的、一个场景搭建赵一舟和一个程序部的任铮。
队里主美徐蕊带来的女生是前年才来公司的,年纪不大,细胳膊细腿挺瘦,叫陈欣然。
因为行程安排得不算很赶,大家从尼龙出发,背着行李,手上拿着登山杖,也没耽搁。加上这条线路上也有三三两两徒步爱好者,不算人烟稀少,最开始他们还都信誓旦旦,很有信心能在天黑前走到下雨崩。
只是走到快半截的时候,叶鸻回头注意到了陈欣然,见她脸色有些差,折返回去,“欣然,还好么,是不是不舒服。”
没在工作室里,出门在外团队的人就还是相互喊本名。
叶鸻说话时,欣然旁边的徐蕊也看了她一眼,对叶鸻说:“她早上没吃饭,头晕恶心,估计是有点高反。”
两个女生是同组,徐蕊一直也在留意着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人,捋了捋陈欣然的后背,道:“唉,我早上就说让她把预防高反的药吃了,小年轻的都觉得自己身体素质没问题。”
叶鸻摇了摇头,转头看了眼前方的路,又抬腕看了眼iwatch显示路程,他们到现在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将近5.6公里。
因为所有人都是负重。除了背着自己的行李以外,还带着沉重的相机设备,加起来估计怎么也得有三四十斤。他们不是有长期徒步经历的爱好者,所以走得不算快。
“高反药应该是得提前吃,和那个关系不大,”叶鸻又看了眼欣然有些发白的脸,“她太瘦了,容易体力不支,我们毕竟一边走还在一边爬升,确实不容易。”
如果是换做平时去爬个山,其实不至于这么累。并且为了照顾女生,美术组两个人的背包他们另外三个人中途也在轮流帮忙背。
可毕竟这里情况特殊,路况不好,悬崖峭壁随着越往前走,海拔也在升高,一定会多少产生不适应。
毕竟个体差异是谁都没法预料的事。叶鸻想了想,温声和欣然商量,“还有一公里多应该就到皮卡乘车点了,前半程路还没修好,不通车,但后半程可以坐皮卡车进村,还能坚持么。”
“我应该”欣然缓缓地出了口气,登山杖杵在地上,似乎不太确定。
他们刚才已经路过补给点,叶鸻看了眼手机上的路线,前面没有补给点了。今天他们出发不算早,本想着是让众人休息够了,下午一点多才到尼农正式进村。但如果耽搁到天黑,只会更不安全。
犹豫少倾,叶鸻看向欣然,征求她的意见,“如果实在不舒服只能先撤下去,身体重要。或者……如果你还能坚持的话,我背你?”
欣然没想到叶鸻能这么说,愣了下,连忙摆手,“啊,不用的,我歇一下就好了折返回去走更远。”
旁边徐蕊也惊讶得看了叶鸻一眼。她是工作室最早来的几个人之一,当初还是叶鸻和张倾锐一起招进来的,所以算熟悉。
“你闹呢么叶鸻,爬升一千多米,还负重,欣然就算再瘦也得九十斤,你别她没背上去你再晕了。”
叶鸻无奈,正想说本来也背着大包小包,再算上相机也不轻了。还没开口,前面的任铮和赵一舟就折返回来。
问了问情况后,赵一舟提议,“要么还是坐摩托吧。”
“嗯,这一辆一辆过去,除了看上去吓人,好像也没事儿。”任铮也点头。
“我不建议,太危险了。”徐蕊蹙眉,说话时候,刚好边上一辆摩托车擦着悬崖峭壁“嗖”地狂飙而过,落叶被卷起往悬崖下面飘去,看起来十分危险。
几个人最开始在出发点就考虑过是不是坐村民的摩托,可是这路况实在不比平地,峡谷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但凡这车一个不稳,掉下去绝对是九死一生。
作为带队出来的人,叶鸻承担的责任最重,其实心里也不愿意让手底下的人这么冒险,毕竟保证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有些犹豫。
徐蕊在旁说:“而且本来欣然就恶心呢,坐摩托车搞不好直接吐出来。”
“嗯,主要我也不敢坐……”欣然说,她蹲了一会儿,才杵着登山杖站起来,“我刚就是感觉恶心,头很晕,但现在停下来歇一歇,已经好多了。”
顿了顿,她又说,“就还一公里多了么,我慢慢走肯定可以走到。”
“嗯,不舒服随时和我说,前面到皮卡点,后半段改坐车。”
叶鸻又接过来欣然身上挎着的相机。她的背包已经被叶鸻接过去,只是相机设备也不轻,索尼A7M4加了适马28-70镜头,怎么也接近三斤了,叶鸻没再让她拿东西。
“路上不用拍了,这里进村的路还没修好,我们拍进村后的素材就行。”
几个人留意着欣然的状态,于是继续出发,放慢了些速度。
好在后续一公里多的路,欣然没在出现特别难受的情况,众人又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到了皮卡点。
到的时候正好前一辆车在喊人上车。这里车辆毕竟有限,皮卡车后车斗也是得坐人的。叶鸻让团队其他人先上去,最后坐不下了,他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自己去坐边上另一辆。
这皮卡的司机是当地人,叼着根烟没多废话,收了钱把皮卡后斗一拉开,示意叶鸻自己翻上去。
叶鸻点点头,三下五除二利索地翻身上车后,把背包一扔。
看上去身手不错,其实背着行李挎着两台相机走了半晌也还是有点喘。他累得闭着眼往车斗里一靠,也不管什么破铜烂铁硌不硌得慌了,他就想先把气喘匀了。
雨崩这地方海拔三千左右,他们往村里走这段路就要从两千多海拔爬升到三千,高海拔徒步,别说是他们这种整天坐办公室缺乏锻炼的,就是有点徒步经验的也该累了。
这儿的车一般来回一趟不坐满人是不走的,叶鸻靠在车上歇了有五分钟,就听见动静,有人估计是上车了。
感受到自己身旁有人坐下来,叶鸻才缓缓睁开眼,他想着把自己的背包拿过来,给人腾点位置。
结果才睁开眼,就对上一双熟悉的黑眸。
对方靠很近,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
叶鸻一愣,差点都怀疑自己该不会是缺氧出幻觉了,停顿了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问:“盛择风?你怎么在这儿。”
“哥,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后者嘴角上扬,视线似乎在观察他的瞳孔颜色,凑得很近。
盛择风穿着件石灰色冲锋衣,肩膀挎着包,单膝抵着皮卡后斗地面,有些痴迷地盯着叶鸻看了片刻,才想起回答叶鸻的问题。
他单边眉毛挑起,对叶鸻说:“一定是命中注定。”
叶鸻还在皱着眉看他,脑子里有些没反应过来,听见对方张口就来这么句话,好半晌没接上茬。
过了有半分钟,他才想起来侧过头把自己的背包先拉过来,免得挡路。
继而叶鸻再度靠回硬邦邦的皮卡后斗,心里仔细琢磨了下。想起来了。
近些天来盛择风一直都是每天报备自己的行程,每天去了哪、干嘛了吃什么了之类的,事无巨细。然后说完自己的事,对方就会非常“礼尚往来”的盘问他。
前两天叶鸻随口提过要出差这事,盛择风也确实问来着,问去哪,问什么时候。叶鸻当时正要和UI谈事情,没空说那么详细,就随手把林承在群里发通知的行程表甩给他了。
那里面日期、地点、机票,甚至连定了哪家民宿都写得很清楚。
但叶鸻怎么也没想到,盛择风竟然会找过来
“不是,你上回”
“硬么,你靠我身上吧。”盛择风恰巧同时开口,他歪了歪头,去看叶鸻头后面枕着的位置,想把手垫在叶鸻脑袋下面,不让他的头靠在皮卡硬铁皮门上。
叶鸻没让他垫着,干脆坐直起来,对于在这么个偏僻地方看见盛择风,还是十分不能理解,“你上回不说快要考试了么。”
“不耽误追你。”盛择风望着他说。
叶鸻一噎,看了盛择风好半晌没说出话来,愣是因为对方这么句话多少生出些负罪感来了。
别再影响他成绩吧?
弄个挂科之类的,那真是造孽了。
而盛择风似乎是也发现了叶鸻的发愁有些欲言又止,连忙握了下他的手,安抚道:“我开玩笑的,你别有压力。”
叶鸻感受到手腕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下,他低头,扫见盛择风腕上的东西,视线一顿。
后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叶鸻抬眸时候,就和盛择风对视上,只是对方神色坦然。
看上去并没打算解释什么。叶鸻憋了半晌,才指了指对方手上的沉香木手串:“你这个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呢。”
“是么。”盛择风看着他,十分镇定地表示,“谁捡到就算谁的了。”
“这不是我忘在云野的”叶鸻这话到半截,停住了,他又看了盛择风一眼。
总觉得几日不见,盛择风似乎变得有点让他不太能招架。
“是你那串。”盛择风闻言倒是很坦诚,他低头又看了眼自己手上戴着的东西,手指捻了下,才对叶鸻说,“这对你很重要么?那等你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天,我会还给你。”
叶鸻想说什么,但碍于车上开始陆续上来人,怕盛择风继续口无遮拦,只好没说话。
“卧槽了,盛择风你他妈的,真坑。”
一嗓门子突然插过来,杨非凡几乎是四肢并用,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皮卡后车斗,“你在哪儿找这么个地方啊,那么多开发完善的景点对你来说还不够刺激么,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走7公里这么远的路!我……”
他忽然停住,瞧见盛择风单膝跪地这么个姿势,和叶鸻面对着面,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这感觉不像是上了皮卡车后斗,反倒像突然闯进别人家里。
不过很快,杨非凡认出了叶鸻,在Z大的时候就见过一次,有印象,只是不知道叶鸻名字。
对方这惊讶的神情有点夸张,叶鸻不动声色地拍了下盛择风,让人靠边坐好。
后者这才改为老老实实坐在叶鸻身边,给杨非凡介绍了句,“这是叶鸻。”
“啊,你好啊叶老师,”杨非凡忙冲叶鸻点点头,回忆起来了是在唐思玥他们之前那个非遗宣传看见过叶鸻,下意识就这么打了个招呼。
“别叫老师了,又不是在学校里,”叶鸻有点不适应,朝他笑了下,说,“你跟着盛择风喊哥就行。”
坐下来之后杨非凡显然还是有些在状况外,目光纳闷地在他和盛择风之间来回看,显然是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偏偏盛择风气定神闲也没多解释,可叶鸻有些顶不住这视线,只好说了句。
说是朋友他自己心里也觉着有些怪,并且叶鸻想,如果他真这么说盛择风搞不好听完还要生气。索性挑了个折中的,毕竟他本就是比他们大几岁,盛择风一天到晚没大没小的,叶鸻正好旁敲侧击他一下。
“叶哥,真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杨非凡这才了然,笑起来,挺开朗地和叶鸻闲聊,“你来旅游的吗,还是来玩的。”
他瞅了眼叶鸻脖子上挂着的相机。
“出来采风,收集点素材。”叶鸻也顺着他看的方向晃了下相机。但他和杨非凡说话中间隔着盛择风,得歪着脑袋说,杨非凡似乎也发觉这点,正想让盛择风往后靠,而这时皮卡车坐满了人,“噌”地一下发动,蹿了出去。
“哎卧槽。”
皮卡车一路颠簸,贴着悬崖岩壁土路速度却丝毫不减。
司机戴着墨镜人狠话不多,加勒比船长出海似的,方向盘转到飞起,只留下后座众人惊慌失措、行李背包上下起伏。最后只能听见“卧槽”声音连绵不断。
“这、这他妈的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后座就是坐一排鸡蛋也该打散了,能直接炒着吃了。”
半截不知道谁吐槽了句。
叶鸻扶着车边栏杆,闻言忍不住直乐。结果前面车头直接一个转弯,由于惯性,他就被甩在身旁盛择风的怀里。
后者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预判到了,手腕就跟卡扣一样,咔嗒一下,顺势按住叶鸻肩膀。叶鸻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撑了下车斗准备坐直起来,盛择风却不松手,还又搂紧了些。
“别乱动了,小心等会儿给你甩出去。”
第47章 来我房间 一群人到了民宿已经是下午五……
一群人到了民宿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盛择风帮着叶鸻把背包行李和相机从皮卡车往下拿,不出所料他和叶鸻订的是同一家民宿。
很快和团队的人汇合上后,叶鸻又去民宿前厅问了问欣然的情况, 得知她已经没事, 才放下心。再次出来时候看到盛择风他们办理好了入住,叶鸻干脆让他和杨非凡跟团队的人一起吃晚饭。
既然遇到了, 没必要特意分着。
只不过成年人不会刨根问底, 加上徒步走了这么远大家都挺累, 简单打个招呼没太多好奇,吃过晚饭之后便筋疲力尽地各自回去休息。
回房间后叶鸻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赶紧洗了个澡, 今天前半程徒步又是出汗又是被途经的摩托车掀起一层层土,刮得脸上头发上哪儿都是,他怕不先洗澡等会儿越拖着越懒得动。
洗完澡后,叶鸻站在房间里的落地窗前拉窗帘时瞥了眼外面,这民宿的位置视野很好, 算是景观房, 白天能看到远处雪山和近处草坪上的经幡, 只是现在天色暗了,隐约只能见到轮廓。
张倾锐打来电话问了问情况,叶鸻和他简短聊了几句, 才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着眼。
他确实是累,完全没有经验来徒步真不是闹的。
只不过作为带队出来的人, 他多少要面子没表现出来。现在终于接触到床, 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连手机都没工夫刷了。
昏昏欲睡大概是八点多,门铃忽然响了。
叶鸻睁开眼,抓起手机瞥了眼时间, 有些疑惑地穿上鞋来到门边。一打开房间门,就见盛择风站在外面。
“你这么早就睡了?”盛择风看了眼叶鸻有些乱的头发,似乎惊讶,他低头又去手机上的时间确认了一遍。
“哪儿跟你们年轻人比得了。”叶鸻打了个哈欠,注意到盛择风的视线,抬手胡乱抓了下头发,让开位置给他进来,回身往里走。
盛择风依旧穿着冲锋衣,估计是吃完饭出去附近转了下,还没回房间。并且他看上去神色如常,完全不像是走了七公里路的人,叶鸻往沙发一靠,暗自感慨人与人之间的体力差怎么会如此之大。
“累么。”盛择风站在沙发跟前,低头看着叶鸻。
“累啊。”叶鸻又瞅了盛择风一眼,纳闷,“你为什么跟没事人一样。”
“我之前徒步过。”盛择风叹了口气,在叶鸻身边坐下,拉过他的胳膊按了按,“你们带来的相机是统一配的么,好重,都把你胳膊勒红了。”
“公司买的,不知道谁弄得配置,确实不轻,”叶鸻仰头靠在沙发椅背,倦怠地发了会儿呆。盛择风一下下给他按着胳膊挺舒服,他也就没动。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盛择风在旁不动声色地盯着叶鸻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去床上。”
叶鸻一僵,隔了好几秒,正想转头,就听见盛择风接着说:“我给你按一按身上。”
“啊。”
叶鸻反应过来,心里腹诽了自己一句想哪儿去了,面上却是如常,“不用,太夸张了。今天才只是进村,明天还走神瀑线呢。”
“明天你们去神瀑?几点出发?”盛择风动作一顿,抓住了重要线索。
叶鸻看出来了,他就是来问这个的。
碰都碰见了,顺路一起相互照应也好,叶鸻索性告诉了盛择风他们明天出发的时间和安排。盛择风点头,拿起手机把时间发给了杨非凡。
而后他才把手机放在沙发,看向叶鸻,“我还是给你按摩下肩膀和腿吧,你太缺乏锻炼了。半程路七公里就累成这样。”
“靠,你知道我那两个背包多重么。”叶鸻顿了下,没忍住给自己辩解了句,“一个包估计三四十斤,我还拎两个加起来有六斤多的相机。”
盛择风嗯了声,不由分说地站起身,干脆拽着叶鸻的手,把叶鸻从沙发拉起来。
对方这架势是非要给他按,叶鸻犹豫片刻确实肩膀发酸,也就由着他,趴在了床上。
没想到盛择风手法竟然还挺娴熟,按了好一会儿,叶鸻相当受用。
慢慢放松下来之后,叶鸻就听见盛择风状似随意地忽然问了句,“叶鸻,你怎么对你们团队的欣然那么好,回来民宿就先去找她,晚上吃饭时候她还一直在看你。”
叶鸻闻言笑了声,心里有些无奈,明白盛择风那点小心思,“估计是感动的吧,你以后上班碰上我这样老板就懂了,偷着乐吧。”
盛择风没说话,手上力道停下来,看着他。
隔了半刻,叶鸻只好实话实说:“她前半程徒步高反了,有点不舒服。”
“哦”盛择风这才作罢,继续给他按肩。
房间里没开主灯,侧灯暖黄色亮度十分柔和。安静下来之后叶鸻再次打了个哈欠,疲惫感虽说缓解了不少,可是他却不困了,心里在想事情。
今天除了最开始在皮卡点遇到盛择风的惊讶,到现在逐渐静下来,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叶鸻就无可避免地再一次想起了那个游戏直播视频,想起来盛择风的那些话。
直到现在叶鸻还是觉得不真实。
怎么会这么巧。
叶鸻忽然间就又联想到今天在皮卡车后座,盛择风看着他,神情理所当然说的那句“一定是命中注定。”
盛择风知道那个游戏是他设计的么。
听他的说法,应该是不知道,不然对方不会直播后面说可惜,说工作室没再发过新的游戏。
上学那会儿小打小闹随便取的开发者名字,和后来真的开公司毕竟不一样,所以盛择风对不上号很正常。
只是这样一来,反而更让人感到神奇。
叶鸻犹豫着,其实很想问盛择风是怎么发现那个游戏的。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太多感慨、辗转反而使得他组织语言的能力竟都退化了。
最后脑子里迷迷糊糊,纠结着不知不觉间眼皮开始发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盛择风动作逐渐放轻,喊了他一声,“叶鸻?”
叶鸻脑内思考太多有些累,只是放在枕边的手指动了下,算作回应。
盛择风起身,把被子拉过来,给叶鸻盖好。
而后他蹲在叶鸻身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有的时候被人长时间注视着,似乎是真的能感受到,叶鸻闭着眼在半梦半醒之间也渐渐感觉出来盛择风在看着他。
“真睡着了么?”盛择风声音很轻。
叶鸻犹豫了下,本想说话,可是这种被近距离注视的感觉,突然间让他压力又有点大,正纠结的时候,侧脸就被一片温暖的唇轻轻贴了下。
“按摩费。”
房间门被轻轻地打开,又慢慢地关上了。叶鸻这才睁开眼,缓慢地呼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大家修整过后状态都不错,去神瀑线路况很好,几乎全是台阶,所以不算难走。加上行李放在民宿里,轻装上阵比第一天好了很多。整个队伍都没有人高反。
雪山腹地沿路经幡随风轻抚,穿越原始森林,攀升过最后一段爬坡,终于走到神瀑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为眼前悬崖之巅垂下的瀑布心神一颤。
凛冬神瀑已经渐渐结了冰,但依旧有细小的水流从高处飞溅垂落。
在这一刻对于自然的敬畏夹杂着内心深处无以言表的震撼感,似乎是某种洗礼,团队里的人来到神瀑跟前,举着相机,却都驻足,忘了按下快门键。
“那边有来朝圣的藏民。”
盛择风在旁轻声提醒,众人这才侧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老人身穿素色藏袍,两鬓斑白,但却步履坚定。他站在悬崖窄路停留,目视着不远处神瀑,双手合十,闭着眼祈福。
神瀑冰凉的、尚未完全冻结的最后一缕雪水打在石头上,又以不可思议地力量飞溅,蓦地印在老人眉心,像是神的慈悲与垂怜。
似乎在说:我听见了。
有信仰的人始终令人钦佩。叶鸻安静地看着那位老人许久,看到他布满皱纹的脸,粗糙的手掌,看到风吹起他厚重的藏袍,和对方依然挺拔庄严的神态,忽地感到眼睛有些发酸。
盛择风在叶鸻身旁,握了下他的手腕。
叶鸻抬眸。
“卡瓦格博雪山融化的圣水,在藏传佛教中被认为可以净化身心,是一种祝福。”盛择风说,他牵住叶鸻,在他手心按了按。
继而越过他,盛择风又向叶鸻示意了下已经继续往瀑布跟前走的众人,“去淋一下么。”
叶鸻侧头去看斜前方,发现团队里的人已经在捕捉到四处细节,拿相机在神瀑周遭拍照记录。
赵一舟先前自学过藏语,等待老人祈福完,礼貌地上前尝试交谈,欣然在旁记录。人文也是采风的一部分。
迟疑了下,叶鸻问:“你同学呢?杨非凡。”
“去瀑布下面了。”盛择风抬了抬下巴。叶鸻一看,果然。
杨非凡和任铮俩人一路聊得还挺投缘,这会儿都在伸着手触摸神瀑还没结冰那一部分流淌下来的水。
“走吧,”叶鸻笑了下,也和盛择风一起走上前。
今天早上他们是十点出发,沿路大家都在仔细拍照记录这里的草木植被,在神瀑也多停留了会,所以花了几乎一天。
从神瀑下来原路返回到了民宿后,叶鸻才感受到了疲惫,身心和眼睛得到充分满足后,身体上的累是存在滞后性的。
主要是前一天晚上叶鸻心里乱,几乎一夜没睡,所以回到民宿之后他连饭都没吃了,打算先回房间补觉。
这一觉大概从晚上六点睡到了九点多,再次睁开眼叶鸻几乎是被饿醒的。
白天毕竟那么大运动量,中途补给点也是简单吃了口,到现在可以说是一天只吃了两顿饭。
叶鸻随便套了件衣服,拉开房间门,准备去楼下和民宿老板打听打听这个点去哪儿还能找吃的。
起来时候腰还有点酸,叶鸻在想很多事情,又因为接连两天都是晚上五六点钟睡一觉,九点来钟醒来,浑浑噩噩中脑子还产生了到底有没有又过了一天的错觉。
叶鸻捏了捏眉心。随即又记起来昨天这会儿醒来的时候,盛择风来房间找过他。昨晚一夜没睡想的那些事也就再次涌入脑海。
叶鸻根据民宿老板的指引找到小卖部,买了桶泡面,这边民宿很少有电梯,他心不在焉地穿过前台,抱着桶泡面拐到转角准备上楼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身后门口有人进来民宿。
两人交谈着,其中一个是盛择风的声音。
“明天行程还不知道,我得问问他。”盛择风说。
“不是,那你白天怎么不问呢。”杨非凡嗓门比盛择风大一些,“而且我一直还没问你呢,叶哥到底是你哪里的亲戚啊,之前没听你提过还有个哥啊。”
“他不是我哥。”
“那咱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杨非凡说到半截,“哎算了,跟着他们也挺好的,我没意见。你最近反正也不是这一次行为可疑了。”
两人往民宿进门右手边转去,那边有个自动贩卖机,和楼梯是相反方向。虽然看不见,但是因为这个时间整个一楼前厅没别人,所以叶鸻还是能清晰地听见他们对话。
“哎对了,你最近怎么都没去C市了,”杨非凡嘿嘿一笑,像是打趣,“是不是你对象烦你了,就算是热恋期,我也没见过几个月飞十几次的,太夸张了,这不仅得土豪还得是真爱啊。”
叶鸻怔了怔。
手里的泡面差点掉在地上,却被指节兀地握紧。
盛择风去过C市?
什么时候,前几个月么。
“自打你从澄川回来,整天也不怎么跟我们这群哥们联系,上回单昀还跟我们八卦,说你再去C市要跟着你一起去,非要瞅瞅你对象到底长啥样,给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叶鸻几乎是没回过神来,在楼梯口站了两三分钟,才想起来迈上台阶。一路上楼的时候,恍惚间还进错了楼层,又折返下来一层楼,他才回到房间。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这会儿却在房间里杵着站了半晌,突然很想抽烟。
尽管不想去自作多情、对号入座,可是杨非凡几个时间点说得都十分清楚,让叶鸻想要去欺骗自己都难。
盛择风那双眼睛在叶鸻脑海里闪过。
Z大那次盛择风说的话,甚至几天之前对方还开玩笑说来找他。
对方每次看向他的神情、每个肢体动作、每一条消息,一点一滴相处的画面,在叶鸻脑子里不间断的回闪。
半晌,他才低头缓慢地眨了眨眼,按了下眼皮,拿起手机给盛择风发了条消息。
[来我房间。]
第48章 来,帮我回忆起来 消息发出大概不到五……
消息发出大概不到五分钟。
急促的脚步声就在门外响起。叶鸻让自己平复了下, 经过镜子时候往里看了眼,眼眶还是有些泛红。
“叶鸻,你……”
盛择风应该是跑上来的, 略有些喘, 原本声音上扬,但看到叶鸻神情, 又立刻拧起眉, “你怎么了。”
“进来吧。”叶鸻说。
来到客厅依旧把沙发位置让出来, 叶鸻示意了下,但盛择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叶鸻的不对劲, 没有坐。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看叶鸻背对着他面向窗外的脸,可还没来及碰到人,就听见叶鸻问:“你去过C市么?”
盛择风猛然一怔, 目光望向叶鸻的背影, 定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口想说话, 却因为不确定叶鸻的想法,变得有些迟疑。
预感告诉盛择风,叶鸻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突然这么问。可他拿不准叶鸻是什么想法。叶鸻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之后会不会反感。毕竟谁会喜欢被跟踪、被暗处观察。
“叶鸻, 我”盛择风声音发虚,指尖无意识搓了下, 一瞬间几乎是不敢去直视叶鸻的眼睛。
房间里落针可闻, 叶鸻的沉默让盛择风心里愈发没底, 明明只有几步之遥,盛择风看着眼前那个背影却不敢轻举妄动。
许久,叶鸻才转过身来。深棕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了面前的人好半晌。心中五味杂陈。
盛择风去了多少次C市。
掌握了多少信息?
知道他在哪儿么。
还是每次都无功而返。
C市那么大。
盛择风也像在小怪物副本里那样么, 一条条收集线索,然后再反反复复去看去找么。
他都看到什么了。
找到了么。
所以那天公司楼下,银杏树那条路上,他隐约中感受到的视线是盛择风在那里么。
深吸了口气,叶鸻认真地看着盛择风,缓慢开口:“盛择风,上次在你学校,我和你说的话,你有认真思考过么。”
盛择风一僵,心脏立刻往下沉了沉,认为叶鸻这是果然对他越界的行为生气了。
“我想过。”他有些着急,忍不住抬手先一步抓住了叶鸻的手,“你说的那些,还有在澄川说的话,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都在思考。”
深黑的眼睛充满赤诚却又小心翼翼,盛择风谨慎地观察了下对方的神情,才接着说:“叶鸻,我知道你的顾虑。我承认,最一开始在澄川时候,我确实没多考虑过什么。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被你吸引,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你,也就由着自己去这样做了。”
盛择风抬起眼,盯着叶鸻,“可是分开这几个月,我认真地去想了。我如果不是喜欢你,怎么会突然对男的产生感觉,我知道你怕我是一时兴起。可是我又没喜欢过别人,也许我本来就是”
说到这里,盛择风下意识地蹙了下眉,没等叶鸻说话,他先反驳自己,“不,我不可能会喜欢上别人,我只可能喜欢你。”
“我们不在一个城市。”叶鸻说,“你对我的了解也有限,我可能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我以后会去你的城市读研,在那工作,如果你换城市,那我也跟着。”盛择风立刻说。
他的语气郑重而认真,凝望着面前的人许久,才低声开口:“叶鸻,这些事情这几个月以来我都想过了。我不是心血来潮。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偶然的东西也可以是事在人为,我可以以你为坐标点,把所有的不确定全都变成确定。”
叶鸻低垂着眼,听着盛择风这些话,无端就联想到了对方去C市的画面,让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你在我这里就是最没法替代的,不管你信不信我觉得除了你我不会再这样喜欢一个人了。所以,你能不能”盛择风攥了攥叶鸻的手腕,话到一半,忽然想起了刚才他一进门叶鸻问的问题。
“我知道我不该去跟踪你,可我真的控制不住,你心里还在担心什么,能都告诉我么,我一定想办法解决。”
叶鸻静静地听着盛择风说完,隔了好会儿,才叹了口气。
反手握住盛择风的手,叶鸻在那串沉香木上轻轻摩挲了下。
他让盛择风坐在沙发,自己在对面床尾处坐下,两人面对面,“我顾虑的不止这些,还有你。”
“你的家人、朋友会怎么想,你周围的人会怎么看?人毕竟不是能完全脱离社会关系的动物。这些你想过么。”
喉咙里有些发紧,可是依旧耐心,他不希望盛择风缺少考虑就作出决定。
叶鸻看着盛择风,可很快,又没再去和那双眼睛对视,只有不去看他,才能让自己继续说下去。
“那次在今迎市的酒店里你问过我,是不是辞职之后一直没回过家,我那时候说过家里一直接受不了、横在中间的问题就是这个。这些你思考过么?我也担心真的到了那天,你会后悔。”
盛择风看向叶鸻,回握着他的手,神色未变依然坚定,“你就不是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叶鸻。你应该也能猜到吧,我和你是一样的。”
“别人我都不在意,我只需要你的一句话。”盛择风一双眼睛灼灼地看向他,充满执着和一意孤行。
房间里很静,雪山矗立在远方,屋内一分一秒都无比的漫长。
忽然间,被盛择风随手放在沙发的手机振动了下,随着消息提醒屏幕亮起,叶鸻下意识随着声响扫了眼。
然后顿住。
手心微颤,叶鸻上半身前倾,从沙发上拿过了盛择风手机。盯着锁屏上的照片,良久没动。
“叶鸻……”盛择风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开始感到不安、惶恐、想阻止,最后伸了伸手,却还是觉得不该隐瞒。
“在哪拍的?”
叶鸻抬眸,嗓音发哑,指了下屏幕上面那张照片。
他大学时候的学生证照片。
穿着校门口照相馆的休闲西服外套,仔细看那照片似乎还有反光,像是隔着玻璃拍的,叶鸻忽地就想起来了。
是放在宣传栏优秀毕业生的照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没换。学校也是够懒。
心口处那股酸胀感觉蓦地又开始缓慢翻涌,叶鸻嗓音发涩,眼眶控制不住又漫上一丝红。他想起来了盛择风那一句“我想比任何人都更早认识你。”
不是说说而已。
盛择风看到叶鸻的表情,有些慌了,上前立刻想抱住他,却被叶鸻挡了下。
“去那么多次C市,你自己的事顾得过来么。”叶鸻把手机放在一旁,站起身,“除了我们学校,你还去哪了,我家去了么,我公司呢。”
盛择风抿了抿唇,也跟着站起来,慌乱无措地盯了一眼叶鸻有些发红的眼睛,“叶鸻,我……不是故意跟踪你……”
“你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么。”叶鸻看着他,忽然说,“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自从重遇开始,叶鸻大概心里已经感觉出来了,会有这么一天。
几个月以来,越是克制却越要冒头的压抑不住的思念,已经证明他心中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心里那杆天平摇摇欲坠,一边是盛择风,一边是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从Z市回来后,每当想起盛择风那一天的神情,他就没法收住,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平开始一点点向盛择风的方向倾斜。
似乎都不需要什么轻如羽毛的东西。风一吹,这天平就能倒向他。
可偏偏,盛择风却接二连三地,给了他重若千钧的触动,小怪物副本是、一张张去C市的机票也是、说着这些话和以后打算的人也是。
叶鸻想不到自己怎样才能拒绝得了这样的盛择风。
“我那时候不确定你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了。”盛择风肩膀塌下来,有些失落地说,“没勇气。”
叶鸻点点头,盯着地面,嗯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再次抬眼,掩藏了眼尾的泛红。
“云野停电那天晚上的事,第二天你和我赌气了一天,是觉得我把当时的事忘了吗?”叶鸻问。
盛择风一愣,猛地看向叶鸻,“你记起来了?”
“没有。”叶鸻摇头。
盛择风看着他,眸色很快又黯了下来。
可紧接着,盛择风听到叶鸻说:“你可以帮我回忆一下。”
盛择风呼吸都滞住了,目光紧紧盯着叶鸻。
顿了数秒,他才不确定地抬手。他似乎想去抓住叶鸻的手,却试探着,有些不敢相信,“什、什么意思……”
叶鸻叹了口气,看向盛择风的眼睛。隔了半刻,通知道:“我给过你后悔的机会了。”
说完他兀地抬手,按在盛择风脑后,压上了对方的唇。
盛择风脑袋瞬间宕机了几秒,紧接着反应过来嘴唇上温热的触感,他立刻脑子里炸开一样,呼吸变得急促,按住叶鸻重重地回吻上去。
唇舌肆无忌惮地顶开对方的牙关,凶狠又横冲直撞、反客为主。因为太过激动,盛择风牙尖在对方唇齿间磕碰了下,叶鸻下意识地想躲,却被盛择风捏住后颈。
两人背后就是床,盛择风激动到浑身都在颤栗,气势汹汹地搂着叶鸻舌头席卷对方口腔,搜刮掠夺,连亲带咬。
这种发疯似的吻压迫感实在太强,叶鸻被对方这急躁又充满欲/望的吻攻击得腰都往后倾了些,同时,他捋了下盛择风后背来安抚。
没成想这么个动作更刺激到了对方,盛择风突然抓住叶鸻的手,推着他往后倒去,两个人就这样直接摔在了床上。
民宿的床质量也就那样,他们砸下去这动静听得叶鸻简直脸上发烫,好在盛择风给他机会喘了口气,对方压在他身上,抬头漆黑的眼眸盯了他一眼,又凑上来吻了下他发红的眼尾,“叶鸻,你是太容易心软了么。”
叶鸻利用这个空隙换了口气,看向盛择风,“不是因为心软。”
发现对方似乎依旧有些不安,他抬手,心疼得轻轻地摸了下盛择风的脸,“我对你的感觉是一样的。”
盛择风俯身再次吻了上来,他攥住叶鸻手掌五指交握,按在床沿,叶鸻纵容地没去制止。
直到衣服领口松松垮垮的几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盛择风埋头在叶鸻颈侧咬了下,继而顺着精准找到了叶鸻锁骨处那颗黑色的痣
叶鸻被他这动作激得一颤,被什么东西抵着,感受到了对方的变化,推了下。
天气已经转冷,叶鸻外套里面穿的是件衬衫和毛衣,现在毛衣已经松松垮垮,顺着衣服下摆,盛择风似乎还要继续。
察觉到对方的动势不对,叶鸻找回一丝理智,还没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连忙挡了一下,“盛择风,明天一早要去冰湖,你是不打算去了么。”
“别去了。”对方气息很重,说着还想来亲他,被叶鸻再次抵住肩膀。
“不行,我是来工作的,工作室团队一群人都等着我呢。”叶鸻看着他,盛择风深沉眼眸里隐约流出的情绪还没散去,叶鸻点了点他的下颌,温和地哄了句:“起来,听话。”
盛择风嗯了声,只是又好半晌,他才恋恋不舍地从叶鸻身上起来。
“早点休息吧。”叶鸻整理了下皱得没眼看的衣服,佯装镇定,把盛择风送到门口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盛择风顿了顿,欲言又止想说留下来,可是又对自己的克制力没什么信心,只好作罢。
临关门前,盛择风手掌卡在叶鸻门框,想起来什么,意有所指地提醒,“叶鸻,记着你今天没喝酒。”
“知道了,”叶鸻笑得无奈,“我是那样人么。”
盛择风左右看了眼,确定没人,勾着叶鸻脖子又在对方嘴唇上贴了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晚了点,刚从外面赶回家(ps终于在一起啦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激动)
第49章 你明明都亲我了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顺……
翌日清晨, 一缕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投进房间里,经过之处空气中漂着的微尘慢悠悠浮动,光束终点悄无声息地投射在柔软蓬松的枕头上, 叶鸻闭着眼, 侧脸陷在枕头里被温暖包裹着,睡梦中忽然就听见模糊不清的铃铛声, 由远及近。
叶鸻摸过枕边的手机, 睁眼扫了下时间, 才早上六点多。
他翻了个身,往窗边看了看, 下意识地掌心展开想去遮挡那一束刚好投在他脸上的光源,发现挡不住,便又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不想起来。
安静温暖的环境里,叶鸻像被光合作用偏爱的植物, 懒洋洋地蜷缩在那里。
“嘀”的一声响动从走廊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 房间门被刷开,有人推门进来,轻手轻脚来到卧室里。
只是叶鸻还没睡醒, 直到床沿忽然下陷,他才终于听见动静, 恍惚中正要转头, 就被人从后抱住。
结实的手臂紧紧禁锢住了他的腰, 盛择风像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抱着叶鸻,在他后颈处蹭来蹭去。对方身上还带着外面进来的一丝凉意,叶鸻被他蹭得脖子有些痒, 脑袋里怔愣片刻,才终于反应过味儿来,醒了。
“你怎么进来的?”叶鸻转过身来,因为刚醒,嗓子还有些闷哑。
他有点懵地看着盛择风,这才发现对方竟然还穿戴得挺整齐,疑似是已经出去过一趟。
“我拿了一张你的房卡。”盛择风胳膊还坚持圈在叶鸻身上,对方转身时候他松开了些力度,而后又收紧。非常诚实地交代。
见叶鸻主动转过来面对着他,盛择风又忍不住盯着叶鸻的脸看。
刚睡醒的叶鸻头发还有些乱,穿着睡衣,表情茫然,说话时候嘴唇微张着,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显得瞳色比平时也浅一些,有种慵懒而随意的勾人感。
“怎么出来住酒店还带着睡衣穿。”盛择风心里嘀咕了句。
叶鸻完全没注意到眼前这人盯着他出神的视线。
扭过头去看房间里的桌子,叶鸻纳闷地说,“我房卡不是放在……”
话到半截,果然发现房间桌子上只剩下了一张卡,他有点无奈地仰头往后一倒,躺回到枕头上,“你那叫顺走了一张房卡好么。”
“不行么。”盛择风掰过叶鸻的下巴,望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哎,”叶鸻没忍住笑了下,把这个幼稚的人的手拽到一旁,胳膊搭在眼皮上,闭上眼还想眯一会儿,“记得记得,你就为这个大早上跑过来我房间啊。”
“谁叫你之前”盛择风停顿了半刻,继而又委屈地翻起旧账,“在云野的时候你明明都亲我了。”
“嗯,这不是对你负责了么。”
叶鸻打了个哈欠,随口应着。紧接着过了几秒,有些震惊地又睁开眼。
“你说什么?”叶鸻甚至差点结巴,慢一拍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有点摸不着头脑地蹙了下眉,是真的感到疑惑,“在云野……我亲你了???”
盛择风不说话,就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睛沉默地望着他。
叶鸻忽然觉得有点如坐针毡,不,是如躺针毡了。他微微起身,胳膊支撑在床边,试探着猜测,“难道是停电那次?”
说完他没太好意思继续和盛择风对视,觉着十分羞耻,那天那个吻,他分明记得自己克制住了、保持了该有的理智的。
难不成是错觉,那个时候他其实不知不觉间回应了那个吻吗?
云野停电那天晚上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一时间叶鸻就算想要回想,也不可能记起来这么细节的东西,更别说两个人都有些醉了。这事真要分辨,其实也说不清。
可是如果盛择风的记忆才是准确的叶鸻顿了顿,好像明白了。
怪不得盛择风那会儿那么生气了。亲完人家不承认,然后还马上要走,这举动别管背后原因是什么,听起来好像确实像渣男。
“叶鸻,你其实也早就对我有感觉是么。”正闹不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在心虚的时候,叶鸻就听见盛择风问了句。他的手指被盛择风攥在手心里掰着玩,对方又添了句,“你就是不敢承认。”
叶鸻有点不自在地抽回手,思索了下,又在对方下巴上轻轻勾了下,算是找补,“现在应该也不晚?”
“那我是你男朋友了吗?”盛择风一把抓住叶鸻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他还很坦诚,接着告诉了叶鸻他为什么会起这么早,“昨天太激动了脑子里稀里糊涂的,都忘了问你,我回去差点一晚上没睡着。”
“你幼不幼稚啊。”叶鸻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笑了半晌,挑眉看他,“你觉得我会随便亲别人吗。是,你当然是。”
叶鸻拉了下盛择风黑色冲锋衣的立领,“还以为你是一大早又出去哪儿转了一圈回来呢,飞车小狗进化为徒步小狗了。”
这话说到一半,叶鸻定睛仔细一看,才发现盛择风领子边上还有肩膀处竟然有一些没干的小水珠。
他发现自己可能还真没琢磨错,正色起来,“嗯?你还真出去了?这么早上哪儿了?”
“哦,下雪了。”盛择风很满意叶鸻刚才的回答,得到正式名分,他心里踏实了,高兴了,于是说完胳膊一搭搂在叶鸻的腰上,似乎也要继续睡一会。
“啊。”叶鸻却一愣,立刻转头望向窗外,把盛择风没松开的手从自己身上拍下去,“啧,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啊。”
叶鸻起身,来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房间落地窗的视野很好,随着窗帘被拉开,叶鸻看到外面的风景,动作都停顿了下。
只见窗外入眼一片纯白,雪山屹立在远处。这雪不大,多半是昨天夜里才下起来的,薄薄一层盖在植被和草坪上,但现在被清晨阳光倾洒已经在逐渐消融。
近处的溪流没有冻结,弥山亘野的冷杉树一片肃穆深绿,雪后无声静谧却又很温暖。
“我听民宿老板说今天封路了,你们行程估计得推迟一天。”盛择风走过来,从后环抱住叶鸻,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我们再睡会儿吧。”
“这么点雪也封路啊。”叶鸻又往外瞅了眼,“我还是去楼下问问情况吧。”
“是的,你们太幸运了。”
民宿老板今天早上没在,是另一个藏族年轻小伙在前台,普通话有些口音,但很热情,“去年十一月雨崩就下了第一场雪,今年竟然到现在你们来了,还能看到没完全结冰的神瀑,今天这雪不大,明天一定冰湖线也解封了。放心!”
“谢谢你。”叶鸻和对方道了谢,又站在民宿外面看了眼远处的山跟路,虽然雪的确不大,但安全起见,还是推迟一天稳妥。
叶鸻上楼后给团队群里发了条消息,告知他们今天冰湖线封了,自由活动一天。
再次回到房间也都还没到七点,这个点估计周围餐厅都还没开,叶鸻考虑着睡个回笼觉也不是不行。
“你还不相信我啊。”盛择风就从后黏黏糊糊贴过来。
“不是信不信,我带公司的人出来肯定什么事儿得自己确认下。”一沾枕头早上刚才没太睡醒的困意还真重新回来了,叶鸻随口说了句。
盛择风搂着叶鸻胳膊在他腰上紧紧禁锢了会,还是觉得不太满意,撑着胳膊瞅着叶鸻的后脑勺。
“你转过来。”说着他又扳了下叶鸻的肩膀。
“哎,你到底睡不睡。”叶鸻闭着眼,差点要睡着了,没动。可是等了几秒,感受到盛择风已经来拉他的手,叶鸻只好转过身来。
盛择风凑过来,亲了下叶鸻的眼皮。
他把叶鸻搂进怀里,满意了,两人相拥入眠。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叶鸻自打工作以来很少会有机会睡回笼觉,还睡得这么踏实。等到再次睁开眼,太阳已经挂了老高,外面冷杉树挂着的雪白融化了大半,远看又是一片深绿森林。
叶鸻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发现他这一觉都已经睡到了下午一点,“我靠。”
群里消息发了好多条,叶鸻忽然觉着自己这带队出来的十分不像话,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赶紧把聊天记录翻了半晌。
结果最后发现没什么事情。赵一舟出去附近转悠,说是找到家咖啡厅非常有逼格,几个人都去打了卡。接近十二点的时候,群里几个人说是找到一家很有当地特色的藏族餐厅,问叶鸻中午要不要过来。
叶鸻对着屏幕打字,盛择风醒来后也拿过手机瞅了眼,一看就是经常熬夜然后赖床的选手,淡定很多,“一点了,吃饭去么。”
“走。”叶鸻说。
团队的人午饭吃完现在都已经又去别的地方逛了,叶鸻没成想自己竟然能睡到这个点。有些汗颜。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盛择风说什么要让叶鸻穿他的那件衣服,叶鸻还纳闷,“不都是冲锋衣么。有什么区别。”
“你那件内胆太薄了,刚下完雪,冷。”说话时盛择风已经不由分说地把衣服给叶鸻披上,又拎起袖子,示意叶鸻把胳膊穿进去。
“行吧,”叶鸻顺着这动作配合地穿了一条胳膊,才发觉出来这种跟给小孩子穿衣服似的举动有点那什么,他摸了摸鼻子,“我自己。”
盛择风的衣服其实叶鸻穿起来稍微大一点,手掌能盖住一半,只露出修长的手指,叶鸻低头瞅了眼,本想挽一挽,但碍于冲锋衣的材质硬不太好弄,也就作罢了。
“你要么也去换件厚的吧,”临出门前叶鸻又看了看盛择风的衣服,他这儿是没有比这再厚的外套了,“我先跟你去你房间拿了,然后咱再……”
说话时候拉开门,叶鸻走在前面一抬头就瞧见了陈欣然。
陈欣然正巧是从楼梯转角上楼,朝这边一瞅,表情顿时愣住,她视线在叶鸻和盛择风之间徘徊,迟疑了两秒,“鸻、鸻哥你是去吃饭吗?”——
作者有话说:其实吧,按照我们叶哥的习惯呢,原则上来讲小狗是不能(穿着外套)上床的,但是吧,嗐。[让我康康]
第50章 你和我单独待会不行么 目光快速瞟了眼……
目光快速瞟了眼盛择风。后者微微颔首, 算是打招呼。
“嗯。”叶鸻语气自然,对陈欣然说,“正好还没吃饭, 我俩去找点吃的。对了, 团队那几个还在那个藏族餐厅么?”
“没,他们刚从那离开, ”欣然说, “徐老师说想去附近那个牧场看一看, 上午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她们就先过去了。”
“哦, 没事儿,”叶鸻点点头,又问,“你不跟她们去么?没又不舒服吧?”
“没。”欣然腼腆地笑了下,表情已经收回了刚才的惊讶, 道:“我就是想下午回来补个觉, 昨天没睡好, 估计是认床不太适应。”
说完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说:“啊对了鸻哥,我们刚中午吃饭时候听见其他来徒步的人说今天晚上有篝火晚会, 你们去吗?”
“篝火晚会?”叶鸻思索了下,转头看了眼盛择风, 意思是征求他的意见。
“你去我就去。”盛择风回答得很快。
“那就去吧。”叶鸻说, “反正今天也没别的安排。”
“嗯, 那我等下给徐老师发个消息,让她直接帮你们报个名。”
“好,谢谢。”
欣然快速又瞥了眼已经低着头靠门边玩手机的盛择风, 这才错开身,往自己房间走了。
下午这个时间民宿几乎都没什么人,出去吃饭的也都没回来。叶鸻督促盛择风又回房间拿了件厚衣服穿上,两人下楼时候盛择风没忍住勾了下叶鸻手心,笑得挺得意。
“刚才被你下属看见我从你房间出来了,你说她会不会想多。”
“想多什么。”叶鸻一脸镇定地问,故意逗他。装作没听明白。
“你没看到她表情很惊讶么?又不好意思问你。”
两人往外走,说话时已经出了民宿正门,叶鸻在手机上看群里描述的方向,那家藏族餐厅是往白塔那方向走。
闻言他轻笑了下。原先只是没成想盛择风对于自己性向转变这事接受程度这么良好,现在发现,对方竟然似乎还有点跃跃欲试并不怕被人知道的架势。
“是有点惊讶吧,但是人家努力在克制不表现出来了。毕竟也上了两年的班,怎么可能那么缺心眼什么都想问就问呢。”叶鸻意有所指地看了盛择风一眼。
后者愣了愣,反应过味儿来,“你是在说我吗?”
“没有。”叶鸻忍着笑意,对照着手机上的路线往前走。
盛择风从后搂了下叶鸻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下,低头在叶鸻耳边报复欲十足地“威胁”道:“你竟然说我,小心我在外面亲你。”
“哎,别闹了。”叶鸻无奈地把他爪子捉下来。
从昨天到今天盛择风一直都处于比较亢奋的状态,大早上跑来他房间也是,在房间里面腻腻歪歪地一定要贴着他也是。叶鸻能理解这种心情,因为他也一样。才确认关系,这种亲昵和忍不住总想触碰的感觉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他到底还是更加成熟,不会像盛择风那样情感外露。
但盛择风这样叶鸻也不反感,只感觉很熟悉很亲切,有种好像在一起挺久了的感觉。
绕过不远处白塔后面就是一栋小楼,是团队那群人发现的藏族餐厅。
不得不说他们找到这家餐厅确实很漂亮。从外面看就是个两三楼高、黄色墙壁、石砖和木头砌成的小楼,可进门之后满眼都是木质栏杆雕花窗和彩绘。
这些窗的雕刻乍看相同,仔细观察会发现上面是不同图样。墙壁上的彩绘是藏式吉祥八宝,阁楼也是木质,屋内地方不算大,整个墙壁是偏古铜色,进门处墙壁上还挂着个法鼓,看上去有年头了。
屋内大概是点着藏香,味道很好闻。这个时间其他人都吃完午饭离开了,所以没有别人。正对着门的,最先吸引人视线的则是一副唐卡挂画像,色彩鲜艳,视觉冲击力很强。
“这是绿度母吧?”叶鸻站在那唐卡挂画跟前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他忍不住凑近,眯起眼仔细观察那上面的着色和勾线。
藏族唐卡在绘画的过程中用的基本都是纯天然颜料,取自自然,什么珊瑚玛瑙、金银和绿松石,这些放在其他地方都是价格不菲首饰文玩的东西,用来绘画本身就十分有特点。更别说藏红花还是非常名贵的药材,放在别的地方绝对是少有的。
这东西品相好的能多值钱呢,他没记错的话,曾经有副明代的唐卡挂画拍卖拍出了三个多亿的成交价。可见其价值。
挺多年前叶鸻曾在青海一家博物馆里面也看见过唐卡,只是那时候匆忙,没太多时间仔细看。现在到这家餐厅,他竟然觉得眼前这副唐卡的精美程度也不比博物馆里的输多少。
“那是我爷爷画的,他年轻时候是很厉害的唐卡画师。”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藏族少年,迎面过来,朝他们友好地笑了笑,“我是索朗,你们是来吃饭的吗?”
“啊,是的。”叶鸻才意犹未尽把视线从那副唐卡上收回来,瞧了眼时间,“现在还开着吗?”
“开的。进来坐吧。”
索朗引着叶鸻和盛择风找了个位置,递来菜单给他们。
“吃什么?”叶鸻随手翻了下菜单,又递给盛择风,“看着都挺有食欲的,我不挑,你来点吧。”
“对了,你同学呢。”叶鸻忽然想起来,刚他们出来时候盛择风去房间拿衣服也没见到他同学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问问杨非凡吃饭了么,没吃喊过来一起。”
“他早跟任铮他们一块出去了,他俩是一个地方的人,相见恨晚呢。”盛择风头也没抬看菜单,“你放心,他不会让自己饿着的。”
闻言叶鸻才放心下来,笑着摇了摇头,手机消息提示一直在响,他胳膊搭在桌上去看群里。
“酥油茶你喝的惯么,这里只有咸的。”盛择风点了几个菜,问叶鸻,“牦牛肉干巴、糌粑、松茸石锅鸡,再点个青菜?”
“可以试试,嗯,点个青菜吧。”叶鸻拿着手机打字正在回复了消息,群里的人说篝火晚会是今天八点开始,已经给他和盛择风也报名了,正在和叶鸻说地点。徐蕊还问叶鸻下午去不去牧场找他们。”
“他们说牧场还挺漂亮的,走一公里多,不远。那边有牛、好像还可以骑马,吃完饭我们去找他们汇合吗?”叶鸻问盛择风,说完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侧头在四处打量了眼。
后者已经把菜点好,菜单还给索朗,到了声谢。
叶鸻也朝索朗礼貌地点点头。
等索朗走了,叶鸻才随口道:“这屋里藏香味道还真挺好闻的,估计人家趁着下午没人点的,结果咱俩又来了。”
盛择风伸手越过桌面,一言不发掌心盖住了叶鸻的手机屏幕。
转回头的时候叶鸻瞧见对方这举动,不明所以地抬了抬眉,“怎么?”
“你和我单独待会不行么,非要去汇合干什么。”盛择风眉头微皱瞅着他,又说:“明天不是又要一群人去走行程了吗。”
叶鸻闻言愣了愣,随即才靠回椅背,一抬下巴,“行。”
他确实是没想到这茬,和团队出来采风其实统共也就几天,明天冰湖线走完后天或者大后天也就准备回去了。后面盛择风也要考试,肯定会忙起来,估计他俩还得两地分开一段时间。
“那你想想我们下午去干什么,总不能就回民宿房间玩手机?”说起这个,叶鸻又道,“刚才看你点菜好像还挺了解这边吃的,是不是之前来过?”
“雨崩没来过。”盛择风说,“几年前去过香格里拉。”
叶鸻点头,琢磨了下,几年前估计盛择风还是高中,“你自己么?来这么远的地方。”
“和几个同学一起,高中暑假的时候。”盛择风回想了想,吐槽了句,“那时候听他们规划,什么都不琢磨,直接买的卧铺。”
“哦。我知道。”叶鸻一听,佩服地调侃,“网络上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青春没有售价,卧铺直通香格里拉’是吧?”
他自己直接改了个词。
“没,到半路就都受不了改坐高铁了。”盛择风实话实说,讲起来这事也挺无奈,“反正那时候都挺不靠谱的,一到暑假寒假就到处瞎跑,正好班里有几个人也是家里没人管的,哪儿都想去看看。”
索朗端着酥油茶和糌粑走过来,放在了桌上又给他们说了下吃法。
等他走之后,叶鸻沉默了片刻,才问:“你家里……父母是都工作很忙吗?”
原先在澄川的时候,盛择风曾经就说过,大学以来他几乎就不回家了。后来小云儿子受伤那次,盛择风也提过一嘴羡慕小云的儿子。只是那个时候没有深聊,叶鸻也只能从对方隐约的几句话里面猜测,盛择风大概是和家里关系存在裂痕。
一般来讲,至少根据叶鸻的听闻,这种多半是因为父母工作繁忙,疏于对孩子关心所以导致关系冷淡。
“也不算是。”盛择风却摇头,“他们早就分开了,最开始还偶尔问一问我,后来各自有了家庭,就联系少了。”
说这话的时候盛择风没什么表情,顺带还给叶鸻倒好了酥油茶递过来,眉眼间情绪都没有变。
或许是多年来早就习惯了去各地旅游,而不再把自己的情感依托在已经组建了新家庭的父母身上。所以即便提起这些,也说不上心里有太多波澜。
可是叶鸻望着对方的侧脸,还是有些心疼。他又想到了之前问盛择风为什么会喜欢滑翔伞和那些极限运动的时候,盛择风提到的那句‘存在感’。
不管再怎样不在意,毕竟是亲生父母,各自组建新的家庭是既定事实,改变不了、也说不上对错。只是对于盛择风来说,注定是一种缺失。
或许盛择风也渴望被关注和在意,或者被需要。但也好在他用自己的方式去消解,没有钻牛角尖。
“小心手。”
盛择风忽然开口,叶鸻一抬头,才回过神来。索朗端着咕噜作响热气腾腾的松茸石锅鸡放在了桌上。
“想什么呢。”盛择风观察了下叶鸻的表情,察觉出他的走神。
“没什么,”叶鸻摇头,笑了下,拿筷子给盛择风夹了块鸡肉,“快吃饭吧,都快两点了。”
吃完饭往民宿走的时候盛择风还在手机上查这附近有什么地方能去逛一逛的,叶鸻懒懒地活动了下脖子,坐在民宿一楼前厅窗边。这里有个小沙发,能看到外面草坪和经幡,风景很好。
“查不到就算了,在这待会儿也挺好的,晒晒太阳。”
盛择风在他身边坐下来,和叶鸻一起往外看。除了远方的雪山,进出覆盖在植被的雪已经融化了,溪流和草坪即使现在这个季节也生机盎然。
两人望着外面发了会儿呆,就看到一个穿着红白色藏袍的小女孩抱着一只小羊笑嘻嘻的从不远处白塔后面那个方向跑过来。
看上去顶多六七岁,无忧无虑的,头发编成两个小辫子一左一右垂在背后,笑声特别童真。
这小孩越跑越近,到跟前直接推开门跑进来民宿。
“阿吾!!”
叶鸻和盛择风顺着那个方向侧头去看,就看到早上叶鸻下楼来问封路情况那个十几岁藏族小伙子蹲下来,很无奈地接住冲进他怀里的小卓玛,用藏语说着什么。而后又指了指她怀里的小羊。
没记错的话他是叫平措,叶鸻琢磨着,这应该是他妹妹。
“这好像是”盛择风正要说话,那小女孩正巧也看到一楼窗边还坐着两个人。她很开朗立刻抱着她的小羊跑过来。
她很新奇地朝着叶鸻和盛择风说什么,语速很快。
“呃,你能听懂吗?”叶鸻先是冲小女孩温和地笑了笑,然后向盛择风求助。
“我只能听懂她喊你哥哥。”盛择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