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蒋二眼睛一瞪。
“我没胡说呀。”徐予眠歪着头,眼神纯真,说的话却像小刀子,“我妈妈是演员,演戏可赚钱了。你好好跟我妈妈说,她担心我,肯定会想办法给你钱的。但你要是把我弄伤了,我妈妈伤心坏了,说不定就觉得我没用了,不想给钱了呢?或者,她更生气了,拼命报警,让好多警察叔叔来抓你,那你不是更亏了?本来能拿到钱的,现在钱没了,还要被警察抓,多不划算。”
她一本正经地给他算账:“你看,你现在好好对我,等我妈妈给了钱,你拿了钱跑掉,大家都好。你要是对我不好的话,风险就变大啦,可能钱拿不到,人也要被抓。叔叔,你做这个,不就是为了求财吗?做亏本生意不好吧?”
蒋二一时语塞,他混了这么多年,绑过票也吓唬过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年纪的小孩心平气和地和他谈条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小朋友挺聪明,别人被绑了哭得要死要活的,你倒不一样。叔叔跟你直说吧,不要钱,就要你妈妈去求一个人……他这么在意你妈妈,一定会同意的。”
徐予眠说:“叔叔,不然你还是要钱吧,我妈妈从来不会求人的。”
她又问:“叔叔,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如果我认识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拿我威胁他呢?”
蒋二给她看照片,满脸挑衅。画面上的徐彻紧紧地抱着一个‘女人’。两人姿势暧昧,只拍到了徐彻的侧脸,阴沉的眸子若有若无地盯着镜头,而‘女人’只有半个后脑勺。
徐予眠只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叔叔,这是谁啊?你怎么就确定那张照片是我妈妈?”
蒋二只看过徐予眠的照片,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自然也不清楚她和徐彻的关系。他脸上横肉一抖:“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真是吵得烦人,老子不吃你这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简陋的注射器,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针尖泛着冷光,“给你扎一针,看你能不能安静下来。”
他狞笑着上前,试图抓住徐予眠细嫩的胳膊,小朋友终于露出一丝惊慌,身体向后缩去。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徐予眠皮肤之际——
“砰!”
那扇生锈的铁门猛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蒋二抬眼望去,只对上一双幽暗的眸子,清晰地看到里面毫不掩饰的可怖杀意。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好像被一道巨大的力量踩断了右手。他惨叫一声,注射器脱手飞出,“啪”地摔在水泥地上,碎裂开来,液体四溅。
蒋二鬼哭狼嚎地求饶,那人手握一把军刀,对准颈侧的动脉,眼看就要直直捅下去……
“宝宝!”一个慌乱的倩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林麦脸色惨白,在看到女儿完好无损的瞬间,泪如雨下。
孩子永远是父母的软肋,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绵绵。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后怕交织,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抚摸女儿的头发和后背。
“妈妈!”徐予眠的小脸埋在他胸前,“我没事,妈妈,不要担心,我没害怕。妈妈,不要哭。”
徐彻看着相拥的二人,把军刀扔下,狠狠将蒋二提了起来:“你想动他?”
极度的恐惧反而让蒋二笑出了声:“您把人看得这么紧,谁动得到?”
徐彻的眼神暗若深潭:“谁让你来的?王远?”
蒋二跌在地上,喘着气,挑衅地笑着:“每个人都知道的道理,你越在意什么,反而越会给她们带来伤害。”
徐彻极怒,脸上却很平静:“是么?我倒要见识一下,放在你们身上会是什么样。”
“啊——!”
蒋二的惨叫刚冲出喉咙,就被随后如潮水般涌入的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扼住。
训练有素的特警动作迅捷,瞬间将蒋二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脑,让他所有挣扎都化为徒劳。
徐彻看也没看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蒋二,他俯下身,轻轻地拥住哭得颤抖的omega。
徐予眠是见过徐彻几次的,他从omega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徐彻,对着这个妈妈说“喜欢”的人礼貌地说:“谢谢叔叔。”
这个画面,好像她画过的,爸爸抱着妈妈,而妈妈抱着她。不对,她画的很温馨,在温暖的小家里,而不是冰冷的旧仓库。
一向沉着冷静的Alpha面对自己的亲女儿忽然失神片刻:“不用谢,你很勇敢。”
小朋友最后趴在了Alpha的背上,往家的方向走。林麦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泪水忽然忍不住地往下流。
他从来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这本该是最寻常幸福的画面,却耗尽了他们最大的力气才得以实现。
徐彻把徐予眠放进车子后座,抬手摸上omega的脸颊。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果然有湿漉漉的痕迹。
“不哭,没事了。”
徐彻的发梢粘了几片小雪花,这段日子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徐彻帮他解决的,但基本上也是因徐彻引起的。
他该怎么说?林麦怔住了。
徐彻冷淡的声音里含着宠溺:“看着我,慢慢说。怎么了?”
林麦觉得舌头正在打结,尝到了雪的冷:“…谢谢。”
徐彻生得好,简单的黑色大衣也能穿出翩翩的风度,站在雪地里温柔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此刻徐彻又在想什么呢?林麦抬起手,笨手笨脚地替Alpha擦掉黑发上的残雪,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Alpha被风吹得半眯起眼,因为林麦的动作,这双眸子里,好像蕴藏着微不足道却无比珍贵的幸福。
他认真地盯着林麦好一阵,说:“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他和王远的事竟然能牵扯到徐予眠?只有一种可能——何老三,也许是他把那些照片和消息透露给了王远。
林麦屏住呼吸:“为什么不找我?孩子是无辜的,所有的一切,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徐彻只是问他:“你还记得海城吗?”
十七岁的林麦已经相信,人是情感动物,可情感又和理智之间的关系微妙又复杂。
他可以为了生活放弃一些并不重要的东西,比如爱情,这种行为会被认作是“理智”,而二十七岁的林麦,看见有人为了心中的执念和意难平,做出疯狂的举动,全都源于情感。
而海城有他们二人独一无二的甜蜜回忆。
徐彻低着头看他的模样,眸子像汪着一泓清泉,在雪地里亮得惊人,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那边资源好,山多水多,还有许多的小山村,适合发展。”徐彻说,“还有让我很怀念的…”
为了纪念他们曾经的甜蜜,这个Alpha不惜花重金买下海城的地。林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两人靠得近,他滚烫的心,下一秒就要依偎在他的怀里。
徐予眠敲车玻璃的声音打断了Alpha即将落下的吻:“妈妈,我们还不回家吗?”
徐彻低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替omega拉开车门。
徐予眠靠在林麦怀里,小碎嘴缠着他说话。林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事重重,只是淡淡地笑。
小朋友见妈妈不太想说话,转头和徐彻搭起话。
徐彻说:“小朋友,你和我小时候很像。那时他们绑了我,用枪顶着我的脑袋,要我爷爷给十亿。我说别打脑袋,不然人没了,钱也没了。可以打手、腿,这样我跑不掉。他们就在我手臂上打了一枪,我换了一条命……”
小朋友听到这种故事,十分佩服徐彻,追着他问当时的细节。
林麦没想到他们能聊起来。他知道徐彻是个狠角色,狠起来居然连自己都舍得下手。
这么一说,父女俩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尽管他再怎么隐瞒,徐予眠像徐彻的那些方面,总会不经意地显露出来。
徐彻走之后,淅淅沥沥地,窗外开始下雨。
他握紧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Enemy3
城市的另一端, 细密冰冷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网,笼罩着高档商圈临时搭建的露天摄影棚。
王念一身着即将上市的奢侈品牌春季裙装,在镜头前展现出沐浴阳光的灿烂笑容, 几个助理在一旁严阵以待, 举着伞的, 捧着毛巾的,拿着暖宝宝的,导演一喊“卡”, 立刻围上去。
“赶紧披上,别着凉了。”助理手忙脚乱地给她裹毛巾。
造型师喊着:“补妆,头发也要弄一下,湿气太重,造型要塌了!”
王念一脸上维持着职业微笑, 眼底却是一片疲惫和烦躁。
何老三的十根断指还在脑里挥之不去,她拼命地工作,为的就是分散注意力,可最不愿见到的号码固执地在屏幕上闪烁。
王念一皱了皱眉,本想无视,但铃声锲而不舍。
林麦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不知疲倦地打下一个又一个电话。
王念一离开众人, 跑到偏僻处, 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王念一,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 还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我要见你, 现在。”
王念一挑了挑眉:“妹宝居然主动要见我?”
林麦报了个地址:“对,现在。”
“现在?我在工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
林麦说:“你不过来, 我就去找你了。”
王念一瞥了眼不远处的一大批人,终于还是妥协:“过一会到。”
她没让助理送,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水雾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整个世界,渐渐地,越来越清晰,离林麦在的地方也越来越近,她的心忽然莫名狂跳起来。
她甚至没等车停稳就冲了下来,林麦正在门口等她。
他站在檐下朝她来的方向静静地看,细密的雨丝随风飘洒在柔发间,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服务员引领他们进入隔音很好的包厢,王念一跟在林麦身后,看着这有些湿漉漉的小脑袋,心里有些诧异他怎么不在包厢等待,而且特意在门口等候。
她心中忽然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讥诮:“这是唱的哪一出?落难公主寻仇记?”
林麦头也不回:“等会儿就知道了。”
这栋酒楼常有明星演员光顾,工作人员个个守口如瓶,引领他们的服务员全程默不作声。
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与窥探。厚重的丝绒窗帘垂落,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疏离的光,林麦没有坐下,他转过身,黑宝石似的眼珠子在光下熠熠生辉。
“是不是你?”
王念一有些愣住:“什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将所有的委屈与怨一并迸发出来:“你讨厌我,恨我,一次次针对我还不够?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
王念一整个人都蒙了:“林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麦的小脸上还有尚未干涸的泪痕:“你看不惯我,处处针对我,就给我寄恐吓信、发那些恶心的照片,这些还不够……现在、现在你还要绑架一个小孩子?人怎么能恶毒到这种程度…我真是后悔认识你。”
王念一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说后悔认识自己的人。她脸上浮现出荒谬至极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是我做的?”
林麦往前逼近一步,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不是你还会是谁?脏水是你泼的,我有孩子也是你爆料的,我女儿今天被人绑架了,你满意了么?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恨我,恨到要毁了我,恨到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人的感情都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累积起来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说崩塌就崩塌,说消失就消失了。他还留着幻想,两人能靠着仅存的曾经一点美好记忆做个互不打扰的路人,他处处隐忍她、妥协她,可她为什么总是要把他最后一点真心变得像一个笑话?
灯光洒落在林麦长而卷翘的睫毛上,他的眼角忽然滑落下好大好大的泪珠。
王念一看着他的泪滑过下巴,无动于衷:“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林麦侧过头不看她:“在家里,没事了。”
王念一又问:“恐吓信、照片呢?”
林麦说:“在老家,你想再看一遍?”
王念一猛地拉过他的手腕举起,逼他直视自己,声音尖锐起来:“为什么你女儿被绑架就是我干的?你他妈是被男人操傻了吗?林麦”
“啊——!”
王念一完全没有防备,她踉跄着向后倒去,高跟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肘和胯骨先着地,传来一阵钝痛,她撑在地上的手掌也被摩擦得火辣辣的疼。
王念一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偏过头去,散落几缕碎发。她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林麦。
这个人突兀地闯进自己的生活,骗自己,每年生日都一起过;把她拖进情感漩涡里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现在,这个人用力地把自己推倒在地。
林麦也愣住了。
王念一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觉得是我做的,是吗?”
“难道不是吗?”林麦泪如雨下,头一次如此怨恨地看着她,“这么多年来,你一次次把我推到风口浪尖,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处心积虑想要让我身败名裂?我有孩子,唐婷知道,李娟知道,可她们不会像你一样!孩子才七岁,她有什么错?”
十几年前的西海,王念一试镜成功后带他去吃大闸蟹,而他带上了唐婷和顾淮。
刚蒸好的蟹子黄澄澄的,唐婷用小锤子敲开,掰成两瓣,然后折下蟹腿,用小蟹腿一点点捅出大蟹腿的肉出来给他吃。他吃蟹肉时,唐婷又剥了几只海虾,折了头,取了虾线,一起放进他的碗中,他吃得嘴巴嘟起来。王念一在对面静静地看着,等他把碗里的肉都吃光,她才轻轻笑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正在谈恋爱呢。”
唐婷和他面面相觑,一脸疑惑,唐婷又剥了几只虾放进他碗里,才出声问:“怎么了?”
后来从西海回来,唐婷对他说:“老感觉王念一在呛我,是不是看见和你关系好的都要损两句?”
而他只是替王念一说好话,说她只是开玩笑,性格就是这样的。现在的他,再也没有立场说服自己保留与她的最后一点美好回忆。
王念一凝视着眼前这双乌玉般的眸子,神色忽然黯淡:“我是恨你,我恨你当初像个恋爱脑一样为了个男人什么都不顾,组合一解散就马不停蹄地嫁给那个男人,我恨你现在这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又当又立的德行…”
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却无比清楚恨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想到那个人,她的心会不受控制地狂跳;看见那个人,她会变得不像自己,尤其是看到对方面对自己时波澜不兴的神情,她就忍不住恶言相向;那个人除了漂亮一无是处,浑身都是缺点,笨得要死,屁大点事就要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除了恨,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两人之间依然有关系,除了恨,不知道还怎么证明彼此还在对方的世界里存在。
她深深地吸气,极力放缓自己的情绪:“但我再恨你、再下作,也不会去动你的孩子。恐吓信的事情,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呢?”
林麦却说:“那归根结底,和你脱得开关系吗?”
王念一静了几秒,最终笑着:“好。”
*
一通接一通电话后,消失多日的何老三终于接起。
电话一接通,王念一就厉声质问:“你老实告诉我,林麦女儿被绑架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大明星,瞧你这话说的……我不过是一物换一物,和人提了一嘴,说徐彻挺在意那女人和孩子的,我得了钱和安全,他们做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当初我俩不就是这么交易的么。”
王念一气得浑身发抖,用尽毕生词汇劈头盖脸地骂他:“滚你*的,你**了*,我**你**,你想死别拖着我!”
远在海城逃难的何老三却在那边嗤笑一声,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和嘲讽:“大明星,咱俩谁也别嫌谁,你让我拍那些照片可没比我光彩多少。”
王念一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金钱稳住他:“我知道你受苦了,你放心,我会补偿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现在出事了,想把自己摘干净装好人?”
王念一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警告:“何老三,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要是再敢背着我做任何事,走漏任何消息,别怪我不讲情面。”
何老三瞥了一眼往楼下走来的王远,低声说道:“走着瞧吧。”
*
整个圈子都在传,京城那不可一世的太子爷爱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
小明星最近几日拍戏似乎不在状态,太子爷便让整个《迷途》剧组停工,等小明星恢复再继续拍,为了安抚工作人员,甚至还是带薪停工。每个人甚至巴不得小明星别那么快回来拍戏——不用干活还有钱拿的好事可不多见。果然,情种都出自富贵之家。
林麦蜷缩床上,把脸埋进带着阳光气息的被子里。妈妈为他整理好了明天上学的校服,放在床头柜,轻轻地亲他的额头,他听着滴答滴答的钟声,想到同桌没还给他的杂志,爸爸答应给他买的自行车,还有老师要抽背的课文……
有一只手替他掖了掖被子,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妈妈?”
唐婷愣住了:“你睡糊涂了?”
林麦这才发现是梦。他睡了好久好久,每天醒来,吃上两口面,又继续在床上躺着,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
那个Alpha每天晚上都在楼下静静地守着,林麦不接他的电话,不理他,甚至威胁说如果敢让徐彻进家门,自己就从楼上跳下去。可唐婷看着他这样的状态,差点儿就要和徐彻来一个里应外合,她在里面绑住林麦,徐彻趁机登堂入室,有些感情和话语,总是要见一面才能解决。
林麦说:“抱歉……”
唐婷却说:“你都睡了半个冬天,现在春天都快要来了。这可是适合谈恋爱的、万物复苏的季节,你可不能再这样睡下去。”
林麦看着她,说:“好的。”
话音刚落,他又闭上眼,把被子举过脑袋。
唐婷急忙去拉:“哎哎哎,别睡了,小猪!”
林麦无可奈何:“不睡觉我能做什么?好久没睡这么踏实的觉了。”
唐婷说:“想不想出门玩儿?我都怕你迟早闷死在这儿。”
林麦拖长音调:“不——要——”
唐婷叹了口气:“不想玩,那就快点工作吧,我以助理的身份命令你。”
林麦扑哧一笑:“那我炒了你!”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见林麦渐渐有了活力,唐婷便说:“那,出去散散心吧?顾淮他们家要在外地拍珠宝宣传片,他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替你同意了。听说这个宣传片很有故事感,和某个矿泉水广告一样……麦麦,你在听吗?”
林麦仿佛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甜甜地对她笑,眼底还有一丝狡黠:“你帮我个忙好不好?帮我找十个男模。”
唐婷:“?”
林麦点点头:“没错,十个,要脱了鞋净身高一米八以上的!”
唐婷:“……”
她上哪儿找去?
作者有话说:
算是过渡章吧
后面会有小青荷客串一下
第48章 Without1
“呼……呼……”
卧室内十分安静, 能听见被子下一小团身体发出的浅浅呼噜声,还伴随着两声咂咂嘴的响声。
林麦下意识抹了抹口水。?!
肌肤的触感十分怪异,他抬了抬手,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手, 而是……狗爪子?!
他挥挥手, 看到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小胖爪笨拙地挥了挥。他低头,看到一个圆滚滚、铺着米白色柔软绒毛的小肚子,像一颗饱满的糯米糍,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还有一条正不受控制轻轻摇晃的小尾巴……
乌黑圆润的大眼睛迷茫地望着,反应过来要惊慌大叫时,出口却是一串细弱的哼唧——
“呜呜呜…?……汪!”
这猝不及防的“汪”声,犹如一个晴天霹雳,让林麦都不由得想返祖归宗, 与老祖宗一起在月圆之夜的山坡上仰天长叹,感慨一下自己这命运多舛的人生…
还没等他伤春悲秋,一个颀长的阴影忽然出现,向他步步紧逼。穿着黑风衣的Alpha身姿挺拔,帅气凛然,可在幼犬的视角里,这简直是一只庞大的怪物。
“你怎么在这里?”-
“汪汪汪汪汪汪!”
我靠, 说人话!林麦急得心里暗骂一声, 想说的话竟然全变成了一连串急促的奶叫!
“嗯?”徐彻俯下身轻笑一声, 尾音轻轻上扬, 俊脸像在放大镜下般逼近,朝他伸出手臂, “不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
林麦在这双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好像还没足月, 圆圆短短的小脸蛋,像只小北极熊。焦黄色的小耳朵,四肢短小,胖乎乎的,活脱脱一辆半挂卡车。
他真的变成了一只小狗!
他还没来得及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一只修长但邪恶的大手已经向他伸来……
林麦吓得扭头就跑,四只小短腿在床单上乱蹬,徒劳无功,“不要碰我!”-
“呜呜呜!汪汪汪!”
耳边响起的却全是奶声奶气的叫声,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林麦自己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闭上了嘴。
奈何他这胖嘟嘟的小身子实在不够灵活,底盘不稳,小胖腿在原地扑腾好几下,伴随着高昂婉转的嘤嘤声,整只狗都被徐彻单手轻而易举地捞起来。
刚睡醒的小狗,浑身都暖烘烘的,捧在手里也只会发出呜呜噜噜的声响。软软热热的小身子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小狗味,徐彻再也忍不住,指腹挠上了小狗的下巴。
“汪汪汪汪汪!”-
不许再挠他的下巴了!
林麦拼命挣扎,可这具幼犬的身体却背叛他,对温柔的抚摸产生了最原始的反应,喉咙里不争气地溢出了一阵阵带着小呼噜的哼唧声。
紧接着,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开始揉弄他软绵绵的小肚子。
“咕噜噜……”
更响亮的小呼噜声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里涌出来,林麦又羞又痒,在徐彻的膝上和大手间徒劳地扭动。
可恶,不许再揉小狗的肚子了!
可是…呼…呼噜……好舒服……
太卑鄙了…怎么可以挠肚子…他甚至不自觉地抬起一只小短腿,露出了更柔软的腹部皮肤,方便对方挠到更痒痒的地方。
林麦:“……”
这是小狗的本能,这才不是他!
骨节分明的手指这时掠过他短短的嘴筒子,他对准徐彻的手,张嘴就咬——
咬你!咬洗你!
可他费力啃了半天,只糊了对方一手湿漉漉、热乎乎的口水。他松开嘴,徐彻的手指肌肤连个浅浅的牙印都没有。
林麦僵住了,悲愤地意识到他现在是一只连乳牙都没长齐的小奶狗,攻击力为零。
徐彻似乎低笑了一声,手指变本加厉,甚至轻轻拨弄了一下他软乎乎的、焦黄色的小耳朵。
林麦恶狠狠地说:“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徐彻,你给我等着!”
徐彻眯起眼看着他,手上撸小狗的力度不减,唇角微翘:“在说什么?没听懂。”
人和狗的语言并不相通。胖嘟嘟的四只小腿无力地摊开,露出更多柔软的肚皮,麦麦小狗彻底放弃了抵抗。
“呜~”
哼…呼噜…好吧,就、就一会儿……
等等!
如果不是梦,他是不是像童话里写的那样,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小狗……那是不是被帅气的王子亲一下,就能变回来?
童话里,拥有真爱之吻就能解除魔法,贝儿、辛德瑞拉、白雪公主,青蛙王子都是这样的。不对,他才不是青蛙,徐彻也不是公主。
但计上心来,他就努力睁大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用最无辜、最可爱的眼神望向“王子”——
徐彻,小狗不可爱吗?不想亲亲吗?
亲一下,快亲麦麦一下就能变回去了QAQ
可徐彻无动于衷。
林麦急得哼唧起来,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开始一下一下讨好地舔舐徐彻的手,又用湿漉漉的小鼻头亲昵地拱他的掌心,小尾巴也摇得更欢快了,恨不得把“快亲亲我”几个字写在脑门上。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快觉得我可爱得受不了亲我呀,快点呀QWQ
小狗的星星眼里闪闪发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只装着徐彻一个人,他讨好徐彻,使劲卖萌,可徐彻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凝视着他,眼里闪过丝丝笑意。
说好的情投意合,心有灵犀呢?林麦气得几乎想嗷嗷叫,可为了能变回去,又冷静下来,使劲浑身解数,软软地对徐彻卖萌撒娇打滚。
“汪汪汪!嘤嘤嘤……呜呜呜!”
呜呜,麦麦不可爱吗,哥哥不想亲亲吗QAQ
徐彻看着怀里这团努力卖萌的小东西,终于缓缓地低下头,俊脸在林麦的视线里越来越近,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
来了来了,要变回去了!
就在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林麦开始大口喘气,他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伸出的手,纤细,白皙。
是梦啊。
怎么是梦?
他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臂弯里,垂下的长睫毛把片刻失神掩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赤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依旧停在原地。
林麦放下窗帘,垂头丧气地走出卧室。唐婷正专心地看合同,瞥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麦麦,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走了几步就有些累,他瘫在沙发上,说:“我好像睡得越来越走火入魔了,有些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你最近睡得太多了,才和你说会儿话,又睡着了……是做噩梦了吗?”
他自动屏蔽了关键名字:“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小狗,还被人挠下巴、揉肚子,我们还要亲嘴,快亲上的时候,我就醒了。”
唐婷神色复杂:“……”
生了绵绵后疏淡得像白开水的林麦,这段时间好像气色更好、更有生命力了些。唐婷沉默地打量这张娇俏的脸,再过几年就奔三了,还像个二十的小姑娘,肌肤白里透红,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七岁孩子的妈。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她可以说是陪林麦最久的人,思考和回忆片刻,终于意外地发现,似乎是从徐彻回国之后,他就变了。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问:“麦麦,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林麦听得怔怔的,乌黑的眸子睁大再睁大,一脸茫然地盯着唐婷,仿佛要把人盯出一个窟窿来。
唐婷说:“你有没有想吐的感觉?你最近这么贪睡,又没有什么食欲……哎哎,别慌呀,我胡说的,也可能是嗜睡症,或者是什么别的精神疾病……唉,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唐婷总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让他目瞪口呆的话,这么一对比,变成小狗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他已经不记得发.情期那些天的细节,徐彻…戴套了吗?戴了吧?而且,他有记得关键时刻徐彻要咬他时,他有求着他说不想再怀孕了…
林麦摇摇头。
唐婷给他倒了一杯牛奶,担忧地看着他:“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瞒我,可你动动手指我就知道你要什么…你梦里那个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不能这么思啊,再这样下去,人真的要坏掉了。”
林麦点点头。
唐婷:“……麦麦,不会真傻了吧?”
林麦却问:“我要的人找得怎么样了?”
“你怎么还想着这些?这次听我的,我们去外面散心吧,绑也得把你绑出去!”
林麦问:“不是有个小广告要拍吗?”
唐婷欲言又止:“我刚刚看合同才发现,换了个拍摄地,在海城……你要是不想拍,我们就不拍了,我和顾淮说两声,他应该不会追杀我的。”
林麦托着小脸想了片刻:“拍吧!”
再怎么说,顾淮也帮助过他许多次,后来更是因为陪他演过一出戏,受了徐彻不少针对。林麦想了想,说友情参与拍摄,不要顾淮任何报酬。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唐婷说:“行,正好绵绵跟着学校的冬令营出去,我们就放心出一趟远门吧。”
“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唐婷心照不宣:“他不知道。”
林麦放下心:“嗯嗯!”
看着林麦精神恢复了些,唐婷问道:“那男模那事儿?找得差不多了,是出发前见一见,还是等我们了回来再说?”
“明天见一见。”
第二天下午,唐婷在钱柜订了个大包厢。林麦出门前四处观望了很久,确定附近没有某个小气男人的身影,才敢坐上车前往目的地。赶到的时候,十个风格各异的年轻男人已经站成了一排,恭敬又亲切地叫他“姐姐好。”
头一次被叫“姐姐”,林麦忽然打了一身冷颤。他快速扫了一眼他们,确实每个都比他年轻,比他年纪小。
“不是说要净身高一米八的吗?”
唐婷在一边儿赶紧找补,小声说:“干这行的,不给你穿恨天高那都算实诚人了,真又高又帅的,早被挖进圈里了,还能流落到这儿?这几位穿薄底鞋能够着一米八,就这我都找了好久。”
这个虽然帅,但脸部线条比不上徐彻的锋利分明;那个鼻梁倒是挺,可没徐彻那股天生的傲劲;下一个忽然突发恶疾给他抛了个媚眼……他一个个看过去,下意识把他们和徐彻比较起来,越对比越觉得索然无味。
等看到最后一个,林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个男生瘦得清爽,微分碎盖,戴着个黑框眼镜,皮肤很白,气质清冷干净,在那一排或油腻或刻意耍帅的人里,显得格外清透,像一颗生在炎炎夏日里的青苹果。
只是…林麦的视线落在他脚上那双普通的休闲鞋上。
唐婷在他旁边立马接话:“脱了,给姐姐们看看。”
红晕忽然在他脸颊上氤氲开来,因为肌肤似雪,看起来就只是徒增了一层淡粉的腮红。他似乎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才慢吞吞地抓住衣角。
唐婷急忙阻止:“哎哎哎,是让你脱鞋,不是脱衣服!
男生把鞋脱了,林麦低头一看,鞋子里垫着厚厚的、足有四五厘米的内增高鞋垫!
脱掉鞋后,他的身高肉眼可见地缩水了一大截,看上去顶多一米七五,站在那群勉强够线的人里,立刻显得娇小起来。
“你……”林麦瞠目结舌,“你真的很需要这个钱吗?”
男孩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话到了嘴边却变得结结巴巴:“对、不起、我、我就是,想、想有饭,吃。”
清脆的青苹果忽然变成了一颗一颗迸出来的爆米花,看他说话实在费劲儿,林麦看向唐婷:“有他的资料吗?”
唐婷说:“这是8号,小青荷,中间人说是外地来的,结果被骗去做传销,前不久才被救出来,好像挺不容易。”
林麦又看向男生,他那副黑框眼镜没有镜片,镜框后是一双极其干净的眸子,像两汪清澈的秋水,澄澈温和,这样瞅着更像个没被社会毒打过高中生。
林麦自己也是从小就打工生活的人,心一软:“没上学吗?”
小青荷摇摇头:“没、没上了。”
“以前做什么的?”
小青荷似乎回忆了一下,断断续续地说:“做、做过……家、家政、伺、伺候……少爷。”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声音越来越小,“我……什、什么,都能、做的。”
林麦看着他这张出众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仿佛吃到糟糕食物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和徐彻天差地别的类型,好像还是个刚学会说话的结巴,他忽然定了主意。
他笑得甜甜的:“好吧,就你啦!”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下全文都没有入攻(写那句话是因为之前看科普说体外蛇米青也会有怀.孕.风险所以请大受哥以后好好穿小孩嗝屁衣,娇妻不让戴或者偷偷戳破了想要大受哥喂他当我没说
第49章 Without2
海城, 苗溪村。
雨后的苗溪村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湿漉漉地氤氲在初春的怀抱里。远山含翠,峰峦间缠绕着乳白色的雾带, 空气里满是山土被雨水浸泡后混杂着草木洗去尘埃的清新。
泥泞的土路早已被水泥覆盖, 唯有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枝叶蓊郁,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一辆黑色越野车碾过新修的水泥路,停在老槐树下。一个身姿颀长, 西装革履的男人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草木和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嘉树饰演的青年企业家顾风站在村口,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几个孩子停下追逐打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远处,新建的小学校舍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助理轻声询问:“顾先生?”。
顾风回过神来:“你先去村委会对接捐赠事宜, 我随便走走。”
他沿着小路向前走,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路旁村民种的油菜花开了,金黄一片,连成一片烂漫的花海,在渐次柔和的夕阳余晖中轻轻摇曳。
林麦饰演的江喜儿在男人身后轻轻唤他:“顾风?”
顾风闻声转身,转身的瞬间,时光仿佛倒流, 又迅速回转。眼前的江喜儿,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留着齐肩短发, 笑容灿烂的少女。她留了长发, 柔柔地贴着背、拥着白净的小脸。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苗溪村夏日的天空。
“真的是你?”江喜儿走近几步, 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讶,“我听校长说今天有慈善家来捐建图书馆, 没想到是你。”
“喜儿。”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他们站在路中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风吹过路旁的榕树,茂密的叶子哗哗作响。
江喜儿说:“你变了很多。”
顾风轻声回应:“你反倒没怎么变。”
曾经十五岁的夏天,他们最后一次一起爬上那座山。夜幕即将降临,远方的城市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会回来的,喜儿。”少年顾风紧握着拳头,不让眼泪落下,“我一定回来找你。”
青梅竹马的少女江喜儿哭成了泪人,她从脖子上解下那枚用溪中卵石打磨成的小小挂坠,塞进他手中:“带着它,别忘了我。”
久别重逢的二人开始在村子里叙旧漫步,最后他们沿着新修的台阶向上走,一路走到了山上。路好走了许多,却少了从前那种探险的乐趣。
顾风说:“以前我们总是比赛谁先跑到山顶。”
江喜儿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总是让我赢。”
顾风忽然笑了:“没办法呀,你要是输了,就赌气爬到树上去,天黑了也不肯下来。
山顶的平台也铺了石板,加了护栏。夕阳的余晖洒满群山,对面是海城市区,高楼林立,如同海市蜃楼。
江喜儿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们小时候,总在这里对着山那边喊……好像喊多了,就能逃离山村,出人头地。”
顾风点点头,眼中泛起回忆的温柔。
江喜儿深吸一口气,忽然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山对面的城市,像年少时那般,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呼喊出来:“顾——风——”
清亮悠长的声音瞬间划破山间的宁静,在空阔的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哗啦啦地冲向被晚霞染红的天际。
顾风转头看她,发现她的脸泛着红扑扑的光泽,鼻尖和眼皮上不知是沾染了山间的雾气,还是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那双眸子因这肆意的举动而显得格外晶亮水润,充满了生动的神采。他忽然愣住了,一时竟移不开眼。
他也转向远方,深吸一口气,用发力的嗓音喊道:“江——喜——儿——”
群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回应着、重复着他们的名字,仿佛分离从未发生。
山风变得大了些,吹得四周的树木簌簌作响。顾风说:“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撕心裂肺地喊过我的名字,所以我永远不会忘记,牢牢地记在心里。当时你还向对面的城市问,你相信爱情吗?我现在依然相信,只是不再觉得它一定属于我了。喜儿,我欠你一个解释……”
“喜——儿——”
“江——喜——儿——”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一遍遍地呼唤,喜儿的呼吸一下子停滞,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捂住了整张脸。
不一会儿,温热的泪水滑到了下巴,最后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溢出,大颗大颗,晶莹剔透。
林麦快分不清戏和现实的界线,一幕又一幕,都和多年前他与徐彻在此地的故事重叠。
,,声 伏 屁 尖,,可是徐彻,并没有和戏里一样大声呼喊他的名字。现在,能不能算是一种慰藉?
周围的一切都在泪水中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耳边的风。渐渐地,连耳边的风声都变成了模糊的杂音。
恍惚中,有谁温柔地拉开了他挡住小脸的双手,随即,捧起他湿漉漉的脸。
林麦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望向眼前的人,呆呆地定住了。
“……徐彻?”
俊脸上带着明朗而溺宠的笑意,裹挟着雨后山林般清新又强烈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他包围。
男人没有说话,轻轻地为他抹泪。
林麦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速度快得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是你吗,徐彻?是梦吗?”
这一刻的徐彻,是曾经二十一岁的年轻大男孩,风流倜傥,眉眼间带着肆意与不羁。他还不知道面前的人其实是位不显山露水的富家少爷,他对他那么好,那样耐心。
温柔深深的,藏在眼角眉梢里,唯有遇到自己,才毫不保留地流露出来。
林麦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是痛的。
他忽然如释重负地轻轻一笑,眼角却慢慢流出更汹涌的泪水。
“不是梦。”男人耐心地用指腹抹去他的泪,“是我。”
林麦拉着他的衣角,继续追问:“徐彻,徐彻,我和你是在苗溪村吗?你没有骗我?”
他耐心地笑:“嗯。”
“徐彻!”
他牵起他的手:“麦麦。”
林麦笑着,扑进他的怀里,流着泪大喊:“哥哥,真的是你,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呀!”
汹涌的泪浸湿了男人的前襟,他语无伦次:“你不要出国……你带我走,好不好?我求求你,带我走,带我离开京城……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男人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脑勺,用力地抱紧他:“我骗你的,我不会出国,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林麦摇着头:“你就是在骗我,你在国外呆了那么久,一点也不想着我…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踮起脚,流着泪在徐彻的脸上留下轻轻的一吻:“哥哥,我们私奔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再也不回来……没有纠葛、没有仇恨、没有糟心事……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好不好?”
男人深深地看着他,眼里也有泪光闪烁:“好。”
林麦指了指一旁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说:“哥哥,你还记得吗,当年你骑这个自行车,载着我去村里的小学。”
男人会意,坐上自行车,单脚支地,拍了拍后座:“麦麦,上来吧。”
林麦坐上后座,双手自然而然地抱住了男人劲瘦的腰,男人的脚用力一蹬,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向前驶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他们在月下骑行,山间的风迎面扑来,清冽的、混合着山的味道,拂过他们的脸庞,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动了他的头发,也吹动了他的衣角。
林麦微微侧头,紧紧揪着徐彻的衣角,把脸伏在男人宽阔的背上,笑着说:“好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呢。”
男人的唇角也微微弯起,心跳得很快。他没有说话,林麦也没有再说,只有车轮滚动的声响,风声,以及彼此之间无声涌动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怕把女孩儿摔着,车速渐渐地慢下来,路旁的景物在余光中也清晰起来,新盖的楼房、古旧的榕树……直到自行车平稳地停在村小学的门口。
林麦轻轻跳下车,心中感概万千。
学校上空,一轮明月已经高高悬挂,又大又白,在高楼林立的京城里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澄澈月华。全世界的天与地之间拥有同一个月亮,他却觉得山村的月亮有不一样的味道。
是一种比等待还要漫长、又仿佛短暂得只有一瞬的滋味。
当年那栋时常掉下灰渣的旧教学楼,已彻底消失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五层高的崭新教学楼,漂亮、坚固,能遮风挡雨,拥有明亮的灯光和城市小学标准的课桌椅。
朴素的,干净的,美丽的山村小学。
林麦慢慢踱步到一楼一间教室门口,垂下眼,说:“以前,教室里还只有木质的旧板凳和旧课桌…哥哥,当时你把几条长板凳拼在一起,那板凳的宽度还没你的手掌大,拼在一起也不算宽敞……你把我拥在怀里躺着,抱那么紧、那么用力,怕我一不小心掉下去。”
男人转过身,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那双在暮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替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以前…总想着,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他从西服口袋中取出一个丝绒盒子,盒内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条设计极为精巧别致的项链,吊坠是一颗深邃的蓝色宝石,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如同众星捧月。
“这是‘山音回响’,我设计的。”
“这蓝色,像苗溪村的夜空,这些纹理,是群山的轮廓。”
“我离开后,每天都在想你。我做不到逃离我父亲,拼命敛财夺权,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毫无羁绊地回来见你,有能力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拿起珠宝项链,“我的心从未离开过你。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用余生,一点一滴弥补我们错过的所有岁月。”
林麦仰起小脸,呆呆地望着他。春天真是一个变幻多端的季节,他爱了一整个青春的男人,跨越时间和距离,回到他身边。像情窦初开的少女,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雪落后的温暖春天。
男人郑重地为他戴上项链,蓝色的宝石在他纤细的锁骨间闪烁着幽微而迷人的光芒,仿佛要与天边的第一颗星争辉。
两人鼻尖相触,靠得极近,陌生却又熟悉的Alpha气息,铺天盖地地围涌而来。男人的眼神如黑夜里的月光,平静,温柔,小心翼翼地吻他,把每一寸气息,每一寸温度,毫无保留地渡给他。
林麦闭着眼,在这克制又浓烈的深吻里落下了泪。
男人俯下身,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抱得他几近窒息。两个不再年轻的人,终于找回了彼此生命中缺失的那块拼图。这样就好。
他的下巴抵在男人的肩上,双手抱背,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浑身僵住,血液倒流,心,狂跳起来。
在前方不远处,有个高大瘦削的黑色身影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单手插袋,微微抬着下巴,漠然地注视着热吻后相拥的二人。
林麦的手无力垂下,他侧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与他相拥的人——
怎么会是周嘉树?
他望向那个身影,颤抖地开口:“……徐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回收一下39章作话提到的《山间月》和《雪之吻》的剧情
麦麦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精神上一直处于一个绷着的,压抑的状态,从前面一直嗜睡和分不清梦与现实来说,他需要得到一个特别特别好的照顾、休息与静养。
但他没有,来拍宣传片了。拍戏中途触景生情,产生幻觉和幻视,有些台词也是他自己的幻想。
忘了说的设定,这本的麦麦也遵循着前作是双鱼座~生日是3月5日,也就是前作开文的日子,我的麦麦宝宝正式诞生这一天恰好也是惊蛰,充满生命与希望,万物生机盎然的节气,希望宝宝和所有小读者永远都有积极的心态去面对生活,迎接美好到来。徐彻也和前作一样是摩羯座,笔下所有正牌受都是出生在冬天的摩羯,生日日期多少不重要
第50章 Without3
林麦猛地挣脱这个怀抱, 僵硬地站在原地,浅淡的月光,却晃得人阵阵晕眩。
月光下, 徐彻缓缓踱步而来, 步履从容, 薄底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林麦的心上。
那才是徐彻…
而他刚刚亲吻的、拥抱的,其实是周嘉树。
他终于想起来了。圈内稍有名气的男演员都忌惮与他拍亲密戏, 生怕被某尊大佛针对,避之不及。挑来选去,最终只有周嘉树这位老搭档愿意接下这个角色。
岚/生/宁/M徐彻抬起眼,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周嘉树。
周嘉树背对着徐彻,关切地问:“麦麦, 你还好吗?怎么忽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今天的戏你好多台词都念错了…”
林麦手足无措,慌乱之下只能选择逃离:“对不起,辛苦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先行一步。”
他撇下徐彻和一众工作人员,头也不回地跑向停在不远处的保姆车。
车里的唐婷正嗑着瓜子,见他脸色苍白, 吓了一跳:“麦麦, 你怎么了?”
林麦望向唐婷, 眼眶瞬间红了, 小嘴委屈一嘟:“你不是说,他不知道我来海城拍戏吗?他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唐婷也是一脸茫然无辜:“我天, 麦麦,我真没告诉他, 你要相信我的保密工作!”
林麦语无伦次地将刚才在村小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我把周嘉树当成了他,我们两个人还、还做了剧本上没有的事情,估计全被他看见了。”
“什么?”
“我和周嘉树亲嘴了!”
唐婷冷静地点点头:“嚯,好家伙,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拍戏嘛,亲亲碰碰不都正常?麦麦,你别太担心。不过也是,这种男人,以前看见你和男同事说句话脸就黑,那样控制你的戏路,还把你亲密戏都删光光,估计这会儿心里早就气疯了。哎哟,你说他会不会一生气,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瞥见林麦听得目瞪口呆的小脸,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轻咳一声,“对不起啊,麦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林麦垂头丧气地捂住了她的嘴。
唐婷一脚踩下油门:“话说回来,和周嘉树亲嘴的滋味怎么样?他前段日子可是当选了‘情人节最想送巧克力给他’的Alpha男子组第一名,要是哪天他那群女友粉不爽了来攻击你怎么办?按粉丝基数算,麦麦,你的粉丝一个人得打五千个……”
林麦看向窗外的油菜花,伸手继续捂住她的嘴:“好姐姐,求求您别说了。”
是什么滋味呢?他仔细回想,发现自己竟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些日子里,那个Alpha一次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吻住他的片段。
那些吻,急躁的,浓烈的,温柔的……林麦忽然有点摸不透自己的心。
车子很快抵达了他们下榻的民宿,这是一栋位于苗溪村边缘的安静小楼,带着独立的院落,图个清静,他们选的是五楼的单床房。
唐婷下楼去给他买吃的和日用品,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林麦一个人。窗外的山村夜色宁静,他没有开灯,抱着膝坐在窗边,静静凝望着外面的景色。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林麦以为是唐婷回来了,未加思索便去开门。屋外也是一片漆黑,不等林麦看清,一件带着暖意的黑色大衣便迎面罩下,瞬间将他裹紧。
林麦只觉得天旋地转,落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他甚至来不及挣扎惊呼,就被来人一把拦腰抱起,双脚离地。
那人动作流畅而强势,一步跨进房间,长腿一勾,“咔哒”一声轻响,将门干脆利落地反锁。
裹挟着他的大衣被稍稍拉下,徐彻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微微垂眸紧盯着他。林麦认出来是他,便也不再挣扎。
徐彻抱着他,将他抵在玄关的墙壁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仔细地端详了很久,目光从他惊惶未定的小脸,缓缓扫到他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和别的男人亲吻,是什么滋味?”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极其轻佻地触碰林麦的下唇,漫不经心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亲的是这里?”
林麦的下巴被他掐得难受,微微偏过头去。徐彻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已经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麦的颈侧,带着近乎残忍的温柔和浓烈的醋意。
狂躁的吻落下,带着惩罚性的啃咬,与他对外冷漠矜贵的形象判若两人。林麦被他禁锢在墙壁与胸膛之间,无处可逃,只能被动承受,直到氧气耗尽,大脑一片空白。
他大口喘息,仰头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半晌,才轻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徐彻面无表情:“你猜。”
林麦没有办法,千言万语只剩一句:“这和他没有关系,徐彻,你不要……”
徐彻盯着他,似乎有许多情感要对他发泄,最终却只是再次堵住了他的双唇,深深地深深地吻他,狠狠地碾磨、吮吸。
林麦吃了痛,开始拼命抵抗他。徐彻内心深处蓦地升起一股掺杂着怒意的嫉妒:“我吻你一会儿,你就这样抵触,和他吻得旁若无人、双唇红肿,就可以么?”
林麦求饶:“我、我不是故意的……”
徐彻淡淡一笑,似乎有几分讥讽。
“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徐彻微微怔住,林麦已经鱼死网破、玉石俱焚般继续说下去:“你找我、跟踪我、尾随我,在我的世界里无孔不入,你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身份……”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命运总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遇见你?你让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每天都浑浑噩噩,每天都因为你变得不像自己,你根本不知道…你只会自私的、为了自己的私欲和妒忌,从来不顾我的处境……”
“我多恨你啊,恨到拍戏时都想着你,把对戏的男演员当成你,贪婪地吻上去,可是你又出现了…把我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生生撕裂,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禁锢着他的双臂忽然松开了,林麦无力地顺着墙壁滑下来,双手捂住脸,大颗大颗的泪从指间滑落。
徐彻的听觉像是被放大了百倍,能听见自己浑身血液倒流的声音。急促的心跳声,柔弱的呜咽声,都清晰可闻。心是烫的,手也是烫的、微微发颤的。他缓缓蹲下身,把omega揽进怀里抱紧。
“别哭。”
“宝宝。”
“对不起。”
“左边的声音在说,要忘记你、把你当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可右边的声音又说,想不顾一切地重新拥有你…你让我深深陷在两难的困境里,这样的滋味,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承受?我快要疯了,呜呜……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那样极力压抑的痛苦,林麦再也掩不住,他在徐彻怀中嚎啕大哭,和孩子一样伤心、委屈。
窗外忽然放起了烟花,光点争先恐后地升空,呼啸着,追逐着,噼里啪啦地闪烁。红的、绿的、紫的、金的……一团未熄,一团又起,层层叠叠,绚烂夺目。
此起彼伏的光亮把男人的脸庞照亮,扭曲的面容,承受的痛苦并不比他少。大掌在他后背握成了拳,捏得骨节咯咯作响。
一簇接一簇的烟花爆竹声,断断续续的鞭炮声,苗溪村的新娘子在今夜出嫁。迎亲队伍排至老槐树下,有人在等待,有人在欢呼,有人在祝福,而他却流着泪,用力吻住面前的男人。
这一刻,他忽然想,死掉就好了。
和面前的男人,相拥着从高处阳台往下坠落,同归于尽,再也没有痛苦,永远不会分开。
窗外的喧闹与烟花声渐渐减弱,声不可闻,只剩星光倾泻如海。两人仿佛吻了半个世纪那么长,徐彻捧起他的小脸,额头相抵,彼此的气息交织缠绕,温热氤氲。然而他却感觉不到怀里人儿的活气,林麦像一只没有魂魄、被掏空棉花的洋娃娃。
徐彻的声音低柔,捧着他的脸不愿意松开:“我一直从未停止过爱你。”
他忽然愣了一下。徐彻声音渐低,喃喃着:“我曾以为,失去你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惩罚。我不信神明,不信天,可上天又让我以一种奇迹又偶然的机会与你重逢,好像冥冥之中牵引你我的红线又被打上了死结。这是我今生收到最大的恩赐。”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源于人们的处心积虑。我回国之后,每天都在你可能出现的地方等待,有时候运气不好,只能远远望一眼你的背影。最后或许是老天垂怜,让我在绞尽脑汁的筹谋之后,能装出一副恰好遇见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唤你的名字,对你说,好久不见。”
徐彻把头埋在林麦的肩上,贪婪地汲取他的一切味道。林麦被他抱得很紧,感受到肩上有隐隐约约的湿意。他从未见过徐彻流泪的模样,冷漠的男人像一块没有心的石头。
像在做梦一样,林麦软软地攀上男人的肩膀,屏息凝视着他。
……那脸上并没有湿意,原来是他的错觉。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哭呢?
徐彻看着他发呆的小脸,俯下身,再次与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心里疼得无法呼吸,准备将这些年来的一切,都慢慢向林麦道来。
“宝宝,其实……”
“叩。”
“叩。”
“叩。”
反锁的房门被敲响,唐婷在一墙之隔外疑惑出声:“麦麦,我回来啦!怎么反锁了,快来开一下门。”
林麦的脸颊瞬间绯红,悬在长睫上的泪珠滴落,还未坠地,徐彻已经俯身,将它卷进了温凉的薄唇里。
徐彻慢慢地吻着他的唇,尝够了那思念到极致的滋味后才松开。只是看着他,对着门外冷静地说:“你去开一间新的房间,记我账上。”
唐婷:?
林麦双唇嚅动,思索片刻,才软软开口:“其实什么?”
徐彻叹息一声:“没什么。”
他将林麦抱起,轻轻放在靠里的单人床上。还没等林麦反应过来,男人很快也躺了上去,将Omega的小脑袋揽入怀中。
徐彻微微低头,亲吻林麦的额头,见他神色间似乎有些慌张,便耐心安抚:“我什么也不做,我们好好睡一觉。”
单人床很小,容下一个近一米九的男人和他,十分不易。林麦蜷在他怀里,光洁的小脚踩着男人的脚背,长发柔顺地垂下,被男人轻轻握在掌心抚摸。他的额头紧贴着他的肩膀,眼泪如隔夜的冷雨,忽然又落了下来。
Omega像个小孩子般依偎着他,徐彻的心几乎要被柔软的泪划得支离破碎:“没事了,没事了。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他心疼地一下下摩挲着林麦的鬓发,几不可闻地叹息:“麦麦,和我去一趟医院吧,好不好?”
无论得到怎样的答复,明天,他都要将这难掩疲态的Omega带回自家私人医院,寸步不离地陪伴他,照顾他。
林麦终于抬眼和他对视,有一点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他话的意思:“为什么要去医院?”
“宝宝,你似乎病了。”
“我没有生病。”
林麦挪开视线,固执地重复着,“我没有生病。”
徐彻叹息,顺着他的话音应了声“好”。
床边一盏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打在林麦额间,那蹙起的眉尖落下一小片阴影,惹人心疼。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从眉尖到眼眸,从鼻尖到微抿的唇。嘟嘟的红唇忽然轻启,慢慢开口,仿佛要咳珠唾玉。
说出的话却让徐彻微微一怔:“你那天…戴套了吗?”
良久,他才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没有。”
林麦脸上有些促狭:“我、我随便问问而已。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吃过药了,吃过了。”
徐彻脸色沉下去,他捏着林麦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什么药?避孕药?”
“不、不是那样…”
林麦忽然畏惧起来,缩在男人的怀里瑟瑟发抖,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徐彻看了一眼鼻尖发红的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声音放柔:“如果怀了,那就生下来。”
夜深了,男人似乎真的说到做到,只是拥着他安静入睡,呼吸渐渐平稳,看起来像睡着了。
林麦却毫无睡意,忍不住伸手触碰他的脸。
帅气的睡颜疏漠如常,只有眉梢挂着一点浅浅的温柔。他想自己或许是真的生病了,并不处在易感期、发.情期的自己,此刻竟然有些欲.火焚身。
仅仅只是被这个男人抱在怀里。
他一咬牙,鬼迷心窍般,伸手往男人那处伸去。
“徐彻……”
他喃喃着念出的名字,却让男人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