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玉瓶微微发亮,原本四散在空气中的魔气也随之被吸进玉瓶中。
“噫?”辛夷突然出声。
姬九斤闻声看过去, 只见辛夷秀眉微皱,举起手中的玉瓶, 脸上尽是真挚的不解:“魔气这么稀疏,不
像有害死十几名炼气期弟子的本事,难不成这不是任务中的那只人怨?”
此话一出, 金凝雪也紧张了起来,她不禁气得直跳脚:“好呀!敢给我假情报,我回去非得把戴奎约去后山一趟!不然他执事殿还真当我们清净峰好欺负不成!”
不是这一只的话,难不成附近还有其他的人怨存在?姬九斤第一反应想到。
“不可能,这东西出现一个就足够乱一方了,如果有两只以上人怨存在,当地早就乱了,城里根本不会还有人存活,不会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异常。”辛夷斩钉截铁道。
“若是它是间接致人死亡呢?不是说人怨擅长制造幻境吗?难不成之前的弟子皆是死于幻境中;又或者,另一只人怨距离此地较远,暂时还未被附近城里的人发现。”姬九斤试探性推测。
“那样未免太巧合了一些。”辛夷犹豫片刻后说道。
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偏偏玉瓶中的浅淡魔气又无法解释。
她的一百灵石啊,姬九斤在心里哀嚎,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看着束手无策的两人,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有一句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既然我们已经跑了这一趟,也不差多待几天,不如我们先在附近好好打听一番,若是没有其他人怨的下落最好,若是有,到时再商讨是就地击杀还是回去寻援也不晚。”姬九斤提议。
“刚才我看到附近有个小城,许是在举办什么节日,路上人挺多的,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金凝雪被转移了注意,忘掉了刚才的生气,兴奋提议道。
“也是一条权宜之计。”辛夷说。
几人达成一致,共同朝着小城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辛夷罕见地主动开口问道:“‘来都来了’四个字简明扼要,又很有说服力,这是哪里的俗语?”
姬九斤摇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哦?那第一个这样说的人是谁?”
“作者佚名。”姬九斤说。
“佚名?我知道这个人啊!”旁边的金凝雪眼睛一亮:“我师尊书房里有一幅寒雪图就是那人所作的,不过,我师尊不让我在外说!”
“……那你倒是听悟虚真人的呀!”辛夷单手扶额无奈道。
“怕什么!师尊对我很好,不就是那佚名前辈其实是我宗的一位隐世大能嘛,这种事情就算说了也不会凶我的。”金凝雪洒脱一挥手:“欸?辛夷你为什么头越来越低了。
姬九斤忍住声音里的笑意,正经说道:“难怪凝雪师姐误会,我曾经也以为佚名是一个人名,还奇怪此人为何如此涉猎广泛,文书古籍书画……均有此人署名,后来才知道佚名原来就是尚未了解姓名之人。”
金凝雪沉默片刻,抬手掐决:“大遗忘术。”
“不要随便编造不存在的功决啊!”
笑声惊起了远处的鸟群,夕阳西下,群鸟如乳燕归林般投入山林的怀抱。
不知不觉间,原本保持着礼貌距离的三人逐渐靠近,最终并肩齐行。
日头落得很快,夕阳被云层吞没,还好,她们赶在天黑前到了目的地。
姬九斤抬眼向上看去,只见面前拱形城墙高挺,站在阴影笼罩下显得很压抑,暗黑色的墙洞之上顶着两个古朴、掉漆的大字。
“桂城。”
“别看了,快走吧九斤!”走在前面的金凝雪挥手招呼。
“来了。”姬九斤应和一声,跟上两人的步伐。
几人前后走进高墙中,黑暗慢慢像潮水一样淹了过来,把她们身后所有的景物都吞没。
————
桂城是一座小城。
说是城,其实总共也就是有六七个街巷组成,小到甚至不足姬九斤早先居住过的望仙城十分之一大,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就连客栈,整座城里也只有一座。
这让原本兴冲冲的金凝雪两人在逛完了一圈,很快便失去了兴趣,前往了客栈休息。
虽然姬九斤在诛杀人怨的过程中并没有动手,但这几天来日夜兼程赶路,又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当诱饵,体力消耗和精神刺激下,她其实也有些累了,但是她并没有选择一同回去休息,而是坚持要再逛一会。
在金凝雪‘黑乎乎有什么好逛的’的嘀咕中,她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就走。
之所以要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在她踏进桂城的那一刻,许久没有动静的评分系统终于上线,给出了宝物提示。
【噬怨珠:集世间怨气自然形成,一种炼器材料】
虽然没听说过那是个什么东西,但秉持着贼不走空(划掉)的中心思想,姬九斤还是决定走一遭。
姬九斤走得不急不缓,脚下却速度很快,十步化作一步,身边的景物飞快向后退去。
就像她第一次碰到关南星时一样,她明明置身人群中行走,路边的人却仿佛看不见她一样,自顾自忙乎,交谈说话一派生活气息,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缩地术、障眼法、御风决……这些虽然是低阶法术,没有攻击力,但日常用起来却格外好用。”姬九斤心想。
夜幕已至,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一个深宅大院里张灯结彩,聚集了足有几十人之多。
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姬九斤好奇之下,脚步一转,调转了方向,如入无人之地一样轻松跃入了宅院内。
只见宅院最大的一间屋子,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正闭目端坐,那老道童颜鹤发,眉须皆白,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而在老道的身旁,则书着两行大字:
仙人结善缘,不准不要钱。
原来是算命的!姬九斤恍然大悟。
旁边人的脸上个个兴奋不已,时不时有赞叹瞎想的窃窃私语传来。
“柳仙师每日子时只卜一卦,到今日便是第八卦了,至今竟然没有一卦不准的。”
“还用说,这可是仙人啊!若是仙师也能为我占卜一卦就好了,我只想知道我何时寿尽。”
“那你还要等些时日,按约定今日占卜的是湘夫人。”
修仙者在凡世间很少露面,几乎是传说中的存在,就连姬九斤从出生便刻意寻找,也直到长得十四岁才见到关南星一个,难怪旁观人都如此兴奋激动。
但前提是对方真的是修仙者。
姬九斤细细看过去,不禁有些想笑,老道虽然资质超群,足有[86分]之高,但身上没有一点灵气,这哪里是什么仙人?分明是一个装神弄鬼的算命骗子。
子时很快到了,一位富夫人便恭敬跪到了老道面前,双手合十,虔诚发问:“求问仙师,我湘家可保几世富贵?”
“一世与十世有何区别?命要富,拣块白纸也变布,命要穷,拣块金子也变铜。”
湘夫人脸上三分震惊、三分凄惨还有三分坦然,她继续追问道:“我孙儿可有劫数,如何破局?能否平安一生?”
“竹影扫尘尘不取,纸糊马儿不能骑。”
两问的回答均很负面,旁边围观的人不禁左右窃窃私语,满脸敬畏:“自从湘老爷离世后,湘家就只剩下湘夫人和独孙两人,不仅生意一落千丈,她那独孙还患上了重病,之前就有传闻说日子不多了,柳师也这么说,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从湘夫人惨白的脸色来看,显然老道占卜占对了。
姬九斤却有些不以为然,那位夫人虽然以女子之身站在一群男人中,就连找所谓“仙长”占卜也能排在众人前列,衣着华丽,看似富贵,但神情沧桑、衣服首饰均有些泛旧,结合她的问题,显然是家道中落,重视孙子的寡妇身份,就连姬九斤都能看
出她家业难保、富贵难续,老道自然也能揣摩出来,不过是顺着猜想情况含糊几句,哄骗人罢了。
姬九斤摇摇头,正准备走,就听那老道继续说道:“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晦涩,面相呈大凶之兆,三天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回去尽快准备棺材吧,多准备几口,你那孙儿也需要。”
老道声音平淡,说出的话却如同平地一道惊雷,惊得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
第27章 恐吓 这人已经死了三天有余了
姬九斤震惊回首, 从来只见江湖骗子说些含糊不清的吉祥话的,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明晃晃诅咒别人的。
果然,一听此言,那湘夫人拍案而起, 脸色铁青, 指着老道的鼻子便破口大骂:“老牛鼻子, 你竟敢诅咒我孙儿!”
湘夫人扑上前挥着手,恨不得给老道两个巴掌,旁边的人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又碍于男女大防,不敢直接触碰湘夫人, 只能充当人墙,夹在湘夫人与老道之中,随着湘夫人的怒火而东倒西歪。
严肃静默的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都能趁热喝了。
姬九斤看热闹不嫌事大, 正看得移不开眼时,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视线阴湿又黏答答, 仿佛一根冰凉的舌头在她脸上缓缓舔过。
一瞬间, 姬九斤直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头皮发麻,猛地转过头,背后什么都没有, 角落里,只有算命老道埋着脑袋缩成一团, 姿态狼狈又好笑。
是错觉吗?
姬九斤脸色肃然,虽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但刚才一瞬间的寒意已经足够让她心生警惕了, 没再理会眼前的闹剧,她冷眼打量四周一圈,接着便一言不发后退几步,转身几个起落,身影很快化成了一个小黑点,渐行渐远了。
在姬九斤走远没多久,原本吵闹的房子内便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本缩成一团的老道站起身来,他还是那张白胡子老脸,但举止姿态神情一变,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去准备吧。”
“是。”
原本鲜活怒骂的湘夫人脸上的气愤缓缓褪去颜色,呆楞楞回应。
周边的人同样停下动作,一行人动作整齐划一,鱼贯而出,东边天光乍破,本该投射影子的地上却空空如也。
————
姬九斤一鼓作气跑出十来里地,直到确定后面没有追兵后,急促的心跳才逐渐平复下来。
按照常理来说,在这么一个弹丸小城里,不应该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修仙者,但她刚才感受到的窥探视线又不是假的。
她刚才的笃定有了些动摇,虽然眼看老道体内灵气全无,是个彻底的凡人,但有这么高的分数,保不准是那个大修士下凡体验生活来了。
虽然噬怨珠就在前方不远处,但犹豫片刻后,姬九斤还是放弃了寻宝计划,火速返回客栈。
小心谨慎的第三步,便是要学会知难而退,虽然风险越高收益越大,但收益越大风险也越高。
在自身实力较低微的时期,保全自己的小命,尽力避免不必要的争斗,这才是姬九斤现阶段的五年计划。
比起怂,她更喜欢称呼这为从心。
“什么叫你不知道?你不是这里人吗?怎么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老实回答,看见她背后的剑了吗?不老实交代,你脑袋就是她剑下的首级。”
还没走到客栈,姬九斤就远远听到了金凝雪的声音,她挑了挑眉,加快了脚步,果然很快看到金凝雪和辛夷两人的身影。
面对两人而站的中年男人愁容满面,满额头满是细密汗珠,他正摊着手苦笑着解释:“两位姑娘,你们问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呀,我们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哪里会刻意打探什么地方死了什么人?什么妖啊魔啊的,更是完全没听说过啊!”
金凝雪猛地一拍桌子,俏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些不耐烦,她呵斥道:“啰里啰嗦,不要扯这么多没用的,快给我好好想想!”
看着对面人脸上的愁都要化作水淌下来了,姬九斤有些无奈,虽然金凝雪两人为人豪爽,但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不食人间烟火的原因,她们对于交际技巧都一概不通,遇事习惯暴力打压。
姬九斤刻意加重脚步,引得几人回头,她含笑问:“掌柜怎么称呼?”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中年男人迟疑一下,然后才虚虚在空中用手笔划了三横一竖。
“我姓姬,这两位是我的两个姐姐,我们姐妹三人打听这些,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喜欢撰写志怪小说,又恰好游行到此,所以好奇一问罢了。桂城坊间可有什么志怪故事?劳烦掌柜的好好统计一番。”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黄色金属投进王掌柜的怀里。
黄色金属,别名黄金,一种在修仙界如草芥石子无人在意,但在凡间大杀四方的通用货币。
出于曾经的经历,她有意收集了一些,虽然价格统共加起来都值不了一枚灵石,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几乎是立刻,王掌柜脸上的愁苦就如冰雪初融般融化开了,他手忙脚乱的接过黄金,喜笑颜开连声说道:“这种事情怎么能算得上是劳烦,请几位小姐稍等,我虽然没打听过这种事情,但我们店里有些个小伙子,平日里最爱去听说书先生讲这些鬼呀神呀的,我这就去把他叫回来,让他说与诸位小姐听!”
眼看着王掌柜脚步匆匆往后院跑去,辛夷和金凝雪齐刷刷转过来头,充满敬畏地看向姬九斤。
果然啊,这种事情还得靠她呀。
姬九斤绷着脸,努力不让眼里的笑意流出来,她背着手站着,故意说:“两位师姐为何这样看着我?难不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那人突然这么听话,姬师妹你刚才是施展控魂术了吗?”金凝雪迟疑着问道:“一般来说,修士不得随意杀害操控凡人,这有碍修行。”
“我没有!”
姬九斤都要被气笑了,什么控魂术,明明就是金钱大法。
有时候真恨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二代,她想砸钱装一波,结果发现他们连凡间的钱都不认识。
“那位掌柜也许知晓,也许真的不知晓,若是单凭武力威慑,难保他心有不甘行事不周,不如一棒子加一甜枣,利威兼施,驱使让他主动去寻找。况且,我们说明打听消息只是游玩撰写,并不为别的什么,对他无甚威胁,他就不会因为担心多说惹事而三缄其口了。”姬九斤淡淡道。
“原来如此!”金凝雪恍然大悟道:“那人进了后院便没了声息,也在姬师妹的预料之中吗?”
“当然!”姬九斤矜持点了点头,然后才突然意识到金凝雪刚才说了什么:“什么没了气息?”
“就是说那人死了。”辛夷言简意赅道。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姬九斤脸上的震惊逐渐蔓延,很快,三张各异的脸庞上都浮现出了同样的惊讶与迷茫。
一阵旋风突地卷向后院,两扇木门板哐当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暴露出了后院的景致:一排厢房、一个水井、一棵老枣树构成了全部,简单到一眼就能看遍。
刚才还和他们交谈的王掌柜,此刻正头朝下一头栽进水井口里,四肢瘫软,气息均绝,显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死的?
就离她们不足五十步的距离,刚才还和她们交谈说话的人悄无声息死去,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同样的招数如果作用在她身上,她能躲开吗?姬九斤禁不住背后发寒,浑身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关键时刻,金凝雪和辛夷展露出良好的
作战修养。
辛夷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冲了上前,直接蹲在地上开始查看死者伤势。
金凝雪则一脚踹开角落里的一间厢房,进去片刻后,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拎着一个少年走出来了,她信手一丢:“藏的还挺严实,说吧,这人可是你杀得?”
少年整个人摔倒在地,刚好就在了死尸旁边,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大脸,吓得他连滚带爬缩到了墙角,瑟瑟发抖:“不是我,我没有杀了掌柜,不是我,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埋着脑袋缩成一团的姿态,不知道怎么的,莫名让姬九斤有些眼熟。
“你看到了什么?”金凝雪和辛夷对视一眼,金凝雪上前一步,厉声道:“你要是不说,那就是你杀的人!”
金凝雪看着娇小一个,但少年已经见识过她单手提人的力气,面对她凶神恶煞的逼问,少年不敢说谎,很快便如倒豆子般,将真相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我……我看见一个白胡子老道,他说,说,说他已经出城了,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如果你们再不离开这里的话,城里就会大乱,所有人都会死。那老道看上去像是个老神仙一样,头发眉毛胡子都是白的……”
姬九斤越听脸色越难看,而少年口中描述的样貌特征,显然就是她不久前见过的白胡子老道本人。
她当时就感觉不对劲,只是没有发现那老道的端倪,看来,对方的修为至少高于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定要让她们离开这里。
姬九斤将昨天晚上见到的伪装成仙师的算命道士给两人简要讲述一遍后,仍然抑制不住心头的疑惑:“可为什么那人昨天晚上没有伤我?为什么现在却杀人恐吓我们离开?”
“你不是说了你跑得快吗?行事如此鬼祟,肯定是那群魔修的手笔,哼哼,至于让我们离开就更好猜测了,肯定是在这里有什么宝物出世,那家伙想独占,装神弄鬼把后来者吓走,好自己独占宝物,我们就不走,看他能怎么样!”金凝雪冷笑道。
“不止是恐吓。”
良久无言的辛夷突然开口,打断了姬九斤两人的对话,她站起身来,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便,淡淡道:
“这人已经死了三天有余了。”
第28章 志怪 从仙侠频道跳台到悬疑惊悚频道……
“死了三天?”
“那刚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谁?”
面对姬九斤和金凝雪异口同声的发问, 辛夷先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决,然后才慢条斯理说道:“刚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个活人,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个死人,期间没有伪装, 没有魔气, 没有灵气残留,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其中原因我也不知道。”
“难不成是受骷髅术操纵?总不能是死人诈尸活过来又死了吧?”金凝雪纳闷道。
什么死呀活呀的?未免太过玄幻,她们从仙侠频道跳台到悬疑惊悚频道吗?
姬九斤皱着眉头,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从她们刚一开始动手斩杀人怨,因为人怨太弱而感到不对劲, 再到走进这座小城打探消息,刚才而活着的人离奇死去……种种桩桩每一件事都充满蹊跷,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引导她们, 让她们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一样。
线索太少, 姬九斤理不清头绪,干脆将矛头指向了现在唯一的疑点。
她看向了地上的少年:“喂!你说你刚刚看到白胡子老道动手杀人, 可此人明明是三天前就已经死去了, 你‘刚刚’是怎么看到的?”
“我不知道啊,我看着掌柜的走进来,那老道凭空出现在掌柜的身后,然后掌柜的就倒下不起了, 我害怕,所以躲了起来, 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仙子不要杀我。”少年打着哆嗦连声求饶。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还很小, 说话间神色惶恐不安,仿佛随时就要被吓得厥了过去一样,让姬九斤感觉自己成了个故事里吓唬小孩的大恶人。
她心里犹豫了一瞬,但表情没有丝毫放松,绷着脸上前一步,从上往下俯视少年,努力使自己更显出几分压迫感:“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如果要想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你就要老实的回答我的问题。”
“我一定老实回答。”少年疯狂点头。
姬九斤道:“那老道长什么样子?”
少年道:“没看清,光看到那老道的眉毛和胡子都白了,穿一身灰色的道袍。”
姬九斤道:“刘掌柜进来后和你说了什么话?”
少年道:“说有几位小姐想听些志怪故事,让我去前面讲一讲。”
姬九斤道:“你在刘掌柜手底下做了几年伙计了,知道他平日有哪些仇家吗?”
少年道:“有两三年了,没听说过刘掌柜有什么仇家啊。”
接连几问,少年不仅都能回答的上来,且还对答流畅,一看就不像是说谎。
这样问下去不是浪费时间吗?金凝雪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姬九斤,憋在心里的话终于压不住了:“那死尸并无外伤,生息全无,不像是被凡器所杀,倒像是魔修的手法,应该和这人没有关系。”
姬九斤垂眸不语。
一把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缓缓将剑身压在少年的肩膀上,闪着寒光的剑锋就在少年脆弱的脖颈。
少年眼睛瞪得越发大了,吓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动弹:“仙子饶命啊,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姬师妹!”金凝雪皱着眉,伸手想要阻止姬九斤的动作,但还没等她动手,站在一旁的辛夷就拦住了辛夷:“她这样做,有她的原因。”
“所以,你是说你已经做伙计两三年了,却不知道掌柜的姓王而不姓刘,是这样吗?”姬九斤脸上无喜无悲,语气淡淡道:“柳仙师?”
姬九斤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怀疑少年,对方表现出来的惊恐和胆怯都太过真切,而且又是一个身无灵气的凡人,种种也和实际情况对得上,怎么看都不是杀人凶手。
但当他抱头逃避躲避的姿态,却让她忍不住联想到昨天夜里那位柳仙师被湘夫人追着打而抱头蜷缩的画面,两人外貌姿态、说话方式都不相同,但一瞬间,两人的身影却仿佛重合起来,让姬九斤倍感眼熟。
恰好,方才她问及中年男人的姓名,对方心存疑虑,没有直言,只是随手比划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字,她便灵机一动,连续快速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最后再不经意间将王掌柜喊成刘掌柜去乍一乍少年,看他能否发现不对劲,本质上是一个简单的问话技巧,没想到还真的乍出来了。
少年脸上的惊恐和真切的颤抖,仿佛电视画面被突兀的按下来暂停键一样僵在脸上,他缓缓低头,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脸上的神色,姬九斤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不断颤抖的肩膀。
他在笑,笑声越来越大,满是癫狂。
“你倒是细心,连陌生人姓氏都记得清楚,但怎么该记得的事情记不住呢?”少年问道。
“是你就行!”姬九斤没有听反派临终演讲的习惯,在确定少年是那位白发老者老道伪装的瞬间,她手中的剑就狠狠地斩了下去。
于此同时,金凝雪和辛夷也同时挥剑拉弓发动了攻击,一时间几道光芒四闪,这一击甚是用力,几乎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大的力量,结结实实打中少年所在的位置,青砖寸寸裂开,空气中迷雾弥漫。
猝不及防间,姬九斤被尘土眯了眼,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混乱中,感觉有谁凑到了她身旁,带着些热气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鼻息交织,暧昧吐出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
“小撒谎精,我一会再来找你算账。”
迷雾渐渐散去,姬九斤再次睁开眼
,发现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被剑气击出的大坑。
好熟悉的粘牙又瘆人的称呼,姬九斤微微皱眉,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就凭你们还拦不住我,想留住我,再去修炼一百年吧!”声音在空中回荡,少年早就不见了身影。
“怎么嚣张,有本事你别跑呀!”金凝雪怒喝一声,想都没想便朝着声音方向追了过去,辛夷紧跟她其后,两人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阵狂风,直直飞向半空中。
姬九斤没动,她乘风而立,看着远处飞远的两道身影,如果她的猜测属实的话,那金凝雪两人应该追不上对方,如果那人真是……刘璃的话。
难怪那老道看似身无灵气,在评分系统上却足有86分之高,姬九斤终于想起来了,刘璃分明就是86分!
确认过分数,她遇上同一个人。
姬九斤打开储物袋一阵翻找,终于在储物袋最下方取出那件不知道被埋了多久的传界石。
虽然说当日在涞源小会上答应刘璃给他充当“魔道卧底”,但她心里清楚如明镜,事事顺从只是为了换取骸鸦的权宜之计,她根本没打算给他打听消息,有了这样的思想基础,她当然不会主动去使用传界石。
等到回到凌云宗,她就开始闭关,一闭关就闭关了半年,出来后又是忙着赚取灵石,又是忙着开辟洞府,忘了刘璃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吧……
一年前
[刘璃:你离开阳涞山了?]
[刘璃:尽快给我回信,我可没有时间闲等你。]
[刘璃:已经有一个月了,你就算赶路辛苦也不是理由,别让我不耐烦。]
[刘璃:骸鸦不想要了是吗?见到程晏有靠山了,连我都不敢不理会了,是吗?呵呵。]
[刘璃:……三个月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半年前:
[]刘璃:骸鸦已经自行溃散了吧,你若是还想要驱逐灵兽蛋魔气,就乖乖来找我,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的失信,我在凌云宗万花谷,给你七日时间。]
[刘璃:我此番会在凌云宗待至一月十七日。]
[刘璃:你,你很好。]
一天前:
[刘璃:?]
姬九斤咽了口口水,她原本的理直气壮,在看清传界石上的内容,瞬间感觉手中的传界石格外烫手。
完蛋了。
什么‘你很好’、什么‘呵呵’,姬九斤几乎都能幻视到刘璃说这话时,眼睛微眯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了,她心里欲哭无泪,不是,谁能想到他这么闲啊,有事没事一阵微信,发发发催催催。
刘璃白长了一副光风霁月的好皮囊,实际行事狠辣,睚眦必报,心胸并不比针尖大多少,若是不能平复他的怒火,姬九斤几乎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了,至少她以后都得躲着他走,说不定出门试炼都是个问题,联想到自己以后也没办法出任务、只好在凌云中蹉跎终老的悲惨未来,姬九斤不禁打了个哆嗦。
不就是没回消息嘛!她补不回去还不行吗?回的比他多,她就不信他还有话说。
姬九斤盯着传界石苦思冥想,开始一阵狂写。
“我先前未看到您的来信,现在看到后便立刻联系您,希望还来得及。”开局先诚恳道歉,伸手不打笑脸人让刘璃骂不出来。
“嘎吱……嘎吱……”
“是的,涞源小会结会后我就回去凌云宗了。”中间说明事情起源不是她跑路,是她本来就该走了。
“嘎吱……咔咔……”
“我回到凌云宗后便开始闭关修炼,修行无岁月,方方出关,又随两位师姐来到了桂城,期间太过忙碌,以至于错过了来自您的重要消息,实在悔恨莫及。”春秋笔法,一笔带过期间的空闲,顺便捧一捧刘璃。
“咔咔……撕啦……”
姬九斤欣赏了一下自己快速发出去的数条消息,还没思索好是否要再补充一些,就听见一阵仿佛衣服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期间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活动声。
什么鬼动静,怎么一直响个没完了,姬九斤不耐烦地低下头,正好和一对腐烂肿大的眼睛对上眼。
王掌柜对着姬九斤露出来一个讨好的笑,死后不知道在水井里泡了多久、已经腐烂肿大的脸颊随着笑容堆成两个摇摇欲坠的肉团。
“你们不是要听志怪小说吗?我现在就讲给你们听。”
第29章 逃杀 加入了一个大逃杀游戏
还听什么志怪小说啊,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志怪了。
难怪她刚才在回信时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衣服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期间夹杂着骨头关节活动声,原来是一头栽进水井的人在积极自救爬出来呀。
妖魔鬼怪快离开, 妖魔鬼怪快离开!
姬九斤在内心疯狂输出, 但现实中她只是僵着脸一动也没有动, CPU过载加载不出来行动了。
“哎,那臭小子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刚才想交代他来着,他说了句什么来着,把我给说睡着了, 这会人又不见了。”王掌柜急切向前几步走。“姑娘你们不是要听志怪小说吗?我现在就讲给你们听!”
姬九斤后退几步:“不用,婉拒了哈。”
王掌柜向前几步:“小姐可是担心我讲得不好?”
姬九斤再退几步:“我们有事要忙,不听了, 你回去你该回的地方吧。”
“别啊, 小姐,这事我王某若是给你办不成, 哪怕死了也不安心啊!”王掌柜拍着胸脯笃定保证, 但他已经死去三天的胸脯显然不是很结实,动作间,姬九斤能清晰听到皮肉绽裂的闷声。
“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她不自觉将内心的吐槽说出了口。
死嘴快住口!姬九斤下意识捂住嘴巴,但话已经从指缝里钻出去了。
“什么?”王掌柜一楞,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那双手紫青腐烂,一看就不是活人的手:“最近我总觉得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原来是我已经死了呀。”
话破,幻象灭。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王掌柜体内猛然爆发,如同充了太多气的气球一样砰地炸裂开,里面的浓郁怨气四溢开来。
姬九斤耳朵一鸣,脑海中出现了细若游丝的哭泣与怨恨的呢喃,她眼前发昏,心头顿时被一股莫名的烦躁所笼罩。
“……死了……为什么在这里……好恨啊……”
王掌柜的身躯诡异地膨胀,原本就已浮肿的脸庞在怨气的滋养下愈发狰狞,腐朽的皮肤在巨大的张力下剥落,暴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经脉,中年男子的身影逐渐模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泡肿的苍白,或者可以称呼他为
——人怨!
姬九斤没有任何迟疑,掉头就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人怨在显形前完全像是个凡人,但在她说破的瞬间,王掌柜原来压抑在体内的怨气骤然释放,滚滚涌出,快速笼罩了整个客栈后院,森然寒意弥漫,带给她一股比城外的那只人怨更强的压迫感,简单来说,是打不过的感觉。
要命的是,金凝雪和辛夷去追杀刘璃去了,此地就剩她一个人。
哪怕城外的那只人怨好对付,金凝雪和辛夷两个筑基期合力也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再将其杀掉,她一个炼气九层怎么单杀?
更糟糕的是,桂城虽然是个小城,但城里至少也有近千人,近千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不能在这里动手,姬九斤眉头微微一皱,决定先将人怨引到人烟稀少的城外。
虽然姬九斤有着丰富的(一次)当诱饵经验,但当鱼饵引鱼也是要技巧的,除了要跑得快,还要跑得快,免得还没引到鱼,就先被鱼吞了。
姬九斤深入贯彻此理念指导,御剑速度快到打破了她的历史成绩,但哪怕她全力向灵剑注入灵气,速度也只比背后的人怨快一点点,人怨和她前脚跟后脚,还没到目的地,姬九斤几次就险些被抓住。
好在她前段时间的闭关也不是白闭的,九转回春剑决前十式已经练到肌肉条件反射了
,哪怕因为太过惊恐而大脑一片空白,回身仍然不忘下意识挥剑,舞出一小片寒光,人怨硬生生挨了几剑,不禁发出痛苦的哀嚎,跌倒在地。
姬九斤趁机调转方向,身形如风,没多久就重新回到了桂城内。
她停在一处高高的屋檐上,回头看城外一片空空——那人怨估计是被打怕了,没有跟回来。
那就好,姬九斤稍微松了一口气,暗自思索,她刚才只是暂时击退人怨,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金凝雪和辛夷,告知她们第二只人怨的存在,然后几人尽力合力将其击杀,最好速度快一点,免得人怨在城外再找不到踪迹,或者是又返回到城内乱造杀孽。
她往空中看了看,还未确定好金凝雪两人的方向,就看见两个在地上玩的小孩正吓傻了似地瞪着她。
也难怪,任谁在家里玩的好好的,突然看见天上飞过来一个人都得吓一跳。
姬九斤努力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小弟弟,城外有妖怪,快躲起来,别在这里玩了。”
笑得她脸都有些僵了,那两个小孩还是蹲在地上,不动不跑,不哭不笑,不会是真吓傻了吧,姬九斤心里有点不妙的猜测,她脚下轻点,落在地上,想把人拉起来。
小孩有些抗拒,她也毫不在意,稍微加大力气:“快点回家去吧,城外有狼外婆专吃小孩,不,是你娘喊你回家吃饭快回家去吧!”
她正绞尽脑汁想理由,就突然听“噗呲”一声响,手中骤然一松。
这触感这声音,姬九斤僵硬地缓缓低下头,小孩还蹲在原地,她手里却多了一截细溜溜的胳膊。
两个小孩呆呆地看着姬九斤和她手里属于自己的胳膊。
“姐姐拽掉了我们的胳膊,我也不疼,为什么?”
“因为我们早就死了呀。”
一问一答很快的得到了答案,在姬九斤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两个小小的身体猛然爆发,浓郁的怨气四溢开来,又是两个人怨!
姬九斤丢下了胳膊,掉头就跑,眼睛余光看到一个妇人满脸焦急,哭天喊地朝着两个孩子扑了过去,姬九斤跑的更快了。
原因很简单。
正午阳光直直洒下,那个妇人的脚下却没有一点影子。
这哪里是什么桂城,分明就是鬼城!
姬九斤一时间福至心灵,想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人怨擅长制作幻象,像王掌柜那样已经死去却不知道自己死去的人怨不止一个,幻象互相作用,在不知什么原理的影响下,他们自己在死后忘掉了自己已死去,照常生活起居,所以在姬九斤等人眼中那只是最普通的凡人,没有什么异样。
但这种幻象状态一旦被说破,它们就会变回人怨形态。
难怪刘璃变幻成客栈小伙计的样貌,假托白胡子老道的话,说什么“如果你们再不离开这里的话,城里就会大乱,所有人都会死”,之前误会他了,这竟然不是恐吓,而是句难得的实话,不追究真相,桂城还能保持一个微妙脆弱的平衡,一旦追查,桂城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局面瞬间便会全盘崩溃。
姬九斤心中有些懊悔,但现在的局势让她没有时间浪费在情绪上,只能尽力人怨往城外引。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种从人到人怨的变化,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开始快速蔓延。
大街小巷一个个看似平凡的凡人,刚才还在蒸包子的食摊老板、闺房内安静绣花的少女、街头嬉戏跑闹的儿童……原本还在说话谈笑,突然间动作一顿,然后便一个个像气球一样爆开了。
一时间,整个城仿佛过年放烟花似的,不同的地方,同样的黑雾滚滚炸裂开。
一个两个三个……不知道第几个,姬九斤心中暗骂一声,不再尝试计数,因为多到根本数不清,难怪集世间怨气自然形成的噬怨珠能在这里形成,这里这么多人怨,所包含的怨气何止是满了,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踉跄着躲过一击,侧面又一个扑了过来,姬九斤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斩出一剑,浩然剑气呼啸着震飞附近的人怨,惊得远处的人怨胆怯踟躇,一时不敢再围过来。
姬九斤便借着这片刻安静打坐调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急了,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疲惫,灵气干涸透支,双臂酸软绵绵,就连握剑的手都不自觉发颤,这样下去,别说救人了,她自己都被困得出不去了。
她一时间感觉自己好像加入了一个大逃杀游戏,全城的人都在追杀她自己。
好在,就算是大逃杀游戏,主角也是有队友存在的。
“哪来这么多人怨,九斤你捅了人怨窝吗?”金凝雪难以置信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姬九斤头一次感觉这金凝雪的声音是这么的动听,好听到她都要被感动哭了。
“后面还有!小心!”辛夷手中长剑凌厉,挥向姬九斤身边的人怨。
一片一片人怨如被掀翻,姬九斤周围的压力骤然分散,瞬间轻松了不少,她喘了口气,高声警告金凝雪两人:“你们不要站这么高,位置太明显,容易”被它们发现。
话还没说完,就见金凝雪与辛夷立足的屋顶轰然坍塌,两个人直直坠落进一片黑压压的怨气中。
黑气中,姬九斤隐约能看到几道身影穿梭其间,剑光如织,金光闪烁,刀剑骨肉相碰的闷声不断响起,两人却一直没有走出来。
这下好了,全军覆没了。
既然如此,大家都别好过了,姬九斤叹了一口气,低头深呼吸,然后开始朝着天空猛地大喊:
“刘璃!你出来!”
第30章 破解 清贫自强小白花人设屹立不倒!……
“刘璃, 我知道你在这,你别躲着不出声!你有本事装道士,你有本事出来呀!”
“出来呀!别躲着不出声,我知道你在这!”
姬九斤叉着腰肆无忌惮喊了一阵, 却怎么也没引来人,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骂几句拉高仇恨值时, 背后就突然响起一声。
“唤我做甚。”
吓她一跳!姬九斤慢慢地转过头。
刘璃果然就站在她身后,整个人负手而立,唇角微翘,眼底却泛着凌人的寒意。
跟个男鬼似的,走路都没有声音吗?姬九斤在心里腹诽, 脸上仍然扬起了一个小小的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刚才还担心你听不到我找你呢,没想到你过来得这么快!”
刘璃看着她, 脸上依然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难得你主动找我, 我怎敢不快。”
这话没法接,姬九斤顿了顿, 假装没听清, 直接步入正题开始询问:“你比我们早来几日,对于城里的人怨怎么处理你可有什么思路?人怨有什么弱点?城里可还有活人?我的两位师姐被困住了!”
“哦?是吗,这我倒是不知道。”刘璃说。
说着不知道,嘴角却挂着一点玩味的笑, 明明是知道却故意吊着不给她说!
不就是失联了一年半载吗?又不是故意不理他,至于揪着不放吗, 姬九斤捏紧了拳头,感觉手发痒想要锤点什么。
奈何形势不如人,她非但锤不过, 眼下还要求人帮忙救人。
大女子能屈能伸,姬九斤轻轻叹了一口气,垂眸展示忧郁的侧脸:“我倒是想好好与你说一说这段时间的经历,可惜现在情况如此严迫,两位师姐均被困,我心里焦灼又无能为力,现在无心多说。”
“无为罩,是清静峰悟虚真人门下弟子人手一只的防御法阵,看样子还能撑个十天半月。”刘璃说。
什么无为罩,姬九斤一楞,往金凝雪和辛夷掉落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黑气中仍然是剑光交织,隐约可见一张金色的护罩撑开。
差点忘了,虽然辛夷
和她一样是个穷修士,但金凝雪可是有个元婴期师傅的货真价实修二代!
无为罩就算只有刘璃所说的二分之一厉害,有护罩护体,短时间内两人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思及至此,姬九斤心略松了松,金凝雪你早说你有这宝物护体啊,吓得她险些拿两A去打大王。
“不知道城里是否还有活人?若是一朝醒了,发现身边熟悉的亲人朋友,都变成嗜血魔物,这场景……一想到这,我就无心多说。”姬九斤又叹。
刘璃一扬手,一只黑鸦凭空出现,挥动墨色双翼,盘旋着飞向空中:“骸鸦是三级妖兽,相当于人类的筑基期,且善于吸附世间魔气、怨气,足够对付人怨,我已下命它搜集桂城的活人。”
姬九斤:“……”
行吧,她无话可说了。
“传界石中,我回你的消息,你可看见了?”姬九斤柔声细语。
“我又不闭关,自然看见了。”刘璃冷淡道,似笑非笑,看得姬九斤瘆得慌。
看来这事不说清楚过不去,姬九斤想了想,凝视着刘璃赤色的双眸,真诚道:“我闭关这么多天以来,没能看传界石,也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你还好吗?我们相处时间短,所以你误会我故意不回复讯息也正常,虽然我只是闭关修炼,忘记了时间,但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修仙界弱肉强食斗争频繁,你作为魔修应该更艰难吧?防心重些也难免。”
“待人怨之事平复后,我还挺期待与你聊聊这一年以来的经历的。”
知道你因为卧底没好好传消息生气了,只有你把眼前人怨的事摆平,一次性把一年的经历全告诉你行了吧。反正她这一年内有半年都在打坐修炼,关于门派的事情一概不知,姬九斤心想。
大概是因为她的表情太真诚了,刘璃暗红宝石般幽深的赤色眼眸,渐渐柔和下来,仿佛加了一层美颜滤镜一样。
就是有点太柔和了,看得姬九斤有些起鸡皮疙瘩。
“我还好。”刘璃说,他脸上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看向一旁:“倒是你,你一年间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九层,功力本应大进,为何连斩杀几只人怨都艰难?别是修行太过心急使得灵基不稳吧,程晏就是这么教你的?还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敢出来跟人出来降妖除魔,呵!”
越说越气,说到最后,他不自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语气中是满满的嘲讽。
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吃巴掌,发文背刺寡人者,上刑场。
能不能别拿魔修的标准要求她呀,什么叫斩杀几只人怨都艰难!金凝雪和辛夷两个筑基期合力才能斩杀一只人怨,她一个炼气期能在一堆人怨的攻击下活下来还顺道杀了两只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而且她的事情关程晏什么事呀?莫名其妙骂完这个骂那个。
姬九斤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她语气生硬:“我灵基稳着呢!不劳你操心。另外,我的事情和程晏师兄无关,程晏师兄闭关多日,我许久未见他了。”
看着姬九斤满脸不服气,刘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喉间有了些笑,他低头俯视着她,长而浓密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而垂落在胸前。
黑发黑袍,衬得原本就如玉般的肌肤更盈白如雪。
淡而薄的红唇随着说话声张合,语气很轻:“说你几句就不爱听了,没出息的样子,连谁能真正帮到你都不知道。”
他一挥手,姬九斤怀里便凭空多出了个储物袋。
她下意识探入灵气,只见储物袋内随意堆放着一堆灵石,不,不止是灵石,灵石中还夹杂着几株灵草和一把环形灵器。
这么一大堆闪闪发亮、灵气逼人的宝物,就杂乱又随意地堆放在地上,仿佛不要钱一样。
“给你的。”刘璃说。
虽然刘璃是嘴了她几句,但话又说回来,她就没有一点点错吗?姬九斤眼睛亮晶晶,手却欲伸又止。
“给我?”
“多谢,但恕我不能收,虽然我也想有足够的灵石辅助修炼,但我更愿意凭我自己的努力去获得,而不是无劳而获。”
清贫自强小白花人设屹立不倒!
刘璃含笑:“不要是怕魔修的东西脏了手?你不要我的,想要谁的?程晏吗?还是关南星?我去杀了他们,再把他们身上的宝物拿来送给你好不好?”
他脸上笑吟吟的,语气轻柔,但内容却是与语气截然相反的凶暴。
姬九斤打了个激灵,一个顿都没有打,胳膊直直地接过储物袋,她有预感,刘璃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在认真询问。
“你给的我收下了,多谢你,但我想要的东西,我会通过正当坦荡的途径去获取,而不是暴力夺取,修仙之路重在心性于道义,杀人夺宝,有违道义,希望你不要产生这类想法,只有勤加修炼,积累功德,才能仙途顺遂。”姬九斤快速背诵。
清贫自强小白花人设暂停,今天先劝良暴力鬼火少年。
“知道。”刘璃收敛了脸上的笑,轻哼一声道:“不过,下次闭关提前和我说,不然,会让我以为我的卧底偷偷反水了。”
说到‘我的’两个字时,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声音放低,尾音拉的很长,平白生出几分缠绵。
他生了一双含情目,眉压眼看狗都深情,说话间眼光波动如春水波光粼粼。
近距离美颜暴击让姬九斤恍了恍神,大脑空白下,一串话顺溜地从口中吐了出去:“好,我下次提前一定和你说,你不会没有卧底的,放心吧。”
刘璃眉眼柔和,脸上露出了点笑,姬九斤不禁跟着笑了。
笑完才反应过来,真是色令智昏,编点好话哄哄就得了,说什么卧底不卧底的,万一让金凝雪和辛夷听到不就误会了!
等等,金凝雪和辛夷人呢!怎么没动静了!
不知道何时,黑气中刀剑交鸣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
姬九斤急忙看去,只见金凝雪和辛夷呆坐在金色护罩下,全然不理睬护罩在人怨的攻击下摇摇晃晃、随时可破,反而双目紧闭,满脸平静祥和,仿佛睡着了一样。
“她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睡着?”姬九斤惊疑。
“不是睡着,是陷入了人怨制作的幻象中,大概此刻正以为自己身处美梦。”刘璃说。
他这会心情看上去很好,不仅有问必答,还开始主动讲解了:
“人怨本身并不难对付,虽然速度快、制作幻象见长,但毕竟是凡人凡躯,全凭生前怨气支撑魔气运转,哪怕不刻意斩杀,待其怨气化解又或者躯体腐烂都会自行消散,更不会群聚存在,桂城之所以满城都是人怨,应该是有人刻意布局、想要培育噬怨珠的结果,在幻象的互相影响下,每一个人怨都不知道自己已死,还在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那要怎么化解?”
“我自八天前来到桂城,便开始思索化解之法,最终决定假装成算命仙师逐个告知他们其实已死的消息,只要对方彻底信服,甘心坦然赴死,怨气自然化解,便不会化为人怨,原本打算取得全城信任后,再进行公开宣告,眼下看来并不适用了。”刘璃说。
姬九斤不禁有些心虚,之所以不适用,原因显然是因为她们一行人的意外闯入,主要是因为她的一语道破天机,说破了王掌柜身上的怪异,让其暴走进而传染全城。
不过,这也不怪她,不是她也会有别人,要怪应该怪布局造成这个火药桶现状的人,姬九斤理直气壮,甚至感觉自己值得一个精神补偿。
扭头,看向黑烟滚滚的桂城,行吧,她也承担一些责任,最多一半。
既然要负责,首先就要想办法解决,姬九斤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脑海搜刮解决办法。
“一定还有别的化解办法。可以传音回凌云宗,门派内肯定有知道这种情况如何处理的专家,问题就是耗时太久,期间至少得花费五六日的时候;或者困住人怨不得出城,先搜寻一些城里的凡人保护起来?凝雪师姐好像说过她师尊是法阵大家,不知道她哪里有没有相应的法阵,可以先去问问她;又或者……”
思索期间,头皮一直传来细微的痛感,将她飘远的思维拉了回来。
低头一看,始作俑者刘璃正伸手捻着她的一小缕发丝,
专心致志将发丝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白玉一般的莹润指尖在黑发丝间若隐若现,拉扯得她连头都不敢摆动了。
他又不是没有,头发比她还长还黑,为什么不玩自己的去!
姬九斤敢怒不敢言,只好努力用眼睛瞪着刘璃的侧脸,试图让他良心发现,意识到现在的局面严峻,没有玩头发的时间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生死有命,他人因果与你何干?若是不能随心所欲,你修这仙又有何用?不要被道德虚名所绑,今日若是你想,哪怕想屠城也无人阻拦,若是非要救人,那把城中怨气全收了不就好了。”
刘璃头也不抬一下,继续着手中无意义的重复卷卷卷工作,发丝一圈圈散开,手指上随即勒出红痕。
他轻轻抚过指腹上的红痕,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
“怎么收?”姬九斤自动屏蔽刘璃前面的狂霸发言,揪住了关键问道。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布局者不是刻意聚集世间怨气,借此想要去培育噬怨珠吗?那我们找到噬怨珠,将现存怨气收敛起来,人怨不就失去怨气支撑自行消散了吗?刚好还能把噬怨珠带走,让那人竹篮打水一场空。”刘璃说。
好主意!姬九斤看着金手指寻宝上面指引的位置,当即就要去找噬怨珠,却被刘璃一把拉住。
“噬怨珠产生位置不定,我至今也只发现一枚,其他噬怨珠的位置,要先推演一番后再去排查,期间至少需要七日。”
七日?
对她来说也就是一秒钟查看系统的工夫。
姬九斤轻笑着摇头,只要有方法解决就好,眼看前路分明,她心头也松快许多,感觉刚才的迷茫和疲劳已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活力、自信和力量,她语气笃定开口道:
“用不了七日,我知道噬怨珠的位置,你跟着我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