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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九斤被衣角猛然加大的力道拉得踉跄, 猝不及防跌倒在地, 还没反应,便感觉身前一道阴影投下,眼前一黑,鼻尖淡淡的冰雪气息而来, 柔软的弧度和肌肉紧贴上她鼻尖。

“——嗯!?”

姬九斤脑袋宕机了一秒,双手并用用力往外推, 手指陷进柔软的肌肉内,能够感觉到掌心膈手的一点柔软。

被强行推开的男人:“吾以为你喜欢这样。”

他既没有被拒绝的不快,也没有赤身裸体的羞愧, 脸上只有淡淡的疑惑。

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埋胸的爱好她怎么不知道!姬九斤第一反应是冤枉啊,但脑海中的灵光一现,让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白白?你是刚才的那只妖兽?你可以变成人了?”姬九斤试探性地问道。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姬九斤更想跑了,虽然她没见过世面,但她看过书呀,妖兽化形不易,除非有天赋异禀者,否则得上千年才能化形。

上千年的修为,虽然不知道武力值有多高,但一定比她高!捏死她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麻烦,姬九斤喜欢想养毛茸茸的心情彻底荡然无存了,满心思只剩下怎么样才能安然无恙从他手底下离开。

至于怎么离开呢?姬九斤思索片刻后,决定开始携恩图报,“白白哦不,道友!你是知道我的,我没有恶意,刚才我还为您疗伤了。”看在那些丹药的份上你就放我离开吧。

“疗伤非吾本意。”男人说。

如果他不想疗伤的话,那她辛苦上药算什么?算她勤快?姬九斤一时语塞。

“那我走?”姬九斤试探问。

男人站起身来,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身上凭空化出一件白色长袍,绵绵白雪般的纯白色,只在袖摆领口绣有由银线织就的白梅,腰带不翼而飞,让原本应该严谨遮挡住脖颈的领口敞开,松松垮垮露出一片盈白的肌肤。

他澄澈的眼睛微眯,脸色有几分餍足,随意道:“嗯,走吧。”

片刻后,看姬九斤停下脚步看着他,男人偏头疑惑,“为何不走了?”

你说我为什么不走了!姬九斤双手撑在膝盖上,止不住地喘气,不管她是往双腿输入灵气提速到最快,还是几个障眼法急转弯又折返,男人跟在她

身后,脚步自在闲适,却怎么都甩不掉。

姬九斤想起自己迷昏妖兽并对它大肆揉摸的光辉事迹,恨不得穿越回一天前给自己狠狠来一板砖,都说了路边的小猫不要乱摸,这不,摸到硬茬了。

“道友若是真心让我走,就请留步不用送了。”姬九斤假笑着礼貌道,手中却已经攥紧了赤红长剑。

她虽然小心谨慎,努力规避不必要的战斗,但任谁被当猴一样遛了这么久都开心不起来,如果男人假意放她走,实则准备戏耍后再大开杀戮,姬九斤也不会乖乖等死,她虽然很弱,但在作战时一样会拼命。

姬九斤眼睛紧紧盯着男人,蓄势待发的凌厉气势在男人接下来的话中消散。

“你说要吾与你一同回家。”

“你进入空境以来,吾皆有感知,只是未曾前往。”他垂眸,语气淡淡,“现在……虽然疗伤非吾本意,但吾疾确因你而缓解。所以,吾现在愿意同你回家。”

姬九斤感觉一阵头大,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空境是什么,但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他回家呀……好像还真说过,虽然是对着当时的妖兽原型喊的。

这不整出大乌龙了,她以为自己在紧追不放之下极限逃生,对方以为自己在回应请求之后跟她回家,姬九斤不禁尴尬得松了松手中的剑。

“哦……对,我确实很想带你去我家做客,但是!但是我家里现在比较简陋,让你看到未免太惭愧了,不如先留个传音气息,我以后收拾好洞府再请道友前去做客。”姬九斤说。

脑海中头脑风暴几秒,她的理智压过了冲动。

虽然收服一个强大妖兽听起来很酷,但前提是她真的将对方收服了,否则在对方武力未知但明显高于自己的情况下将人带回去,实在让人心里打嘀咕。

秉持着努力苟住的生存法则,姬九斤决定先跟妖兽打好关系再论其他,而不是直接暴露自己的洞府位置。

她想得很美,但是对方显然不会全盘按照她的计划行事。

果然,在她说完后,男人连一个停顿都没有,便直接便得出结论:“你不想让吾一同去。”

可恶,一只妖兽竟然能透过人类客套的寒暄直接看透事物的本质。

姬九斤绞尽脑汁思考回答,“不,不是不想,道友仙姿秀逸、貌若神人,而我那洞府却是个光秃秃的石头洞,一想到您这样漂亮的人要踏足我那陋室,我就心里羞愧啊,恨不得立刻回去把洞府好好翻新一番再好生请道友前往。”

“你喜欢吾这张脸?”

“当然喜欢!一看见就让人移不开眼,走进房间里便能陋室生辉的那种程度,但也让陋室显得更加简陋了,君非得高台玉屋不能住!”姬九斤坚定道。

看到男人露出思考的神色,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真不容易,终于糊弄过去了。

但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己松气松得太早了。

“既然如此,你同吾走,吾所居云殿并非陋室。”男人垂眸看着她,眉目清冷,如寒梅覆雪冷傲出尘。

四目相对,姬九斤不禁动摇了,没办法,她就这么一个弱点:喜欢华美漂亮的一切事物,当然也包括人,被这样仙姿玉质的大美人主动邀请去他家,甚至他原型还是一团毛茸茸,任谁来都扛不住,她怎么能扛住!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我得走了。”没心思再周旋,姬九斤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掉头就走,连御风都忘了,徒步跑出一段距离才后知后觉地驱动灵剑。

姬九斤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注视她,一直一直。

但还好,这次男人并没有跟上来。

姬九斤一口气御剑到回头再看不见人影,速度才逐渐慢了下来。

“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姬九斤在心里嘟囔,她在空中漫无目的御剑飞行,正在观察自己飞到了哪个位置,就见远处有一个打转的白色物体。

“噫?”姬九斤好奇地凑了过去,远远就看清那白色物体竟然是一个传音符。

传音符上面有一丝她的灵气,应该是给她的。

但是传音符不是都会根据接收人的位置而直接传送到对应位置吗?为什么这条传音符没有传送到她的手中,姬九斤有些意外。

她往前几步越过传音符,传音符像终于找到了目标似地朝她扑过来,她没有接过来,反而故意往后退了半步,传音符便又像刚才一样飘在半空中原地打转,怎么也无法向前半步,仿佛被空气中无形的玻璃墙硬生生拦住一样,可是她与它之间明明空无一物啊。

“坏了吗?”姬九斤疑惑喃喃道。

她没有多在意,也好奇是谁传音找她,便干脆向前几步,任由那张小小的纸片,闷头栽进了她手中。

恰好远处是一片花林,姬九斤便慢悠悠降落进林中,挑了长得最高开得最好的一棵树坐定,然后才在烂漫桃色的包围下,慢条斯理拆开了传音符。

“你在哪里?”

“你在这里呀。”

传音符中的声音和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合为一体,这熟悉的声音,姬九斤心脏慢了一拍,整个人僵在原地,不自觉间屏住了呼吸,她缓缓回过身,记忆中的人一点点映入眼眸。

关南星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迎风而立,一身红衣似火骄烈,把身边的桃花都比得黯淡了。

他抬了抬下巴,脸上带着姬九斤熟悉、骄傲又肆意的笑容,挑眉戏谑道:

“好久不见,还认得吧?”

——————

两个时辰后。

看着脚下漫天漫地的花林,金凝雪一把挥散空气中的彩蝶,气得直跺脚:“这里气味太分散了,哪怕是追影蝶也找不到南星师兄去哪里了。”

“哎呀,南星师兄才刚刚出关,怎么就这么急匆匆就往外门跑,也不好好调息打坐一番。”她苦着脸,情不自禁对旁边人抱怨起来:“本来我还想过几日出发时和南兄师兄坐在一起呢,现在可好了,人都不见了……”

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旁边人皱起的眉头,金凝雪对传功师兄的畏惧瞬间占了上风,硬生生扭转了话题:“……多亏程师兄您恰好出关为我指明了方向,也祝贺师兄你顺利晋阶金丹期!”

正在凝眸沉思的程晏回过神来,他微微勾动唇角,但笑容不达眼底,“多谢金师妹,金师妹太客气。”

金凝雪连连摆手,却没有再说话,眼睛不自觉往旁边看——既然找不到关南星,她迫不及待就想要走。

正犹豫着怎么告辞,就听程晏主动搭话,“金师妹不用着急,不管南星师弟现在去了哪里,七日后总归是要前往小灵天,到时候你们二人自然能重逢。”

对欸,金凝雪不禁眼前一亮,“对,到时候自然就见到南星师兄了,哼哼,到时候他再想甩开我可就不行了。”

看着恍然大悟的金凝雪,程晏目光幽深,他鼻尖动了动,那股淡淡的清香味似乎还残留在原地,让他心头的不甘越燃越烈,一步晚,步步晚,他又晚了一次。

但是……

“怎么会,小灵天内情况未卜、危机重重,哪怕不为同为凌云宗内门弟子的关系,单单是因为令师悟虚真人的嘱托,南星师弟也不会不带师妹一道的。”程晏拱了拱手主动告辞:“刚刚出关,还没来得及见过师尊,眼下即将前往小灵天,我要先去拜别师尊了,金师妹自便吧。”

程晏眼神余光看到满脸若有所思的金凝雪,他背过身去,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他是来晚了,但是……晚了一步又何妨?该是他的就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第37章 灵天 花朝节一年只举办一次

“小灵天?那是什么地方?”姬九斤眼睛一亮, 忍不住抓住关南星的胳膊追问道。

“喂,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关南星一边抱怨,一边胳膊摆得直直得没有任何闪躲。

死博美, 好久不见都快忘了他这个傲娇德行了, 姬九斤不禁在心里吐槽, 她应声而演,抿唇松手,脸上显出一分窘迫和羞赫:“对不起,我一时心急。”

“也没

有说让你松手。”关南星望向她,伸出手直直把她的手放在他手臂上, 语气强硬:“抓好,别动了。”

“可是……”姬九斤装模做犹豫样。

“没有可是,你还想不想继续听!”关南星威胁道。

没办法, 姬九斤只好“无奈”抱住了他的手臂, 感受着身边的重量,关南星终于满意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小灵天嘛, 其实就是秘境的一种褒称。你应该也知道, 现在修仙界灵草稀少,除了由大门派耗时千万年培育出灵草,普通地方连千年灵草都消失匿迹,现在唯一还能找到它们的地方, 也只有在那些所谓的小灵天中了。

小灵天一般未经修士踏足,虽然灵气丰盈, 天灵地宝造化丰富,但也危机重重,有的是妖魔的巢穴地, 须一路斩杀才可通过;有的则存在上古禁法,一不小心便会殒身其中。此处小灵天便是在一名内门弟子死后发现的……”

“死后?”姬九斤忍不住打断。

“就是死后。”关南星说:“那位黎师弟不知道是何时进入的小灵天,反正在进入不久后,他的本命灯就熄灭了,我师尊受他的师尊红玉真人所托召引亡魂,从亡魂口中得知他是死在了其意外发现的一处秘境遗址中。”

姬九斤听得聚精会神,嘴巴不禁微微张开,之前她听说传闻紫阳真人修炼的紫阳剑决威力大到可以碾生魂召亡灵,原来不是传闻,竟然是真的!

她情不自禁地追问:“那最后怎么样了?”

“亡魂哪怕被强行唤醒也浑浑噩噩,问不出什么消息,久居人世反而会魂力受损,所以只在问出小灵天地址便送其进入轮回了。”关南星说道。

姬九斤点点头,心思仍停留在关南星刚才所说的话上,迫不及待追问:“如果里面灵草很多的话……你刚才说的小灵天是哪里?我能去吗?我也想去!”

她之前就打算外出历练,寻找千年灵草炼成丹药以突破瓶颈,现在可谓是瞌睡来了来枕头了,姬九斤恨不得现在就进入小灵天内打开【发现附近·洞若观火】,然后在开启大肆采摘。

当然,考虑到小灵天内危机重重的特征,她的“大肆采摘”特指在外围边缘地区。

关南星瞥了她一眼,脸上有些无奈的好笑,他指了指脚下的飞剑:“不然呢?你以为我们现在是在天上飞着玩吗?”

他们此刻脚下是连绵起伏的白云,正站在同一把剑上,御剑飞行在千丈高空之上,目标明确地一路向南。

“可你刚才不就是说要去玩吗。”姬九斤小声回嘴。

和关南星刚一照面,她还稀里糊涂,对方一句出去玩便目标明确将她拉上飞剑,刚刚在她追问下才说出了小灵天的消息,这谁哪里能想到所谓的出去玩就是去小灵天冒险啊。

“你好多话。”关南星跳过这个话题,昂着脑袋高冷又简洁地甩过来一句。

姬九斤:“……”

好气,要不是还记着她清冷坚强小白花的人设,她都想要给她来一下了。

在姬九斤幽怨的眼神中,关南星轻轻咳了咳,俯身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在日光熠熠生辉,他眼睛含笑,说话时尾音微微上调:“你若是想去小灵天,炼气期的修为自然是不够的,但修士外出历练,除了自身修为高低,法侣财地也缺一不可。比如说,你若是能和金丹期前辈同行自然就万事无忧了。”

说话间,他得意到如果身后如果有个尾巴早已经翘起来的状态了。

姬九斤凝眸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反应过来,在关南星期待的眼神中,她严肃开口:“南星师兄说的对,我修为低微,若要以身犯险,必须得和同伴组队同行!此事急不得,待我返回凌云宗联系相熟师姐再前往也为时不晚。”

关南星瞪圆眼睛,脸上显出了一份无辜,震惊道:“你…我……”

“前往小灵天要紧,玩乐这事以后再提,我先回宗门了。”姬九斤说干就干,转身唤出自己的飞剑,脚尖轻点就要凭空跳跃过去。

她当然没跳动,刚转过身,整个人就被拉住了。

姬九斤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点笑,她偏过去脑袋,故意反问道:“南星师兄还有别的事情?”

关南星整张脸仿佛被怒火点燃,原本就明艳的脸庞显得更加颜色灼灼,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你安排得这么清晰!我哪里还会有别的事情!不敢耽误你,你要走就走吧。”

话虽这样说,但他抓住姬九斤的手却牢牢的。

姬九斤抬手,空中的灵剑便缩小回原来大小,白光一闪,自行归鞘。

感受着腰间的力道微微一松,姬九斤抬眼看向关南星,无奈叹气:“你怎么了?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姬九斤当然意识到关南星的不对劲,明明连跨两阶突破金丹正是意气风发得意的时候,他却一路嘴硬又行为别扭,看不出半点高兴,她想装不知道都难,与其背地里乱猜,不如当面直接问出口。

“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倒是你,人间几年不见,你就有这么多相熟的师兄师姐。”关南星桃花眼微微低垂,抿紧嘴角,冷声哼道:“我说怎么一条你的传音符都没有看到,看来你这段时间是太忙了啊。”

这话他仿佛憋了许久,无比流畅就从嘴边流了出来。

平日里骄傲的人依然嘴硬,神态间却有一丝倔强的委屈,看得姬九斤不禁心软软,忍不住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等等,姬九斤猛地抬起头,脸上也有些惊讶:“怎么会?我给你发了传音符了,前几天我还提前给你发了祝贺出关的传音符,你怎么会一条传音符都没有看到。”

自从有过闭关半年未看传界石被刘璃抱怨好久的前车之鉴,姬九斤现在已经痛改前非,勤勤恳恳与周围人保持感情交流,就连在石室居住时相熟的外门弟子都偶尔联系,当然也不会忘记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大腿——关南星的存在了,虽然一共也就发过几条问候传音,但怎么也不是零呀!

想到了那个被卡在空气中飞不动的传音符,姬九斤心里不禁有些打嘀咕,难怪她洞府附近人烟稀少,不会是附近有什么阿飘吧?

她还没想明白,关南星脸上的阴霾却一挥而散,他高高昂着下巴,嘴角的笑容难压,挑眉轻笑:“还以为你真忘了我了,哼,反正我闭关也看不见,有没有传音这种事情我其实不关心,但是你以后也放机灵些,传音不成人就过来,否则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嗯,好,下次一定。”姬九斤敷衍着答应,跳过这个话题,“我们没问题了吧?我们还有多久到“玩”的地方?”

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她需要在进去小灵天“玩”之前准备一番,想到这,姬九斤不禁懊悔得直想拍大腿,又是妖兽摇身一变变裸男,又是关南星拉着她就走,事情都挤到一块去了,让她忘了收起防护法阵随身携带了,只能在途中找坊市另买一个。

“买什么买,我再给你一套便好。”关南星一挥手,专横道,“至于玩的地方,我们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姬九斤惊喜道,没想到这小灵天还挺近,她松开了关南星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脚下的云雾渐渐散去,显露出一座小城的雏形,小巧紧密的房屋与纵横交错的街道映入眼帘。

此时恰好华灯初上,姬九斤的目光不自觉就被眼前热闹的景象所吸引——城墙之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城墙之下则一条街两旁都是摊位,摊位上贩卖各式鲜花,不仅有牡丹、芍药、海棠等名贵花卉,还有一把一把的山野烂漫野花,空气中都弥漫着灯火与花香交织的味道。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无论男女,皆身着彩衣、手持鲜花。

相较男子,女子衣饰更华丽繁复,除了在长裙上绣花,还会在鬓角处插满花,区别就是富裕人家小姐插的是娇嫩的鲜花

;贫苦人家姑娘则用碎布和浆纱糊成各色小花插在发上,而那种布花做出来容易,但想做得好看精致却是个精细活计,非手巧的姑娘做不出来。

姬九斤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就是做不出来的那一类人,每次都得眼巴巴等着客栈老板娘给她掐出一串小花插在头上,她才顶着满头花兴冲冲去逛花市拜花神。

“这是哪里?”姬九斤不禁问出口。

“小灵天。”关南星回答。

“不对!这也不是小灵天啊,这里明明是凡间。”姬九斤立刻反驳,凭借她丰富的(十四年)人间经历来看,眼前这热闹的景象无疑是凡间正在举办花朝节。

“是吗?”关南星挑了挑眉,环顾四周:“那可能是来错地方了,难怪这么多人,虽然看上去挺热闹的,我们也还有时间逛逛,但还是尽快赶去小灵天吧。”

“别呀。”姬九斤立刻转身,反手拽住关南星的胳膊,动作间,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关南星身体微微一僵,但姬九斤并未察觉,只是兴奋地拉着他往城里走去,她已经好久没过过这样的节日了,乍一看到,不禁很是怀念,迫不及待就想要加入进去。

“有句话说得好,来都来了,你一定没见识过凡间的节日吧,花朝节一年只举办一次,可热闹了,我带你瞧瞧看嘛!”姬九斤说。

关南星嗯了一声,默默地跟随着姬九斤的步伐,难得安静下来。

怎么突然这么乖,姬九斤狐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关南星有些狼狈地侧脸躲避她的视线,黑发下的耳尖微微泛红,他催促道:“走呀,你不要看花灯了吗,不看我们就走!”

“当然要看!”姬九斤随即便将心中的那点疑惑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兴高采烈地拉着关南星走进了热闹的人群中。

第38章 花灯 气氛忽然变得极其奇怪

姬九斤蹲下身, 饶有兴趣地观察摊位上的花灯,别说,花灯虽然颜色简单,但个个样式逼真, 她提着其中的一个老虎花灯轻轻一晃, 黄黑条纹的老虎便跟着她的动作摇头摆尾, 仿佛真有一只老虎在时卧时冲。

“这个好!我就要这个了,关南星你要哪个?”姬九斤兴冲冲转身问道。

关南星就站在她身后半步,两只胳膊抱在胸口,低头垂眸,视线从她脸上缓缓移动到她手中的花灯上, 他微微蹙眉:“我不要。你为何要挑个这么丑的?别要这个,去拿那个。”

没品的东西,姬九斤看着他手指方向的红色兔子灯不禁失语, 要什么软萌可爱兔子, 老虎才符合她这个将要征服修仙界的霸气人设嘛。

“黄黑之色浑浊,哪有那抹红色纯粹。”关南星说。

“老虎厉害。”姬九斤坚持。

“红色纯粹。”关南星说。

“厉害!”

“纯粹!”

“……”

这样来回斗嘴几句, 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 姬九斤醒悟过来,等等,她为什么要和关南星争论这个?世人眼中令人望而生畏的仙长,竟然在小摊位前打嘴仗到底是买兔子花灯还是老虎花灯……这未免也太丢人了!

见姬九斤不再反驳, 关南星对周围的视线毫无察觉似的,挺胸昂头一脸“胜利了”的骄傲得意, 他单手一抬,兔子灯便在灵力操纵下凭空升高,缓缓平移到姬九斤手边的高度。

“这个像你。”在周围人纷纷高呼仙人的嘈杂混乱中, 关南星声音格外平静,那份平静仿佛是被刻意压抑的,不经意间仍有道不明的情绪从中泄露出来:“我想要这个。”

买买买!喜欢就给你买还不行嘛!余光撇见围观人群中越来越多道跪下的身影,姬九斤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恨不得地上有个缝可以让她钻进去,为了一个花灯而暴露修士身份,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两个都要了。”姬九斤反手丢给摊主一块金子,便揣着两个花灯,拉着关南星快步走进人群中,脚下十步化作一步,在惊呼声中火速逃离现场。

一口气跑出十里地,直到确保周围空无一人,姬九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这么快做什么,不看花了?”关南星还在疑问。

看什么花?你看我脸上像不像有花的样子!看着不但毫无悔改还满脸无辜的关南星,姬九斤咬了咬牙,想锤但这个是大腿,她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刚才突然想到,凌云宗宗则第四十二条是什么来着?”

“修士在凡间活动时要尽可能保持低调,不可随意动用法术,不可造成杀孽。”关南星随口说道。

“那刚才你在凡人面前施法算什么?”

“算他们运气好。”关南星挑眉笑道。

他背手而立,一身红衣迎风猎猎,黑发飞扬,腰间是随意交错着的银色腰链,在朦胧灯光下光影流动,勾勒出劲瘦的腰肢,黑色护腕束得紧紧,展露出好看的手臂线条,整个人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琥珀色的眼睛在朦胧灯光下仿佛最上等的琉璃,泛着莹莹水光,他笑着以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能亲眼看到我,不是运气好吗?”

姬九斤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语气放软了许多:“这算什么运气好。”

“不算的话,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关南星说。

“看你好看。”姬九斤下意识回答道。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完蛋,原本就自傲的人这会得到肯定尾巴更翘上天了。

果然,关南星一脸我就知道的得意模样。

他丝毫不懂得什么叫谦虚,大胆开麦道:“对我有爱慕之心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必有什么压力,我虽然平日里忙于修炼,从未关注过此事,但你若是非要看,我就勉为其难……欸,你走什么呀。”

“不相信?真的!”关南星长腿一迈,几步追上姬九斤,继续说道:“我自十二岁拜入师门,十四岁筑基,一直到今日炼成金丹,每日打坐修炼哪有空闲去思考其他,连宗门都没出过,在望仙城见到你那次,是我第一次出山门。”

“你从炼气到筑基只用了两年呀?”姬九斤羡慕道。

她用来将近四年才刚刚达到炼气十层,这还是她意外淘得了天阶功法的结果,否则以四灵根的资质筑基简直遥遥无期,而关南星竟然能两年筑基,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对呀,筑基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没有什么难的……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那重点是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姬九斤几步踏上石桥的台阶,转过身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关南星反问道。

关南星微微侧头,不自觉回避对视,脸上难得显出来一点窘迫与尴尬:“我……你……”

他脑中嗡嗡直响,能够听到自己胸腔内逐渐放大的心跳声,不禁担心姬九斤会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想说什么?关南星不太确定。

他刚才表现得足够好吗?是不是太过热情?是不是太过武断?

关南星不太确定,但他确定他不喜欢现在的局面。

姬九斤看着他,眼神温和又带着一些纵容——她总是这么温和,但那种温和分明透着淡淡的疏离。

她看着他,对他笑,甚至会牵他的手,但她不会给他传音,不会主动找他,难道她并不喜欢他吗……不!虽然没有收到,但她解释过她有给他传音,只是传音符没有到达他的手中。

关南星推翻了脑海中翻腾的灰暗猜想。

人总是喜好按照自己倾向去理解事物,关南星也能如此——姬九斤应该是喜欢他的,她会对他笑,会牵他的手,在望仙城遇险时,明明那么弱小的她甚至愿意为了保护他而坦然赴死!

关南星垂眸

,眼里是姬九斤的脸庞,她正专注看着他,白净的面孔上,黑白分明的瞳孔分外澈透,仿佛一片小小的潭水,其中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他。

有那么一个瞬间,关南星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将所有话脱口而出了,但现实中他只是嘴唇嗫嚅,什么都没有说。

从小到大,关南星很少这样窘迫过,他想要的东西总是立刻拿到,他师尊曾笑称他是紫阳峰一霸,但此刻他确实在左右为难,他想要她的注视,但她对此会怎么想?关南星不太确定。

姬九斤饶有兴趣地看着关南星皱着眉头纠结。

他向来骄傲肆意,说话百无遮拦,这么扭捏的样子可太少见了。

这样不自在,反而让她起了些坏心思,姬九斤咳了咳,故意凑前半步去逗关南星。

关南星后退半步,黑发下的耳朵仿佛滴血似的通红,有些羞恼:“说话就说话,你别靠这么近。”

“谁叫你说话这么吞吞吐吐?我听不清,只能凑近了。”姬九斤一边说着,一边又向前一步走。

“你先答应我别笑。”关南星说道。

“我答应你。”姬九斤没有任何停顿,丝滑回答道,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她答应又不代表都要做到,先随口应下套出话来再说。

关南星猛地抬起头,眼底仿佛有灼灼热火在燃烧:“你认真点,不准戏耍我!”

一瞬间,姬九斤被他热烈坚定的眼神所触动,心中萌生一种不好的猜测,他说出的话不会简单,被改变后的现状也许不符合他人的预期,如果是那样的话,还不如什么都不说让事物保持原状。

“行吧。”姬九斤顺势转变口风:“我不能保证不笑,所以没法答应你,你还是不要说了。”

关南星微微瞪圆眼睛,显出一份无辜。

但那份无辜很快就被烈烈怒火所取代,他大步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进,近到姬九斤可以感受到关南星身上灼热的气息。

关南星手攥紧成拳,气得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越来越高:“你!姬九斤你,你连我说什么都没有听,就敢拒绝我。”

这次轮到她往后退了。

姬九斤心中警铃大作,一边后退一边绞尽脑汁去努力组织措辞:“不是!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我只是说,我们现在不得尽快敢去小灵天吗,是不是该走了?等回来以后…啊…”

忙中生乱,她慌张往后退时,脚下一滑,便整个人骤然失衡。

随着身边景物倒眩,姬九斤眼前一片白,扎扎实实就要朝下摔,还好关南星及时伸出胳膊,硬生生把她揽到了自己怀里,让她没有一头栽倒在地上。

“没事吧?”关南星说,他低下头似乎想要查看一下她的情况,在姬九斤模糊的认知里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与此同时她也脑袋晕晕乎地抬起脸——

事情发生得很快,一下擦过,呼吸交织——关南星猛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而姬九斤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仍然下意识在回应着:“没事,我没事。”

姬九斤抿了抿唇,唇间仍残留着肌肤的触感,她继续着自己的原因分析:“这桥上的青苔太滑了,害得我刚才没站稳。”

关南星别开脸不看她,气氛忽然变得极其奇怪。

第39章 清誉 程晏嘴边的笑彻底没有了

“九宗弟子速来此处, 法阵将于一炷香后开启。”

“可有散修道友组队,我们已有七人。”

“七十二派弟子寻同探法阵道友,要求筑基初期以上修为。”

“……”

远处声音嘈杂,各种呼朋唤友攀交道不断, 原本空旷宁静的荒地, 一时间变得热闹非凡。

上次见到热闹的场所还是在涞源小会, 姬九斤看着远处三五成群的小团体们,不禁大感新奇,不自觉踮起脚尖四处观察。

她也是来到小灵天入口才得知,原来殒身小灵天的修士除了凌云宗的黎师兄,还有合欢宗和灵兽门的几位弟子, 其中牵扯到三个宗派,有秘境现世的消息自然无法瞒住。

但不知道宗派高层是怎么达成的共识,最终结果三大宗派各派出一名领队修士负责开启小灵天入口, 以供宗门内弟子进入——

对, 说是秘境现世,但其实只是秘境露出了一点空间缝隙, 这种缝隙时点变幻、灵气紊乱, 根本无法直接进入,需要高阶修士先设下阵法撑开缝隙,再源源不断进行灵气供应,这样才能在短时间稳定入口。

维持这种阵法需要耗费海量的灵石, 在小灵天内凶危未卜、天灵地宝不明的情况下,并不是很划算的买卖。

所以, 得到消息来到此地的修士除了这三大宗的弟子外,光是不少小门派弟子和零星散修,加起来就足有数百人。

作为东道主, 三宗弟子可以提前、免费通过法阵进入小灵天,而小门派弟子和零星散修则需要交纳天价过阵费(二百灵石一人)才能借阵进入。

支撑开启法阵运转的灵石,说不定全是从那些天价过阵费中得出来的,说不定还会多出来,姬九斤偷偷猜想。

要是搁平时,她肯定会为自己省了一大笔灵石而窃喜,但这会,姬九斤顾不得窃喜,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的几人,便是三大宗此次派出的领队前辈:

凌云宗的悟虚真人,元婴初期,一位仙风道骨的白须老道;

合欢宗的秀萝仙子,金丹后期,一位明眸善睐的妙龄女修;

灵兽门的御真人,金丹后期,一位袒胸露腹的巧克力壮汉。

别的不说,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元婴期修士哎!其中不仅有金凝雪的师尊悟虚真人,还有传说中的合欢宗女修!

姬九斤内心好奇又雀跃,巴不得多看几眼,最好能看出元婴期修士为何能修炼至元婴期的底层逻辑,好用来拉齐水位,对齐颗粒度,为实现颠覆性创新修炼打好基础。

但非常可惜,因为高阶修士五感灵敏,对身上的目光十分敏感,为避免引起反感,只是略微看了几眼,姬九斤便不得不看向其他方向。

合欢宗弟子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女修各具风情也就罢了,让姬九斤惊讶的是,合欢宗中竟然还有不少的男修,不知是否是因为修炼合欢宗法术的原因,他们无论长相如何,从骨子里便散发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灵兽门则不愧为灵兽门,无论男女,腰间都佩戴了好几个妖兽袋,有的小型妖兽没进妖兽袋,就趴在自己主人的胸口肩上。

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圆脸女修肩头便趴着一只妖鼠,不同于对鼠类的脏、吓人等刻板印象,女修肩头的妖鼠不仅小小一只,还是毛茸茸的雪白,看上去极为可爱。

旁边的另一只灵兽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形似鹰的妖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妖鼠,喙尖微微湿润,像是正在流口水了一样。

姬九斤被这个猜想逗笑,她下意识想要告诉关南星这个新发现。

但在看清关南星如冰雕玉琢、俊美无俦的侧脸时,姬九斤嘴唇动了动,不自然移开了视线看天看地。

这天,也太天了。

这地,也太地了。

没有刻意关注外界转移注意力时,姬九斤能够清晰感觉到两人陷入了——几乎是可怕的尴尬气氛中。

自从那天晚上花朝节以后,关南星整个人就在羞愧欲死和沉默生气之间反复切换,这让原本还感觉没什么的姬九斤也被传染得也有些不自在了。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不就是误亲了一下吗,甚至只是脸颊!

姬九斤愤愤不平地想,她忽略了自己的不自然,将两人相处时尴尬的氛围归咎于关南星的反应过度,要不是他,她早就忘了那场小小的“意外”了!

“九斤!”

顺着声音抬起头,姬九斤眼前不禁一亮,她几步上前,热情迎了过去:“凝雪师姐,你怎么才到呀!”

姬九斤从没有像此刻一样这么高兴看到金凝雪。

“我们在路上顺手收拾了一群妖魔,耽误了几天时间,不然早就到了。”金凝雪揽住她的肩膀,嘻嘻笑道:“不过,辛夷从西海可赶不回来了,她得下一批和散修们一起进入小灵天了。”

姬九斤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瞥见了一道挺拔如青竹的身影,她不禁心头又是一喜:“程晏师兄你也出关了!”

程晏缓步走来,他眸色清亮,唇角一抹淡笑,周身气度温润如碧玉,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多亏师妹的灵药,我此次闭关不仅修补了破损的灵基,还顺利步入了金丹期,这才得以前来寻师妹还诺。”

想起来当时她还坚持让程晏发誓的场景,姬九斤脸上的笑也不禁更深了些。

程晏对她来是说亦师亦友,他历经辛苦终于修复好了自己被公认受损严重的灵基,姬九斤也为他而感到高兴。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真心诚意恭喜道,顺便不忘取出储物袋:“对了,程晏师兄,这是我替你保管的玉佩,现在也要物归原主啦!”

看着姬九斤手心的碧色,程晏唇边淡色的痣微微上扬:“相比师妹所赠,玉佩只能聊表我心中谢意,并不算什么,还望师妹能够收下玉佩,不要嫌弃。”

一件上好的防御法器,她怎么会嫌弃呢?但这是程晏离家前母亲所赐,对他有着特殊意义的物件,这她怎么好意思收?姬九斤头摇得像拨浪鼓,但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就有人替她拒绝了。

肩膀上便传来一点重量,姬九斤侧头看过去——是关南星。

关南星站在她身旁,一只手虚搭在她的肩膀上,下巴微微上扬,眼睛紧紧盯着程晏,唇角似笑非笑。

“九斤她不善言辞,我替她先谢过师兄了。”他语音猛地一转:“不过,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师兄家祖传的珍贵玉佩吗?将要送给未来道侣的玉佩送给她,这不合适吧?”

九斤……姬九斤吸了口凉气,关南星撞邪了?这么肉麻的称呼,他怎么突然这么唤她!

对此,金凝雪显然也有同样的疑惑,她脑袋左右摇摆,左看看关南星,又看看程晏,还不忘向姬九斤递一个疑惑的眼神。

姬九斤给她一个无辜的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玉佩珍贵,但心意更难得。相比姬师妹相赠灵草之情,一块玉佩不算什么。”程晏语气平和。

相比起关南星暗压怒火的质问,他仿佛在面对不懂事的小师弟一样,态度宽容又大度,淡淡说道:

“倒是关师弟,虽然我辈修仙人士不拘俗礼,但师尊日常教导不敢忘,你和姬师妹男女有别,举止如此亲密,恐怕有损姬师妹清誉,造成别人误解就不好了。”

闻言,姬九斤身体条件反射往旁边一躲。

她现在想起过去被下后山决战书的日子,还忍不住心有余悸,可不想重演一次了。

关南星原本就虚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因为她的躲闪,结结实实滑落了个空。

他呼吸微顿,僵硬着一点点转过来头,突兀开口:“你躲我?”

完了,姬九斤心里咯噔一下,本来关南星就因为她的回避而闹别扭生闷气,这下子更生气了。

“我这不是怕影响你的名声吗?”姬九斤急中生智。

“我要什么名声!圣人才要名声坐高堂,我不是圣人,你要清誉我不要!我只想要……”关南星的话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一只手拉住姬九斤的衣角,伸手绷紧的面皮下似有簇簇怒火在燃烧。

姬九斤看着自己的衣角,关南星攥得很紧,指尖都有些失血的发白了。

心疼男人是不幸的开始,姬九斤在心里默念,虽然往日骄傲热烈的人不知道在顾忌什么,哪怕在这么气恼的情绪下,竟然还能克制着把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但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她的任务是征服修仙界,她的目标是好好修炼,只有好好修炼……

……算了,好好修炼得有资源,要资源得抱紧大腿,还是哄一哄吧,只是为了资源,绝不是为了别的!

姬九斤将手覆在关南星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管关南星惊喜的反应,她开口打起圆场:“多谢程晏师兄提醒,这几日一起赶路都习惯了,不自觉间距离近了些,不过心正自然直,我也不怕别人误解。”

“我也是!我从来不在乎这种东西,只有庸人才会一直活在别人的眼光中。”关南星紧跟着开口道。

程晏脸上的笑淡了些,他目光沉静,眼神缓缓从关南星脸上划过——关南星气性大,但也好得快,这会已经得意洋洋挑眉笑起来了,这份明媚快活十分耀眼,当然,也会有人将其称为刺眼。

“那样最好,是我多管闲事。”程晏语气中似有几分歉意。

姬九斤摇摇头,“程晏师兄不必在意。不过,灵草是用师兄所赐丹药换来的,物归原主罢了,并不算是我所赠,还望师兄不要客气。”

“这是师兄的玉佩,请收回去吧。”她再次说。

程晏嘴边的笑彻底没有了。

第40章 险境 一点寒光闪现

“凌云宗弟子, 准备进入小灵天。”

不知道从哪传来的一声招呼,打破了身边几乎要凝滞的气氛,姬九斤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面对这么尴尬的局面了, 她连忙——几乎是迫不及待往回走:“要开阵了, 我们快过去吧!”

关南星长腿一迈, 轻松跟上她的步伐。

他心情很好:“不用急,只是在布置阵旗,从布置阵旗到法阵大开至少还需一个时辰。”

“用不了一个时辰。”紧跟其后的金凝雪严肃纠正:我师尊可是宗内有名的法阵高手!法阵造诣高深,有我师尊在,半个时辰就足够开阵了!”

紧接着, 金凝雪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南星师兄!进了小灵天你得负责保护我!你要是不带着我, 我就要告诉我师尊去了!”

“丢不丢人?又不是小时候, 你也有筑基期的修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要告师尊。”关南星嫌弃。

“那咋了!”金凝雪理直气壮jpg。

吵闹的声音逐渐远去, 程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打下阴影,遮住他脸上的神色。

不管是卑劣的心思、邪恶的企图,还是故作姿态正言劝告只为心中隐秘的嫉妒……这些不可见光的心思, 哪怕通通落空,也不值得同情吧?

但他偏偏在惋惜。

太心急了, 反而弄巧成拙,如果耐心一些,也许……

同门多年, 程晏很清楚关南星的脾性,他长得不错,天资聪颖,深受师尊疼爱,养出了一个高傲毒舌的性格。不但处事随心所欲,少年时更是一言不合便与人拔剑对峙,让师尊头痛叹息不止。

而他则恰恰相反,举止温和有礼、处事严谨自持,曾一度被师长称赞道心纯粹、该为凌云宗未来掌门接班人。

当然,从他灵基受损、被断言金丹期无望后,这一切都变了。

程晏并不在意当时那些异样的眼光、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又或者师长逐渐冷淡的态度。

枯荣皆是造化,浮沉俱是常态,一时的失意并不能证明什么,程晏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他担任外门传功师兄教导低阶弟子,借此站稳宗门位置;他苦心修炼,费尽心思修补破损灵基……每一步都成时容易却艰辛。

但当他终于步入金丹期,关南星竟然也连跨两级步入金丹期。

与他的饱经沧桑的坎坷不同,关南星仙途大道始终顺遂,那份高傲也未消减分毫,几句话便被激得轻易发火大怒,但偏偏姬九斤会因为他的不悦而选择偏袒回护。

程晏直感觉荒谬,经年修持的澄明心境泛起不甘心,为何天道垂青的永远是关南星?为何被坚定选择的永远是关南星?为何……姬九斤偏袒的不是他?

是他的总是他的,不必心急,程晏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他收起来手中的玉佩,面上阴霾笼罩,他很擅长等待,也习惯了等待,不过,有的时候,有许他需要用一些手段来加速等待的时间。

“哇!”

“三十二枚阵旗,这是开天阵啊!”

“真不愧是悟虚师祖。”

开阵的动

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排列有序的弟子队伍骚乱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齐刷刷看向半空中移不开眼。

姬九斤也以同样的姿势,掂脚伸着脖子看向声音的方向。

能不激动吗?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法阵开启呢!

等等,第一次见到元婴修士、第一次看到法阵、第一次前往秘境……她怎么有这么多第一次!

可恶,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形象实锤了!

开阵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所有阵旗安插到位后,三宗前辈也似乎终于标记好了小灵天入口的位置。

一时间,各种法术攻击不要钱似的往标记点丢,天边各种金光闪烁、清鸣声不断。

正如金凝雪所说,悟虚真人确实是位法阵高手。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原本湛蓝无云的天空,便被硬生生打出了一个丈许高的圆形通道,那通道散发着朦胧白光,通过白光,隐约可以看见里面青黑色雾气浮动。

“快进入小灵天,不要浪费时间。”悟虚道士招呼道:“该通道只能开启七日,诸位注意时间,七日后于名牌指引地集合,过时不候。”

姬九斤耳朵动了动,对方说话时并没有刻意放大声音,但那声音却仿佛在她耳边响起一样清晰。

她往旁边看了看,发现旁边有的人惊讶观望,姬九斤便反应过来了,显然这是一对多的精准传音,每个人都能听到这句传音。

挺牛的,但姬九斤没有心思赞慨——在听到传音的同时,原本排列有序的弟子队伍就一批一批御剑飞进了通道内,而她所排的这列长队也终于动起来了。

可惜排的不是游乐园的队。

姬九斤抿紧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跟随着前排人御剑的步伐,同样缓缓升高。

身旁人人神色严肃,空气静默。

虽然小灵天内可能存有天地灵宝,但谁都知道,危险向来是与机遇并存的。

一旦进入了小灵天,所有身份、道德、门派禁令都失去了约束,弱肉强食才是普遍法则,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每一处都危机暗伏。

但既然走到这一步,哪怕前途再凶险,修仙如逆水行舟,她就不可能往后退。

而且,姬九斤环顾四周,发现她恰好排在凌云宗队列的中后位置,左手边是关南星,右手边是金凝雪,程晏则刚走到她身后。

她内心隐隐的担忧瞬间消散,得意昂头,嘴角的笑比AK都难压。

虽然小灵天内危险重重,但能与两个金丹期、一个筑基期结伴同行,哪怕她只有炼气十层也足够安全,实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应该吧?

——————

“……唔!”姬九斤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她脸皱成一团,感觉自己像在洗衣机里被甩了三十分钟又捞出来一样,整个人浑身酸痛,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我头好痛……你们头疼不?”姬九斤下意识喊道:“关南星?程晏师兄?凝雪师姐?”

没有任何回应。

人呢?都去哪里了?姬九斤原本隐隐发晕的脑袋猛一清明,她汗毛直立,寒意从脊椎慢慢爬上头顶,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参天高的老树一株紧挨着一株,树冠遮天蔽日,遮得一丝丝光亮也透不进来,光线昏暗,只能看见暗青色雾气在枝桠间静静流动……四周显然是一片原始森林,还是一片阴森森的原始森林。

但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关南星他们人呢!他们不是先后脚走进的通道吗?为什么她孤身一人出现在森林里,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姬九斤欲哭无泪,恨不得掐死十分钟前还信誓旦旦无需担心的自己,如果早知道进入小灵天通道后众人会被分开,她就该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扒住所有人。

短暂的惊慌过后,长年累月磨炼出来的战斗意识凸显。

姬九斤下意识往腿上施加了几个御风决,一手握紧赤红长剑,另一只手便祭出流光梭,随着灵气注入,半空中流光梭逐渐膨胀变大,周身阴森尖刺幻化、蓄势待发将要射出。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放松下来了,姬九斤抿紧双唇,警惕的目光锁定远处那片微微抖动的灌木丛。

一瞬间,甚至没有一瞬间,迅疾如闪电的黄影从灌木丛间钻出。

姬九斤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妖兽,四只粗壮的肉腿撑起土黄的浑圆躯体,满背都是癞蛤蟆般麻麻赖赖的脓液,仿佛一个会跑的土豆,妖兽以一种远超于其笨拙体态应有的速度朝她冲了过来。

姬九斤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妖兽离她只有七八丈距离时,才神色一动。

就是现在!

她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闪动,一瞬间,整个人便已转到了妖兽身后。

一点寒光闪现。

剑落形灭,伴随着血水迸溅的闷响声,妖兽浑圆的身躯仍依照惯性朝姬九斤原先站立处滚出几丈远,头却朝旁边首方彻底分离开,暗红妖血自断口汩汩涌出,缓缓洇进地面。

姬九斤收起剑来,眉头微微一皱。

真奇怪,虽然这一剑她蓄力已久,但照理来说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威力呀,竟然能一招将其致死。

这么弱小的妖兽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难不成小灵天的妖兽都是些听上去吓人实际不堪一击的花架子吗?

不过,敌人超乎意料的弱小总比敌人意料之中的强大要来得好。姬九斤纠结了一瞬间,便放下了心中的疑窦,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走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找到关南星他们吧。

她漫无目的走了一会,越来越感觉脑袋一阵眩晕,腿也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

眼神余光撇到一点亮,姬九斤慢了半拍,往腰间的灵宠袋看过去。

装有青鸾的灵宠袋此刻正在散发着蒙蒙白光,姬九斤心底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股迫不及待的喜悦感,是从血契灵兽那里传来的。

虽然青鸾蛋壳的魔气已经被拔除干净,但作为一颗未孵化鸟蛋,它很自矜自己是颗蛋的事实,除了极少数时候,一直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动静,怎么这会突然激动起来了?

姬九斤疑惑着取出青鸾蛋,正准备安抚一番,突然间感觉原本的眩晕更剧烈,她高昂着头努力张大嘴巴,却呼吸不到一点氧气,面色逐渐涨得青紫。

“咕咚”一声,姬九斤浑身发软地摔倒在了地上,半人高的青绿荒草瞬间将她吞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钟,姬九斤终于明白为何这里的妖兽如此弱小了。

对它们来说,危险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于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