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
关南星的脸猛地侧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起一抹红肿。
姬九斤收回来有些发震的手,强硬地扳过来关南星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严肃道:
“我从未离开你,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该死的幻境,你能不能清醒过来?不要再沉浸其中了,还是说你真的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都死在这里……”关南星重复着她的话,脸上漾开笑意,像只黏人的小兽般贴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激得姬九斤起了层鸡皮疙瘩。
“那不正好?那样我们就能永远永远在一起了。”关南星低声喃喃寻找认同。
“不好!”姬九斤断然拒绝,她努力冷着脸,语气强硬道:“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你要么跟我走,要么我就杀了你,自己走。”
关南星抬眼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眼眸里水光流转的模样简直让人心软,姬九斤却依旧冷冷地看着他,不露半分情绪。
良久,见姬九斤不像开玩笑,关南星脸上的痴缠终于褪去,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姬九斤心头一喜,刚要开口乘胜追击,却见关南星手中突然闪过一抹白光,紧接着,空气中便弥漫开熟悉的血腥味。
“走啊!你走啊!”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怨怼,“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我不如待在这里,不如死在现在……”
姬九斤这次彻底骂出了声,她猛地扑过去捂住关南星的伤口,心里懊悔不已。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当时只是想磨一磨关南星吃醋缠人的性子,所以才有恃无恐的直接拒绝,没想到给他整出来阴影了——
幻境的效果在他身上前所未有的好,都不用幻境加速时间,直接都让他原本只有一点小苗头的囚禁控制欲大爆发。
灵力被隔绝、都市背景、没有能治愈一切的灵药……这一切组合,姬九斤无论如何补救,仍然成效甚微。
听见关南星的呼吸声越来越轻,姬九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不知道金凝雪等人情况如何,但呈现在她面前的局面便是:关南星濒临死亡、刘璃重伤、程晏与她反目……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走向发展,故事的结局似乎注定,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
难道他们每两人之间都必须死一个吗?姬九斤第一次陷入了怀疑。
第86章 自爆 如果我离开,是不是也会变得和辛……
“你还在犹豫什么?”
“动手啊, 快点动手啊!”
意识恍惚间,姬九斤耳边突然响起细碎的低语,那声音满是恶意与鼓动,在耳畔萦绕不去, 即便用力捂住耳朵, 也会从指缝间钻进来。
“他看上去很痛苦, 帮他解脱吧。”
“这不怪你,没有办法,你必须得这样做。”
“动手吧,动手吧!”
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循循开导、刻意诱导, 不断撩拨着人心底的黑暗,这样的话语听得多,某一瞬间, 姬九斤竟真的生出一丝迟疑——对方好像说的也对?
不知不觉间, 她的眼睛有些失神,慢慢捡起了地上的刀。
刀锋在暗处闪着幽白的光, 在关南星失去焦点的注视下, 在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低笑声中,姬九斤高高抬起手臂,刀狠狠地……刺向了自己。
啊,还真疼, 她还以为幻境就不会有感觉了呢,姬九斤的脸瞬间皱作了一团。
仿佛也为他的动作而震惊, 终于一直在耳边萦绕的声音终于停住了,再次响起时,没有了原来的从容和挑逗, 只剩下充满破防的尖叫。
“你在做什么?”原地凭空出现了鬼魂形态的少年,他的脸阴沉沉的,没有了一点点笑模样:“你往哪刺呢?不想活了吗?”
“怎么?”姬九斤摊摊手,刻意忽略掉胸口的刺痛,努力露出来一个酷酷的笑:“不许人家给自己针灸一下吗?”
谁家的针会有这么粗啊?
“……”
看着少年气得快要爆炸的样子,姬九斤甚至不用刻意忽略,便真的忘记了身上的痛。
虽然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但是能够不让他成功,就是她的成功,姬九斤艰难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你以为这是幻境就无所谓?这里的一切都和现实一样,你死在这里,就真的死了。”少年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说道。
姬九斤一边低头研究冒出的刀柄,一边浑不在意地回道:“心脉受损,对被幻境封住法力的修仙者确实会死;可要是我能破了这幻境,身上的伤不就很快能好起来。”
不同于前面的讥笑,少年这次真的笑了,他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眼神里满是宽容:“你说的对,离开幻境后你确实可以自行疗伤。”
“可要想离开幻境,可是要先杀死你的执念啊,作为这几人的执念,你难道真的想让别人杀死你,以你的命为钥匙打破幻境安然离开吗?”
他放低声音,语气多了一点诱导:“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就躺在哪里,很容易,只要轻轻刺下去就可以了。”
看着少年满怀期待的眼神,姬九斤略一思忖,随意点了点头,轻松应道:“好呀。”
随即,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她抬手往自己胸口拍去,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只听见那道带着惊愕的声音穿透而来:
“我说的刺不是让你刺自己啊!”
——————
黑暗转瞬即逝,意识逐渐回笼。
再次睁眼时,姬九斤发现自己正站在“活机楼”的门前,体内灵气充盈,胸口的刺伤更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赌对了,姬九斤脸上不禁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很难说清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但飘渺的猜想在一次次转换时空对象时,一点点得到了落实。
少年口口声声说要杀死自己的执念才能活下来,因为姬九斤是其他几人的执念所在,哪怕是不同的剧本,她都拥有同样的被杀死的结局。
又因为,不管是关南星、程晏还是刘璃想要活下去就要杀死自己的执念即她。
所以,她为了避免自己不被杀死,只能努力反杀他们三人。
逻辑听上去还算自洽,但……他说的是真的吗?
少年在进入幻境前,曾经说过她是其他五人的执念,为何她只看到三人的画面?
故事线为什么不断加速,为何迫切地走向结局?
如果他们的执念都
是她的话,她的执念是什么?
……
太多太多的疑惑交织在一起,慢慢拼凑出来一个让姬九斤也不太敢确定的答案,那就是:
她也许是作为执念本身在关南星等人的幻境中穿梭,但穿梭在三人幻境的这个场景本身就是她的执念所构成的幻境。
而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在看着关南星、程晏和刘璃慢慢陷入死亡的漩涡,而她眼睁睁目睹这一切却无力改变时,姬九斤突然想明白了。
她不想死。
她也不想要他们死。
这就是属于姬九斤的执念。
不过,尽管她的猜测在少年一次次迫切的诱导下,已经印证了十之八九,可在实践之前都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
哪怕在刀刺进自己胸口的前一秒,姬九斤都还在犹豫,眼下赌赢了,姬九斤当然一阵狂喜,但这股喜悦之情在她转过身后便很快消散了。
在她的不远处,除了辛夷不见踪影,其他所有人都保持着刚进入幻境时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关南星的脸色尤其惨淡,透着灰暗的败相;刘璃站在远处低着头,看似神态自若,但仔细一看,嘴角已溢出些许血丝;程晏稍好一些,但脸上仍然萦绕着一团戾气。
远处的金凝雪脸色惨白,紧皱着眉头,满脸汗津津的;湘姓少年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正在躲避着什么一样;另外两个师兄弟则相互依偎着,脸上的神情像绷紧的弦一般,写满了焦灼与紧迫。
看这情形,他们分明也在幻境里遇到了麻烦。
姬九斤连忙给他们挨个喂了些灵药,见众人脸上血色稍复,才稍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那里的少年。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方才的怒意如同纸片般剥落,露出原本毫无生气的漠然。
他抬满脸无所谓地看着她,慵懒道:“看我干嘛?你已经找到“活机”了,现在可以走了,不走是想要永远留在这吗。”
“辛夷在哪里?”姬九斤问道。
“你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少年反问。
在姬九斤冷冷的注视下,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原本藏在身后的身影。
女修士手中仍提着剑,衣饰鲜活如初,仿佛下一秒就会站起来向姬九斤挥手,呼喊她的名字,但眼神空洞得像个傀儡,姬九斤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只能看到她长着一张属于辛夷的脸。
姬九斤只觉喉咙发紧,眼皮发热,她注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虽然隐约有些猜测,但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的意识到:
辛夷已经死了。
“难过了?舍不得了?”少年说道,他外表看着无害,说话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欠揍:“你舍不得,也可以想留下来陪着他们,只不过你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这个魔穴。”
姬九斤没理会他的挑衅,只定定看着他问道:
“如果我离开,是不是也会变得和辛夷一样?”
——————
“这丫头不错,很有灵性,这么快意识到这个幻境的不对劲了。”带着些赞赏的女声响起。
穆溶一边说着,一边捣了捣旁边的蓝衣女修:“如今的小辈怕是不知道,我倒是记得上古法阵中曾记载过这种蛊。蛊会附在识海中,宿主历经艰险脱困,自以为得救,实则早已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哪怕暂时离开了法阵,也会在其诱导下,引着更多人重新踏入阵中……这种阵,哪怕元婴期一直不察也会陷进去,要是这小丫头能活着回来,我高低要教一教她剑修的破阵法宝。”
“剑修的破阵法宝?穆峰主说得可是一力破十会。”水婉仪温柔道。
“正是!”穆溶高高兴兴高声喊道,没等她接着说,一声冷哼就打断了和睦的气氛。
“什么一力破十会,不就是只会耍蛮力暴力吗,真正破阵,得找准阵眼。”悟虚真人微微扬着下巴,满脸不屑,“普通法阵倒还罢了,这种高级法阵能现世,所在之地必定是被魔气浸染多年,多半有魔尊盘踞。若只靠蛮力,怕是得累死。”
“你这个牛鼻子老道!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剑修?”穆溶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
悟虚真人气得涨红脸,手指发颤地指着她:“目无尊者!你算什么峰主!”
穆溶浑不在意的反骂回去:“我怎么不算?难道就你们清净峰的峰主才算峰主……”
“穆峰主。”
嘈杂争执中,一道沉静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纷乱的吵嚷。
穆溶撇了撇嘴,却还是拱了拱手,给了面子似的坐了回去:“闻掌门,你说。”
“事到如今,不必为这点小事争执了。”
闻人淳说道,他目光幽深的看着面前的巨大的留影石。
留影石中模糊的画面中倒映出一个青衣少女的脸庞,在她的身后是几个他熟悉的弟子,而在所有弟子的对面,则是一抹白色的鬼影。
闻人淳叹了一口气,目光从留影石中抽回,他看向面前的台桌,台桌两边分坐的十几位元婴期修士同样抬眸看向他。
这幅场景,如果让其他人看到,也许会惊讶:凌云宗的元婴期长老中竟然有一大半就坐在了这里,就为了坐在一起看这一片平平无奇的水镜,或者说是玄天目感阵传送回的影像。
在第一开始感知到玄天目感阵被激发时,闻人淳其实并不十分在意,哪怕这种阵法是器重的弟子所有,供其在遇到危险时激发可以及时申请外援,但并不值得这么多元婴期修士齐聚一堂,他们郑重议事的原因是因为其中的人:
闻人淳目光再次看向白影上,他缓缓张口道:“若是此人,那地方多半有魔尊盘踞。如此说来,仙魔大战后魔界之所以安分了许多,恐怕并非因为普遍认为的损伤惨重,而是在此处蓄谋待发,暗藏阴谋。”
仙魔大战四个字一出,众人一同陷入沉默。
大部分人都知道闻人淳在说什么,但仍然晋界比较晚的元老却有些疑惑:“仙魔大战和此人有什么关系?他穿着凌云宗弟子的服饰,却有元婴期的修为,难道是我中曾经叛逃入魔的弟子吗?。”
“何止是叛逃,八百年年前的那次仙魔大战就是因为他的突然失踪让我宗门大受挫败。”悟虚真人冷哼一声说道:“当时的护宗大阵因为少了阵法主力,最终被破阵击溃,还好当时魔修领头的魔王也没有再出现,否则我们凌云宗今日将不复存在。”
他说的话有些偏激,一直沉默看着水镜的紫阳真人终于收回目光,出言反驳道:“但也未必,不是有传闻说道,当时的魔王可能就是被他斩杀吗?说不定他不是叛逃。”
他说到一半,自己都有些迟疑了:“不过这遗址很像是魔尊遗址,又有这位在其中……难不成仙魔大战要提前打响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行做准备吧,当务之急是先联系其他宗派召集元婴期修士前往遗址,将其封闭。”闻人淳低头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先联系师祖,这批弟子无需再多关注,如果他们能撑到我们到达,自然可以解救,如果不能……”
“……掌门你看!”突然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顺着声音,闻人淳皱着眉头看过去,只见水镜里映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画面。
青衣女修,他曾经唤过姬师妹的姬九斤身体渐渐虚化,瞬间爆发的磅礴灵气几乎让水镜屏幕泛起阵阵涟漪。
她这是在做什么?闻人淳下意识疑惑。
“……是自爆。”突然响起的一道声音揭示真相。
第87章 回归 提交成功!恭喜玩家成功回归本世……
自爆?
闻人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意思。
自爆, 是一种修士以自身作为武器,引爆体内灵力的攻击方式,这种攻击足够毁灭一切,简单点说, 哪怕是筑基期, 也可以重创甚至带走高自己整整一阶的金丹期。
但同时, 施展自爆的修士会因此魂飞魄散,彻底消亡,再无轮回之路。
这代价太过惨重,导致修仙界极少有修士会使用这种方法,只有那些陷入绝境、打算临死前拉上罪魁祸首垫背, 或者是寿元将尽的修士、用命为亲友铺路,才会选择自爆。
但问题是,姬九斤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啊。
要是险境, 虽说魔尊陵墓是险境, 但她已经突破幻境,尽管身上可能附有傀儡蛊, 但这也并非不可解;要说寿元, 她不过二十便进阶筑基,又拜得高师,正是少年春风得意正当时,为何会这么想不开?
闻人淳张张嘴, 心里的疑惑还没有问出口,余光便瞥见背后的那抹银白。
他扑通一下跪下行礼, 背后冷汗淋漓,声音都忍不住有些发颤:“洛师祖。”
“拜见洛师祖。”
断断续续的行礼声落下后,一片沉默悄然蔓延。
在场众人即便未曾对视, 也都心照不宣地与闻人淳抱着同一个念头——
“自爆的姬九斤,她的师尊,可正是这位洛师祖啊。”
转瞬之间,刚收入门下的徒弟便已身死道消,任谁都会暴怒如雷。
在一片沉默中,白洛泽走到水镜前,低头垂眸,默默注视着其中的景象。
在他来到后,周遭的空气也像凝了寒雪般冰冷,刺骨的凉意仿佛在皮肤上游走,带来细微的刺痛,身体不自觉打了寒颤,闻人淳的头更低了一些。
他曾听闻些秘辛:据说白洛泽是自抑修为才久居化神未能飞升。如此,若他真的暴怒失控、放开压制的修为,在场之人恐怕无人能幸免于难。
危机感如芒在背,闻人淳硬着头皮开口:“洛师祖恕罪。姬师妹深明大义,为护同门……虽已道消,好在我们已探明此地位置,稍后便会前往,此番哪怕魔尊出世、遗址再凶险,我们也定要粉碎魔族阴谋,为师妹报仇雪恨。”
“不必。”白洛泽淡淡道。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水镜,头也未回,语气平淡却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话:“昭昭选的位置,恰好是那座陵墓的阵眼所在,遭此重创,魔修难以现世。”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不由得喜出望外。
虽无法直接透过水镜感知魔气浓厚,却能隐约察觉到周遭沉郁之气消散了不少——正如白洛泽所说,即便原本已有新的魔尊即将孕育成型,此刻也已被毁去大半。
偏偏他们又在此时发现了这里,时间根本不允许魔修再另起炉灶,正是一鼓作气将其彻底铲除的良机。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
疑惑之下,闻人淳连对白洛泽的畏惧都淡了几分,他试探性地请示了几眼,见白洛泽没有反对,便迫不及待施法,将法阵留影的画面从头重放了一遍。
这一次,众人不再低声议论,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镜,生怕错过分毫。
起初的画面众人都已见过:姬九斤破除法阵后走到那人身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被魔控的骷髅弟子现身时达到顶点。
但紧接着,姬九斤脸色骤变,她沉吟片刻后,不但没有离开,非而郑重说了些什么。
随着她的讲述,对面的人也从最初的不以为意,渐渐露出了动容之色。
因为法阵是从施法者的位置展开,程晏已经陷入昏迷,他们的视角也跟着受限,看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直到对话终了,才从侧面捕捉到对方的唇形,依稀是一句:“你真的愿意?”
姬九斤毅然点头,两人随即消失在原地。
过了许久,两人的身形才在另一处角落重新出现。
原地陈列着无数法器珍宝,姬九斤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深处那团浓黑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雾气中。
片刻后,一抹白金光华爆发开来,画面便切回了众人最初所见的景象——
姬九斤引爆自身,荡清了周遭魔气。
接下来,原本陷入幻境的人陆续清醒,纷纷朝这边看来,脸上迷茫褪去,染上了真切的绝望。先前那白衣那人早已不见踪影,此刻却没人再在意他的去向。
“看上去像是姬九斤主动提出的。”闻人淳怔怔开口,眼底难掩一丝敬畏。
方才他口中说着姬九斤深明大义,不过是想给她套上“自愿”的幌子,好稳住白洛泽罢了。
可亲眼看过留影内容后,他才真正意识到:姬九斤分明是在知晓了一切后,仍然选择用自己的性命去镇压魔气。
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她初衷为何,能做出这般舍身取义之事,便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确实如此,九重天不知道存在多少年,如果不是那人引至最核心的地方,哪怕是自爆,也不可能彻底摧毁法阵。”
悟虚真人深谱阵法,情不自禁开口推测道:“恐怕不止自爆那么简单,此女身上定然还携带了不少高阶法器,诸多力量叠加在一起,才造成了这般巨大的爆发力。也幸亏如此,不仅让凝雪等弟子身上的傀儡印得以解除,连那即将孕育成形的魔尊也一并被灭,这般结果,堪称河清海晏,避免了仙魔大战可能引发的惨重损耗,让修仙界得以太平啊!”
话说到最后,他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庆幸之感。
“慎言!”闻人淳忍不住出口打断。
悟虚说的虽是实情,其他人尤其是像紫阳真人这般,有亲传弟子困在法阵中的人,心里或许也这般想,但这话绝不适合在此时说出口,更不适合在刚刚失去弟子的白洛泽面前提起。
悟虚真人浮起几分懊悔,方才的雀跃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忙行了个大礼,心惊胆战地求饶:“祖师恕罪!弟子一时失言,愿自罚十年,为师妹祷告往生。”
在一阵心惊胆跳的沉默中,白洛泽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平淡无波:“传告所有人,若无姬九斤,仙魔大战早已爆发,当让世人知晓其功绩。”
“是。”异口同声的回答声。
宣扬功德不过小事一桩,只要白洛泽仍保持着理智就好,众人心中稍松,都不敢再多言,安静地依次向门口退去。
退到最后的悟虚真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好瞧见白洛泽侧脸平静,只是将手覆在腹上。
这是伤心还是不伤心?悟虚真人有些疑惑 。
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与声响。
白洛泽手抚腹部,感受着腹中生命轻微的触动,心口随之一阵阵抽痛。
他并不为旁人的言语动怒,是因为他笃定他的昭昭绝不会这般死去,卦象虽显凶险,却藏着明朗转机,终有柳暗花明之日——至少在他窥见的未来里,她定会归来,会因那份人人敬仰中重返世间。
可是……
可他确实察觉不到姬九斤的气息,连那用蜕下的绒毛炼制的灵具也已湮灭无踪。
姬九斤自爆是真,灵具随她一同引爆是真,她确实已经不在。
既已经不在,又如何归来?
白洛泽第一次陷入如此深的迷茫:不应该,事情不应该这样呀。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
声嘶力竭的质问传入姬九斤耳中,渐渐低下去,变得含糊不清,瞳孔里只有他们逐渐模糊的脸。
关南星的脸苍白的像鬼一样,眼眶通红,颤抖着手往她体内输送灵气,大颗的泪珠砸在她脸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我错了……我再也不奢求独占你了,你醒醒,好不好?”
相比关南星绝望又语无伦次的声音,程晏要平静得多。
“没关系,我带了很多丹药,我们回去治……”程晏的语气平静了许多,可那股刻意维持的平静,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骤然断裂。
他机械地取出各种丹药喂进她口中,迸发的灵气短暂地在她体内流转,随即又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不断流失中飞快消逝。
“灵气没有用啊,现在得让尽快吸收魔气!我传给你,这里有这么多魔气,都传给你——转为魔修,说
不定还能活!”
刘璃毫不掩饰自己魔修的身份,想将四周原本浓厚肆虐的魔气聚拢起来,引向姬九斤体内,但一切都是徒劳,最终,他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道:
“别哭,这并不害怕,痛苦很快就会结束,我会去找你的。”
她没哭,脸上的泪是他们三个落下的。
姬九斤想要回答他们几句,但黑暗比意识来的更快,没有时间了,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姬九斤竭尽全力在心底默念道:
【提交任务。】
永恒的黑暗降临,就像是臻入某种玄妙的出神境界,灵魂仿佛失去了□□约束,她在不断的向上飞,穿过云层,穿过天空,穿过能够到达的极限。
姬九斤再睁开了眼睛,陌生的世界里,熟悉的机械声在耳边响起。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80%】
【承诺完成条件已达成,可进行提前提交,已提交成功!恭喜玩家成功回归本世界。】
第88章 遣返 【征服修仙界】的征服,竟然是这……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如果我离开, 是不是也会变得和辛夷一样?”姬九斤定定看着对面的少年问道,她心里其实已经隐约得到了答案。
但没有等到少年的回答,她却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监测到玩家主观意愿上升并趋于稳定,当前任务完成度可初步评估。】
【任务:征服修仙界, 当前完成度65%, 预计24小时内完成度将达80%, 未来成功率将达100%。】
【打分系统已升级为至尊版,玩家享有优先提交任务权,可选择提前结束游戏。请尽快选择回归或是留下。】
是系统,系统竟然会说话!
姬九斤心思一动,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界面。
蓝盈盈的字体在她面前放大, 打分系统升级后,除了原本的寻宝追踪功能,果然多出了不少新增内容, 其中最让她在意的, 便是那个“提前提交”功能。
“我要怎么提前提交任务,提交后怎么退出??”姬九斤在心底问道。
【任何方式均可, 自动抽离。】
“提交任务前, 我在这个世界死掉也没关系?”姬九斤再次问道。
【退出游戏后玩家自动恢复初始状态。】
“这个任务进度是以什么划分的?我一直很好奇。”
【请自行探索。】
……
随着系统一一死板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姬九斤终于确定,系统已评估预测她能完成游戏,现在就能提前结束。
她轻轻吐了口气, 心情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不舍。
她记得自己最初的人设是正直小白花,但这不代表她骨子里就真如此正直, 如果说为了关南星、程晏和刘璃他们几人的性命,她还会摇摆不定;可要说为了全天下人,为了让魔尊不再出世, 便要她舍身赐福,她只会果断拒绝。
但如果只是在离开前顺道做件好事,那她完全能接受,就当做是日行一善,姬九斤心想。
她打断了少年的絮叨,直接告诉他,她可以为他解决这个问题。
“你真的愿意?”少年脸上有些狐疑。
“虽然好多事我都记不清了,但有一件事我始终记得: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里面的那家伙。”
“这些年,只要有人活着离开遗址,就会带着更多的人返回来,源源不断的人闯入、死掉,怨气都成了滋养那家伙的魔气养料,我之所以不想让你们活着离开,就是因为那家伙越来越强大,我却越来越弱,快要镇压不住他了。”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彻底灭掉他的话,也许我就能自由了。”少年满怀憧憬的说道,他着急忙慌地连声催促道:“走,快走,我带你去最核心的地方,那里我过不去,但你可以进去,我再多给你找几个法器,你一块爆了威力更大。”
看着少年满心的高兴雀跃,哪怕是姬九斤已经决定好要自爆,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喂,拜托你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
“哦对!”少年看着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同时带上了一些懊悔:“你没有撒谎,危云长一定会喜欢你,那个秘籍你还真是从她手中得来的。怎么办?我有点舍不得你死了,你死了,谁带我去找到危云长。”
得,还是在自说自话,姬九斤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理他。
他们来到姬九斤第一次看到的画面中那个堆满各式法器灵宝的地方,将所有法宝收拢妥当。
姬九斤交代好青鸾的去向,又善心地告知危云长所在的位置,确定一切安排妥当后,她终于站到了约定的地点。
“道友。”远处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
姬九斤转头看去,见少年脸上没有往日的笑意,端端正正地朝她行了个礼,脸上满是敬重。
“我名广越泽,此番有幸拜送道友,道友好走。”
姬九斤也同样端正地回了一礼,她回身,再次看向那行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字,心境已归于平静。
【请问玩家是否要进行脱离?】
“是。”姬九斤轻声答。
————
永恒的黑暗降临,灵魂仿佛失去了□□约束,这种感受不能说难受,只能说是非常难受。
姬九斤感觉自己像是在第一次学习遇见飞行,整个人东晃西转,脑袋都快被摇匀了;又像是在经历一场长久的午睡,纷乱陌生的记忆涌进脑海,精神恍惚,挣扎着醒来又很快晕睡过去。
反复挣扎了许久,姬九斤慢慢睁开眼,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姬九斤,或者说姬昭,她也是孤儿。
“九斤”这个名字并非出生时就有,而是被送到福利院门口时,小包裹上自带的,尽管那位慈祥的院长女士,强行为这个名字解释出“攀登极巅,顶天立地于天地”的涵义,但在成年后,姬九斤仍然郑重其事、一笔一划地改名为“昭”。
昭,光明坦荡之意。
她希望她的人生能如此,她也确实活成了这般模样。
和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不同,这个世界国泰民安、安稳无波,没有什么生死危机,也没有关南星、程晏,没有刘璃、白洛泽。
她平平淡淡长大,老老实实工作,成为了在别人眼中有一些小成就的存在,今后如果没有意外,她大概率将平平淡淡走向死亡。
但偏偏有了意外。
她是自愿参加这个游戏的。
毕竟她在参加之前,可并不知道这个游戏这么不靠谱,不但连个规则说明都没有,还开局一乞儿,连续十四年任务进展0%。
当时,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高额奖金占据了——毕竟,一旦成功就能拿到上亿奖金,还能自主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或是回归原来的世界。
四舍五入,这不等于白给吗?
……等等,她的奖金呢?姬九斤捂着昏沉的脑袋,扯着嗓子大喊系统,可刚才还能说话的系统,这会儿却没了动静。她喊了半天也没回应,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巴开始打量自己。
她仿佛以灵魂的形态悬浮着,和另外一个自己相对而立。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眉毛微微皱起,杏眼里含着水汽,这是一张和她十成十相似的脸,只不过少了几分凌厉,多了淡淡的阴郁。
她正处在人生最好的年华,肤色白净,四肢纤细,符合这个世界的审美,但是却没有握住一把剑的力气。
姬九斤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意识到这并非对话时间,没有人会给她答疑解惑,就像是离开时一样,她又到了一个抉择的时刻:
如果她想要回到原来的生活,只需要现在再次进入那具身体里,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姬九斤犹豫片刻,正在思考怎么才能回去,目光就被对方手里捏着的纸张吸引了注意力。
上面写的俨然是系统的规则:
攻略一个人100%的爱意,可折算为10%的征服进度;
攻略一个人60%的爱意,则折算为1%的好感进展。
具体分值的判定有明确规定:若是60%,大约就是达到对方将其视为偶像或目标的程度;而100%,则是对方愿意为之生、为之死的程度。
【征服修仙界】的征服,原来是这个征服!
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不等到她死了再说!哦,她已经死了,那没事了。
姬九斤狠狠抽了一口凉气,她一直以为要想征服修仙界,就是要让自己成为声名远昭的大修士,没想到并非如此,难怪她晋级和进度推进并不同发生,她之前还以为是系统有延迟,原来二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题目全错,答案全对,姬九斤原本的自信不禁有些动摇了。
如果是这个征服的话,她哪里来的征服进度100%呀?顶多也就是有关南星、程晏、刘璃和白洛泽的40%吧。
……想到关南星等人,刻意忽视的回忆涌上心头,姬九斤心情更加沉重了。
当时太过匆忙了,连说话都来不及,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应该能顺利离开九重天吧。
只希望关南星不要哭了,程晏能好好的,刘璃……最后平静说着会来找她的话,听得她心惊胆颤……希望他不要试图找她吧,还有白洛泽,在离开凌云宗之前,她还以为很快就能再回去,都没能好好和他道别,不知道他收到消息后会怎么样?
姬九斤蹲在地上发呆,看似平静,实则是真没招了。
忽然间,她耳朵一动,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静。
那个她喊了半天都没回应的系统,带着断断续续的微弱电音,再次响起:
【当前完成度100%,当前完成度99%,……100%……96%】
“系统?”姬九斤惊喜地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一串泛着蓝光的字体,字体在疯狂的滚动后,最终缓缓定格成一行字: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96%】
【规定时限内任务进度未达到100%,不符合提前提交条件,即将予以遣返。】
什么情况?她的进度怎么还倒退了4%?这是她脑海中最后的一个念头,紧接着,姬九斤便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中。
第89章 内幕 像姬九斤这样的人物,道侣不止一……
暗黑色的林木层层晕染开, 厚重的积雪一眼望不到头,呼啸的北风越发凌厉。
天地间一片昏暗,不见半点光亮,唯有一处破庙里透出的暖黄灯火, 映出几分人气。
破庙中央燃着一堆火, 旁边围坐着三人, 正一同烤火取暖。
“师兄,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挑这个时候外出历练。”年幼的弟子打了个寒战,一边撑起灵气防护罩,一边忍不住抱怨:“你不说我也知道,都怪那帮魔修, 整日缠着我们凌云宗打转,害得原来的历练地都都封闭了,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
他口中的师兄笑着开口道:“会说这种话, 看来你还是什么不知道。”
年幼弟子精神一振, 连声追问道:“不就是昭和仙尊姬九斤有法器留世,据说可以荡尽世间一切妖魔, 当初她就是凭此斩灭即将出世的魔尊, 所以被那群魔修惦记着想要夺走吗?难道还有别的原因,李师兄你有什么内幕消息?快跟我说说!”
李师兄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清了清嗓子反问道:“你说的魔尊那是早先的了,你可知道现在的魔尊刘璃和那位昭和仙尊是什么关系?”
“修士与魔修能有什么关系?自然是仇敌。”年幼弟子不明所以。
李师兄冷笑着:“何止是仇敌, 早先他们甚至结为道侣。据说当时昭和仙尊姬九斤离世时,他就在现场, 整个人几乎癫狂,要夺走昭和仙尊的仙躯,多亏了有剑仙关南星、丹圣程晏合力才保下, 哪怕这样,后期更是不依不饶,据说仙躯至今存放在姬九斤的师尊洛祖师那里,那魔修仍然不断发起混乱,进行夺取。”
“洛师祖这样的存在,哪怕他已经位列魔尊,也不可能从洛师祖抢夺成功吧。”年幼弟子疑惑道。
“对呀,所以他死了好多次。”李师兄说道。
“死了好多次。”年幼的弟子彻底震惊了,都忍不住有些结巴:“可是修士死后夺舍只能夺舍一次,他怎么能够一直夺舍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夺舍?”李师兄叹了一口气,半是艳羡半是疑惑:“魔修那帮人不知道修的什么邪术,刘璃不知道为何就是能一直活着。你我修士,唯恐寿元将近、命不久矣,他却是肆意寻死做乐,换躯体如换衣服一样,听说就是为了在濒临死亡之际寻找昭和仙尊的踪迹,”
“用情颇深啊。”年幼弟子忍不住啧啧称奇:“李师兄,你知道的真多,不愧是我们之间的老人。”
李师兄表面谦和,脸上却难掩得意:“这些事在世间早有传闻,也就你们这些刚入修行界的新人不知道。说起来,当初昭和仙尊还是我引入仙门的呢。那时候剑仙关南星、丹圣程晏都还只是筑基期的小弟子,按辈分,他们都该喊我一声师兄。可惜啊,现在他们都已经步入将近元婴了,我才刚刚步入金丹期。”
说到最后,李师兄忍不住唏嘘叹气,在场的人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天之骄子的天赋确实难以比拟,让人又羡又嫉又无可奈何。
这份沉默很快被打破,年幼弟子突然反应意识到什么,呀一声再次问到:“如果姬九斤与刘璃有情,那为何剑仙关南星、丹圣程晏会同时宣告,说自己才是昭和仙尊的道侣,要为她终身守贞呢?”
“大女人何患无夫,像姬九斤这样的人物,道侣不止一位也很正常。”李师兄语气平淡地回答,随即抛出更惊人的话:
“而且,何止这三位,听说连她的师尊洛师祖,也是她的道侣之一呢。”
话音刚落,破庙的门被狂风猛地吹开,“哐当”作响,火堆瞬间被吹灭。
极寒之地的冷风裹挟着寒气涌入,连防护罩都瞬间被吹裂。几人冻得牙齿打颤,心里也莫名生出几分恐惧。
“洛、洛师祖该不会是不愿意听我们说这些吧?不然怎么会突然这样……”年幼弟子瑟瑟地说道。
“此地距离凌云宗足足有十万八千里,洛师祖怎么会听到我们说话。”李师兄故作冷静,强硬的否认道。
他起身重新封好门,见防护罩补上后,周围的寒风瞬间消失,心里才稍稍安定。
微微舒了一口气,半是自嘲半是安抚旁人地说:“不过是门被吹坏了,别这么大惊小怪……”
话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响在空气中荡开。
李师兄回身,看着破庙内空无一人,一股巨大的寒意从骨髓里冒出来。
刚才围坐在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有火堆旁几个脚印,又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彻底抹去了曾有人存在的印记。
其他人都去哪了?
李师兄僵着身子,刚升起这个疑问,心底就隐约有了答案。
他一点点转过身,只见黑夜中,属于妖兽的眼睛正幽幽发亮,蓬松的雪白毛发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只有唇角的一丝血丝格外醒目。
李师兄突然明白了,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历练多年,他从未打过这么难缠的仗。这次遇上的高阶妖兽本就棘手,雪夜更是成了对方天然的隐身符。他强撑了许久,直到灵力耗尽的前一刻仍然举剑反击,试图吓退对方。
但带着血腥味的大口仍然扑到了他面前,死亡的气息蔓延开,李师兄绝望的闭上眼睛,所有的血腥味却在下一秒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鼻冰冷的雪花气息。
有人救了他,李师兄喘着粗气睁开眼,只见一张脸颊冻得红红的脸庞正俯身看着他。
对方开口问道:“这位道友,你没
事吧?”
“……姬九斤?”
少女无辜地眨了眨杏眼,盯着他的脸辨认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喜地应道:“呀,你是李师兄呀!”
“是我呀,我是姬九斤。”
第90章 疑惑 二百年不见,如隔二百年
想当年, 望仙城初见,李师兄从天而降,一身黑衣,背着张硕大的古琴, 虽然对着关南星满脸谄媚, 可落在姬九斤眼中, 举止之间仍然自带修仙人士仙风道骨的范。
可现在……
姬九斤望着眼前的人,费了好大力气才从那张苍老的面容里,勉强寻到几分当年黑衣师兄的影子。
“李师兄,你变化好大啊。”她诚心诚意说道:“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
李师兄沧桑劲瘦,满脸惊骇, 直勾勾盯她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讷讷道:“昭和仙尊……哦不姬师妹,你倒是面容如初, 和二百年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多少年?
姬九斤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从她自爆后坠入系统空间, 到尝试进入新的原身失败再返回修仙界,前后感觉不过一个下午功夫, 怎么都已过去二百年?
满心疑惑间, 她瞥见李师兄那又惊又怪、一副活像见了鬼的神情,便知从他这里问不出答案,别说问不出来答案,就说她自己, 她自己也解释不清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样想着,姬九斤干脆就先抛开这点不提, 忙不迭地追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师兄,可知道当日在九重天之后的景象吗?关南星还活着吗?程晏还活着吗?刘璃……在场的人都活着吗?”
“你当年诛杀魔尊的事迹,连市井小儿都会唱诵, 我自然知晓。托你的福,所有人都活着,就连西海那些尚未到达最后一重天的外修士,也都侥幸活了下来。”李师兄说。
听到关南星他们都安好,姬九斤稍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她便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剑仙若知道你回来了,定会欣喜若狂。丹圣前些年研制起死回生的丹药,折腾得整个凌云宗都丹气缭绕,如今总算能歇手了。”
李师兄突然想起什么,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这下也不用怕魔尊再来跟洛师祖争抢你的……了,总来滋扰抢夺,真让人担心会伤到小师叔——小师叔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是洛师祖亲自所生,得万般小心才是。”
谁?谁!谁!?姬九斤疑惑又茫然。
真的是二百年不见,如隔二百年啊!
洛师祖她知道,不就是白洛泽嘛,但他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剑仙、丹圣更是闻所未闻过的名字,修仙界弱肉强食、以苟求存,能称一句“真人”“老祖”已是极大的谦敬,怎会有这般张扬的称谓?
更别提魔尊——方才明明还说她斩杀了一个魔尊,这会子怎么又冒出一个魔尊?
李师兄被姬九斤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招架不住,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我还要为诸位师兄弟涤魂往生,姬师妹若实在不解,何不先行返回凌云宗?”
“只要见到他们,你所有疑惑自会解开。”
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姬九斤回过神来,已经来到最近的城镇。
她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简单陈列的商摊、低空御剑飞行的巡逻弟子修仙者,终于生出踏实感——自己真的回来了。
姬九斤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原地凝望片刻后,才缓步走入城中。
这城中是个小型坊市,往来的修士并不算多,多是炼气期三四期的低阶修士,水准约莫和她当年参加涞源小会的水平差不多。
而这些修士见了她,无不面露敬畏,远远便避开让道,姬九斤便像摩西分海一样,在热闹拥挤的人潮中径直走出了一条宽敞大路。
姬九斤愣了一会反应过来,难怪他们这样,她现在的这具新身体已是金丹期大圆满,濒临元婴的境界,落在刚入仙门的低阶修士眼里,自然如深海般深邃又危险的存在。
她这次也是因祸得福了,姬九斤有些哭笑不得地想道,她原来的身体在自爆时便已早已溃散,这具新躯是系统重新塑造的,代价是一个天价积分。
那数字大得吓人,恐怕要她在此地攒一辈子威望与爱戴值才能达到。
但相应的回报也着实丰厚,这具身体不但是金丹期圆满修为,而且体内灵气流转之顺畅,远胜她从前。
唯一的问题是,这张脸只与从前的姬九斤有七成相似,万一找到关南星等人,对方却认不出来她,那可就尴尬了。
姬九斤用力摇了摇脑袋,抛开脑海里那些尴尬的设想,又压下对偿还天价债务的忧心忡忡——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关南星他们几人。
她正凝神思索着按李师兄指引的方向,此地到凌云宗还有多远,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争论声,话里话外隐约飘来几个她熟悉的字眼。
“南星师叔向来大人有大量,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乱嚼舌根,就不怕被割了舌头?”
“就是,程晏师叔何曾这般低眉下气过?他可是最温润如玉的君子!枉你同为凌云宗弟子,竟敢这样败坏我凌云宗名声!”
“冤枉啊!各位师兄误会了……”
听着那边的争执越发嘈杂混乱,姬九斤心头的好奇被勾了起来,像所有热爱听瓜的群众一样,也跟着挤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