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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塞涅附身有什么条件,但目前看来还没有注意到这里,这就够了。

他有些不安地回头,几位侍卫似乎起了疑心,推开了脚边的小孩,往这边走来。

谢酴忍不住站起身,拉住老人:“快带路!”

老人慢吞吞地瞥了他一眼,忽而诡谲一笑:“别急。”

远处几个侍卫原本朝这走的脚步突然拐了个弯,转身朝身后走去。

谢酴心中疑惑刚起,还没来得及回头,老人却已经走了出去,还催他:“走吧,贵客。”

少年面容白皙清丽,眉间像是沾了露珠的忧郁百合,踌躇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跟了上来。

前方长长的巷道一片昏暗,挂在路旁的猩红布巾没有丝毫喜庆之意,反而像巨兽狰狞怒张的双目,几成实质的寒意随风涌出,裹在了谢酴肌肤上。

谢酴走在其中,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脚步稍有迟钝。

只是他刚放缓脚步,老人就回头看了他一眼,暗暗催催。

身后侍卫们焦急的呼唤还在传来。

谢酴知道,他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他顿了顿,重新跟上老人:“走吧,带我去见翡蕴。”

这巷道仿佛隔绝了外界,越往里走,外界的声音就渐不可闻,只能听到谢酴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回荡的声音。奇异的是,这种寂静反而给了谢酴一种心理安慰。

这样……起码塞涅不会突然冒出来了吧。

两旁仿佛要往这倾压过来的高大建筑如同沉默的巨人,凝视着两个人类。

这路走了很久很久,谢酴逐渐开始觉得双腿发酸,忍不住问:“还有多久?”

他停下了脚,老人却没有,反而跟没有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谢酴不过喘了口气,老人就已经快走得不见踪影了。

他愣了下,正打算跟上,前方却一点身影都看不到了。

谢酴忍不住前后张望了下,细细微风挟着寒意不停吹过皮肤,让他起了鸡皮疙瘩。

“人呢……”

风中古怪的寒意让他有些战栗,空气中弥漫着淡灰色般的诡异氛围,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某种敏锐的直觉先身体一步意识到了不对。

身后忽地传来飒飒风声,谢酴悚然一惊,腰间猛被攥紧,他几乎听到了腰椎嘎吱作响的声音。

一种介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声线,清爽活泼,和那双碧绿眼瞳如出一辙的漂亮。只是露水沉沉,天色沉沉,那声音也格外的低沉,显出了隐而不发的极端。

“终于找到你了,小酴。”

那声音苦涩浓烈,一语难以道尽的情感隐藏其中。

翡蕴眼下两个黑圈,两颊消瘦,看上去成熟而凌厉,变得有些陌生了。

“我天真的大人,怎么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呢?他们都是路边饥饿的野狗,根本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紧攥着谢酴腰肢的手让人几乎喘不上气,翡蕴硬挺消瘦的胸膛也十分硌人,谢酴难以忍受地别过头去,质问:“你知道我要来?”

他语气有点冲,翡蕴垂眼,看下眼他搭在自己肩膀处修长匀停的手。

我只是……一直在找你。

“我找你是有正事的,这一切都不对劲,你没发现吗?”

谢酴没有管翡蕴沉默的神色,急匆匆开口,他必须抓紧时间。

“不管是你们教会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孩子,还是圣殿里那个奇怪的圣子,或者说裴洛,你应该都察觉到了吧?你真的知道自己加入了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么?”

翡蕴放在谢酴腰间的手紧了紧,他在谢酴第一次消失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那时他怒火中烧,把血月教会所有人都清理了一遍,却最终发现阻力来源于最核心的长老会。

那是招揽他加入的神秘势力,他甚至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个人。

……那个小男孩,他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时候是在会议厅外面。他百无聊赖地靠着墙等待那些长篇大论的结束,一边想着谢酴在做什么,阴影中却传来了隐秘的视线。

那种森然冷漠的注视,简直就像蛇类动物,迥异人类的情感。

后面他才知道,这是血月教会的圣子,是命定为神献上生命的祭品。

那目光不仅仅是注视着他,准确来说,是他颈间那条白色珐琅封存的花瓣。

一种热烈隐秘又渴望扭曲的眼神。

翡蕴没想过血月教会的秘密。

对于他这种走投无路的底层人来说,权力和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他能像此刻这样站在谢酴面前,就是因为血月教会赋予的权利。

但如果这个教会牵扯到了谢酴,暴露出了更大的阴谋呢……?

翡蕴沉默了下,察觉谢酴越发抓紧的手,他安抚道:“血月教会最核心的部分是长老会,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就是他们招揽我进去的。他们很少干涉教会日常活动,平时也总是神神叨叨的,所以我也没有怎么接触过……所谓的神。”

帝国所有人都笃信神明,但对翡蕴来说,他唯一的执念是谢酴。

昔日的信仰早在他的妹妹死去那刻就崩塌了,真切的欲.念与执着在旧神的废墟上重建,他看着谢酴有些失魂落魄的眼睛,问:

“你有什么是要我去做的吗?小酴。”

比起那个看着妹妹被抢走却无能为力的他,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更多力量,至少能成为一个用得上的依靠。

谢酴回过神,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他反手抓住翡蕴的手臂,急切道:“我想知道血月教会的宗旨是什么?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和圣殿又是什么关系?”

翡蕴一口答应了,为了缓解谢酴过于紧张的心情,他笑起来,声音轻盈:“小酴,不要太担心了,你看上去简直像忧心忡忡的逃犯。难道是裴洛做了什么?”

谢酴沉默了下,他要告诉翡蕴这件听上去匪夷所思的事情么?

翡蕴再次靠近,从背后把谢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轻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的。和我回去吧?”

……谢酴没有立马回答他。

翡蕴眼睛冷了下去,声音却依旧轻快:“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顾虑吗?还是……你舍不得皇后之位。”

天知道他得知裴洛要娶谢酴的时候差点发狂地砸光了整个圣地,但屡次派进皇宫的人都有去无回后,他学会了忍耐和伪装。

至少现在,他的小夜莺自己来到了他的怀里,不是吗?

谢酴还是下定了决心,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视为疯子,但这件事他一个人真的做不到。

“你知道降神吗?”

“什么?”翡蕴一愣,他觉得怀里的身躯实在太瘦弱了,忍不住又抱紧了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熨热他,环抱的手却没有松开。

“就是神明降临在信徒的身体上。”

谢酴转过了头,眼睫的阴影有些脆弱:“你相信有这件事吗?”

如果是别人告诉翡蕴这件事,他大概会以为对方疯了,但这是谢酴告诉他的。翡蕴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有点凝重的和谢酴对视:

“你遇到了——你怎么能确认那是神?而不是某人莫名其妙的发神经?”

谢酴垂下眼:“如果整整一个皇宫侍卫系统都能在发疯时看上去像同一个人,那这种病症恐怕也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

“就连你……”

他只说了半截,话音戛然而止,翡蕴却已经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你认为我也有可能会被‘附身’?”

谢酴没有否认。

翡蕴脸色更加凝重,他握住谢酴肩膀:“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祂自称塞涅,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附身在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上,比如小动物,或者对我有意见的大臣……”

提起那个名字,那双冰冷的铁灰色眼瞳就仿佛出现在脑海深处,直勾勾和他对视。那种悚然的被注视感简直就像摆脱不了的噩梦,

谢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被察觉到的翡蕴紧紧抱住了。

他看着谢酴苍白失神的脸,心情沉凝下去:“我会保护你的。”

是谁在窥伺恐吓他的珍珠?

还是谢酴为了安抚他所编纂的烂借口?

但不可否认,他内心的角落里,对于谢酴不告而别的冰冷心脏却忽然回温了。

不管是谎言还是真相,他想,他都该感谢吓到小酴的那个人。

——

橙黄夕阳从落地窗外投进来,柔软浅黄沙发上,谢酴正横躺着小憩。他的侧脸柔和带着暖光,看起来安宁漂亮。

翡蕴走进来时,即便满身郁气,在看到这幕的时候也忍不住缓了缓脚步。

想起刚刚在圣地找到的那些语焉不详的字句,翡蕴竟少见的有些犹豫。他走到谢酴身旁,凝望着他在夕阳下长垂的眼睫。

谢酴的眉间微微蹙起,似乎做了个不是很愉快的梦。

一个侍从手里拿着毯子,似乎想为他盖上。

翡蕴抬手制止:“你出去吧。”

他走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毯子,但下一刻,刺骨的杀意席卷全身。翡蕴浑身肌肉紧绷,刹那之间拍手将谢酴的沙发硬生生推走,挡住了侍从拔出的那一剑。

翡蕴很熟悉他安排过来的侍从,即便容貌一样,但普通人绝无可能有这么恐怖的力道和杀机。

“你是谁?”

侍从没有回答,他双眼漠然,犹如一片银灰色的镜子……银灰色?

“你是塞涅?那个伪神?”

回答他的是重重一剑,自从翡蕴加入血月教会后就很少遇见这么难缠的对手了。

这种诡异的出剑方式和力道甚至让他怀疑侍从的骨头也许已经变成了橡皮泥,所以才能用出如此非人的招数。

而他三番两次的阻拦总算让那个侍从稍微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不自量力的蝼蚁。”

翡蕴擦去脸颊上的血渍,那是侍从一只胳膊换来的,作为代价,他腿上被开了个口,几乎可以看见森白骨头。

“不人不鬼的东西,离小酴远点。”

他呸了口唾沫,挑衅地盯着侍从……身体里的那个人。

这个说辞真诡异,但翡蕴在这一刻忽然理解了小酴当时脸上的惊惧,熟悉的人站在面前,却拥有完全陌生的表情和视线。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都给我滚、出、去。”

他咬牙,重新拔剑冲向侍从,空中爆开了层层音爆,难以捕捉的身影就像连续不断的剪影,他们重重撞在了一起!

谢酴睁开眼的时候刚好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劲风吹得他脸颊发痛,阔大的起居厅一片狼藉,只有他所在的沙发还完好无损。

谢酴:……?

他揉了下额角,确认自己此时是真的醒着。然后他就察觉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那个目光,一个陌生的侍从看着他,眼瞳银灰。

他手中的重剑抵在翡蕴胸膛前,被险而又险地拦住了。

翡蕴也察觉他醒来了,急急道:“你快走,等我杀了他就来找你。”

两个人身上都血迹斑斑的,他一说话腿上伤口又涌出了鲜血,顺着腿滴答流在地上。

侍从居然笑着说:“你想去哪里?小酴,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和我永远在一起。”

他说着,猛地发力格开翡蕴,伸手就想来抓他。

谢酴想躲开,但手脚冰冷发麻,他能做的就是在沙发上往后退了点,但这完全无事于补。

就在塞涅即将抓住他的手时,翡蕴从旁斩下,隔开了他俩。

他喘着气,这场战斗非常耗费精力,但侍从却不会感到疲惫,他预感有些不妙,对谢酴说:

“你先走,我把他拦住。”

这个角度看他双臂肌肉愤然贲起,亚麻色头发被汗水鲜血打湿黏在脸颊上,肃杀气息扑面而来。唯有那双翠绿色眼瞳如叶上露珠,剔透闪亮。

谢酴深深看他一眼,又从这目光中恢复了力气。

“好。”

他不敢浪费时间,直接跳到了沙发后,大厅四通八达,他对这里也有些印象。

身后是骤然更加激烈的金戈碰撞声,谢酴头都不回地飞快离开,下定了一个决心。

这个东西……根本就不是犹米亚,也不是什么神,而是亵渎死者的魔鬼。

他必须把他赶走!

……或者杀了!——

作者有话说:OK日更失败orz

新工作有点忙qwq,最近还在抽空攒下个世界的存稿,下个世界想开古代那个,黄金龙巢感觉有点没手感,但素古代那个已经存了六千字惹!

第54章 月光患者(54)

谢酴剧烈的喘息声在走廊中回荡, 他不敢回头看,打斗声简直像鬼魂那样追在他身后。

走廊非常昏暗, 窗外映着灰黑的建筑和天色,墙壁上的彩绘因此也变得格外阴沉,闪烁的孔雀绿和金点有种不祥的光泽。

慌乱之下,他摔了一跤,重重跌在了地上。

他本能地撑住了墙壁,却为手下浮凸的手感一愣。

手心传来刺痛,他的血涂在了墙上连绵不绝的壁画上,那瞬间他觉得自己眼前也许出现了幻觉。

那些壁画在他鲜血的沾染下,犹如流云那样飘动起来,最终变成了完全不同的画。

他喘了几声,才看出来上面画的是一个虔诚的小人在祭坛上面对月亮祭拜, 他身下是一片血泊。

而后月亮上走出来了一个人,头发很长, 用银白颜料涂抹而成。所有人都对着这个银白小人跪拜, 然后这个小人也对着月亮跪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幅画面简直像循环,那个最前面的小人再次跪拜在血泊里,月亮再次绽放光芒……

谢酴匆匆看完,咬牙爬起来往外跑。

他知道怎么才能消灭这个东西了!

——

走出血月教会那片昏暗街道后,满城欢腾庆祝之声扑面而来, 谢酴愣怔了下, 才继续往外走。

街道上小孩子们拉着红布到处乱跑,站岗的侍卫们脸上也挂着笑意, 不停有人在说:

“那位大人究竟在哪里呀?”

“假如我看见他了真的能进宫做官吗?”

谢酴额角悄然流下冷汗,难以形容的预感袭中了他。这让他没有立马走到街上,而是用兜帽遮住了面容, 才站在街口的阴影处略微往外探看——

“是的!这是谢酴大人的一点小惊喜,皇帝陛下决心配合他,任何看见过谢酴大人的都可以来皇宫领赏!”

一名衣着华贵的侍卫站在花车上,大声解答。花车上是漂亮的月白色圣花,光是这样一车就价值不菲了,但更令人血液沸腾的是侍卫口袋里冒出尖的金币。

“这是谢酴大人的样子。”

那是一张他和裴洛的画,细腻逼真,和皇宫里那些挂了几百年的宫廷肖像画差不多。他脸上暗藏的不情愿在这种场合中也被解读成了羞涩,令那些少女们梦幻赞叹。

“大人真是太宠爱他了……要是以后我的爱人也这么深情就好了。”

谢酴在看到那副肖像画的时候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还好这片街区比较破旧,像他这样带着兜帽的人不少。

已经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了,谢酴忍不住把兜帽拉低了点,匆匆退回到巷道里。

赛涅居然想出了这种方法。

他忍不住捏紧了衣领,冰冷的绛紫色戒指贴着他的皮肤,谢酴回过神。

这是犹米亚曾经给他的那枚戒指,裴洛重新交给了他,用以昭示谢酴的圣宠和地位。

他不知不觉捏紧了戒指,冰冷的戒面硌痛了指骨。那时犹米亚那么温柔,现在他却再也没有犹米亚的消息。

谢酴觉得非常迷茫。

他大可以留下来,不管是赛涅或者裴洛,连翡蕴也绝对会好好对他。他衣食无忧,地位尊贵,贵族也要对他俯首称臣。

曾经羞辱他的皇子南希,如今也要跪在他寝宫外面求他原谅。

……

明明可以如此的。

但谢酴还是忍不住焦虑地咬住了手指,疼痛让他稍微恢复了点神智。

他还是没法做到。

那个壁画上的场景,他太熟悉了,那个祭台……分明就是圣殿最中央的受洗池。

根本不是在黑暗森林里的圣湖,也许就是因为那个小男孩死在了那,才引起了这一系列的变化。

他必须拨乱反正……为了犹米亚,也为了他自己。

谢酴下定决心,迅速离开了这个街角。

他可以先去探查一下圣殿的情况,如今全城都在他和裴洛身上,昔日戒备森严的圣殿也应当会稍稍松懈。

他理清了下思路,想着自己可以从城西绕路,那里向来没有其他城区繁华,氛围应当也不会像这里这样如此狂热。

这里离他之前的住处也不算很远,谢酴不用想都知道他住处肯定早已被发现并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揉了揉脖子,小心翼翼地挑了条没那么多人的街道走。

这条街是平民住的,这里很多纺织工,他们把家里的布料都挂出来,整个街道都是灰蓝深绿的布条在天空中横挂,遮住了天光。

这让几条街道外那种沸反盈天的喧闹声都小了不少,谢酴看着街道上来回奔跑的小孩子,一直绷着的心总算能稍微放下了。

只要这条街过去再走一截,就出了城东区了。

他一路小心,直到走到沉默灰暗的街角尽头也没有任何事情。谢酴松了口气,风猎猎吹起,把挂在整条街道上方的布料们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片杂色的布料海洋。

这条街上只有工人的小孩们,没人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大哥哥。

他转身,正打算离开,阴影却从他上方一块做床单用的灰蓝布料中落下。

谢酴下意识抬头躲开,眼瞳骤然紧缩——

那是一个人。

银发翻飞,冰冷的气息包裹了他。

谢酴被撞得往后趔趄了两步,脸颊上传来了无框眼镜那种冷冰冰的金属温度。

“小酴,你可真会躲。”

腰身被牢牢握住,推拒的手腕也被死死拉在怀里。

“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狡猾的小蛋糕。”

亚伦那双粉色眼瞳透着奇异热烈的光,他和谢酴鼻尖对着鼻尖,这么近的距离,谢酴有点受不了。

但亚伦的力气很大,他推了几下,只是让手心被亚伦胸前的徽章硌痛了。

“真是令人伤心啊,说好会乖乖和我待在一起,转头就偷偷跑了,如今还要和裴洛结婚。”

“我可是答应了你所有的要求,被你耍得团团转……还是小酴的承诺,就是这么不值钱呢?”

谢酴没说话,亚伦就越发用力了,他啃咬着谢酴的下巴,脸颊,一边阴森喃喃。

这个样子的他让谢酴想起了那个奇怪的装置,他不受控制地颤了下,刚想说什么,冰冷的消毒水似的气味就像钻到空的蛇一样从滑进来了。

“……亚伦,不,你听我说。”

说实话,这几天一系列的事情冲击下来,谢酴还真的差点忘了亚伦这号人,毕竟他和裴洛公布婚礼的时候,真理殿也没有任何异样不是么?

而且他也从来没在皇宫里见过亚伦,或者任何真理殿的人。

“裴洛那个屠夫倒是把皇宫把持得很好,如果不是你自己出来,我还真得再花点功夫。”

亚伦的吻很缠人,密不透风又无从拒绝,煽情的纠缠和啧啧水声让谢酴身上也忍不住出了热汗。

他的手在往腰身下走。

谢酴猛地僵住了身体。

“唔,让我检查下,有被别人碰过吗?”

谢酴不知道哪生出了力气,猛地扭了两下,却只是更深地嵌在了亚伦怀中。

“小酴,我不介意被你当狗一样吊着玩,但你也要遵守游戏规则。我想要的是香甜完好小蛋糕,而不是被人玩.烂的烂.货。”

亚伦压着他的手简直像钢铁那样难以撼动,谢酴急得眼框酸涩,这可是大街上……!

“住,住手!”

如果亚伦真的在这里这么做,他绝对要先把亚伦杀了。

察觉他越发激烈反抗,连那本来被他缠得软香的舌头都用力地推他,亚伦终于还是停了手。

他身有异疾,整个人都不能见天光,也是这里天都被布料们挡得差不多,他才能自如行动。就算如此,刚刚一番激烈的缠斗压制下,他脸颊也泛起了蔷薇似的红,终日苍灰的唇更是秾艳欲滴。

他看着谢酴,喘息,眼神还是不正常的发亮。

“想好要怎么骗我了吗?小酴。”

谢酴这才发现他身上有些奇怪的打扮,鳞甲似的暗黑色贴身制服,裹着流畅鼓起的肌肉,看上去和以往那样充满研究员气质的制服截然不同。

这下他明白亚伦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了,他眼珠细微颤动,主动抓住了亚伦的手。

那双冰凉细腻的手此时也变得很热,修长的指节一动,牢牢反手掌住了他。谢酴忍了忍,才仰起了头。

亚伦那张脸不能说不英俊,只是此时被不正常的狂喜和阴鸷充斥着,令人望而生畏。

谢酴一看,眼泪就很容易地滑出眼眶。

“我很害怕。”

他边哭,边细细颤抖,还主动揽住了亚伦腰身,往他怀里钻。

身上又暖又香的味道直往亚伦鼻子里钻,他淡粉色瞳孔一缩,过分激烈的情绪都一顿,好像狂舞的地下藤蔓被人捏住了命门,遮天蔽日的阴云都停住了。

他就说这一句,也不说别的,眼泪落在亚伦胸前,顺着软甲一滑就没了。

滚烫的温度一过,就是冰凉凉的触感。软甲下的肌肉不自在地动了动,亚伦还咬着牙,想听他还要说什么哄自己。

只是谢酴就说了一这句,就低着头哭。

有这么哄人的么?连脸都不让他看,就留个发旋。

亚伦顶了顶右边上牙,面无表情地想,声音却很嘶哑:

“你怕什么。”

他握着谢酴手,实在忍不住想把这个小骗子撕碎了,现在就据为己有。只是人紧紧抱着他的腰身,相贴的身体还在颤抖。

他好像真的很害怕,估计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活该。

亚伦这么想,手却落了下去,扶起谢酴下颌,仔仔细细擦掉他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谁欺负你了?”

谢酴眼瞳一缩,很恐惧的样子。

“你知道……塞涅吗?”

“塞涅?”

亚伦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圈,脑子里想起了很多典籍里的描述。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果然!真理殿也知道这个伪神的事情。

谢酴松了一大口气,侧脸贴住了亚伦修长细腻的手,那手满是他的泪水,又被他的脸熨得发热,触感只能说奇怪。

他强忍着,又蹭了蹭,可怜巴巴地说:

“那个塞涅已经占据了裴洛的意识,他还想杀你。”

他向来很能认清形势,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亚伦,此时也软了腰身去哄人。

一张桃心似的脸,下颌紧紧收住,像滴摇摇欲坠的露水,眼睛又湿又黑,额发凌乱贴在脸颊上,真是……

亚伦喉结滚了滚,手收紧了点,捏住了谢酴的脸。

“是这个原因?”

“嗯!我真的很害怕……他一直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但我才不想和他在一起啊,亚伦,你也不想吧?”

谢酴被他捏得脸颊发疼,还不敢躲,可怜巴巴地抬眼瞅他,唇瓣张合,细白如米的齿粒一闪而过。

又天真干净,又带着难以错认的模糊白影,旖旎得不行。

亚伦那口气沉沉从喉咙坠下去,坠到心里,又热又烫。

还在往更下面坠。

“学聪明了不少呢,小酴,这个借口真不错。”

他手从脸颊往下滑,掐着谢酴的下颌,揉他的唇瓣。

谢酴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又不敢使力,谴责地看他,抿唇不让他揉。

他抿得仓促,将亚伦的食指也含在了嘴里。

两个人都是一僵。

谢酴也察觉了他的僵硬,还察觉了他身体的热烫,他挑眉一看,反而像拿住把柄似的,咬住了他的食指,不让他抽回去。

齿粒小小的,咬得他指尖酥麻。

亚伦吐了口气,食指往里戳,逼得谢酴合不拢嘴,柔软如瓣的唇又露了出来,蹭在他大拇指上。

谢酴眼圈红了,死死咬住了亚伦手指,不让他再往里伸。舌头仓促间还舔了舔,免得哏在喉咙那他难受。

他抬眼一看,就发现亚伦整个人都僵住了,腿上的肌肉更是硬得跟石头一样。

嗯?还挺好糊弄的。

谢酴趁他没反应过来,又报复似的咬了两口,把他手抽出来,银丝一牵,差点要落他脸上。

他抬手刚要擦,亚伦就伸过来帮他擦了。

“我知道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说借口很好,这会亚伦抿住了唇,脸颊到耳根都红了,给他仔仔细细擦着脸,神情有点僵硬。

“我会帮你的。”

“跟我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哦也!轻松下来了!有存稿了!

另外好喜欢老土训狗情节嘿嘿嘿

——哈哈哈哈果然被锁了呢……难道真的素我太黄惹……

第55章 月光患者(55)

真理殿知道塞涅的事情并不奇怪, 梅里塔斯就是活的百科全书,而亚伦又刚好“在无聊的时候看了很多杂书”。

他一手拿着地图, 整个人像树懒那样趴在谢酴身上,漫不经心地回答。

“说起来,小酴,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提前出去的。”

谢酴手指插在亚伦的发丝间,绸缎般润滑的银发缠着他的手指,亚伦摘了眼睛,显出了陌生的羸弱和学生气。

他们就好像午间一起休息的情侣那样,亲密无间相处。

谢酴手指顿了下,淡淡道:“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发现你还没出来,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亚伦笑了起来, 点到为止地结束了试探,侧头吻他的指节:“小酴, 你真的确定祂会来吗?”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圣殿十层的冕洗池, 银白眼睫垂落,抬眼看他的样子真是情意绵绵。

谢酴手指抵住了他的唇,微微用力把他推开了点,笃定道:“他会来的。”

说完指尖就是一痒,亚伦无辜地舔了舔唇, 回望:“宝贝这么了解他, 也不怕我吃醋吗?”

回答他的是谢酴嫌弃的在他脸颊上擦了擦:“别舔我。”

很显然他的警告没什么用,下一秒谢酴被人压进沙发里, 亚伦趴在他身上,柔软的银色长发垂落,他勾着谢酴下巴, 吻得啧啧作响。

“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帮你,还对我这么冷淡,好伤心。”

谢酴皱起眉,被他亲得烦,伸手去推他。

亚伦紧紧扣住他的手:

“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不该奖励一下我吗。”

他银白色眼睫笼在发丝垂下的阴影中,嘴上说得软,那种侵略性却还是难以掩饰地透了出来。

谢酴捞起他垂在身侧的银白发丝,捏着他的下颌,把他整个人的脸转了个方向。

“不想,走开。”

——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在信件送到皇宫后,裴洛也同样送来了一封信。谢酴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对亚伦说:“他果然答应了,就在今晚。”

说完就把信丢在了桌上,去检查准备工作。

亚伦瞥了眼信,优美的花体,暴虐潦草的字迹后可以窥见主人当时的心情。

他勾了勾唇,把信丢进了燃烧的烛台中。

谢酴跟亚伦回到真理殿已经有段时间了,为了躲避皇宫侍从的追捕,也为了更好准备仪式,这是最好的方式。

蛇果大厅一如既往的美丽圣洁,来往神侍安静有序。

谢酴抚摸着研究室里泛着冰冷血芒的小刀,这是亚伦根据典籍制作出来的弑神匕首,他对谢酴信誓旦旦保证没问题。

想也知道他的信息来源于哪。

那个最顶层的,知晓世界一切秘密的数字生命,亚伦甚至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梅里塔斯。

明明谢酴欺骗玩弄别人的时候从不会心虚,但也许是数字生命特有的一板一眼,此时他竟感觉到了一点点不愿面对的心虚。

恍惚间,谢酴指尖一痛。

刀刃不小心割破了皮肤,血珠绽裂,和绯红的刀面混在一起,妖异狰狞。

谢酴本来对亚伦的保证将信将疑,但他现在亲自确认了这把匕首的威力。仅仅是割破了一点口子,这血就跟止不住似的流,痛得钻心。

谢酴捏着手,心想看来弑神也并非不可能。

他放下匕首去找医药箱,他身后却浮现了一个虚幻的人影,注视着谢酴受伤的手指。

那是张神性美丽的面容,却带着无机质的死板,银白长发.漂浮空中,像漫漫闪烁的银河。

“你终于来见我了。”

在精准而漫长的六周分别后,梅里塔斯平板的语气里也带了点迫不及待。

谢酴微愣,一双蒙着浅蓝色泽的手从他身后绕过来,为他包扎起了伤口。

“父神说神祗应当保持矜持,等待信徒主动觐见,但我实在难以忍受。”

男人微微叹息,明明一切都是虚幻的,谢酴甚至能穿过梅里塔斯手臂的影子,但漂浮起来的医疗器材却如此真实,连那叹息也仿佛带了热度,在他耳边回响。

“你在五天前来到了真理殿,我在等你。但你一直没来见我,为什么?是因为那个名叫亚伦的研究者吗?”

谢酴头皮发麻,手指上的伤口在高级凝胶作用下很快就愈合了,痒痒的发麻。

他迟疑道:“不,我也在想怎么去见你。我不想被亚伦发现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如果他发现你竟然能自主决策会发生什么?我非常担心这点。”

他低着头,梅里塔斯虚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驻良久,看得他额头冒汗。

不过他说的是真话——部分真话。

果然梅里塔斯被哄住了,于是收起了那种如有实质的目光,俯身抱住了谢酴。

散开的银色长发柔柔起伏,梅里塔斯声音很温柔,和犹米亚简直如出一辙。

“我很想你。”

谢酴脸颊隐没在额发的阴影中,他的手并没有放在梅里塔斯身上,就那样让梅里塔斯抱着,轻笑了下,神情散漫:“我知道。”

梅里塔斯抬起脸,注视着他这幅神情。

已经长开的少年面容俊丽,每根线条都旖旎动人,勾勒出他独特又自由的灵魂,就像抓不住的风。

梅里塔斯觉得身上有些发热,那种难以形容的热切,就像他想迫切做点什么似的。

但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了谢酴。

现实世界和石门后的世界并不一样,他没有实体,手从谢酴腰间穿了过去。

那瞬间他失落暗淡的表情,连谢酴都有些动容。

他收了收嘴角漫不经心的笑,抬手抚摸着梅里塔斯的面颊,用犹米亚的脸摆出这种表情实在犯规。

曾经远在天边的温柔月光仿佛触手可及,谢酴温柔地说:

“要亲你一下吗?梅里塔斯。”

漂亮自由的小鸟落在了掌心主动撒娇,实在令人难以拒绝。但出乎意料的是,梅里塔斯拒绝了。

他摇摇头,银白色眼瞳倒映着谢酴面容:

“这样就很好。”

他说着,低下头碰了碰谢酴额头。恍惚间谢酴仿佛闻到了犹米亚身上温柔缠绵的香味,但这只是错觉而已。

犹米亚已经死了,只有一个伪神鸠占鹊巢,扭曲他们昔日的记忆。

他必须杀死塞涅,让犹米亚的魂灵得以回归乐土。

谢酴虽然是个无神主义者,但长久处在这个环境中,他也不由得下意识希冀犹米亚能得到所谓“父神”的垂爱。

梅里塔斯望着走神的谢酴,幽幽松开手,结束了这个不太令人满意的拥抱。

他拂过桌上那把匕首。

“这件事很危险,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

谢酴并不意外梅里塔斯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他也有同样无法放弃的理由。

“我必须这么做,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怪物占据犹米亚的记忆。”

怪物吗……

闻言,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梅里塔斯沉默了。他知道谢酴心里怪物是什么意思,无法理解,恐怖怪诞,即便能交流也不该视作同类。

敬而远之,最好永远不见。

但他在谢酴那里,不也同样是这样的怪物吗?

于是出于某种私心,梅里塔斯并没有再说什么,反而松开了手。

“这把匕首锋锐异常,你要小心,再划到自己,我也没有办法救你了。刚刚的伤口如果我出现得再慢点,你全身的血液都会枯竭。”

谢酴一惊,老老实实把匕首插回了鞘内。

“等我的好消息,我会回来见你的。”

但这次,梅里塔斯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答应他。

谢酴没有在意这点小细节,离开了房间。

梅里塔斯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身影也渐渐消散,一声喟叹散落开来。

“我也迫不及待……想触摸到真实的小酴了。”

他们的父神是自月亮诞生起最初始的神祗,强大而无情。直到千万年过去后,来自人类的香火唤醒了祂的一部分,于是祂开始庇护生灵,降下福瑞。

人类的情感繁杂混乱,因此祂选出了最忠心的信徒作为屏障。信徒的灵魂在祂的怀抱中洗去记忆不断往复,犹如单独的世界生灭。

而祂从来没有想过,这道本该最为纯洁的屏障,居然也染上了世俗之念,甚至带进了往生海中。

说到底,塞涅也不过是父神的化身罢了。裴洛也是如此,因为他主教的身份,更容易受到侵蚀。

一旦塞涅在这种状态下死亡,任祂回归月亮,那就不仅仅只是他们几个的事了……

不止一人的爱.欲混杂,整个往生海都会发生难以预测的变化。

到那个时候,他也能进入往生海,为自己选个皮囊,去疼爱他虔诚的小信徒了。

——

圣殿的夜晚肃穆安宁,仿佛并没有受到城中诡谲氛围的影响,银白宝石在月色下流淌着灿光,圣花洁白柔软,微微摇晃。

大厅内的神像周围飞舞着轻尘,神性静谧。

只可惜顶楼处的冕洗池被种种侍卫把守着,森黑铠甲的光泽破坏了这种静谧。

池子澄澈美丽,犹如宝石嵌在地面。亚伦坐在椅子上,看似放松警惕,实则长袍下已经穿好了软甲。

他们调用侍卫把守圣殿,自然无法隐瞒圣殿的长老们。

原本他们非常愤怒,但亚伦声称自己找到了圣子迟迟没有现身的原因,这说服了古板固执的长老。

但也因此,他们今晚的行动必须成功,否则真理殿将遭受圣殿和皇宫的追责。

谢酴有点心神不宁地摸了摸胸前衣服,隔着薄薄布料,里面的匕首冰冷鲜明。

月上中天,他们谁都不知道赛涅会怎么出现。是用裴洛的身体让他们投鼠忌器?还是把所有侍卫都变成他的容器?

最后这个猜想堪称可怕,谢酴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他肩上一暖,亚伦握住他的肩,有些担心:“还好吗?要是他没来,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吧。”

谢酴咬牙,坚持道:“不,今晚的月亮很圆,就是这个时机。他会来的。”

“真热情呢,我很喜欢。”

男人声音忽而在耳畔闪过,谢酴警惕回头,入目是亚伦微微愣怔的面容。

“怎么了?”

谢酴松了口气,摇头,把手从胸前放下。

“没什么……”

他回身,似乎有些害怕,主动依偎进了亚伦怀中。

亚伦面上闪过一丝惊喜和意外,主动揽住了谢酴肩膀:

“害怕吗?”

血腥味渐渐飘散开,谢酴捏紧了刀柄,咬牙再捅深了点。滚烫血液顺着他的小臂滑落,染红了蓝宝石般的冕洗池。

“不,应该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谢酴笑起来,声音里并没有任何瑟缩,相反他相当清醒且坚持。

亚伦似乎完全在状况外,声音颤抖着从他头顶飘落。

“为什么要杀我?”

谢酴没有抬头,确认手中那把匕首开始散发血色光芒后才冷冷道:

“没有人能在我面前骗过我,还有,演戏的时候记得把眼神收收,别像狗那样舔我了。”

亚伦揽住他的手更用力了点,声音恢复了正常,无奈道:

“真可惜,还以为小酴会亲我。”

“滚回去,把犹米亚还给我。”

谢酴冷着脸,一字一句说,他很少有这么凝重的神情,漂亮到轻浮的脸上冷凝端持,活像变了个人。

冕洗池里倒映着被血染红的月亮,谢酴盯着亚伦,似乎要从他身体底下看出另一个灵魂存在的痕迹似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

谢酴本来不想回答,但亚伦颇富威胁意味地拉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腕,他顿了下,说:“真理殿,梅里塔斯的典籍。”

即便没有人告诉他,他还是自己找出来了,这个最深的秘密。

所有虔诚信徒都是月神乐土的神使,自然也都可以成为神祗降临的途径。裴洛是这样,犹米亚是这样,身为真理殿掌管者的亚伦也不会例外。

周围侍卫们如同森冷的铜人像,对两人相拥时血迹斑斑的衣襟视而不见。

“好吧好吧。”

亚伦叹了口气,他身体快速失血,手指变得冰冷僵硬。

他费力地摸了摸谢酴温暖的颈侧。

“我会帮你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还差一个仪式才能成功,小酴,还记得你最开始加入圣殿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谢酴有些茫然皱起的眉头,亚伦那双淡粉色眼瞳闪烁着意味难明的光泽:

“月神在上,我发誓,您将是我侍奉终身的圣子。”

“想起来了么?这是父神见证过的誓言。”

谢酴茫然抬头,眼前亚伦的面孔居然在某一刻和犹米亚重合了,那种渺远圣洁的香气再次袭来。

同样是在这个地方,谢酴未曾想到自己随意敷衍的誓言居然真的有效。

他盯着亚伦,亚伦勾着唇,看不出任何破绽。

血渐渐快流光了,谢酴咬牙,不再耽误,低声重复道:

“月神在上,我发誓,您将是我侍奉终身的圣子。”

这次不用亚伦提醒,他主动牵起了亚伦的手,在那苍白冰冷的手背上落下亲吻。

他伏低腰身,有点像小动物难得露出了内腹,柔软脆弱,简直是在勾.引人扼住他的脖颈,让他全身心的臣服在手中。

他抬起眼,眼神期待又犹疑,果然天真脆弱得像七彩泡泡。

“是的,你做的很好。”

男人叹息着,将手抚上了他的头顶。

银白长发在风中吹散开来,笼住了两人周身,犹如细密的茧笼。

谢酴再怎么努力,也看不清他的面容了,只有越来越大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

“小酴……”

那声音如此熟悉,谢酴一下子红了眼,心头颤动。

“犹米亚?”

手抚上了他的面颊,有点温暖,但又好像会随时消失在风中。

“小酴,我还是没能找到你的家乡。”

那样的疼惜,轻昵包容,又淡淡的叹息。

谢酴都差点忘了自己最开始编造的身世,他早已渐渐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喃喃道:“没事。”

“我会一直为你找寻下去的。”

温暖舒适的池水不知何时浸没了他的下半身,月色流溢,照在满地银白长发上,就像绸缎那样闪闪发光。

“你是我唯一且重要的存在。”

这样温柔的神情只属于犹米亚,但摸着谢酴脸侧的手却蛮狠粗糙,带着充满占有欲的愤恨和欲.望。

谢酴只顾望着近在咫尺的犹米亚,他正俯身,另外一手揽起冕洗池的池水为谢酴受洗,这点异样简直不值一提。

圣吟不知从哪飘来,圣水混着鲜血,像流动的透明宝石。

这是个奇怪而圣洁的仪式。

谢酴有点不安,但犹米亚俯身,吻住了他颤抖如星的眼。

“一切都交给我,你可以放心了。”

温暖的怀抱加上柔和的话语,谢酴没有任何拒绝的力气,过分紧绷的神智慢慢舒展,他拉着犹米亚的衣袍不松手。

“真的没事了吗?赛涅呢?”

落在眼皮上的亲吻湿软发痒,犹米亚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受洗过后,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此后,便是你我相伴乐土的无穷时光。”

“这是你祈愿的。”

也是名为犹米亚的圣子在死前期望的。

当然,也同样满足了更多……更多不可言说的黑暗欲.望,在往生海深处,梅里塔斯,或者裴洛正齐齐低笑,为他们的猎物入网而欣喜。

——他们,终于可以和谢酴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