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昀茫然地眨了眨眼,换了一会, 记忆的碎片才随着对方的声音逐渐拼凑成完整的地图。
酒店之中的告白, 突然的火警警报, 手拉着手一起从逃生通道逃脱……
还有。
江望昀猛然坐了起来!
“祁清呢?!” 他的动作太急,眼前瞬间发黑,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立刻捂住自己的额头。
江爸爸立刻去扶住他:“哎呦傻小子你慢点!”
“你没事,祁清也没事!”江妈妈立刻去安抚他,“是他把你从火场里面背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的江望昀愣住了。
江妈妈还在叨念祁清到底是如何英勇, 江望昀以后要如何感谢他。
只是这些话此刻江望昀到底也没有听进耳朵, 他发着怔, 火场之中他模糊听到的声音此刻在他的耳边回响。
“我……很想杀他……非常想……”
那嘶哑怨毒充满杀意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愤恨,直指向自己。
是谁?为什么想杀他?这和祁清一直隐藏的秘密有关?火灾根本就不是意外?
一直以为是关乎祁清生命安全的事情最终的结果却是指向自己的吗?
江望昀立刻打算从自己的床上起身:“不行,我要去找祁清!”
“都凌晨两点了!学校大门早关了!你这孩子急什么,天亮了再去!” 母亲的声音不容置疑。
江望昀转过头去看, 外面是如同墨汁一般浓郁的漆黑,时钟的指针停在两点十分的位置, 江望昀不甘心地咬紧自己的嘴唇,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父母。
自己的父母此刻看着他, 眼神中都充满了对此刻江望昀莽撞行为的不赞同。
最终他的肩膀放松了一下,不甘心地说了声“好”。
他僵硬地躺了回去,但是眼睛却圆溜溜地瞪着……
等到他的父母都回去休息,江望昀依然醒着,他死死地盯着此刻依然在运转的时钟。
他从未觉得时间的流逝如此缓慢,如同尝试滴落的凝固的沥青, 那个代表时间的指针在他的期盼之中动也不动。
可是时间最终还会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直等到天光破晓,一夜未睡的少年第一时间便从床上弹了起来……太早的清晨他甚至打不到车。
江望昀一秒钟都等不及,他在家门口找了一辆共享单车,二话不说地跳了上去,夏日的风并不寒冷,带着浅淡的暖意和清晨潮湿的露珠,少年出门了。
夏日的风吹起他的衬衫,少年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学校,等到学校的门打开,站在祁清宿舍门口的时候,他却忽然犹豫了。
他迟疑着是否要敲门。
他一会儿要如何和祁清开口?
那些人为什么会冲着自己来?
而祁清为什么又不计生命也要保护他?
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之间竟然让他沉默了。
这些问题缠绕着他,让他已经放在房门口的手此刻竟然迟疑了起来。
不过迟疑无用,答案就在门后。
最终江望昀还是伸出手,用力地敲了敲门:“祁清——!”
愈发澎湃的心情以及他内心的担忧把他最后的一点耐心也被刺破了。
江望昀等不了了,于是伸出手去推门:“我进来了!”
*
江临渊难得睡得不错,在梦中那些曾经无数次在他的脑海中重复着的噩梦没有再出现,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陌生的安宁包裹着他。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一种齿轮或是钟摆的低鸣声,竟然为他带来了某种意外的安心的睡眠。
向祁清发出了“想同你一起”的请求之后,对方虽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但对方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动摇还是被江临渊捕捉到了。
这个认知让江临渊心情愉悦,感觉像是抓住了祁清身上无意间露出的某个小把柄,而他则是用这个小把柄在祁清的身上找到更大的破绽——
而后一点一点地把对方慢慢地圈进自己的怀抱。
今日的阳光充足,外面下了雪,清晨的阳光明亮地照耀下来,带着中心花园中的积雪,光线反射过来,看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亮。
江临渊神清气爽,轻盈的愉悦感在他胸腔里弥漫。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祁清的房间。
他想见祁清。立刻。
他需要确认那双眼睛里的动摇是否还在,而他是否能够抓住一切机会狡猾地抓到他所想要的时机。
他甚至没有耐心等待回应,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清清,我进来了。”
便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亲昵,直接推开了房门——
*
祁清整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整个人都僵硬成了一座石像,只有眼神像钟摆一样无声晃动,祁清眼神发直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的房间……和他的床……
裂开了。
不对,这个说法似乎不够准确,更准确地说。
应该是拼接了。
以他身下这张床为中轴线,整个空间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粗暴地撕裂又缝合。
左手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高中宿舍。掉漆的书桌、堆满参考书的架子、窗外操场上学生陆陆续续进入学校所传来的交谈声。
而右手边,则是江临渊家那间奢华到极致的卧室。柔软的羊毛地毯、线条优雅的定制家具、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江家中央花园,负责打扫的阿姨已然出动,开始为这栋别墅开始一整天的服务。
就连他身下的这张床,向左翻身就会接触到他便宜格子床单,向右一点就是江家天鹅绒的昂贵的质感。
祁清现在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一边冷一边热的。
他努力想要动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都惊愕得麻木了,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助地转了一圈。
祁清努力了半天之后才终于让自己的身子终于颤了一下,下一秒他从床上弹起,赤着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左边那扇熟悉的窗户。
他再三确认,但是左右边窗外的窗景一如既往。
甚至右边的江家花园里那个总是系着黄色围裙的胖阿姨正提着水壶,抬头看到他,露出慈祥的笑容,热情地挥了挥手:“祁先生,早啊!”
祁清:“……”
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猛然关掉窗户。
不是幻觉。不是系统故障。
是……两个世界真的融合了!就在他的房间里!
一时之间祁清竟然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滋——!!!警告!警告!空间异常!】
67此刻已经化身为蓝色光点在满房间疯狂流窜,这次它连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显然比祁清的震惊还要更上一层楼,更不要说去写什么痛骂主系统的举报信。
蓝色的尾巴被拖得长长的好像一颗流星,67一会撞进江家昂贵的毛毯中,一会又撞在宿舍那摇摇欲坠的书架上。
祁清下意识伸出手捞了一下,完全抓不住自己系统狂奔而去的小尾巴。
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自己已经疯掉了的系统,但是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也没办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毕竟面前这一些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顶点——
“叩、叩。”
两声敲门声如同精准的鼓点,同时在房间两侧——响起!
“祁清——!我进来了!”
“清清,我进来了。”
少年的清朗嗓音和中年的沉静低沉的嗓从房门的两侧传了过来,祁清震惊地瞪大了眼。
“ 不——等等别进来!”祁清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样跳了起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随机扑向其中的一扇门,他站在房间的左边又马上想要转头去右边,想要阻止任意一扇门被推开,“你等等——”
还是太迟了。
在他绝望的目光中,那两扇象征着两个世界的大门,在同一个瞬间,“吱嘎”一声被推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门外的光影流淌进来。
左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头发还有些凌乱的少年江望昀,带着满身的阳光和急切,一步踏入。
右边,身着剪裁完美的深色丝质睡袍,发梢微湿的江临渊,姿态从容而优雅,带着十年历练而来的成熟压迫感,迈步进门。
他们的目光本应第一时间去寻找那个房间中央脸色惨白的祁清。
但是,在踏入这片诡异拼接空间的刹那,他们的目光如同遇到了命运的磁石,下意识地抬起,精准无比——
撞上了彼此!
十八岁清澈见底、写满惊愕与茫然的眼眸。
二十八岁深邃如渊、瞬间冻结成冰、翻涌起滔天巨浪的眼眸。
死寂。
只有67那代表着系统彻底宕机的、微弱而绝望的电流滋滋声,在凝固的时空中,微弱地回响——
作者有话说:饺子醋饺子醋,我们的饺子醋来了!!!![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47章 第 47 章 见面
江望昀此刻内心中的惊骇简直波涛汹涌。
他看着面前那个和自己无比相像的男人, 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甚至他都忘记了第一时间发现祁清这本来应该狭小安静的宿舍里面的异常。
而对面的那个男人此刻也在认真地看着他。
江临渊有那么一秒甚至以为自己在照镜子,对面的那张脸是他无比熟悉的, 自己曾经拥有的面庞, 和他现在的面容相比, 除了更加圆润年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他曾经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是做少了。
他们站直了身体,宿舍的中轴线仿佛是一面沉默矗立在这里的镜子,让他们两个此刻安静地对望。
江望昀在脑海中一时之间闪过了很多想法,他甚至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许久之后, 他那几乎已经僵硬了的大脑才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这时候他转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祁清。
对方站在那里, 同样面色苍白。
同时,这过于诡异的宿舍结构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旁的窗户是他熟悉的学校景色,夏日的艳阳高照, 而另一侧窗户外则飘起雪来,外面是陌生又豪华的中央花园。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望昀真的很想知道。
甚至他看着那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 认真地思考, 难道对方就是害对方自己到现在为止的罪魁祸首?
可江望昀不知道, 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面的心脏正在急速地跳动着,告诉他,他似乎已经摸到了这个一切的真相。
江临渊却比江望昀要冷静得多。
他比江望昀多生活了十年,拥有比他复杂得多的跌宕人生,也拥有现在江望昀望尘莫及的实力和资源。
——更重要的是,他和祁清的相遇更加荒谬, 他从一开始就在探索祁清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在这一秒被送到了他的眼前来。
——一个更年轻,更不谙世事的自己。
祁清睡眠时也在动荡不已的心跳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吗?
是他自己吗?
这样令人窒息的沉默大概持续了几秒,最终他们不再看对方,而是同时转过头去看向了这个房间的主人,祁清。
“祁清?”
“清清?”
两个人同时的呼唤追上了此刻仿佛已经僵硬成一尊雕像的祁清,江望昀第一时间意识到江临渊称呼的亲密,他立刻转过头去,用警告的目光看着对方。
“你叫他什么?”
江临渊轻轻勾唇一笑,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年轻的自己身上,已经明确了对方的定位。
——情敌。
于是他懒散地开口说道:“当然是叫……清清。”
江临渊拥有成年男子的从容优雅,普通的昵称在他的嘴巴里念出来都有一种意味悠长的暧昧。
这种格外的暧昧感刺激了已经确定了自己心意的江望昀,他立刻呛声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现在当然没什么关系。
但是不影响江临渊不直接回话,他只是再一次意味深长的一勾嘴角,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江望昀转头去看祁清,此刻的语气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委屈,他再一次叫祁清的名字:“祁清……”
原本只是叫对方名字就能给他带来幸福感,但是在这次听到对方所呼喊的昵称之后,只是单纯地叫对方名字就变得委屈了。
江临渊没说话,他虽然嘴角带着笑,但是眼神中却带着冷意,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面前的江望昀身上,思考对方的身份。
……真的是他记忆中的年轻的自己吗?
这个想法让江临渊漆黑的瞳孔更加深沉了几分。
祁清当初拒绝自己的告白是因为他吗?
江临渊没说话,但是眼眸里此刻已经开始透出阴鸷来。
祁清一直努力地维持着平衡,不想让两个世界的江临渊,或者说江望昀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是当这个事实赤裸裸地袒露在他们两人的眼前的时候,祁清知道,已经没有办法再瞒下去了。
祁清伸出手,盖住了自己的脸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办法,但是他现在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祁清强忍着自己大喊救命的冲动,对面前的两个人说:“……你们多半也已经猜到了,你们其实是一个人,但是是不同时期的你。”
“只是你们已经有了不同的名字,你叫江望昀,你叫江临渊。”
江望昀和江临渊对望,江临渊面无表情,而江望昀漆黑的眼眸中则是透出震惊,虽然他能够隐约猜到有这种可能,但是等到这件事情被祁清从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震撼还是少不了的。
江临渊就站在他的身边,皮肤苍白,消瘦,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你是未来的我?!”
显然江望昀对这样的未来很不满意。
而此刻江临渊已经在安静地看着他,他并不在乎此刻江望昀的想法,嘴角稍微带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语气轻蔑:“年轻的我?”
他虽然没多说话,但是表情动作中的不屑溢于言表。
江望昀还是第一次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人鄙视,他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刚刚要说话,却被祁清伸手搭住了手臂。
他转过头去,看到祁清的神色意外严肃:“我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江望昀的动作被祁清打断了,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转过头去看祁清,他很少看到祁清这样的表情,于是他的脚步迟疑了,等待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江临渊则不动声色,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终于见面,之前祁清想要隐瞒的那些悲剧现在终于掩盖不住,所以他决定向一无所知的江望昀坦白。
江临渊望着祁清恳切地开口。
“我接下来要说的故事对你来说可能会有些沉重……甚至可能会觉得有些荒谬,但我发誓,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请你相信我。”
祁清的目光一直停在江望昀的身上。
他的手指也那样自然地搭在对方的手臂上。
祁清的每一个表情都好像在担心江望昀会不会因为听到了这些过于残忍的真相而难过。
江临渊的手指略略收紧。
而他呢……
江临渊简直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熬过那样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那时候他眼泪早已流干,连哭都哭不出来,就连放松一秒钟都觉得奢侈。他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他还需要活下去,需要为他所爱的人,为所有人报仇。
……这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可是凭什么面前的江望昀……不需要遭遇这一切?
而那边祁清讲得很慢,把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实,清晰地、沉重地,铺陈在十八岁的江望昀面前。
关于他的父母。
关于死亡。
关于江永元,江靳桓。
祁清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江望昀的手指,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法把力量传递给对方。
声音在拼接的宿舍里低低回荡,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江望昀的世界。
江望昀在听的时候,眼神甚至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
这个故事距离他温暖又日常的生活实在太远,甚至让他认为格外荒谬。
而听到“父母”不是亲生父母的真相,江望昀整个人都下意识抽动了一下。
江临渊听到江望昀近乎质问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不是!”
但是祁清沉静的眼神让江望昀负气地抿紧了自己的嘴唇,最终还是把话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江望昀此刻心中的想法依然翻滚不停,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可以依靠的方向,最终他只能转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江临渊。
他们对上了眼睛。
江临渊的眼神冷漠又平静,把江望昀想说的所有话都重新怼了回去。
这次江望昀的注意力没有放在祁清的身上,而是他抬头问另一个自己,低声道:“……他们最后呢?”
江临渊没有回应他。
但在另一个角度上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江望昀愣了一下。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或许愤怒,或者悲伤,但江望昀依然陷入了某种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的茫然之中。
唯一表现出他心情的是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细微的痉挛都传递着江望昀隐藏在茫然表情之下的惊涛骇浪。
江临渊没有参与其中,他站在江家那半边的房间里,安静到近乎冷静地看着江望昀,他身后外面阳光灿烂,却落雪纷纷。
江临渊看到江望昀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而祁清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听到祁清说。
“但是这一切都没发生!我们都来得及解决!”
“既然我们这次提前知道了一切!我们就有机会让它不再发生!”
分外洪亮的声音,让江临渊不自觉把目光放在祁清身上,他忽然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
果然……无论几次他都会被对方所吸引。
这样的心动没有一直持续太久,江临渊注意到江望昀也被祁清充满自信的声音吸引住了,江望昀的眼眸认真地看着祁清黑白分明的眼眸,移不开眼睛。
江望昀的眼神异常专注。
……像他刚才一样专注。
真幸运的人,拥有他失去的一切。
江临渊不知道此刻他要怎样描述自己的心情。
一个想法既突兀又合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杀了江望昀。
江临渊没说话,他缓慢垂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在这十年里曾经无数次地染上过鲜血。
他从不对自己怜惜。
现在是如此,以前更是如此。
第48章 第 48 章 烦死了!!!
江望昀看起来又难过, 又茫然,又想笑,最后他用力地回握祁清的手, 说:“嗯!”
他的情绪就这样轻易地被对方感染, 嘴角微微地勾了起来:“我们一定能够避开的!”
祁清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安慰别人, 但是此刻看到江望昀的情绪恢复了不少,他也由衷地感觉到高兴。
他看向对方, 和江望昀相视一笑。
他们两个就这样认真对望,好像天地之间再也没有旁人。
“咳——”
江临渊在旁边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了。
他先是轻轻地垂了一下眼眸,把自己之前的那些阴暗情绪压进了自己瞳孔的最深处, 之后才动了一下身子, 把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两个人紧紧握住的手指, 终于迈步。
哪怕是这个房间已经变成了如此诡异的模样,也不影响江临渊好像国王一样巡视着自己领地。
他坦然自若地踏过宿舍和江家的那道分界线,江临渊踏入宿舍的地盘,没有搭理江望昀, 而是十分自然地站到了祁清这边。
他也跟着坐了下来,呼吸轻轻地震颤, 祁清被对方的动作惊地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看到对方低垂的眼眸以及颤抖的睫毛。
哪怕对方没有说话, 祁清也已经感觉到对方在和他表达一种分外委屈的情绪。
他刚才只注意到了江望昀,竟然把同样是受害者的江临渊给忘了。
祁清顿时十分责怪自己。
那些曾经过去的事情对于江临渊而言,再一次被说出来本身对对方就是一种格外的伤害,祁清用自己控制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他没说话,只是用自己微微用力的掌心告诉对方。
我在。
江临渊的眉心瞬间放松了许多。
刚才还沉浸于悲伤的江望昀:?
不对。
江望昀抬起头对上江临渊的眼睛, 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看着自己。
明明是同一双眼睛,但是江望昀却觉得对方的看起来更加狭长,阴郁,仿佛毒蛇一样暗中地窥探着自己。
这双眼睛陌生又熟悉,可惜他再怎么不想承认,对方的眼睛依然熟悉到他一眼就能看到对方的用意。
对方在挑衅他。
挑衅他们到底谁能更多地争夺祁清的注意力。
江望昀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们都喜欢祁清。
而且是非常喜欢的喜欢。
两个人漆黑的眼眸此刻在祁清看不到的地方对上,并且奇妙地暗中角力,江临渊率先移开自己的目光,他扯了一下嘴角,把火力全部放在了祁清的身上。
“清清。”江临渊对着祁清说话的时候似乎永远自带暧昧的尾音,他已经从刚才两个人的对话中获得了不少的信息——那些他所不知道的祁清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说了这么久的话……累了吧?”
“你刚刚从火场里出来,别太辛苦。”
祁清愣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浑身上下还因为昨天的用力过度浑身酸疼。
江望昀的心也跟着迅速地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去照顾祁清。但一向要面子的少年此刻的手指刚刚伸出去,却又害羞地收回。
他想要按照之前的惯例,先傲娇一句:“这么麻烦,你还不先好好休息……”
只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那边江临渊的头已经凑了过去,他轻轻地凑过去,和祁清额头抵在一起,微微闭上眼似乎在感受对方额头上的温度。
江望昀:?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地站起身,目光深情地看着祁清的脸:“嗯……幸亏没发烧。”
江望昀:?
江望昀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鸡蛋还大!
他看到祁清的眼睛不自觉微微睁大,显然对江临渊这个有些出格的动作有些震惊。
但是江望昀还没放下心,却发现祁清虽然眼睛依然坦然直白,但莹白的耳垂却红了,就连此刻放在江望昀睡衣上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江望昀:??
而注意到这一切的江临渊略略低下眼眸,像只餮足的豹子一样愉快地甩了甩尾巴,显然对祁清的反应分外满意。
江望昀:???
“如果你还不舒服的话,我叫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江临渊的丝滑小连招到现在还没有结束,声音缠绵的响起,哪怕江望昀知道自己和对方是同样的一个人也觉得对方说话的嗓音变得格外的腻歪和陌生。
这是他能发出的声音吗?
该不会是他长大之后抽烟把嗓子给抽坏了吧?
江望昀对对方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发出了格外的疑问。
而祁清在江临渊的攻势之下看起来快要喘不过气了,他伸出手抵在江临渊的肩膀上,推了对方一下:“我没事,不用这么担心我。”
江临渊被祁清就轻轻的一下推了老远,明明是那么高大的男人,此刻却微微地垂下头,眼眸中都露出了些委屈就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
江临渊张了张嘴,还要说话。
而此刻江望昀的脑子里却第一时间拉响了警铃。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男人又要开始了!他又要开始绿茶了!
他的耳朵里面轰隆隆响,大脑一片混乱,但是一种奇妙的认知却忽然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如果他再矜持下去,祁清只要和他没有关系了!
虽然不知道江临渊的下一步要干什么,但是江望昀知道此刻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断他继续施法。
江望昀手忙脚乱地走了过去,急得快要同手同脚了,他手忙脚乱的,握住了对方的手,迅速地吸引了祁清的注意力。
祁清转过头来看他,江望昀哼哼唧唧,一时半刻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看着祁清担心的脸,最后江望昀憋出了一句:“疼……”
这时江望昀听到身后的江临渊发出了格外不客气的“呵”的一声冷笑。
江望昀瞬间羞耻地脸红了,但是不影响此刻他继续在祁清的面前卖乖:“突然疼……”
祁清的眉头立刻皱紧,伸出手在江望昀的身上摸了一圈:“怎么了?哪里疼?是在火场里面伤到了吗?”
祁清显然顾不了那么多,他的手指在江望昀的身上浅浅地摸了一遍,把江望昀摸得呼吸急促,他忍不住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把自己的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生怕有什么不自然的反应被祁清发现。
江临渊显然不会让事态再这么继续发生下去——都是一个人,江望昀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废料他还不清楚?
于是江临渊伸出手温柔地抓住了祁清的手指,对祁清温柔地说:“你别担心。”
但是转过眼去,看向江望昀的目光却再一次泛出了熟悉的冰凉:“我叫私人医生来看他就是了。”
“可是……”相比学校的校医,祁清自然更相信江氏雇佣的私人医生,只是江望昀的长相……
“没关系,我会处理。”江临渊说道,目光转到祁清脸上的时候再一次变得温柔缱绻,“只要你不这么担心就好了,好吗?”
他说完这句话甚至轻轻地托起了祁清的手指,放到了自己的唇边,似乎想要亲吻对方的指尖。
江望昀第一时间从背后发起偷袭,把祁清的手指给抢了回来。
江望昀面无表情地对江临渊说:“谢谢,不疼了。”
江临渊:“……”
目光对峙,激起一片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江临渊:“哼。”
江望昀:“哼。”
两个男人又同时转过头去,哪怕对方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也是格外的相看两厌。
只是面前的祁清却不得不又争又抢,江临渊靠近了对方一步,江望昀也同时向前。
祁清:?
他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的前胸紧紧地贴着江望昀,后面贴着江临渊,好像是个三明治夹心,而夹着他的两个人眼神依然在对峙,不自觉地靠得越来越近。
祁清眼睛迟钝的眨眨,然后他震惊地轻轻动了一下,换来的是两个人更贴近了一点,呼吸都快要扑在他的耳边了。
祁清:“?!”
这不对!!!
热流莫名其妙地冲上他的耳朵,他立刻站直了身,前后怒斥身后的两个男人:“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
江临渊和江望昀愣了一下,统一往后靠了两步,而后抬起头,一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此刻祁清的状态。
对方眼眸水亮,脸颊大概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此刻略略的泛着红,加上对方向来细腻又白皙的皮肤。
江临渊和江望昀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江临渊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两下。
江望昀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两个人顿时不说话了。
“现在虽然我对江靳桓下了手,但是目前的新闻说现场没有死亡人员——”祁清觉得自己的大脑也一片混乱,但是他还是努力地从这混乱的线头里,十分努力的抽出自己最重要的那一根,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到正道上来,“所以我们当务之急,要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真的死!”
祁清向来是个任务脑,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脑已经忍不住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件事的方案了。
目前他可以窃听关于江家的信息,关于江家的事情还可以再注意这几天。
还有因为上次维护有了新的积分,他再努力地凑一凑,还可以再换一个新的身份卡进入江家去实际看一看。
或者如果后续有足够积分的话,他可以问问67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道具可以帮助他确定对方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祁清在脑子里面已经冒出了无数条攻略和想法,而后他缓缓地抬起头——
江临渊唇带冷笑眼眉轻挑,江望昀眉头紧锁眼含蔑视。
此刻正在你等着我我瞪着你。
祁清大怒:“你们两个给我收敛一点!”
说完这句话,祁清的手指忍不住放在自己的胸前,下一秒又感觉自己后背刚才被对方接触过的位置,此刻正在发热发痒。
哎呀,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没事宝宝,他们后面还有更烦的呢[奶茶]
第49章 第 49 章 打一架
随着祁清这一嗓门, 两个男人乖乖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江临渊手指交叠,他干脆找了个位置坐下,慵懒又自在地换了个姿势, 自然的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江望昀则是不自觉地把自己的目光向着对方的位置移动了一下, 不知道刚才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刚才似乎从对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丝奇妙的杀意。
似乎是想要确定对方刚才那个来不及收起的眼神,江望昀再一次抬头去看一眼他。
江临渊此刻没动, 他似乎在认真地听祁清训斥自己,他的眼神深沉淡漠,江望昀一时之间竟然看不出情绪。
于是江望昀把自己的目光给收了回来。
……刚才是他的错觉吗?
*
这次系统升级额外给了祁清2000积分,祁清算了算自己手上的仨瓜俩枣, 顺便让系统回收了一些自己之前用不上的道具, 最终还是凑够了身份卡, 再次去了一次江家。
他要亲眼去看一下现在江家的情况——江靳桓到底有没有活着回去。
于是家里只剩下江临渊和江望昀这两个男人。
实际上如果祁清不在这里,他们两个都不会踏足这片领地,但是江望昀还是来了。
大概是他想要和未来的自己说点什么。
江望昀老早就有祁清宿舍的钥匙,他站在门口半天, 等到外面的日头都渐渐地偏移了下来,最终才终于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把房门拉了开来。
——此刻房间里一片漆黑, 祁清果然没在这里。
说不定另一个自己也不在这里……
江望昀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失望, 只是下意识去摸宿舍的开关。
下一秒,灯光亮了起来。
宿舍单薄微弱的灯光没办法照亮现在已经变得广阔的整个房间,只能十分勉强地照亮房间的一半。
而江临渊的脸颊就隐在那一半的阴暗的房间之中,仿佛于黑暗中诞生而来——一直到江望昀打开灯,江临渊才慢慢地抬起头去看他。
江望昀的心脏猛然一跳。
江望昀对江临渊的感觉很微妙,虽然比自己年长十岁, 但对方又分明是另一个自己,但是他有的时候能够十分清楚地明白对方的想法,而有的时候又看不明白此刻对方在想些什么。
比如说像现在。
江望昀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没有祁清在这里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和对方打招呼。
江临渊只是沉默地望着他,似乎在估量着江望昀的斤两。
片刻之后,江临渊说:“你果然来找我了。”
这句话听不出来是不是夸奖,江望昀也很难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只是找了个位置坐下:“所以呢?你有话想和我说?”
果然他们想得都一样吗?
江望昀忍不住在自己的心里想。
可是江临渊没有立刻说话,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一眼江望昀的脸颊。
年轻,富有朝气。
是他印象中当年自己的模样没错。
只是对方的这张面容以及……
祁清对对方格外的照顾都让他格外生厌。
江临渊看了江望昀片刻,忽然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一个我吗?”
这句话显然超出了江望昀的想象,江望昀愣了一下,而后微微地摇了摇头。
于是江临渊笑了:“因为祁清为了保护你……或者说,为了保护我,死了。”
江望昀愣住了。
他昨天实在是听了太多的真相,受到了太多的冲击,完全没有注意到在祁清的所有描述里,他刻意把有关自己的部分隐藏了起来。
但是这个部分江临渊不介意给对方补全。
“江靳桓想办法对我下手,于是就雇佣了亡命之徒来杀我,祁清为了保护我的生命安全,在那辆车冲过来的同时挡在了我的面前……我看着对方的身体一点点变冷……然后,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
江临渊的语气甚至平淡得惊人。
他看着此刻眼睛瞪大了,显然再次陷入冲击的江望昀,而后和他补充道:“这些事情重来一次,清清显然比之前更有经验了,但是……”
“谁知道会不会再一次发生呢?”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眼眸安静地放在了江望昀的身上:“那你又有阻止这一切的能力吗?”
江望昀站在那里,他似乎受到了什么羞辱,脸颊瞬间涨红成一片,他在努力思考自己生活中所遇到的一切,思考自己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到祁清。
但是江临渊不等对方说出什么,或者他也十分清楚江望昀说不出什么东西来,就开口打断了:“……没有,对吧?”
江临渊安静地看着江望昀,他再次在面前评定这个人。
虽然对方曾经是过去的自己,但是他现在在看对方的时候,几乎觉得对方的每一寸血肉都散发着缺点。
过于单纯,过于固执,过于不撞南墙不回头。
……拖累。
于是江临渊先下结论:“你是被祁清保护的雏鸟。”
江望昀的眉心瞬间皱紧了。
“他之所以保护你,是因为他觉得你被保护——你要面对的一切,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你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在发生。”
“如此弱小。”
“就连保护自己都困难。”
江临渊说到这里,眼眸轻轻抬起来:“但是我不一样,我可以绝对保护他的安全,甚至我这里的世界不存在任何危险的要素,清清想做什么我都可以让他大胆去做……这些,现在的你都很难做到。”
说到这里,就算是江望昀再愚钝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江临渊在用这种方式驱逐自己。
让他离开祁清的身边。
江临渊的向后靠了靠,他知道也许自己的想法龌龊,但是相比能够拥有祁清,这已经是他最不重要的考虑项了。
当对方奇迹般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告诉自己。
这一次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都绝对不再放手。
光有大棒不够,当然胡萝卜也要跟上,于是江临渊准备开价。
“但我可以让你不再是拖累。”
“我手上所掌握的信息,不光可以让你顺顺利利的活下来,甚至还能够帮你迅速的掌握江家,还有未来社会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我都可以告诉你……比我早起步几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估计成就会比我更高。”
“但前提是你答应我的条件。”
江临渊看着江望昀的眼睛,这好像是要透过对方的黑色眼瞳看到对方最心底的欲望。
“代价是拿到你想要的安全和未来后,彻底地从祁清的生活里退出。”
“至于清清那边……”江临渊的眼眸不自觉放松,“清清本来对恋爱很迟钝,我不会让他发现有什么问题的。”
没有江望昀这个碍手碍脚的东西,江临渊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把祁清一点一点地抱回自己的窝里。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江望昀站在他的对面动也没动。
似乎自从江临渊开始和对方谈条件,对方就好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不动了,一直到现在——江临渊的话音落下,安静地等待着江望昀的回复。
但是江望昀的回应方式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有礼貌。
江望昀的拳头在听到江临渊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紧紧攥着,在对方说话结束的这一秒彻底暴起,江望昀一跃而起,碗大的拳头用力地砸上了江临渊的脸颊:“我去你妈的!”
江临渊没有防备,被江望昀一拳打了个正着,江临渊往一侧偏了一下身体,却被暴怒江望昀一把抓住,他鼓起的手臂抓住江临渊的衣领,用力一摔,把江临渊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江临渊后背受到重击,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他费力地抬起眼,看到此刻江望昀正愤怒地死死盯着他,对方的眼眸里都因为极端的愤怒此刻冒出了一条条的血丝来:“祁清是个人,又不是物品,凭什么你来决定他的去留?!”
前面江临渊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反驳,是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在他知道祁清一次又一次保护自己的时候,他的难过无以复加,他也在想他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够让对方变得轻松一点,再轻松一点。
他被把握住了弱点,被人踩住了尾巴,没办法逃跑……
但是当江临渊如此随意地好像要决定祁清来去的时候,江望昀忍不住了。
“我是没用!我是知道得没你多!但我是在用真心喜欢他!我在拼尽全力变得更好,好到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保护他!而不是像你这样——用你那些肮脏的手段把他锁在身边!”
“你以为你多长了十年就拥有他了吗?你错了!你只是在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在强迫他!让他没办法脱离你的掌控!”
“我知道你的人生有太多的迫不得已,但是祁清不一样,他没有被那些事情诅咒,他是飞起来的鸟,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地剪掉他的翅膀!”
江望昀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气红了,胸膛好像风箱似的拼命起伏。
自从见到江临渊之后。
他不怕吗?
他很怕。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竟然还能滑到另一个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向,不知道自己可以在一次一次地摔落地狱之后还能掉得更低,他不知道面前的江临渊是如何熬过那一个又一个孤单无助的夜晚。
他也没办法想象自己身边的父母好友全部都离他远去。
但是江望昀知道,有祁清在,他还有机会,他还有机会为自己争取。
而祁清,在告白之前江望昀甚至都没有想过对方竟然真的会不喜欢自己,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对方有一天有可能会不选择自己的选项。
但是江望昀很快就哄好了自己。
对方不喜欢他没关系,只要他慢慢努力让对方喜欢他就可以了。
可以一直到江临渊的出现。
他嫌弃江临渊身上的很多地方——看起来明显苍白脆弱的身体,浓重的烟味,几乎已经丧失精神的黑色眼睛。
但是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比他更加稳重,拥有他无法比拟的财力和背景,甚至还拥有和祁清更深的羁绊。
这样的人表达出对祁清极致的爱慕的时候,他难道真的不害怕吗?
他很害怕。
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努力提高自己,希望祁清能够比之前喜欢他一点,再喜欢他一点。
希望祁清可以选择现在的自己,而不是28岁的自己。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和自己提出这样的建议。
对方的想法建议都让他觉得恶心。
凭什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他望着江临渊的脸,他还是第一次在江临渊的面前可以摆出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说:“你应该堂堂正正地和我竞争。”
他甚至嘲笑面前的江临渊:“如果你真的有能耐,就把这些话在祁清面前说啊!”
“你敢吗?你不敢!”
“因为你就是这样……阴沟里的老鼠!”
听了这些话的江临渊则是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他刚才猝不及防,实打实挨了江望昀几拳,此刻脸上稍微动一动都觉得疼。
但是不影响他此刻嘲讽地开口:“是吗?”
“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公平的。”江临渊说,“利用自己在其他方面上的优势是最优解。”
江望昀说:“但是你喜欢他,你就不应该这样对他!”
江临渊回应道:“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要不计一切代价。”
江临渊看着江望昀的眼睛说:“这个世界从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这个家不能没有清清QAQ
第50章 第 50 章 少男的心事
江临渊早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状态了, 甚至他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人,又有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是个鬼。
他连续被江望昀打了好几拳,异常狼狈,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口腔里似乎蔓延出了血腥味, 但是他并不在乎, 甚至也感觉不到痛。
甚至看着面前此刻正在大肆地向他发泄愤恨的少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难道他不恨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活到这一天的, 有的时候他都在一次一次地询问自己,凭什么他还能活到这一天?
这世界上有的是比他更好的人,可是这些人都为了他死去了。
而为什么偏偏他是活下来的那一个呢?
一直到祁清的再次出现。
好像给他变得枯燥的人生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可是为什么江望昀会出现呢?
凭什么对方什么都不用经历呢?
江临渊再一次轻轻地扯着自己的嘴角笑了起来。
他笑的声音很低,扯痛了他自己的喉咙, 不过他并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不会再出现了。
多年来一直熬夜努力工作, 沉迷尼古丁的身体自然不如年轻的少年那样有力, 江临渊挣扎地伸手把自己的手缓缓地插进了衣兜。
——那里有一把微型手枪。
只要他拿起来,抵住对方的后背,江望昀甚至不会有挣扎的机会。
这样他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省去所有麻烦。
江临渊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在衣兜里把自己的枪口向上调转了一下——甚至不需要把它掏出来。
江临渊的手指此刻放在了扳机上。
只要他轻轻地拉动拉环, 这一切就结束了。
在这里杀人会被清清怀疑……他要想个合理的借口。
手指动得更快一些,江临渊的手指已经微微地扣住扳机。
房门响了。
江临渊和江望昀循声望去, 看到祁清打开房门, 站在那里。
*
祁清这次的潜入非常顺利, 江靳桓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出现在实验室,而且电话也打不通。
现在实验室里的人虽然依然坚持工作,但人心惶惶,随时都在担心自家老板是不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地跑去修道成仙了。
而江家那里江永元的喜悦简直无以言喻,他一边用尽了人手努力地去确定江靳桓的下落,一边因为自己尤为自己没有找到确切的信息, 而感觉到非常的兴奋。
江永元几乎高兴得要在家里转圈圈了。
“干什么走失两年才能立刻帮他注销户口啊?我现在就想帮他注销户口了!”
“现在赶紧收集机会,把他负责项目的实验室的负责人员挨个找来和我谈一谈,相信他们应该不会有那么蠢的人,还想着缠着江靳桓不放。”
从这些人的对话,祁清立刻明白了江靳桓确实属于下落不明的阶段。
他刚想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房间,结果没有想到就看到了两个男人压在一起打架的现场。
以及江临渊毫不掩饰的,想要杀人的眼神。
*
一时之间空气都静止了。
江望昀的胸膛起伏,立刻站起身来向着祁清扑去,好像一只委屈的大狗,要跑去找自己的主人撒娇。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江望昀眼前一花,另一个身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扑了过去。
随着身影而来的是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清清,趁着你不在他就欺负我。”
江望昀:???
不er?!
江望昀抬头一看,果然看到面前那个28岁的自己正拉着祁清的袖口,垂着头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江临渊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刚才被江望昀打得鼻青脸肿的脸,此刻正在和祁清卖乖。
刚才和自己针锋相对,无耻至极的样子好像被太阳蒸发了的水滴一样,咻的一声消失不见。
祁清的目光从江临渊的脸上滑过去,停在对方脸颊的斑斑驳驳上,江临渊更加可怜了,肩膀此刻都垮了下去:“一把年纪了,我打不过他。”
江临渊忙于工作,久疏锻炼,和天天打篮球锻炼身体的江望昀自然比不了。
祁清听到了江临渊的控诉,于是微微抬起头来,把目光转到了江望昀的身上。
江望昀:“……”
江望昀:“我……”
不是?
这个世界变化得有点太快,他竟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江望昀站在那里,不自觉的负气抿住了自己的嘴角,他的目光移到了一边的江临渊,被面前的绿茶气到爆炸,说出的话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孩子气:“是他冤枉我!”
江临渊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顶着自己青青紫紫的一张脸。
江望昀:“……”
啊——!
这里怎么这么大一股绿茶味!
祁清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身上转了一圈,没评判,转身先去拿药箱了。
江望昀不死心,气鼓鼓地还在祁清的身后,他嘟嘟囔囔,想要解释:“真的不是……”
面对江望昀的控诉,祁清路过他,江望昀却听到对方极轻地说了句:“我知道。”
江望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一转头祁清已经伸出手给江临渊上药了,他一点都不温柔地抬起江临渊的脸:“我来给你上药。”
他的手指定在江临渊的脸上,面无表情。
此刻江临渊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目光停在了祁清的脸上 ,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态度。
而后祁清伸出手来给他上药,带着药粉的手指摁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下摁得既猛又狠,江临渊倒吸了一口气,但是他看着此刻祁清紧绷的脸颊,没敢说话。
江望昀在一边看了一句,他解了点气,但不多,只能超级大声地嘟囔了一句:“活该。”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一抿,站在一边。
这句吐槽并不能让他真正地开心。
可是面对祁清……
想起他们两个刚才到底说了什么,江望昀又闭上了嘴巴。
……你是累赘。
刚才江临渊的话还停在他心尖,让他呼吸急促,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
江临渊和江望昀最终是被祁清一起赶走的,对方上完药就干脆利落地让他们两个离开,没有多说什么,两个男人也只能乖巧地观察他的反应,在心里祈求着对方不要太生气。
江望昀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学校晚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起,学生们已经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教室,此刻的操场一片空空荡荡。
就和此刻江望昀的心一样空荡荡。
心中莫可名状的难过也许是针对自己的,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江临渊,最终这种郁气在他的胸口变成了沉甸甸的一大团。
他不知道该如何发泄,甚至还孩子气地用力地一踢前面的易拉罐,一下子踢得老远。
易拉罐撞到了另一边的墙角,翻出了咣当咣当的声音,惊扰了正坐在一旁腻腻歪歪的小情侣。
这一对小情侣像是被惊起的鸥鹭,两个人手拉着手飞速地跑掉了,生怕过来的是查岗的教导主任。
江望昀扯了一下嘴角,悄悄嘲笑了一声,但是心情又迅速地沉了下去。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中心,抬眼望着上方的天空,明明是夏天的夜晚,有风吹过,他却觉得格外地冷起来。
这个世界没有变,但江望昀竟然有一种不知何处可去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走到了学校外围,最后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师傅侧过头问江望昀:“你想去哪?”
江望昀有片刻沉默,突然一个点子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去市中心新华书店。”
他和祁清第一次一起出门时就是在这家书店,那时候他还摸到了一本和谈恋爱有关的书,也是那个时候……
他觉得祁清喜欢他。
江望昀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呵。”
他不自觉地露出了苦笑,最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天色晚了,此刻的书店也快要到了打烊的时间,入目可见的也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以及无精打采的店员。
江望昀站在当时他所站的位置,看了看身边的书。
脑子里的想法逐渐扩大,江望昀的眼眸简单了起来。
——他想把当时自己无意间打开的那本书找回来。
可是他看了自己周围的一圈位置,都没有发现一本和恋爱有关的书,可能当时他拿到的那一本是其他顾客随手拿来的。
江望昀不说话了,他此刻的心里闷着一股气。
这里没有,他就去另一边接着找!
抬起头来,从书架的左边看到右边,一本一本书地看过去。
如果找不到他就一直找。
在书店打烊之前,只要他想,他一定能找到的。
江望昀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所站的位置,随手可能摸到的几个书架,甚至排查了这个书店所有和恋爱书籍相关的区域。
就这样紧紧地咬着牙,默不作声地寻找那本书。
就好像在通过这个行为去证明什么一样。
随着打烊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周围的几个客人也已经走出了书店,一旁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提前打扫起了卫生。
而江望昀还在找。
可能他遇到这本书就是个意外,被别人随手放置,又被他随手捡起。
恋爱有关的书架层层叠叠,像一座高山,高高地压在他的头上,而他就在里面挑选其中他想要的那粒石头。
可能对于这座山来讲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但对于他是独一无二的。
江望昀甚至不记得那本书到底叫什么名字,于是他也只能一本一本地翻开来看。
一旁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探过头去看他,想知道这个小帅哥到底要找什么东西,毕竟对方的眉头紧皱,看起来是那样的认真。
他想要主动上去询问对方,但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却没有开口。
因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觉得那个小帅哥快要哭出来了。
于是他也站着没法,一直到对方一直翻找的时候突然停下。
江望昀紧紧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再三确定在开篇那个位置和自己当时看到的文字一模一样,这才突然松了口气,笑了出来。
只是他笑起来的那一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但是没关系——
重点是他真的找到了。
江望昀笑着用力抹了一下眼睛,把书合上认真地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名字。
《关于如何谈恋爱的101种方案》。
“煞笔。”江望昀突然笑着骂了一声,拿着这本书名也一样莫名其妙的书到了柜台前,“您好,结账。”
大概是因为今天最后一位顾客了,对方仔仔细细地把这本书放到了袋子里递给了江望昀,此刻江望昀握着这本书,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有了某种奇妙的勇气,于是他踏出书店。
夜色幽微,人群正急匆匆地开始,向另一边的步行街靠拢。
江望昀手里握着那本书,脚步一顿,转头向之前他和祁清一起去过的蛋糕店的方向去了。
和上次一样。
每样买两盒。
然后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