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不能这么瘦了。
*
“因为劳累过度,再加上最近天气变化,导致高烧。吃了药之后观察几天,一般只要烧退了就没事了。”
江家的私人医生此刻正在认真地和江临渊报告祁清的情况。
这位私人医生能够看到房间的那头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也许是有其他佣人在那里照顾那位祁少爷?
不过这不重要,听到医生的话,江临渊漆黑深沉的眼眸才放松了几分,和对方说:“麻烦了。”
之后他抬起眼,示意陈管家送客,一直到确认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江临渊才转身走向了祁清的房间。
此刻江望昀正用刚刚拧干的毛巾给对方擦额头,完全不顾自己满头雨水此刻还没有彻底擦干。
他们的目光短暂地对视又错开,而后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江望昀的目光没有停在他的脸上,而是别扭地停到了一边,他显然不是很习惯照顾人的,但是此刻依然表现得分外努力。
片刻之后江望昀说:“我看他状态不对,想了想……还是带他回来比较好。”
江临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疲惫和担忧和他自己胸腔里的如出一辙。
最终,垂下眼睛,眼眸在祁清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最终片刻的踌躇之后,他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清清生病!两个男人迎来停战贴身照顾局!
第56章 第 56 章 今天开始我们将运行大小……
江临渊在另一边询问医生下一步要如何照顾, 而江望昀则是坐在祁清的床边,等着对方醒来。
对方的眼眸紧闭,好在身上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滚烫了。
江望昀再次伸手试了一下对方额头上的温度, 松了口气。
他拿起了一边拧干的温热的毛巾再次给对方擦了一下额头, 江望昀还有些笨手笨脚的, 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的眼睛尽量把对方额头的温度压下去,就在他还在擦的时候, 他忽然看到祁清睁开了眼睛。
对方刚刚醒来,眼神还有些迷茫。
巨大的喜悦感涌了上来,江望昀立刻凑了过去,眼眸亮晶晶的, 像是看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恨不得和对方摇尾巴:“清清你还好吗?”
祁清的眼睛缓缓眨了眨, 呆呆地看着他的方向,好像没什么反应。
江望昀疑惑地轻轻歪了一下头,而后开口道:“清清,你要喝点水吗?”
祁清依然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江望昀于是开口补充了一下, 现在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因为发高烧在学校的时候晕过去了。我把你带回来的——这里是宿舍。”
听到这句话,对方的眼神似乎才有了反应, 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 而后开口:“……哦。”
“……你还好吗, 清清?”
和平时的清清给人的感觉实在相差太大,江望昀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祁清显然感觉到了他的动静,对方的身子在被窝里面轻轻地蜷缩了一下,似乎在认真的感受。
半天之后的祁清慢吞吞地开口说道:“这床好硬。”
江望昀:?
祁清一边说一边就好像一条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毛毛虫,开始向着床的另一边挤。
江望昀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祁清,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眸,语气不自觉地更加温柔一些:“嗯,到时候给你换一个软床睡。”
那边床上的祁清已经乖乖地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只剩下一张小脸露在外面,他看了江望昀一会儿,问:“唔,江临渊呢?”
“在那边和医生说话,马上就来看你了。”江望昀语气温柔地哄着他,虽然知道现在的祁清可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不影响他低声嘱咐对方。
“医生说你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好起来了。这段时间我多给你准备一些营养的饮食。”江望昀这样说,伸出手摸了摸祁清的额头,那里半小时之前他刚刚换的散热贴还凉着,“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按照你的说法。江靳桓已经死了,短期之内我不会有生命安全,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祁清认真地看着他,好像完全没有听懂此刻的江望昀在说什么。
于是江望昀说到一半的话停了下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停在祁清的面前,问道:“这是几?”
祁清看着对方的眼睛,开口道:“一。”
江望昀又加了一根手指:“这个呢?”
“二。”
平时面对多么复杂的竞赛题,都不觉得困难的祁清面对这种弱智问题并没有发表任何不满,只是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江望昀看,回答的时候声音也乖乖巧巧的。
说完这句话,对方甚至又把自己往被窝里面缩了缩,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下一个问题。
可是江望昀把自己的手指给收回来了。
这么乖巧的祁清……
他还是第一次见,让他有些手痒,恨不得把对方抱进怀里好好团一团。
但是最终江望昀还是坚强地忍住了,他的手指在对方的额头上停了两秒钟,分明那个退烧贴还没有变温,但是他还是没能忍住,把对方的那个退热贴摘了下去,又重新拆了一包新的贴在了对方额头上。
就好像这个小动作能够抚平他心中毛躁的情绪一样:“好好睡吧。”
生病中的祁清不能再乖巧了,听到江望昀的话,他的眼眸立刻半垂了下去,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祁清打呵欠的幅度很小,又把自己蜷起来,看起来分外秀气。
江望昀没忍住又伸出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他想要收回,但最后还是没舍得,只是把自己的手指依然贴在对方的脸颊上。
而此刻祁清的眼睛已经阖上了。
江望昀依然停留在对方的脸颊。
对方的体温略有一点点热,带一些温度的体温,此刻顺着他的手指透进他的心坎里。
他又担心又喜欢,嘴角的弧度卡在那里将上不上的样子。
下一秒他听到房门轻轻地响动,抬起头来,江望昀看到江临渊已经结束了和医生的对话,此刻正站在他的眼前安静地看着他。
江望昀被吓了一跳,只是他的手指固执地没动,依然停在对方的脸侧,和对方的脸颊保持着紧密相连的距离。
江临渊就那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对方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拉椅子的声音动作都那么轻柔,生怕惊醒了,此刻正在睡觉的祁清。
他的声音低沉:“……一会医生把药送来。”
他没有对江望昀的动作进行任何的评判,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坐在了祁清病床的另一侧,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祁清空着的另一只手。
祁清躺在床铺的中央显然睡得很舒服,他甚至侧过头去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自己的枕头。
紧接着他再一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
江望昀和江临渊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而照顾祁清的事,他们自然也不愿意假手于人,所以他们虽然没有嘴上直接提,也几乎是接手照顾着祁清。
今天在这里的是江临渊。
他刚刚完成一次会议,身上甚至还穿着来不及换的西装,就这样风尘仆仆地过来,他第一时间确定了一下额头的温度。
好在没有再烧起来。
江临渊松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
有了上次的决定,此刻陈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江临渊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手机检查最近的进展,确定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之后,江临渊站起身来,去找了一个全新的退热贴给祁清换上。
他顺便找了一条柔软的毛巾拿水打湿了,轻轻地擦了擦对方的脖颈,保证对方不会因为出汗而感觉到黏腻不适。
迷迷糊糊地祁清似乎再一次醒来了,祁清迷茫地睁开自己的眼睛,眼神也不像之前灵动,只是呆呆地看向前面。
江临渊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这样的反应。
江临渊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失去太多次了,而且还是以各式各样不同的形式失去,于是便变得更加害怕起来。
于是江临渊开口,轻唤祁清的名字:“清清?”
那边看起来还有一些迟钝的祁清转过头看见他,而后乖乖地点了点头。
江临渊此刻的心才放下去不少,江临渊立刻伸出手去,拿放在床头的水杯,水杯里的温度正好入口,江临渊低声说:“喝点水吗?”
祁清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江临渊,目光是奇妙的亮晶晶,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要吃山楂……锅盔……”
祁清现在的声音都格外嘶哑,但是完全不影响此刻祁清的馋嘴。
江临渊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下,但是他还是格外冷酷地拒绝了对方的建议,开口道:“现在暂时不要吃那些点心……”
“先喝点粥垫垫肚子,等你好了想吃什么都行。”
祁清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没说话,像是缩在洞穴里面的小动物,小动物在床上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面伸出一只手,拉了一下江临渊的袖子。
祁清发烧还没有完全退掉,此刻伸手的动作也很小心,刚刚轻轻地拉了一下,就又“嗖”得一下把手收回去了。
江临渊:“……”
瞬间被击中了。
江临渊一下子脸颊通红,看着对方带着些渴求的小眼神,只能避开眼睛,强行硬起心肠:“好了,身体好了想怎么样都行。”
而后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扶祁清起来,毛毛虫在自己的被子里动了两下,乖乖地伸出自己的两只手臂讨抱,祁清的胸口贴着江临渊的前胸,江临渊的呼吸停了一秒,而后刻意和对方稍微隔了些位置。
江临渊生怕自己任何一个稍微用了力气的动作都会伤到对方,于是他极其轻柔地托起了对方的后背让祁清坐起来,然后又在旁边拿了一个软垫垫在对方的腰后。
清清好轻。
江临渊下意识皱眉,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一些,这才把水杯递到了对方的唇前,让对方先喝上一口。
江临渊看着祁清低头,嘴巴凑过来,像个小仓鼠,一口一口地乖巧在他怀里喝水,江临渊眼神都忍不住变得柔软了许多,看着对方就这样慢慢地喝了大半杯,这才把水杯收了回来。
祁清喝完了水,抬头看江临渊,眨眨眼:“甜甜的。”
“嗯。”明明没什么特别的事,江临渊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柔软得快要融化了,“里面加了一点蜂蜜。”
“你先别动,我去给你拿吃的。”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被端了过来。依然是江临渊伸出手去给祁清喂食。
但是对于粥祁清就没有那么满意了,祁清喝了两口,啧了一声,显然不喜欢:“没味道,不好吃。”
江临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像个小朋友似的祁清,他不自觉地就开始开口哄着对方:“等你好了吃什么都行,现在先忍一忍好不好?”
“等你胃口稍微好一点了,我就让主厨给你做。”
祁清听着江临渊哄着自己的话,从鼻尖不情不愿地发出了轻轻的“哼”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倒是很乖,就着江临渊的手一勺一勺地喝粥。
但是祁清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只喝了大半碗就不再喝了。
但只是这样江临渊就已经很满意了。
他把碗放在一边,顺便抽出一张纸给对方擦了擦嘴,确定对方脸上干干净净,这才再一次伸出手去扶住祁清的身子,让对方重新以更舒服的姿势躺回软垫上。
也许这个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
但是最终,江临渊只是认真地看着祁清的脸,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因为生病的原因此刻祁清胸膛起伏的呼吸的频率都比往常要稍微高一点,祁清伸出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江临渊的脸颊,问他:“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喜欢你。”
江临渊对这种表白向来不害羞,他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他知道此刻看起来分外呆愣的祁清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但是只是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变得好受了许多。
江临渊伸出手,拉住了此刻祁清放在被子外的一只手,然后把那只因为发烧而高温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江临渊低声道:“快点好起来……”
江临渊拿着祁清的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摩蹭,一直到对方的手腕紧紧地贴着他的脸,他轻轻地侧过脸去,嘴唇落在了此刻祁清的手腕上。
他能够感觉对方略快的脉搏。
江临渊说:“好起来……好不好?”
祁清看着江临渊的眼睛,停顿了片刻,手腕轻轻动了一下,而后蹭了一下江临渊的手腕,祁清说:“凉凉的……好舒服。”
他绽开笑容,纯粹地望着江临渊。
江临渊一下子不动了,他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此刻正在一下一下的鼓噪着跳动,他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甚至手指都因为含羞而蜷缩了一下。
“哦……”江临渊慢吞吞地说,“你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郑重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高攻低防的大江!
第57章 第 57 章 我自己来扛
江望昀急匆匆地打开门进来, 看了眼此刻正躺在床上的祁清,对方正醒着,眼睛放空看着房间的天花板不知道正在思考什么。
江望昀下意识把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走到了祁清的病床前, 伸出手在祁清的眼前轻轻地挥了一下:“清清?”
祁清这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他, 对方的脸颊依然晕红,眼眸却奇妙地发亮。
只是和祁清对上视线就让少年此刻的心脏雀跃不已,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但是嘴上开口问:“想什么呢?”
江望昀找了个位置在祁清的身边坐下,他和祁清说:“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你好好休息就行。”
“那些事情我们自己都能解决得好不好?”
祁清的嘴巴不自觉扁了一下, 整个人都散发出不同意的气息, 显然对江望昀的话不是很满意。
江望昀看着祁清的模样恨不得抱进怀里用力搓搓抱抱, 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全是牛劲,想要好好地照顾对方,玩了命的拉磨,可是他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要如何做, 只能照着之前一样伸出手给对方擦了擦身上的汗珠,换了退烧贴。
而后十分贴心地问他:“饿不饿?”
祁清轻轻摇了摇头。
江望昀撇过头去看, 床边还有一只小碗, 就猜到刚才江临渊给祁清喂过东西了, 江望昀松了口气,但是一时半刻又不知道自己能如何照顾对方,半天之后,他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询问对方说:“……要不我给你念小说听?”
“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故事?”
祁清对这种睡前哄宝宝的行为嗤之以鼻,他把自己的头转向了另一边,表现出了自己不合作的态度。
看着祁清此刻看起来不开心, 江望昀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看着对方犹豫了半天,决心用最后的手段——他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那里有他在外面给祁清买的糕点。
祁清现在依然生着病,嗅觉和味觉都没有之前灵敏,但是那扑鼻的香味还是让他第一时间扭过头来,眼神亮闪闪地看着江望昀手里的东西。
江望昀知道祁清爱吃,在外面排了好长时间的队才买到了这一锅刚出炉的。
他虽然买不少,但是他知道现在祁清不适合多吃这些东西,他犹豫了片刻,才从里面挑出来一块,把祁清扶起来,把糕点递到对方的嘴边,低声说:“只能吃两口哦……”
祁清没想到江望昀竟然这么抠,眼睛瞬间瞪大了。
哪怕此刻他因为发烧而昏昏沉沉,但是在吃这方面,他的智商依然坚强的占领高地,趁着江望昀没注意,立刻上去嗷呜了一大口。
江望昀猝不及防,差点被对方咬到手指。
他立刻伸出手,捏住了祁清的命运的后颈皮。
“我说了只能吃一口!”
祁清十分用力地挣扎,嘴里全是抗议的声音:“呜呜,呜呜呜呜——!”
只吃一口的话多浪费啊,剩下怎么办!
江望昀伸出手把剩下的山楂锅盔抢了回来,看着此刻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祁清,以及手里还剩下半块的山楂锅盔。
片刻之后他的心一横,少年红着脸,把剩下的半块山楂锅盔往自己的嘴里一塞:“不许吃这么多!”
外酥内软的锅盔瞬间在江望昀的嘴里融化,江望昀愣了一下才下意识嚼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别人吃剩的东西呢。
嚼了两下,江望昀的脸颊都红透了。
还……还挺好吃的。
看着自己锅盔被抢走的祁清:“……”
祁清:“呜。”
江望昀立刻慌了,他伸出手去手忙脚乱地拍着对方的脊背,开始哄着对方:“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吃大餐,不就是半块锅盔吗?我赔给你赔多少都行!”
*
生病的祁清看起来和幼儿园小孩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照顾起来并不容易,但是他却甘之如饴。
虽然疲惫,但是江望昀的嘴角都扬得高高的,他神清气爽地从祁清的房间里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坐在客厅的江临渊,对方正在查看文件,电脑上悠悠的冷光此刻倒映到他的脸颊之上,映照他此刻略带疲惫的面容。
江望昀知道对方辛苦,虽然不知道最近江临渊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但对方本就忙碌,现在又抓紧了一切的时间照顾祁清。
这让江望昀都觉得对方辛苦。
听到江望昀走进来的声音,江临渊没有抬头看他,而是抓紧一切时间完成自己手头的工作,等到工作告一段落之后,他才抬起头来看向江望昀,江临渊问:“他还好吗?”
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似乎只有祁清罢了。
“嗯,现在又睡了。”江望昀说。
江临渊伸出手轻轻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突然伸出手递给了江望昀一个东西。
江望昀有些惊讶,伸手接过,仔细看到了那张薄得像卡片一样的机器,看起来像是手机,但是却比手机看上去简单许多了。
“我试过了,这个可以带出去。”江临渊说,“你可以通过这个东西联系我,同样我也可以联系你。”
祁清心率飙升,而江临渊被困在房间里面的痛苦他已经品尝过一次,他不想遇到第二次了。
在面对这些看起来有些特殊的情况下,江临渊不得不承认他和江望昀联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临渊承认自己有着许多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愿望,但是祁清的安全,在他的所有野望之中高高地站在云端,俯瞰着他。
江望昀的手指好像被烫了一下,同样都是江望昀,或者他们曾经都是江望昀,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多么喜欢祁清。
而对方主动伸出手愿意和他合作,对于对方来说又是……
多不情愿。
江望昀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我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他们两个都没有动了安静的空气在他们之间流动,片刻之后江望昀慢慢抬起头来,他主动迈出一步,仿佛鼓起勇气:“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他很少和江临渊两个人如此心平气和地对话。
江望昀觉得这是他和对方摊牌的最好时机。
江临渊没想到江望昀对自己竟然还有话说,他微微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面透出了某种疑惑。
不过这样的情绪转瞬即逝,江临渊已经知道了对方要和自己说什么。
他们像是两面相对的镜子,能够窥见对方的心思。
江临渊明知故问:“……什么事?”
“江家的事。”
这件事情他们之前曾经做过简单的讨论,只是因为祁清的病而短暂地搁置了,而现在江望昀重新把这件事情提上议程。
江望昀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没必要让祁清为我的事情这样辛苦下去。我要去找陈习谈谈。”
祁清和他说过自己有安装好的窃听器,可以获得一部分江家的消息,但是光在这里窃听太被动了,所以他决定主动出击。
江望昀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并不指望江临渊会回应他的请求,可惜的是现在整个世界里只有面前的这个人能够作为他的盟友,江望昀准备了许多话,如果江临渊不同意,他就会在这里想尽办法说服对方。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甚至没有思考,那漆黑的眼眸落在他的身上,就立刻给出了他的答案:“好,我可以答应你。”
江临渊微微转过头去,把自己的表情隐在黑暗中,江望昀没办法看出此刻他的想法,但是他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只要你能说服陈习,进入江家不是难事。”
江临渊说完这句话之后,伸出手拉开了面前桌子的抽屉,他的手指在那个文件夹上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把它拿了出来,然后递到了江临渊的眼前。
江望昀下意识吞了口口水,然后打开了那份文件。
——是一份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关于陈习的文件。
江望昀的眼睛轻轻抬起看向了江临渊的方向,对方没看他,江望昀于是也就没有再问了,他只是低下头去十分认真地研读的那份资料。
文件的内容只能用详尽来形容,从陈习的日常生活,家庭情况,性格特征到经常去的地方,都写得异常仔细。
“既然他一直执着于项目开发,那么我们只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就够了?”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江望昀需要在陈习的面前表现出的实力来获得对方信任,而这种财务上的实力,江望昀最简单的求助渠道就是……
江望昀的目光抬起,看向江临渊:“……钱,是我向你借的。”
今天的江临渊意外地好说话:“你能还得起。”
很快江临渊就准备好了江望昀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高档的定制服装,百达翡丽推出的限量款的手表,某家特殊餐厅的预约方法……以及,满满一行李箱的钞票。
“是十年前的那一版货币,你不用担心。”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他和陈习要如何进行对话了。
江望昀站起身来。
只是在这个计划正式开始之前,江望昀问了江临渊一个问题:“陈习的项目真的有意义吗?”
江望昀被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一愣,随后他露出了点微笑,祁清很难形容对方的那个微笑里到底带着什么样的含义,但是他听到了对方最后的答案。
“有意义的研究,但是大概要几十年才能出结果吧。”
大概是听到江临渊这样的答案,江望昀这才放下了心,轻轻地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没错,这是我们低攻低防的成长型小江!
第58章 第 58 章 和陈习见面
陈习没能睡着。
实验室的资金已经岌岌可危, 很快他就连基本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更不要说对自己的项目进行进一步的研究,此刻陈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对着他并不熟悉的资金账目, 脸色青白, 双眼呆滞。
陈习沉默地摸着自己的头发, 只觉得比往年薄了不少,觉得自己的头发这些年过去竟然已经稀疏到如此地步。
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半天, 想要伸出手调整一下自己的预算表,看看哪里还能再做调整,可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停地抖。
最后他紧紧地握住了手,没有说话。
而后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桌子上的证书——他的专利证书, 证明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是一无所获, 也证明他的研究开始迎来曙光。
可就在这时候……
陈习为人向来温吞, 长相也斯文俊秀,但是在上方惨白的映照下,却能够看到他额头隐隐暴起的青筋。
他手头可以用的砝码不多,自从拥有自己的实验室之后他每天都在实验室中度过, 他和这个江家并没有多熟悉,甚至他和自己的妻子都不能说算得上是熟悉。
唯一一个就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江家换孩子的证据。
而他无数次地联系江永元, 可是对方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想法。
更可怕的是, 江靳桓已经三天没有回到江家了。
如果江家没有江靳桓的制衡, 江永元更不会在乎他,还有他的实验室。
陈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手指更深地捏紧,甚至都快要把自己的手指给捏碎了。
这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习缓缓抬起头来,打开了手机屏幕。
【关于江家继承人的证据, 我有点兴趣,要不要来做个交易?】
陈习看着这个信息,瞳孔紧缩,手指再一次下意识地收紧了。
*
陈习接到对方的邀请的时候,还是被震撼了些许。
他作为江家的女婿确实也偶尔出席一些高级的场合,但是对他接下来要去的这个地方也只是略有耳闻,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罗江别馆。
这里已经不是一般光靠投入资金就可以预约到的地方,他偶尔会听说之前江家的掌权人亦或是后面的江靳桓和江明轩偶尔会来这里谈事。
而这里和他这个只是入赘的女婿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罗江别馆占地极大,他刚刚到了门口就有侍从殷勤地引着他进来,对方的乘坐工具也不是传统的汽车,而是装饰成了复古的车架,一路带着他到提前预订好的房间。
陈习一直把自己藏在实验室里,他甚至很少出门,整个人的皮肤都苍白得离谱,骤然晒到阳光,他就像是突然出门的吸血鬼一样,向着车驾内部藏起来。
不知道他即将面对什么,他向后靠,浑身疲惫,看着此刻外面晃动的影子,他陷入深深的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谁,以及即将面对什么事。
直到车子到了地方,陈习深吸了一口气,才拉开房门。
等走进房间的那一秒,他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约他来这里的,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少年。
而另一个让他震惊的就是对方的这张脸,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
对方和江家那位已经去世多年的江太太简直有七分相像。
对方的身份在他的意识之中电闪雷鸣,他几乎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多年之前的江家并没有这么热闹,最开始是江家老太爷打下了这份基业,而后跟随他多年的二儿子继承了家产,原本这个二儿子也算得上是铁手腕,把原本因为继承家业都几乎要撕破脸的江家几兄弟团结到了一起。
但是这样的团结也没有持续多久,尤其是在他那个身娇体弱的妻子,用了一个天生病弱的儿子之后。
陈习没怎么见过那个瘦弱的孩子,但只是听说他的状态不是很好,自从他出生之后江家的边有一套专门的医务室24小时为那个孩子待命。
但哪怕是这样,那个孩子也没能度过他的十五岁生日。
于是一切浮在水面下的都暗流涌动了起来。
也是那时候陈习的父亲,那时候的江家大管家和他分享一个重要的信息。
现在江家养着的这个孩子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而是被当年的江家旁支想办法给换掉的孩子。
他的父亲悄悄地做了DNA的检测,并且把检测的报告放在了陈习的案头:“留着吧,一定会有用的。”
这就是陈习最后的底牌,而现在检测报告上的另一个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时候他听到江望昀说话了,对方语气镇定,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表现出异常的镇定:“你好,陈习对吗?需要我自我介绍一下吗?我叫江望昀。”
和温柔的江太太完全不同的人。
几乎刚刚说完这句话陈习就下了这样的判定,他知道自己不能以平常的态度面对对方,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
江望昀没想到的是陈习竟然长得很漂亮。
对方的漂亮甚至超脱于男女之外,哪怕对方已经上了些年纪,眼角也已经出现了细纹,依然能够感觉到对方年轻时候分外俊朗清秀的面庞。
怪不得当年江家小姐说什么也要娶他。
只是对方的神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脸色发青,整个人都呈现出近乎尸体的苍白。
大概是因为常年从事研究并不和别人接触的原因,哪怕此刻的陈习尽量掩饰,但依然盖不住此刻他眼角眉梢之间所带来的紧张不安,陈习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缓缓抬起,看向自己。
江望昀甚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奇妙的怀念。
但是这样的怀念一闪而过,陈习再一次回到了最开始那格外紧张的状态,双手颤抖着交叉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
而后他听到了陈习的声音:“你到底知道多少?”
“想要怎么和我做交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陈习的眼角还带着一些红痕,就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明明自己和对方的年纪相差许多,尤其是对方比自己年纪要大上一轮多……但江望昀不知道还是突然萌生了一种自己在欺负小孩的错觉。
陈习看起来异常不安,能够确定的是对方确实不善于辩论和交谈,看起来此刻谈判的气势甚至还不如江望昀一个高中生。
江望昀回忆了一下江临渊给自己的资料,觉得里面对对方的描写还是太过委婉了,最后他和对方开口说道:“我什么都知道。”
“想必你也已经认出来了,我的身份。”
“而我想要的就是能够证明我是江家继承人的资料。”
当然,和对方谈判的时候,不能光说自己的需求,同样也要把诱饵在合适的时机直接抛给对方,于是江望昀开口说道:“同时,我也知道你希望你的实验室能够正常地运行。”
“而我刚刚好有这个实力。”江望昀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他双手相叉,轻轻地向后靠,努力让自己的身材把自己身上的贵价衣服撑起来,以此来增加自己的气势。
他今天穿的是江临渊的衣服,是知名品牌定制而成的名品,一副被熨烫的一丝褶皱也无,笔挺的布料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高档货。
同时,江望昀不动声色地向后靠,超绝不经意地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百达翡丽的限定款,全球只有三块。
——江临渊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他手上的东西。
这样无声的炫富显然对陈习很有效,对方的眼睛落在了江望昀的手腕,以及对方的衣物上,而后缓缓闭上。
富贵阶级所带来的差异感,身体本能所带来的厌恶,以及不得不依附的自卑此刻混合着他不堪的回忆一起回到了陈习的脑海。
他的大脑回到了那一天,改变他人生的那一天。
就在那一天江蓉向他告白。
江蓉正值青春年少,春日里桃花树下面色比桃花更加艳丽,对方对自己的告白也是热烈直接奔放:“我喜欢你,要和你在一起吗?”
陈习也不由自主地被对方说的愣了一下。
可是他没有那个心情。
于是陈习张了一张嘴巴,打算拒绝对方:“抱……”
那一天的陈习正在纠结自己没能成功进入自己顺利的实验室,如果加入其他人的实验室,一个是家里不同意,另一个也不符合他对未来的期望。
——当然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接受家里的安排,继续继承家业,当江家的管家。
他看着面前的江蓉,对方是自己从小就认识的江家的小姐,从小和他过着不同的生活。
让他又爱,又嫉妒。
他们似乎曾经也是有一段格外亲密的青梅竹马一样的时光的,陈习看着对方那张脸,似乎想要努力地回忆那件事情,但是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工作之后生活所带来的磨砺,让他已经记不清那些事情了。
现在看着对方虽然知道一切自己的失误和对方都没有关系,但是他此刻的内心还是忍不住出现了点点的厌恶。
大小姐,放过我吧。
他在自己的心里这么想着,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对方语气上扬:“听说你一直想要一个自己的实验室,对不对?”
“等我们结婚了,我让大哥给你安排一个。你到时候想要去研究什么都行。”
对方轻轻地歪了歪头,似乎没有注意到此刻他眼神几乎跳出来的怨念,对方甚至单纯的没有思考过自己拒绝的这种可能自顾自地畅想起来未来的生活。
“蜜月的话,我们可以去马尔代夫旅行。这个时节那里的天气最好。”
对方继续说着,似乎在畅想着格外美好的未来,但是江蓉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某一句发言已经吸引了陈习的注意力。
此刻他胸膛里面的心脏怦怦直跳,只为了刚才江蓉随口提到的实验室的事。
对于他如此遥不可及的梦想,只是在对方嘴里随随便便就可以说出来的事,对于陈习而言是一种残忍,但是当这种好事降临在他身上的时候。陈习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可以抓住这一次的机会。
他呼吸急促,忘记了刚才因为心情烦闷所产生的厌恶,也忘记了刚才自己还因为自己不知道未来的出路而一蹶不振。
更加忽视了自己面前阳光明媚的大小姐此刻一脸开朗羞涩,语气舒畅地和他畅想着各种美好的未来。
他的大脑中只有实验室,他梦寐以求的那个——实验室。
可是他们两个婚后的日子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顺利,大概是他的这张脸给了江蓉太多的幻觉,总觉得只要在一起,就可以拥有完美幸福的婚姻生活,相信只要用尽热情就可以捂热它这块臭石头。
但事实证明并不是这样,江蓉刚刚结束的哺乳期,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里。
离开的时候江蓉没有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奇妙的冷漠。
她看着此刻面前的陈习,语气中带着刚刚生产之后的疲倦:“我有点累了,想出国逛逛。”
陈习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点什么,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僵住了,作为江蓉的丈夫,他想着此刻他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可是他实在是太被动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而江蓉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
对方的耐心似乎早就耗尽了,于是在这里他几乎只停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转过了头去。
陈习没有看到对方几乎难过的眼睛。
江蓉说:“那我走了。”
陈习说:“好。”
只是他没有想过,这件事他最后一次看到江蓉了。
对方没有再回来。
第59章 第 59 章 拿下
随着陈习那琐碎难堪的记忆再一次唤醒, 他的表情再一次苍白了起来。
江蓉的面容在他的面前不断出现,陈习面对江望昀刚刚抛来的橄榄枝忽然犹豫了。
他们的夫妻生活并不是很平顺,但在陈习苍白又贫乏的生命里对方是为数不多的光芒, 更何况他的儿子此刻也冠着江家的姓氏。
他可以和江家的人做交易, 毕竟怎么斗是他们江家自己的事,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和其他人做交易。
哪怕是对方的身上流着江家人的血,但是对方带着他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 就让陈习感觉到慌张。
他怕对方用自己不知道的力量打破现在江家的格局,也怕带来他自己不能挽回的后果,更担心现在在江家生活的江明轩。
最后陈习惊慌地站起身来,对江望昀说:“对不起, 交易取消……”
这么长时间的研究生涯, 陈习似乎已经接受了他很没用。
他一直想要的研究也没有在他的想象之中进展顺利, 而是频频受阻。
但是就在他如此无能如此懦弱的情况下,他不能再给任何人拖后腿了。
陈习脸色苍白,站起身来急慌慌地就往房门外走。
江望昀倒是没想到自己刚开口就把对方给吓跑了,不过看着对方急慌慌地准备出门,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陈习不安地站起身来, 伸手去推房门, 却发现此刻房门紧紧关闭, 他没办法推开,陈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恐惧的震惊感。
片刻之后对方转过头来看自己。
“——你想干什么?”
江望昀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做什么,但在对方的衬托之下,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那个最大的反派。
不过这种感觉竟然还挺好的。
江望昀悄悄啧舌暗自品味了几秒,感受了一下江临渊的快乐。
而后他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虽然是实木的椅子却意外地让人感觉很舒服。
为了配合对方, 江望昀勾了一下唇角,露出了反派的微笑:“既然今天我约你来这里,你觉得如果不吐点东西出来——我会放过你吗?”
果然陈习听了这句话之后,脸上的震惊的潮红更加严重了,对方站在那里没动,就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硬的原地。
唔……
果然我是大反派。
江望昀有些恶趣味地笑了起来。
江望昀看着陈习的动作不那么激烈,愣愣站在那里没有动,这才轻轻地勾起嘴角询问对方:“……怎么?现在可以冷静下来和我说话了吗?”
江望昀抬了一下下巴,让陈习坐在他的对面。
陈习这次没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面前,只是他轻轻地垂下眼眸,此刻眼睛里面的情绪在剧烈地波动着。
不过江望昀这时候也不是很在乎了。
他深知什么东西叫作萝卜加大棒,不能一味恐吓对方,总要给对方一点好处才是。
而且对方明明对他的提议很心动,对方为什么突然拒绝?一会儿总要问出个答案。
这些念头在江望昀的脑海里迅速的飞过,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点了两下桌面,抬头看陈习:“你放心吧,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想回家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对吗?”
“至于你的实验室,我也有所了解,每年消耗的资金也没有太多。”
江望昀说完这句话,再一次刻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手腕上的手表露出度更高一点,顺便凹了一下姿势,生怕对方看不到自己的高级西装,以及这些东西之后的所代表的经济实力。
还好这分外特殊的动作并没有引起陈习的警惕。
对方只是眉心皱了起来,江望昀的说法似乎并不能说服他,陈习的心脏此刻紧缩着,他和江望昀说:“但交易是要两边心甘情愿才行,我知道你的实力是我不能比的,但是这件事上……你也并不能强迫我。”
陈习的目光抬起来,对方手腕上的手表已经耀眼到让他想要忽视都难的地步,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他这些奢侈品也不是毫无了解。自然知道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江望昀冷静地和对方谈话,此刻脑子里已经在思考陈习忽然紧急终止交易的理由。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可能,最终江望昀的思绪停在江明轩的身上。
——江明轩。
现在依然在江家生活,陈习唯一的孩子。
这段资料迅速在江望昀的脑海中闪过,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第一轮试探:“虽然我没有在江家长大,但是我对这些江家人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的江望昀看到了陈均的眉心动了一下。
大概真的是在担心江明轩的事。
江望昀明白了:“毕竟只是换了个领头人,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毕竟无论是江靳桓还是江永元,对你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对吧?”
陈习沉默了,事实就是如此,他没办法反驳。
“如果你同意,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江望昀今天拎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过来,里面装的还是江临渊特意给他找来的十年前的货币,江望昀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多钱,他过来的时候手都快要紧张地抖起来了。
好在一路幸运地过来,没有出任何意外。
江望昀打开行李箱,满满一行李箱的钞票就展示在陈习的面前:“这些是我的预付款。”
陈习只看过账目上的数字,却没见过如此实打实的金钱,眼睛瞬间都瞪直了。
江望昀在后面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轻地摸着自己的手表。
他还是第一次打开这个箱子。
他眼睛也有点看直了。
*
江临渊安静地站在窗边,这里可以遥遥地看到一中大门的方向。
很快那里一辆出租车停下,江望昀从上面走下来,哪怕相隔着这么远,他还是能够感觉对方此刻心情昂扬,分外得意。
大概是成功了。
知道这件事的江临渊转过身来,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此刻屏幕上依然蓝莹莹地跳着他正在进行了一半的业务,可是江临渊此刻的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这些东西身上。
他听到房间的那扇房门响了。
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宿舍的那个门每次打开都会发生巨大的“吱呀”一声,好像是某人无奈地长叹。
江望昀从那边走过来了。
他果然语气昂扬,此刻简直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一过来就兴冲冲地和江临渊说:“成功了!”
江临渊异常冷漠地“嗯”了一声。
江望昀:“……”
刚才还昂扬的气势瞬间下去了一半。
江临渊的手指在电脑上戳了戳,他刚才已经发现如果使用祁清宿舍里的网线,他能够连接到十年前的校园网。
于是他问:“知道下一步自己要做什么吗?”
他的目光偏过去,蓝色的电脑屏幕此刻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你该不会以为带着这份DNA检测报告直接进江家江永元就会高高兴兴地认你吧?”
江望昀当然不会这么傻,面对此刻江临渊毫不客气的讽刺,也忍不住反唇相讥:“当然不行——我要把这件事情宣传出去,让江家不得不认我!”
没有这么蠢,江临渊挑了下眉,而后再一次抬起眼睛,哪怕他是坐在椅子上,他依然看起来更有气势,甚至可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询问对方:“嗯,具体计划是什么?”
“我会先去警方报案,我现在没什么影响力,但是之前确定保送清大的时候有媒体联系过我,同时我也认识几个政府人员,我有他的联系方式……”
江望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从报案开始,逐渐把这件事情推向社交媒体,以他目前的身份,尽量让这件事情引起重视……
这是这段时间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江临渊的眼眸停在对方的脸上,两秒钟之后才说:“可行,太慢。”
“我有更快的方法。”江临渊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电脑屏幕,“在目前的这个时间点,江家最大的对手是陈家。他们大概也不希望江家的负责人就这么定下来。现在江靳桓失踪的当口,他们肯定希望江家能够再出点大乱子。”
“有了陈习这份肯定的报告,对方会愿意提供帮助的。”
“具体要怎么谈和谁去谈,这件事我很清楚。”江临渊说,“这件事可以我来做。”
江望昀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对方电脑上呈现出的他们学校熟悉的校园网,他的目光瞄了一眼对方的时间,甚至时间也是现在的日期。
江望昀轻轻地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其实不理解:“为什么你要帮我?”
明明他们两个之前还那样不对付,江望昀还记得当时对方眼神之中的杀意——那一定不是他的错觉。
对方应该恨不得除掉他才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
江临渊听了他的话,嘴角微微扯,冷笑了一声。
可是江望昀已经明白了,就在这一秒他们的目光一齐转向房间的方向。
高烧未退还在休息的祁清就躺在里面。
不想让对方再操劳,不想让对方再担心下去。
是他们此刻一致的想法。
得到了江临渊的帮助,江望昀其实很不甘心,但是他又不得不接受对方的好意,他说:“谢谢你,但是我不会让给你的。”
江临渊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掠过,而后偏过头去,多一个表情都欠奉。
江望昀:……啊!
更生气了。
第60章 第 60 章 DNA检测报告
此刻网上的舆论大翻天, 大家都在讨论一条令人震惊的新闻——
某退休护士长被捕,竟透露豪门震撼内情?!
江家内部斗争竟在18年前偷换孩子?!
江家继承人亲生子保送清大?
评论区一层接着一层,大家都在讨论这不为人知的豪门风云变幻, 江望昀高二保送生的身份更是让这个热度的新闻更上一层楼。
【江家不会不愿意把孩子接回来吧?】
【说实话, 我要是江永元我也不愿意熬不熬到自己大哥死了, 还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继承人。】
【但是那是人家爸妈的产业凭什么不能继承了?】
【我同意他接回来,不管怎么样, 主要是喜欢看热闹嘻嘻!】
网上的舆论吵了个翻天,大家几乎每次打开网页都能看到相关事情的报道,各路大神也是讨论纷纷,大家总是更好奇豪门内部恩怨, 整个江家的内部结构被扒了个底朝天。
剩下的那一个, 除了提到对方是高二学生, 已经保送,就没有多提一句了。
但是哪怕是这样,江望昀熟悉的人几乎都已经猜到这个人的身份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江望昀进入一中大门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他。
江望昀和他们曾经非常熟悉,但是此刻他们看江望昀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们同时抬起头, 看到江望昀的脸, 而后就像鸡鸭一样挤在一起,低下头,在江望昀看不到的角度低声讨论起来。
江望昀:“……”
他的眼眸抬起,而后又立刻落了下去。
江望昀其实已经习惯了当作人群之中的焦点,但是绝大部分大家看他的目光都是带着仰望,带着艳羡。
而现在这样的目光……
江望昀抿了一下嘴唇, 他心情不自觉有些阴郁,但是他依然拉高了自己的背包,昂首挺胸地继续向前走。
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江望昀转过头去发现是自己的好兄弟,对方看着他,和平常一样打招呼:“嗨,江哥。”
江望昀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应该和对方说些什么,但是对方看起来却是十分坦然淡定,伸出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走走,我们去上课。”
江望昀被对方突然的动作推得一愣,下一秒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此刻心口上莫名其妙的郁气也忽然放了开来。
对方拉着自己肩膀的手分外温暖,江望昀眯起眼看上面的天空,此刻阳光刚刚破晓,天气并不明亮,但是江望昀还是很喜欢。
两个人就这么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到离开那些窸窸窣窣讨论的人群,江望昀才听到自己队友憋不住的声音:“江哥……但是我还是挺想问你的,你别气。”
江望昀已经知道对方想问自己什么了,但是当对方这样当着他的面直接问他的时候,他反而觉得比之前要好得多了,他的嘴角没有落下:“你说。”
“所以报道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你猜呢?”
他的好哥们憋了半天,最后语气沉重地说了一句:“江哥……”
“如果真的是……一定不要忘了哥们啊啊啊!!!”
江望昀轻轻推了对方一把,笑骂了句:“滚。”
这一天虽然承受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但是江望昀这一天的课程还算顺利,一直到他收到了来自自己父母的消息。
【昀昀,回家一趟。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江望昀心一沉。
*
他沉默地站在自己已经居住了十八年的房子的房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是他拥有无数回忆的家,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他每次回家都是欢欢喜喜的,恨不得把今天所遇到的一切都和他的父母分享。
但此刻他却分外迟疑,不敢走进房门去了。
……他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呢?
自从警察第一次来到他家提出抽取他的DNA样本开始。他们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他父母对这个话题有种奇妙的敏感,江望昀也没有主动提起,这样的日子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当他的手指搭在了熟悉的门把手上,此刻许多过去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小的时候被同学欺负,他就立刻冲上去给了对方一拳,对方恶人先告状,但是他的妈妈和老师说:“我知道我们家小孩不会无缘无故欺负别人的。”
上学的时候他有一段时间热衷打游戏,成绩倒退,但是他爸妈也从来没有训斥他,反而是他爸爸跳出来和他说:“你来和我打,赢了我可以玩,输了就去学习!”
初三的时候,咸俊迈出国,在对方的描述下,江望昀萌生了一起出国看看的想法,他的爸妈听说,第一时间就拿钱给了他:“这个年纪了可以出门看看世界了。”
在这个家里,他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的爸妈永远都选择相信他,支持他。
江望昀觉得自己拥有最为幸福的童年,就越是担心他们。
所以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们陷入危险。
江望昀这么和自己说,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压下了房门把手。
——他终于推开了房门。
江家父母此刻正在客厅的沙发里坐着,那里还站着一个陌生警官。
对方的手上拿着一个报告书袋子,大概就是他的DNA报告书。
他的父母此刻看起来神情疲惫,江妈妈更是眼角通红像是已经哭过一场似的,他们两个看到江望昀进来,才勉强打起精神,伸出手,招呼他过来。
江望昀觉得自己的脚下就像是生了钉,等了几秒钟之后才缓缓地走过去。
江爸爸江妈妈此刻已经在那里坐下了,两个人拉着江望昀,让他坐在两个人中间,江爸爸伸出手拍了拍江望昀的后背,和他说:“我和你妈妈已经商量好了。”
江妈妈吸了口气,鼻尖还有点红,她和江望昀说:“我们一起看。”
江望昀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份检测书里面的答案,但当他拿起来的时候手指还是不停地抖,这时候他妈妈的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似乎在用这种方法安慰她。
江望昀觉得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在母亲的手压在自己肩头的时候,他的眼眶倏然一红,眼前瞬间模糊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他的爸妈还要安慰他。
明明是他们应该更难过。
毕竟他们亲生的孩子,没能熬过十五岁的那个冬日。
江望昀抖着手把包装拆开,拉出了里面的东西,诊断说明书里是他和江家的亲属关系证明。
系亲子关系。
江望昀的目光里看到这几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搜肠刮肚地想到底有什么词汇能够安慰自己的父母,半天之后干哑的喉咙里才挤出了几个字:“爸……妈……”
别难过。
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和亲生的又有什么区别。
他曾经准备了许多要说的话,但是到了真的发生的这一天,江望昀却觉得自己多吐出一个字都困难。
他深呼吸,在大脑里再一次告诉自己,他要在这一秒撑起自己的家,安慰自己的爸妈……
江望昀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的爸妈就先一步抱住他,抢了他本来要说的话:“没什么好难过的,儿子。”
“你就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尽数作废。
江望昀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他努力地忍住自己的情绪,太阳穴却控制不住地一麻,而后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扑簌簌落了下来。
他们不为他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而哭,他们只为了担忧对方哭。
江望昀抬起头来,发现他父母的眼眶都红红的,但是大家都拧着眉头努力表现严肃的模样,他一下想哭又想笑,最后一边咧着嘴,一边落眼泪,难看得要命。
最后他们一家三口就这样抱在一起,江母无声地拍着江望昀的后背。
江父却哭得更夸张,他的手臂用力地抱住江望昀,他哭的声音很大,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是被奶奶扼住命运喉咙的大鹅。
江望昀不自觉笑了两声,却差一点把自己给呛住了。
警察一直十分贴心地没有说话,一直等到他们家都冷静了下来,才对他们说:“我们另一组同事今天也正式通知了江家,把这份报告书给他们了。”
“后续他们应该会主动找你们联系。”
江爸爸江妈妈只是和对方说:“麻烦您了。”
而江望昀的目光转过去,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冷了下来。
他的DNA报告到了,那么江家要如何接招呢?
*
江永元伸出手把自己桌面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部砸了一遍。
原本他一切顺利,这两天正在格外兴奋地鲸吞蚕食江靳桓留下的地盘,江靳桓那个倒霉东西果然也没有回来!
原本对他还处于观望态度的江靳桓一党已经有不少人此刻态度已经软化了,再加个几天估计就能够加入他的战船。
但是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又突然跳出来什么自己二哥的亲生孩子?他二哥的亲生孩子不是老早就已经死了吗!
江永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格外讽刺,他扯了扯嘴角,最后用力地“哈”了一声:“原来我二哥这么多年都是替别人养儿子?可真好笑。”
他当然不愿意让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孩子回来,但是现在但凡打开网站,全都是关于这件事情轰轰烈烈的报道,一看就是那个该死的陈家人在背后给他使绊子!
本来只是给点钱就能压下来的事,现在闹成这副模样。
他越想越气,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他的秘书站在他的身旁,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老板此刻正处于暴怒的边缘,他也早已就已经习惯了他收拾了一下身边满地的资料。
而后他和对方提出了更符合现下情况的,更温和的建议:“老板,你想想,这已经是件好事情。就算他是您的亲侄子,但是他一个高中生又能做什么呢?”
“您只要把面子上的事做足,到时候让他回来,让他该吃吃该喝喝,江家的事不需要他插手……”
“和江靳桓比起来,江望昀算什么呢?您把江靳桓都斗倒了,更不用说区区一个高中生了。”
虽然他和江永元实际上都心知肚明,江靳桓是莫名其妙失踪的,和江永元没有一点关系,但是他不介意用语言的艺术让自己的老板听起来更加高兴一些。
果然听了自己秘书的话,江永元的愤怒平息了许多,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最终嘴角微勾:“那是当然。”
之后他伸出手随便地挥了挥:“那个孩子你去安排吧,尽量把仪式弄得热闹一点,起码江家的派头还是要有的。”——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我们病美人清清差不多要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