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歌曲贴着她话落响起,空气都一抖一抖染上噪点。
阿姨讶然啊一声,转头,座椅咯吱咯吱响,“等着接人?你朋友在酒吧里呀?”
她抬指朝外点点。
付苏点头,很轻的一声:“嗯。”
“额,那这钱……”
“继续打表就好。”
“……哦,那要等多长时间?”
阿姨问完,付苏没立刻回话,她低头看一眼手机,眸底深了深,指腹压在手机侧面,借着白光,指尖有点发白。
毛球:【大概亲了,嘴巴。】
【小狗崩溃.jpg】
【我得负责!!!】
她盯着这句话好一会,随后冷淡转开头望向窗外,霓虹彩灯瞬间充斥眼底,付苏两腮微动,光影在她雪白的脖颈一刮,美人筋漂亮。
“等吧。”
出租车稳当当停在划线内,付苏没开车门,只是把车窗降下来,搁在膝头的公文包震动,付苏拿出另一部手机,点开微信,语音转文字。
司温妤:【刚下飞机人就不见了,我跟你讲过今天晚上要开复盘大会吧,你是不是又去酒吧了,赶紧给我回来!你行李箱都不要了!?】
付苏敲了个“1”过去,手机扔回包里。
这之后,无论司温妤再怎么信息轰炸,付苏都再没回复她。
她抿住唇,脸色愈发平静。
然而在这样一张覆雪般,似冬日凝结冰原的面容下,是一颗不断发酸发涩,挣扎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跳出来的心脏,被直直浸泡在酸水中。
能怎么办,她还能把人找出来不成?!
付苏缓缓吐口气,回复地慢吞吞。
长夏:【你纠结的点在于,你亲了对方。】
【你占了她的便宜。】
【可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你又觉得,自己是渣女了?】
一连串消息发过去,付苏很难说她此时的心情,难压的烦躁。
因为毫不夸张地说,对面是个会因为亲别人一下,就要负责的家伙。
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又有很强的道德洁癖,对漂亮女人上头太快,三分钟热度散了后,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渣。
但这次已经不是渣不渣的问题了,是要负责的问题。
这可不行。
付苏咬下舌尖,哔哩啪啦打字。
【只是亲了一下嘴巴,既然对方没有因为这件事纠缠你,或许说明,她应该是不介意的。】
【你认为,自己有责任,要对她负责,可对方万一是海王,和很多人都做过这种事情,在她看来,感情根本不重要,所以在你喝醉的情况下却没推开你,你真的可以接受吗?】
【接受和她在一起。】
手机在掌心中震动好几下,付苏手掌盖在屏幕上,目光散漫透过燥热晚风,漫无目的扫视路灯洒下的一方明亮。
这种事之前不是没发生过。
早些时候,发生过很多次,总会将她一颗心脏扯得七上八下。
一张漂亮风情的脸庞、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的双手、或是暗哑妩媚的嗓音、漂亮似贝类的脚趾……
总会给她发来这样一些消息,然后后面总会接一句:真的真的好漂亮,我好喜欢,这是不是喜欢,我不会喜欢她吧,真的好漂亮,好想和她做朋友!
……是她们。
付苏抬手揉着眉心,风一吹,眼眶发酸,疲劳逼出些生理性盐水,她眨眨眼,甩掉潮湿。
解锁手机,吊着颗心脏看她回复消息。
幸好。
一口气呼出来,付苏眉间展了展,对方听了她的话,终于没再揪着负责这件事不放。
最好忘了,再也别想起来。
付苏松下肩膀,眸底显出几分惆怅忧郁,垂眼看着屏幕。
指尖按在软键盘上,输入,删减,再输入,又删掉,就像她堵在喉拢的疑问,怎么也发不出来。
可以问吗?
她站在什么立场问这样私密的事情?
还是认识十年的网友?
抓心挠肝般,火烧火燎的,她定定盯着,鼻梁冒起一层薄汗。
可谁知,对方突然发来一条消息,付苏吓得指尖一抖,点在发送键上,“发送”。
脸颊立马燥热起来,耳边嗡嗡响,混着蝉鸣,仿若深陷夏日炎热空气漩涡之中。
【怎么亲的?她伸舌头了吗?】
付苏是这样问的。
她立马撤回,手指用力捏紧。
毛球:【撤回干嘛!】
【我都看见了!】
“……”付苏抿住嘴,朝一旁撇下眼睛。
对方叙述得很详细。
【她……应该是没伸舌头。】
【是我主动的,她应该没有动作。】
【而且似乎,对方还退了一下,可能,我抱太紧,她推不开?】
【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再加上我喝醉了,已经记不太清了。】
【那次我被同学骗着喝下长岛冰茶,然后我醉了,把她错认成别人,抱着她亲了一口。】
【我昨天才想起来。。。(心虚.jpg)】
十年前,长岛冰茶……
付苏一愣,霎时间,一段记忆猛然闯进大脑中。
那天是付苏第一次遇见她——
十年前,猩红热。
绮丽的夜场灯红酒绿,光影绚烂。
少女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在她睫毛根上,温热而潮湿,像是南方的回南天。
她说着一腔软语,嗔嗲着嗓音,嘴里喊别人名字。
“临死之前,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让我亲一下,可以吗?”
口罩措不及防被扒了下来,一个吻,带着少女身上清甜的柑橘蜜桃,羽毛似的落下来。
付苏偏开头,她亲在脸侧。
……
原来,她说的那个人,是她。
付苏抬手掩住半张脸,用力闭了闭眼睛。
毛球:【算了,记不太清了,都过去这么久,我还是放过自己吧。】
付苏抿着唇,嘴角压着笑,鸦黑的眸子闪起细碎的光。
回她:
【既然是这样的话,也许有点严重了。】
认错人,亲了她,忘了十年,很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