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距离(2 / 2)

裴温瑾脑中忽地灵光一闪,这才反应过来——

她忘了跟母亲说结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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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

裴温瑾悄悄推门,偷摸摸探头,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坐着那一排人,脚步一滞,顿时想逃了。

倒不是说怕,她应付不过来啊。

“回来了。”

裴烟回声音略低哑,一双薄凉的眼睛朝她看去,眼尾处的皱纹随着眨眼叠了叠,她抬手,一指沙发,“过来坐,回来的太晚,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你吃饭了吗?”

母亲总喜欢端着把冷冷的腔调说话,像在教训人。

裴温瑾慢吞吞进屋,换鞋,又磨磨蹭蹭往沙发边走,乖乖说:“在飞机上吃了点,现在不太饿。”

裴烟回懒懒嗯一声,抓过裴煦的手捏捏,“饿了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迎上五对视线的强压,裴温瑾觉得沙发咬她屁股,坐不下去。

她从茶几上拿一个苹果咬,刚咬一口。

裴烟回叹口气,挺无奈的,“你又不洗手就吃东西。”

这时,奶声奶气的声音跟上。

“小姨,手上全是细菌,不洗手会生病的,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换衣服。”

一道清冷冷嗓音含笑:“小瑾,怎么几天不见,我觉得你的脸圆润了,这几天发生什么开心事了?”

“大概,是爱情的滋润?”

接腔的是一把温润的嗓子,调侃的话音落,有人咳嗽一声,有人噗嗤笑一声,有银铃响两下,还有问:“小姨,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苏姨呢?”

“……”

而此时的话题对象,已经抱着脑袋捂住耳朵,屁股冲外埋在沙发里,羞得无地自容。

“太过分了,我刚回来就嘲笑我,傅迟和姐姐,你们太过分了!十安也欺负我,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觉呜呜呜……”

此时裴温瑾哪还有半点总裁样,趴在沙发上撅着屁股哭哼哼。

但没人在意她,小十安眨眨蓝色的大眼睛,迈着小步子走到她身边,拽她衣服,就在裴温瑾以为十安是来哄她的,脸刚要凑过去贴贴,然而蹭了个空。

十安退到离她几步远,蛮认真地说:“小姨,姨奶奶今天刚换了沙发套,你快去换衣服,不然要弄脏了。”

“……”

裴温瑾眼巴巴瞅她,瘪着嘴,抽下鼻子,控诉道:“十安,你坏。”

高冷奶团子说:“小姨你换了衣服我再哄你。”

傅迟笑得坏兮兮,“你小姨今天大概是得不到你的抱抱了,她等会儿是要走的,都是有老婆的人了,哪还会在家里住。”

“噢,原来是这样。”小十安听懂了,小十安一本正经点头,“小姨总是说要找老婆,现在有老婆了,肯定要腻在一起,就跟妈妈和妈咪一样。”

“……”

傅迟摸摸鼻子,倒也不用把她俩带上。

裴泠初倒杯水递给裴温瑾,终于没再逗她,温声说:“小瑾,喝点水。”

裴温瑾抹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还是姐姐好~”小口喝水。

手杖在地毯上点点,发出闷闷声,裴烟回不容置疑道:“喝完谈谈。”

“……”裴温瑾整张脸都要埋杯子里,希望这杯水是片海,永远喝不完。

“拷问”时间到。

裴烟回问:“不告诉我们?”

“我忘了。”

傅迟挑挑眉:“什么时候带回来?”

“明天吧。”

裴泠初眉眼柔和,“她怎么样,好相处吗?”

裴温瑾疯狂点头,“特别好特别好,漂亮又优秀,虽然冷淡,但很好相处。”

小十安剥一半橘子,递给裴煦,软声说:“小姨开心吗?”

“开心,吧…”裴温瑾眼皮低了低。

这五人互相看几眼,无声交流,最后,裴煦比划手语,问:

是她?

几乎瞬间,所有人都知道在暗指什么。

裴煦是问,她是十年前你亲过的那个女孩吗?

裴温瑾塌了塌腰,安静下来,像一株枯萎的花,她摆弄十指,伸直,弯曲,推来推去,随后压压下巴,极轻,“嗯,是她。”

“所以你和她结婚。”裴烟回轻飘飘看她一眼,点到为止。

“是因为责任。”裴温瑾坦白,“我亲了她,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正好她在相亲,所以我就……”

“跟她结婚了?”傅迟瞥她一眼,接了后半句。

“她知道吗?”

裴温瑾没说话,客厅里陷入寂静,飘着清甜的橘皮香,丝丝沁心。

小十安依然剥橘子吃,一一分给众人,连裴温瑾手里都被塞两瓣。

裴烟回嚼着橘子,慢慢揉裴煦的小拇指,裴煦靠着她肩,嗅她脖颈间的冷香。

傅迟翻开软件处理照片,裴泠初拿手机整理明天的工作,顺便与学生家长安排明天晚上的调课,换到下周一。

不知过了多久,裴温瑾捏着捂热的橘子,抬起头,声音掷地有声。

“我决定和她结婚,就绝对不会和她离婚。”

裴烟回点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如果是她提出要离婚呢?你要拒绝她吗?”

裴温瑾呼吸一滞,刚挺直的背一瞬间又弯下去,蔫巴巴的,小太阳被阴云遮住。

裴煦拉拉裴烟回的手,摇摇头,让她别这么追问。

“唉。”

几人都叹气,小十安也想叹气,“小姨比我还要让人操心。”

可不是么,裴温瑾生性赤诚善良,工作十年,经历过社会险恶也改不了。

不过付苏这个人,裴烟回找人查过了,遵纪守法好公民,其他的她就不多管了。

裴烟回捏捏眉心,妥协道:“你想做什么?”

“和她结婚,在一起,承担责任。”裴温瑾有气无力。

裴烟回又问:“你想我们怎么做?”

“?”裴温瑾抬起头,看着她的家人,她们望向自己,眼中没有不耐烦,没有犹豫,全都是温柔的,无可奈何却又宠溺,给她支撑,好像在说,做就是了,怕什么。

“我,”裴温瑾眼眶蓦地红一圈,鼻尖也开始发酸,她抽着鼻子,声音零零碎碎。

“家人。”

“把她当做家人就好了。”

“她只有一个人……”

裴温瑾想起付苏那份个人信息上,家庭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关系疏离”,心口就发酸。

“哎,这就心疼上了。”傅迟掩住嘴低低笑起来。

裴烟回冷淡哼一声,揽住裴煦,裴泠初又给她倒一杯水,小十安捏着纸往她脸上按,“小姨,我现在都不哭鼻子了,你不换衣服,那我们握握手,就当做哄你了。”

这之后,裴温瑾哭得哇哇的,一边哭一边说“好爱你们”,还要来抱。

肉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