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温瑾“哎”一声,被攥住的手腕也开始轻轻挣扎。
“苏苏,我站不住,你,你再扶我一下,好不好?我腿麻了,你还抓着我胳膊,我没支撑点,嘶——别动别动!”
裴温瑾咬着牙,语气发酸,转头靠在她肩上,蓬松的卷发像海藻,还蹭了蹭。
对上那双湿润的眼眸,付苏瞬间错开视线,看向地上一片狼藉的礼盒。
估计是碎了,没法送了。
她重新揽住那把柔软腰肢,这次掌心盖在上衣遮住的位置,托住她,“转动脚踝,可以缓解腿麻。”
付苏动作很轻,很有礼貌,裴温瑾掀开眼皮看一眼她白皙的下巴,然后按照指示,分别转动两只脚踝。
“顺时针逆时针各十次。”
裴温瑾便顺时针逆时针转动脚踝各十次。
她浸在乌木烟草香中,惬意地眯了眯眼,这款香气温柔稳重,有一种将攻击力藏起来的,笑面虎的感觉。
哦不,是冷面虎,嘻嘻。
两人泡在落日余晖中,光是缭绕缱绻的,总像是微醺的前奏,左右穿行的汽车鸣笛是露天夜场中的小提琴伴奏,付苏就在这样令人心脏发胀的场景下,听见她说:“你的嗓子听起来有点干。”
“没时间喝水吗?”
付苏下意识想今天最后一次喝水是什么时候。
是在…她指点完实习生后,泡了一壶新的绿茶,在下午五点左右,当时几个实习生正皱着眉头,抱一沓卷宗往办公室走,这是她给她们留的下班作业。
付苏咽下口水,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润了点,“天生的。”
“嗷,你知不知道你的声音像首都那种长着青苔藤蔓的老巷子,有人住的胡同,阳光洒下来,安定又沉静。”
“好接地气,我觉得好好听~”
尾音飘起来,付苏便也在浮空的语调中,仿佛能抓到垂至半空的太阳。
裴温瑾第六感滴滴响起来,她察觉到付苏情绪微妙的变化,涨泡泡似的,趁机问出她最后的问题。
“苏苏,你没有因为搂住我,难为自己吧?”
付苏瞥她一眼。
“你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小公主说话向来直白,这也是付苏喜欢的一个点。
付苏松开她,裴温瑾腿没那么麻了,能稳稳站在地上,目光真挚,付苏只是转头看向她攥住的那只手,掐头掐尾说一句:
“流浪猫身上有很多细菌。”
“?”
然后付苏就在裴温瑾眼皮子底下,拉开背包一侧肩带,然后,拿出两张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
裴温瑾:ooo
“擦一下手。”
木着脸接过去,付苏偏还要盯着她把手前前后后指甲指缝都擦干净,那幽深的眼眸才放过她。
裴温瑾:妈妈呀,这哪里来的洁癖鬼!
她蔫头耷拉脑地去扔垃圾,回来时小跳着回来,裙摆荡到付苏裤腿上,她瞳仁亮晶晶的,举起双手展示,献宝似的,“苏苏,我擦干净啦~”
此时,太阳终于落下山头,灿烂炽热的光束消减,直至最后一束,是落在了付苏嘴角,那像是亲吻。
而那双总是抿着,冷淡却性感的薄唇翘起小小一个角,也似亲吻落日。
付苏抱了抱她,像拥着脆弱的泡泡,两具身体间的空隙足以小猫通行,她的嗓子还是那样沉静。
“我是不喜欢肢体接触。”
“但你,还好。”
裴温瑾想,或许是因为她们结婚了。
并且,认识了十年。
忽然一阵风吹起,树叶簌簌沙沙,裴温瑾被风迷了眼,她扭头看付苏,风将她及肩的乌发撩起,露出一只耳朵。
耳骨很薄,裴温瑾的呼吸此时也变得很薄。
那日头完全坠落,路灯缓慢升起,变成触手可及的月亮,裴温瑾就在这冷白的光束下,看见被乌发藏起来的,粉红色的晚霞。
原来,夕阳从天上,掉到了付苏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