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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她[重生] 低绿枝 27002 字 7小时前

忘掉那些事吧,她只有方知意了,方知意也只有她了,她们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只是当她搂着方知意的脖子,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方知意发颤的侧颈上,她像过去那样去吻方知意后颈的小痣,比欢喜先来的是恶心和自厌。

她就在欢喜和自厌的拉扯裏,走到了那片海。

随后猝不及防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或许是生命尽头做了件好事,能赎一点点罪过,所以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把时间调回所有错误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阳光正从窗户漏进来,斜斜晒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方如练睁开眼,沉沉吐出一口气-

回到鹭围市后,她很快调整好状态,第二天就投入了剧组拍摄。

过几天收工时,恰逢隔壁剧组杀青,粉丝们举着长枪短炮追着房车狂奔,场面一片混乱,乌泱泱的一群人和方如练迎面撞上,她身手快,连忙往旁边让开。

混乱中,一个举着手机的粉丝不慎跌在方如练面前,以一种给她磕头的姿势。

方如练:……?

她都躲这么远了。

摔在她面前的是个女孩子,齐刘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方如练把人扶起来时,发现女孩的镜架好像被摔歪了。

好在没有受伤。

女孩往人群奔跑的地方张望,发现已经看不见房车的背影了,烦躁得“啧”了一声,抬手扶了扶眼镜,余光收回来落在方如练脸上,“谢谢你啊。”

扶眼镜的动作一顿,女孩打量着方如练,好奇问道:“你是演员?你演的哪个角色?”

方如练想,这女孩可能误会了什么,“我是隔壁剧组路过的,不是这个剧组的。”没办法从她这裏打听出女孩偶像的有关信息。

女孩点了点头,让开朝前的位置,“你是收工要回家了吗?”

方如练点头往前走。

女孩跟在她身边,“我也要回家了,刚才谢谢你啊。”

“不客气。”察觉女孩一直打量着自己的目光,方如练倒也习惯——她好歹也是当过大明星的。

“我叫夏诗琪,你叫什么呀?”似是察觉目光冒犯,女孩转过头去,“嗯……不方便告知也没关系,反正你长这么漂亮,我迟早会在别的地方看见你的。”

方如练笑了下,偏头朝女孩看去,“谢谢。”

今天鹭围市凉快许多。

她下了车,还没走进小酒馆裏,手机又响了。

看了眼来电,方如练直接挂了电话,绕过吧臺,在靠窗的一处地方坐下,看向对面的长发女人,“五分钟打一个电话,看来你是真的缺人喝酒。”

文玉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并不说话,倒是一旁的陈然嘻嘻哈哈笑:“她哪是缺人喝酒,是缺你喝酒。”

胳膊被人杵了一下,陈然“哎哟”一声,捂着嘴不说话。

文玉的黑框眼镜在酒馆灯光下微微反光,“喝点什么?”她将酒单推向方如练,“陈然去给你调。”

“来杯阿佩罗橙光,谢谢。”朝陈然说完,她看向文玉,“文导突然找我,是有进度了吗?”

“进度一直都在推进。”文玉把剧本递给她,“看看怎么样?”

方如练没想到完整版的剧本这么快就出来了,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文玉是导演专业出生,看剧本自然比她专业,更别说这部电影前世可是拿奖的。

“一时半会儿我也看不完,我拿回去看吧。”她匆匆看了几页,抬起头,“所以大概什么时候开机。”

她好调出接下来的时间。

“万事俱备,只等你呢。”一杯漂亮的酒被端放在方如练跟前,陈然在她旁边坐下,“你这戏什么时候杀青啊?方小姐。”

方如练见她表情不像开玩笑,有些吃惊:“真只等我啊?嗯……还得个五天。”

“没有只等你。”文玉解释道,“我们也在调其他人的时间,也在做好开机准备。”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然忽然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签公司啊?这样就不用到处去试戏拿角色了?你可别说没人找你啊,我可听说了,星环可是来联系你了。”

方如练直言:“星环不是出名的娱乐圈缅北吗?我不是很想去。”

“星环你都不想去,那你想去哪裏?”陈然被她这样大的口气吓到了,乐颠颠道,“多少新人想进星环都进不去,我敢打赌,你这张脸进去,能秒了裏面的所有人,但凡给你一点资源,你能直接起飞。”

她想不通方如练为什么非得在这种小配角裏打转。

陈然说话向来夸张,方如练没理她,只是继续说起电影筹备的事,从交谈中大概知道了文玉打算在什么时候开机。

时间也快了,差不多,正好,是她这部戏杀青后,能衔接上。

几天时间一晃就过。

这几日拍摄的都是早晨戏份,天未亮便开工,收工时朝阳才刚刚升起。方如练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房,她草草冲了个热水澡,头发还滴着水就栽进了被窝,几乎是头沾到枕头的瞬间便沉入了梦乡。

醒来时肚子很饿,她蜷缩在床上用手机点了个外卖,四仰八叉地继续躺着。

没多久门铃响了。

速度倒是快,她打着哈欠拖着步子去应门,一句条件反射的“谢谢”刚到嘴边,开门的动作却猛地僵在半空。

“睡懵了。”她心想。

不然怎么会看见方知意站在门外。

第26章 :“你干什么?”

夕阳朝着高楼压下,像一座倾倒的焚烧炉,熔化的金红色从西天一路漫溢到眼前,阳臺的栏杆也被镀上一层滚烫的铜色。晚霞泼洒开来,将整片天空染成灼烈的橘红。

越过打开的玻璃门,余晖也泼洒进小小的客厅,金光似的点在女孩脚下。

女孩屈腿坐在小沙发上,身前低矮的茶几上摆了一瓶水,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循着哒哒的脚步声抬头。

方如练从卫生间出来,洗完脸后清醒了许多,她呼出一口气,拉了把椅子在女孩对面坐下,“你来鹭围,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她是知道方知意要来鹭围,可不应该是现在,而是高考出成绩之后,方知意来鹭围市找家教兼职。

方知意背着一个小包,抬眼瞥见方如练脸色不佳,立刻低下头去。她并拢双腿,挺直腰背,像个回答老师提问的乖学生似的,一板一眼地向方如练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很简单,她和同学来鹭围市周边玩,结束后突然想来鹭围市看看,“我也想看看姐姐……不说是因为今天下午才做的决定,姐姐还在拍戏,想着等姐姐回来再说。”

她并不知道方如练收工很早。

“跟穆姨说过了吗?”方如练问,“还有,你哪裏来我的地址?”

“和妈妈说了,地址是妈妈给的,这几天在家裏很无聊,妈妈也想让我出来玩一玩。”

穆云舒给方如练邮寄过东西,自然知道方如练的地址。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但方如练神情严肃,如临大敌——主要是因为前世她开始不做人,就是从和方知意来鹭围,两人同床共枕后。

而现在时间莫名其妙提前了。

她带着几分心虚朝方知意看去,撞上女孩直白的视线,她愣了愣,低头移开视线,慌张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挺好的,鹭围市好玩的地方很多。”

门铃又响了。

这回真是方如练的外卖。

看出方知意也还没吃晚饭,方如练从橱柜裏拿出碗来把吃的分成了两份。吃完饭她先去洗了个澡,洗澡出来后看见洗碗池上干干净净的,方知意洗了碗,擦了柜臺。

方知意没在客厅。

方如练绕过墙,视线轻轻一抬,便看见了在阳臺上发呆的方知意。

她穿了件连衣裙,颜色清新,此刻被余晖晕染出温柔的颜色,像是浸在一片花海裏。方如练停住脚步,不知怎么的,望着那背影看了很久。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方知意总喜欢看着日落发呆,而方如练也始终如一,喜欢看着方知意的背影发呆。

有什么好看的,这个背影看了千百遍,早已铭记于心。

心裏虽然这么想,倒也没舍得移开目光——她都已经悔改了,放手了,总不能连看方知意背影的权利都要失去。

她小心翼翼,瞄准时机,在察觉对方转身的时候移开了视线。

夜幕比想象中来得快很多。

方如练斜斜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浴室裏传来的水声噼裏啪啦,声响很大,方如练心烦意乱,干脆下楼倒了一趟垃圾。

她翻看着剧组群裏的通告单,估算着明天下午两三点就能收工,心裏开始盘算要带方知意去哪儿逛逛。

要不去博物馆?省博还是市博呢?

这两个博物馆好像都需要预约,方如练点开公众号看了下,无论是省博还是市博,明后两天的预约已经满了。

方如练打开地图看了下附近的景点。

这个太远,来回时间太短;这个门票太贵,而且景点没什么好看的,纯坑人;这个不错,但最近好热门,随便在社交软件上搜一搜都是人挤人的照片……

前世方如练虽然在鹭围市生活了几年,但实际上没怎么出去玩过,对各个景点也不怎么熟悉。

要不问问陆可。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方如练走出电梯,低头给陆可发去消息,随后抬起手在电子锁按了一下。

门开了又关上,卫生间裏依旧是哗啦哗啦的水声。

方如练默不作声坐进沙发,等陆可回消息的间隙,点进了租房中介的微信。

虽然不知道方知意计划在这裏玩几天,但方如练有种直觉,她得重新换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了——小不小不要紧,重要的是有两个房间,两张床。

这是一件很紧急的事情,最好能在几天之内完成。

和租房中介发了消息后,方如练把现在的小房子挂上了二手交易平臺,能转租出去自然最好,要是转不出去,那她就只能认命了。

这房子当初谈的是短租三个月,因此租金会高一些,租金一次性付清,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方如练有点肉痛。

抬手揪了揪发酸的额头,方如练歪着头,忽而听到一声小小的呼喊。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方知意清丽的脸蛋从裏头钻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眨着眼看向沙发上盘腿坐着的方如练:“姐,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很正常,谁出个半天的门还带换洗衣物。

方如练起身朝卧室走,“等着,我给你拿一件。”

她抽出一条干净的睡裙,从门缝裏塞给方知意。刚转身要走回沙发,脚步却突然一顿,随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裏不太对劲。

其实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不对劲,毕竟妹妹穿姐姐的睡裙本来就很正常。

方如练抿着唇,沉默着往沙发上走,心道:本来就没什么不对劲。

她既然决定要做方知意的姐姐,那点不对劲就应该早点摘除掉。她抬手压了压心脏,拿起手机低头看明天的通告。

客厅裏又有动静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靠近,方如练压了压眸,头也不抬,“时候也不早了,回房间睡觉吧。”

淡淡的皂香钻入呼吸,方如练盯着手机看,余光却不自觉落在地板上不断靠近的模糊影子。

影子在缓慢靠近,快落到方如练脚边的时候,停了。

“时候不早了,姐姐也不打算休息吗?”

食指抵着太阳xue,方如练语气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刻意为之的漫不经心,“下午才睡过,这会儿没有困意。”

“这样啊。”

顶灯的光斜斜打在方知意脸上,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落一小片阴影,目光从对方始终低垂的睫毛上轻轻掠过,方知意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那我先去休息了。”

影子甚至往前移了一下。

方如练蹙眉,喉咙滚了又滚,终究忍不住抬起头。

灯悬在天花板中央,寡淡的白光漫下来,刚落在方如练脸上,她瞳孔便微微一缩,呼吸凝滞。

那片亮白忽然被挡住了,像月轮被什么东西轻轻衔住。

方知意的脸骤然凑到眼前,带着淡淡的冷香,一呼一吸扑在方如练鼻尖,像一捧疏冷的雪,却又烫得人喉咙发紧。

靠得太近了,方如练想。

近到方如练能数清她微微侧着的脸颊上,长睫毛投下的浅影如何随着呼吸轻轻颤。唇也离得极近,下唇瓣微微嘟着,带着湿润的红,很漂亮。

方如练甚至能看清她唇缝裏透出的那点粉色,和自己倒映在她瞳孔裏的、有些发怔的脸。

她后知后觉,恼羞成怒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贴在沙发靠背上。

但近月来她对着方知意恼羞成怒的次数有点多,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知悔改,草木皆兵到了这种地步。

“你干什么?”她问。

“嗯?”阴影从方如练身前晃开,方知意拿回陷进沙发角落的手机,直起身,浅笑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女人,“我拿下手机。”

又是这样,不咸不淡的两句话,几个动作,轻而易举搅得方如练心乱如麻,惊涛骇浪。

“拿手机不会从那边绕?”方如练皱着眉,目光往下一落,“还有你这衣服——”

后一句其实是借着由头发洩。

那睡裙是她的,她的身量比方知意要高些,穿在对方身上自然松垮,在加上方知意刚才弯腰去够手机的动作,这会儿领口往下坠着,露出锁骨下一大片光洁白皙的肌肤。

后边的话再没说了,因为方如练忽然发现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方知意没穿内衣,并且,她的这件睡衣并没有带胸垫。

方如练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不受控地落在那处,与此同时脑子裏瞬间乱成一团,尖锐的警报声在颅腔裏炸开,震得她耳膜发疼。

“没什么,你回去睡觉吧。”

方如练面无表情移开视线,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脸,心中一片悲凉。

————————

姐:进房间睡觉吧,算我求你了

妹:姐姐为什么无动于衷,是我勾引得还不到位吗?

第27章 :“是妹妹啦。”

卧室门紧闭,阳臺的玻璃门也严丝合缝地关着。方如练仰靠在沙发裏,漆黑瞳孔中倒映着天花板上圆形的灯盘。

总觉得有点吵。

阳臺的玻璃门并没有特殊的隔音效果,城市的嘈杂声落入耳中,瀑布似的哗啦哗啦响,冲撞着她心底不安的声音,吵得她愈发烦躁。

仰着头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她依旧没有冷静下来,干脆换了鞋,下楼跑步。

夜晚凉快许多,有风,公园裏有不少人,广场舞的音乐隔老远就能听到。方如练很久没跑步,突然跑一遭还是有点不适应,没多久后背湿了一片。

运动果然是有用的,她忙着呼吸,忙着流汗,没再有时间想东想西,心情好了许多。

天气很好,抬头竟然能看见月亮,白糊糊的一团,夹在高楼中间。方如练低头看了下手机,一晃眼竟然快到十一点了。

明早还有戏,方如练很快回了家。

卧室的灯开着,方如练进去拿睡衣,余光瞥见方知意抱着手机在玩,她没说话,拿了衣服进了浴室,简单洗了个澡。

吹风机呼呼的,方如练一边吹头发一边想,今晚要怎么睡呢。

客厅的沙发倒是勉强能睡一个人,方如练吹完头发就迫不及待去试了试,随后坚定地摇头。

不行,沙发太小了,而且很窄,得蜷缩起来睡觉,而且脖子得梗着,太难受了,这样她肯定睡不着。

方如练老老实实回了卧室。

她的床并不算小,睡两个人很合适,只是因为她问心有愧,才千方百计想着逃离。但明天要拍戏,方如练不想为难自己,想了想,到底还是推开了门。

方知意规规矩矩在靠墙的裏侧靠着枕头坐着,夏凉被盖到胸口,两只手臂压在上面,女孩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小声喊了一句“姐姐”,又往裏面挪了挪。

其实留给方如练的位置已经够了,但她想了想,到底没开口阻止。

姐妹俩一人一边躺在床上,方知意贴着床,方如练抵着床边,中间留出的空位能再躺一个方虹和一个穆云舒。

很奇怪,方如练想,但这是合适安全的距离。

四肢僵硬着不敢动,不知为何,方如练甚至不太敢发出一点声响,她辛苦地控制着想要动一动晃一晃的四肢,心道这样一晚上下来,指不定还不如睡沙发呢。

方知意人如其名,从小就是个淑女,知礼达意,就连睡姿也很好,规规矩矩地躺着,两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优雅得不行;方如练则相反,睡觉的时候像有多动症似的,侧躺、抬手、翘脚、趴着,各种姿势都尝试一遍后身体才会安分下来慢慢睡去。

卧室裏关了灯,几缕城市夜灯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方如练后脑勺抵着枕头,望着天花板深浅不一的阴影,忍得十分辛苦。

想了许久,还是轻轻翻了下身,往左边侧躺。

方知意的呼吸在她身后,很轻,听起来不像睡着的动静。

“小意,你睡了吗?”方如练背后没有长眼睛,但她就是清楚地察觉方知意的目光在她身后游移,一寸一寸的,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你明天想去哪裏玩,我收工后带你去。”

视线移开,方知意转过头去,“姐姐收工后已经很累了,我自己去转转就行。”

稍显宽松的睡衣挂在身上,洗衣粉的味道不太明显,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隐隐嗅出一点属于方如练的味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是成年人了。”

方知意在鹭围市待过多年,并没什么想看的,来这裏不过是因为很想她。

“你想去看海吗?”

方知意动作一顿,随即听见方如练用一种很轻松愉悦的语气说,“明天天气很好,我带你去海边看日落吧。”

“不想。”回答斩钉截铁。

“嗯?”

方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天气太热了,姐姐收工后好好休息,不用管我了。”许是察觉语气生硬,她解释道,“我和同学约好的,去博物馆。”

“噢噢,已经约好了呀。”不早说,方如练换了个平躺的姿势,“你同学也在鹭围了,她住哪儿?”

“住她亲戚家。”

又沉默下来。

“姐姐。”她隔得实在太远,方知意几乎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气息了,“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哈哈,有吗?”

方知意:“有,而且姐姐再往外一点,就要滚下床了。”

方如练默默往裏挪了一点,心道方知意是开夜视眼了吗看这么清楚,“因为天气有点热,靠得太近,黏黏糊糊的不太好。”

察觉方知意似要刨根问底,方如练抢先道:“食不言寝不语,别说话了,睡吧。”

第一个晚上,方如练平安无事地度过了,方知意睡姿很好,晚上不怎么动。而方如练也老实很多,她没有滚到方知意身上去,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时间还早,天色大亮,昨晚窗帘拉得并不严实,大量光线钻进来,把卧室映得明亮刺眼。方如练压着声响下了床,把窗帘拉得死死的,随后出了卧室。

今天阳光明媚,马路热浪翻滚。

收工比计划晚两个小时,方如练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方知意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抱着一本书看,方如练扫了眼她身上的宽松睡衣,疑惑道:“你今天没出去?”

“好热。”女孩懒懒地朝阳臺看了一眼,黑瞳在眼眶裏一溜,视线又落回方如练身上,“而且我没有门的钥匙,怕出门了就回不来了。”

方如练这才想起来,忘记给方知意录入指纹了,当即叫方知意过来录入指纹。“可你不是约了你的同学去博物馆吗?”

方知意说:“约的时间太早了,她起不来,我们就决定不去了。”

等方知意从外面打开门后,方如练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卫生间。

两秒后又探出头来,“换一下衣服,晚上出去吃饭。”

方知意弯着眼睛:“好。”-

晚上九点半。

客厅光线有点暗,且是不太护眼的白光,方如练看了会剧本眼睛就有点疼。放下用来勾画的笔和剧本,方如练揉了揉眼睛,朝阳臺走去。

凉爽的风迎面吹来,方如练倚在阳臺围栏上,没几分钟电话响了。

她滑动接听,电话那头传来房屋中介热情的声音。方如练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需求,特别强调希望能在这两天看房,尽快定下来。

“需要两室一厅,面积不用太大,但必须是电梯房。还有……”顿了顿,补充道:“要朝南,带阳臺,光照好。”

方如练原本以为自己没什么要求,只要是两室一厅就行,没想到列出了这么多。

才挂了电话,房屋中介从微信给她发了好几个视频,方如练大致看了下,还算可以,便先约下了看房时间。

明天收工后去看房,如果定下的话明天就可以搬,现在这个房子大概是转租不出去了,那就直接不要押金了。

方如练呼出一口气,悠悠转身。

隔着一扇半开的玻璃门,方如练的目光和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的方知意直直撞上。

方如练眼皮跳了一下,视线随即扫过女孩刚换上的新睡裙,“你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

饭后两人去逛了商场,她给方知意买了几套衣服,其中两套是睡裙,并且自带胸垫。

方知意稍稍低了点头,视线却依旧黏在方如练脸上,轻轻笑了下,“姐姐不是在忙吗?不好打扰。”

她越过玻璃门走进阳臺,直直走到方如练跟前,“姐姐要搬家?这个房子不是刚租的吗?为什么要搬家?”

方如练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抬手撑着身侧的栏板,“想换个大点的地方。”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客厅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洩出来,落在女孩侧脸上,她的表情一时间似有些晦暗不明,“是不是我打扰你了?”

方如练错开视线看向远处夜景,道路上红色尾灯彙成一条长龙,“没有,你想多了,只是单纯想换个宽敞点的地方。”

“可我感觉……”说话声像是嘆息,带了几分悲伤情绪,“姐姐好像是为了躲我。”

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逼近,方如练心裏敲起鼓声,喉咙裹着稍显困难的呼吸滚了滚,模糊的余光裏,女孩一只手臂伸了过来,压在方如练身后的洗衣机上,把她堵在了阳臺角落。

方如练紧皱眉头,终于忍不住扭头回去,“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就是单纯两个人睡太热了,而且我睡相很不好,会吵到你,而且我确确实实想换个宽敞点的客厅。”她抬手往客厅裏指了指,“这灯也不好,看得我眼睛难受。”

受不了方知意直直盯过来的眼神,以及两人不太对劲的距离,方如练抬手压上方知意的脸,把人往后推了下,“别靠这么近,热。”

掌心处格外柔软温柔,带着湿意和凉意,方如练意识到不小心扣上了方知意的唇,立刻撤回了手。

掌心微微发烫,烫意迅速朝全身蔓延,方如练嘆了口气,却又听方知意说:“我感觉姐姐变了。”

方如练心头一跳,下意识反驳:“哪裏变了?”

她觉得方知意才不太对劲呢,老是突然靠过来。

女孩不说话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盈着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方如练一时心虚,低下头错开视线。

内向又聪明的人多半会比常人敏感,她知道方知意属于这种人,更别说方如练这几个月前后变化这么大,被察觉出来也是意料之中。

不说远的,单说昨晚,若是当年那个二十二岁的方如练,定要在床上逗方知意好一阵子,不犯会儿贱绝不消停,哪会规规矩矩就睡去。

“你姐长大了不行吗?”她抬眸冲方知意笑了笑,“怎么说现在也工作了,工作使人稳重,你现在还小,不懂正常。”

她瞥了一会儿方知意挡在旁边的手,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想犯贱了。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攥住那只手腕,一个反拧将方知意整个人压向洗衣机。膝盖顺势一顶,方知意顿时失了力气,趴在轰然启动的洗衣机上,发出一声轻呼。

“嗡——”

洗衣机轰然运转的声响盖过了方知意的轻呼。方如练笑着在她后颈捏了一把,方知意立刻缩起脖子,条件反射地夹住了她的手。

简直是一只猫。

方如练松了手,心情颇好地往客厅走,听见身后方知意按停洗衣机的动作,轻轻笑了两声。

嘿嘿,犯贱真开心。

她想,这才该是她和方知意正常且健康的相处模式,轻松自在地打闹,总比之前那种别扭的、沉默的氛围好。

方如练才在沙发上坐下,方知意就捂着后颈跟了过来,她气鼓鼓地看了姐姐一眼,那眼神分明带着恼意,却又刻意收敛着不敢太放肆。

“姐姐明天去看房子,我也要去。”

好嘛,果然是从很早就开始偷听了,方如练翻开剧本,头也不抬地点了下头,“嗯。”

可惜租房不是买菜,第二天去看的几套房子,方如练没有一个是满意的。

楼下街道环境不好、太吵、离地铁站太远、楼间距太近晒不到太阳、中介把她们当傻子来报价……方如练嘆了口气,回去后重新找了别的中介。

只是新房子还没找到,方如练的戏先杀青了。

正好文玉那边也要开机了,几个人约着吃了个饭,聊开心了不免喝了点酒。方如练酒量好,但今天陈然给她调的度数有点高,她没喝几杯就有点晕乎乎的。

文玉没喝酒,开车送她回家。

到小区楼下,文玉找了个停车位,随即下了车,把方如练从后座扶了出来。

“往那边走?”文玉扶了下眼睛,另一只手揽着方如练肩膀,发觉女人仰着头发呆,她轻松叫她,“方如练?”

方如练依旧没理人。

昏黄路灯下,女人仰着头,雪白的脖颈漏出来,几缕发丝缠在上面,美得像油画。

文玉晃了晃她,“方如练,你家往哪裏走?”

女人忽然笑了下,唇角浅浅往旁边拉开,轻轻上扬,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纹,春光乍洩。

文玉不由得愣了下,随后发现方如练似在看什么,她仰起头,顺着方如练的视线望去。

方如练好像是在看楼上的住户。

不经意间扫了一下,文玉正撞上阳臺上女孩俯视的目光。隔得有点远,她实在看不清女孩长相,只是下意识判断,这目光带着冷意,并不友好。

她低下头,继续催促方如练给她指路,这回方如练总算理她了。

扶着方如练进电梯,文玉忽然问:“你刚才在看什么人?”

方如练后背靠着轿厢,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淡去,脸颊微红,“我们……我们家小意……”她左右摇摆着头,半垂着眸,却依旧在笑,“小意也看见我了。”

“你们家小意……”文玉顿了顿,扶着方如练的手臂,避免她突然往前倒去。她呼出一口气,试探着问:“你女朋友?”

方如练歪着的脑袋顿住,原本懒散的哼唧声戛然而止。睫毛快速眨动两下,脸上的笑意先是一敛,继而绽开更明媚的笑容,尾音刻意扬起:“是妹妹啦~”

她斜斜地靠着身后的电梯墙,偏头看着文玉,表情认真地说:“嘘……是妹妹哦,不许有别的心思。”

文玉:……

她都没看清她妹的样子,文玉笑了下,“我看起来那么禽兽不如吗?我就远远地看了一眼,你就设想我有心思。”

文玉简直比窦娥还冤。

“不许有歪心思……”方如练轻轻皱着眉,有些难受地低下头,嘴上还不忘警告文玉,“不能的……”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

晚上好[猫爪]

第28章 :肆意妄为

扶着醉鬼的肩膀往裏带了下,方如练晕乎乎的头换了个方向砸在文玉胸口,文玉“嘶”了一声,抬头看电梯显示屏。

十一楼到了。

电梯叮咚一声响,电梯门打开。

文玉拍了下身旁的人肩膀,提醒她地方到了,扶着人往电梯外走。电梯门外站了个人,文玉没看,只是扶着方如练的肩膀,小声道:“借过一下。”

那身影没动,依旧直愣愣地杵在电梯门口,她抬眸看去,是个黑发的女孩。

女孩的脸在灯光下显出几分虚弱的苍白,一双眼睛倒是吸引人,瞳仁很大,黑白分明,此刻正垂着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她怀裏的人。

余光裏女孩毫不客气、不太礼貌地抓上了方如练的手臂,她听见女孩喊:“姐姐。”

两个字冷冷的,像是从牙缝裏硬挤出来的,带着不快的语气。文玉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头,敏锐察觉这不快似乎是给自己的。

哦,就是刚才看见的女孩啊,方如练口中的“我们家小意”。

她并未松手,只是和女孩一起把方如练从电梯裏扶出来。陈然给方如练调的那杯酒后劲有点大,方如练这会儿比刚才还软,歪着头贴在她怀裏。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贴上了她的脸颊,隔开方如练和文玉肩膀,女孩拽了下方如练的腰,硬生生把人从文玉怀裏扯了出来。

“你姐姐喝醉了,小心点。”听见方如练无疑是哼唧了一声,文玉提醒,“往那边走。”

她伸手要去扶人,女孩却搂着方如练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按在电梯键上。

“我带姐姐回去就行,辛苦您了,电梯不好等,您先下去吧。”

文玉看着打开的电梯门,扯了下嘴角:“好。”

电梯门关上,轿厢往下运行。

方知意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方如练微红的脸上撇来,扶着人进了屋。

酒气很浓,一路上方知意一直皱着眉头,方如练酒量一直不错,能喝成这样,肯定喝了不少。

“姐姐。”两人走得踉踉跄跄的,方知意低下头,把方如练的手臂挂到自己脖子上,扶着人往卧室裏走,“送姐姐回来的人是谁?”

她不知道方如练还有几分清醒。

“嗯……”气声从鼻腔裏冲出来,黏黏糊糊的,“什么?”

雾白的灯从头顶落下,四周被映得发灰,方知意会想起电梯打开的那一幕——方如练软软地靠在黑衣女人的肩膀上。

声音冷了几分,仗着方如练醉酒,她干脆连姐姐也不叫了,只道:“那女人是谁?为什么灌醉你带回家?”

如果不是她在家,那个女人是不是还会留下来照顾方如练,继而在这裏过一夜。

方知意削瘦,肩膀上的骨头硌得方如练有点疼,意识一阵一阵的,好半天她才听清楚方知意的话,回答道:“文玉,没有灌我……”

方知意这话可冤枉文玉了,酒是陈然调的,那杯酒是方如练点的,她并不知道度数那么高,后劲那么大。

她恢复了点神识,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还没看清这是到了哪裏,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床上有熟悉的味道,自己的,还有……

方如练不自觉吸了口气,被酒的后劲勾起狂跳的心脏被安抚了几分,天花板的灯有点刺眼,她哼了一声,抬起手臂挡住。

“啪嗒”两声细响后,卧室的主灯关闭,换成了昏暗的辅灯。

方知意面无表情地走回床边,弯腰给方如练脱鞋,把人往床裏面挪了挪,又去卫生间裏打来一盆水,仔细擦拭方如练的脸,脖子和手臂上的汗。

“姐姐难受吗?要不要喝点酸的醒酒。”女孩坐在床边,拉着女人的手心擦拭。

方如练没回答,只是努力把手抽回。她朝裏侧躺着,察觉到那只手被拽着,不大满意地皱眉。

坐在床边的方知意也跟着皱眉。

那女人扶着姐姐的时候,姐姐可没有皱眉,她好声好气地帮姐姐收拾了这么久,姐姐却要背对着她,迫不及待把手抽回。

她面无表情地低头,视线落在方如练掌心,随后张开手压了上去,十指相扣。

十指相扣是一种隐秘的拥抱,掌心相贴,指缝缠绵,两人脉搏一起跳动,两个生命同频共振——这是从前方如练告诉她的,无论是亲吻,还是做*爱,还是事后,方如练总爱这样。

这是重逢后,她和方如练第二次的拥抱。

第一次是失而复得,喜不自胜,第二次是隐隐要失去,心绪万千。

她最终拗不过方如练,那只手从指缝裏划开了。

床上的方如练翻了半个身子趴在床上,收回的手猝不及防从掀开上衣钻了进去,方知意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方如练是想脱内衣。

内衣勒着,睡觉不舒服。

她今天上衣是一件衬衫,随着方如练的手在背上游走动作,衬衫也被撩了起来,露出一截腰。

腰肢精瘦,线条流畅,肌肉紧贴着骨骼,肌肤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光,像是一层糖霜。

很奇怪,方知意想,她有点生气。

连看着方如练在背后乱动许久也解不开扣子的手都很烦躁,于是干脆伸出手,想要帮她的好姐姐解下衣服。

后背的内衣带子已经暴露出来了,排扣卡得死死的,但只要用手在上面轻轻一挑就能解开。

可是方知意的手没有伸到内衣排扣上,她甚至把方如练的手拉了出来,像个温柔体贴的妹妹把衬衫下摆拉下来,严严实实盖住那截腰。

到这裏就停止了,才是一个正常妹妹应该做的事。

但是……

方知意想,她和姐姐算是正常姐妹吗?

她不假思索地摇头。

她十八岁以前或许是,十八岁以后就不是了,毕竟谁家姐妹会躺在一张床上互相亲吻。

所以现在做什么都是正常的,毕竟是姐姐先动的手,这些小小的越界,和姐姐从前胆大妄为的举动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逐渐发热的手指在衬衫下摆迟疑徘徊,指尖最先触碰道裤腰边缘,试探水温似的轻轻一碰,而后贴上了那截漂亮的腰。

很烫。

床上的人拧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方知意的手顺着腰线缓缓上移,掌心在肌肤上轻轻摸索,似是安抚。

像拆礼物似的,衬衫下摆往上滑,那截腰身在薄汗与酒意熏染下泛着淡粉,随着主人骤然加快的呼吸声微微起伏。

内衣排扣的轮廓在衬衫下若隐若现,方知意指腹沿着脊椎的凹陷迂回游走,布料摩擦的细响裏,方知意轻轻挑开绷紧的排扣。

忙已经帮完了,方知意脸上一片滚烫的红,她压着呼吸,落在方如练后背的手不知不觉往前绕,探向某个危险的地方。

“嗯……”身下那人发出一声喘息,方知意蓦然惊醒,后知后觉,她不知何时俯下身来,几乎趴到了方如练身上。

她慌张地往后退了下,随即发现身上也沾染了来自姐姐的酒气,那酒气并不好闻,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裏,弄得她也有点晕乎乎的。

方知意闭上眼,晃了晃头。

再抬眸,方如练不知何时翻了个身,仰着头,眼睛裏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床边的她。

方知意下意识地,眼皮一跳,心跳很快。

这样明显的、赤裸的眼神,她在十八岁的时候就见识过了,只是那会儿她还不懂,对方眼底那团浓烈得化不开的暗色,原来是叫做欲望。

她那会儿也不知道,欲望这个词,原来可以姐姐用在妹妹身上-

隐隐察觉不对是在那个风雨交加的雨夜。

门打开,浑身湿透的姐姐站在门后,面色沉沉地问她去哪裏了。

雨水从衣服滴落到地板上,她快步走过去扶方如练,却被方如练拽着抵在墙上,问她为什么不在家,问她为什么有个天天上下班的同学。

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生气,她还是认真解释了。

雨水从姐姐的衣服染到她的身上,很凉,她抖了下,往旁边缩,下一瞬却听见姐姐低哑的声音:“别动。”

像被什么烫过似的。

方知意担心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姐姐的目光。

沉沉的,像水,又像是一个漩涡,汹涌地撕扯她。

她下意识觉得不好,却说不出哪裏不好。她一无所知地迎上方如练的目光,片刻后,她听到方如练沉沉地嘆了一声气。

手被松开了。

方如练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进了卧室。

洗完澡,她又像失忆似的,追问方知意下午的事,方知意不得不放下书,耐心和她解释第二遍。

那天之后方如练变得有点怪,下班之后不爱找方知意说话了,也不爱缠她逗她,晚上姐妹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方知意觉得不习惯,想要说点什么,都会被方如练勒令闭嘴。

姐姐向来阴晴不定,方知意没太在意。

后来某一天开始,方如练对她的态度阴转晴,似乎变回了从前。但隐隐地,又有什么不太对劲。

“接过吻吗?”

天气热,方如练穿着一件清凉的吊带裙,斜斜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弯曲抵着太阳xue,她轻笑着问女孩。

方知意摇头。

方如练又问:“好奇吗?”

女孩看了看矮桌上的硬币,提醒:“该姐姐了。”

硬币一抛一落,方如练手指一张,落在掌心的硬币依旧是花面朝上,她动作懒散地坐起来,朝方知意身上一靠,下巴搭在女孩削瘦的肩膀上。

“好奇接吻吗?”

方知意不敢动,诚实道:“不好奇。”

两个人交换唾液有什么好奇的,想想还有点恶心。

方如练笑了一下,又抛了一次硬币,还是花面在上。

方知意刚想说姐姐是不是特意学过手法,这游戏对她不公平,耳垂下一瞬被人吹了一下,方如练的声音酥酥麻麻传来:

“我有点好奇。”

方如练的气息蓦然袭来,方如练捧着她的脸,柔软最先落在了她的侧脸,轻轻一啄,肌肤陷进去一块,又很快回弹。

这有点奇怪,她瞪大眼睛,“姐……”

姐姐还是那个姐姐,笑嘻嘻地竖着手指在她微张的唇前,煞有其事地说:“嘘……年轻人不要扫兴。”

方知意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姐姐说的是什么“兴”。

直到姐姐的身体不知不觉压下来,将她逼在沙发角落,动弹不得,而姐姐的气息也从她的脸颊游弋到唇角。

唇贴着唇压下去。

方知意皱眉。

软的,出乎意料地软。

她平时不是没有摸过自己的唇,可是从来没有感觉这么软,这感受太新奇了,以至于她往后缩了缩,断开两人唇的接触,转而伸手好奇地去碰方如练有几分发白的唇。

真的很软!

而且因为刚刚玩游戏,两人都喝了一点酒的缘故,姐姐的唇上还有点湿润,轻轻压下去,触感更为新奇。

她的手在下一瞬被方如练握住,确切来说,是拽住,然后往上一推,压在了沙发上。

姐姐的唇再度落了上来。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不是干涩的、微凉的唇,还有一条湿滑的、鲜红的舌头,缠着她的唇,试图撬开她的牙齿。

亲和吻是不一样的。

亲是触碰,是珍惜,就算是从脸颊移动到嘴唇,尚且可以用在家人、姐妹间。吻却不行。

方如练想吻她。

她大为震惊,咬紧牙关想逃,还没偏过头去,下巴就被方如练单手扣住,强行扭了回来。

方知意后知后觉,四肢全被方如练不知不觉桎梏住,她力气原本就比方如练小,之前玩游戏又喝了点酒,这下更是一点都反抗不了。

她瞪着眼看向昏了头的姐姐,红着眼吸了好几下鼻子,试图用喝酒的借口为方如练开罪,逃避此刻混乱的状况,“姐姐,你喝醉了。”

但其实她知道的,姐姐的酒量很好,这点酒于姐姐而言和糖水没区别。

“我喝醉了吗?”方如练望着她,痴痴笑了一下。

“嗯。”她忙不迭点头,连声音都在发颤,“姐姐喝多了,放开——”

“开”字才吐出一半,方如练猝不及防伸出舌头,探入她口中。

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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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求轻骂[求你了]

喜欢看双重生酸涩拉扯文,可以看下作者完结文《病名为友》,超绝拉扯[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怎么就无可挽回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方知意却感觉自己瞬间被黑暗裹挟,嘴唇相触的地方灼热柔软,她被迫仰着头,惊颤着迎上姐姐的吻。

“唔……”

她下意识抗拒,往后缩,可是她已经紧紧贴着沙发靠背了,没办法再往后,姐姐却还在继续往前。

姐姐的唇贴着自己的,身体也贴着自己的,哪裏都是滚烫的,无孔不入地缠着她,方知意像被灼伤那样发出痛苦的呼声。

她一点经验也没有,也不知道正确的应对方式,只是一味僵硬抗拒,却被方如练四两拨千斤似的翻搅起来,越陷越深。

那呼吸于是也变了味,等方如练终于放开她后,她失神地靠在沙发上,劫后余生似的喘息。

方如练垂首抵在她颈窝,滚烫的鼻息喷在她侧颈,整个人依旧沉甸甸地压着她。姐姐喘息粗重得吓人,她听得出来,那喘息声裏带着一种令她心惊的满足和快活。

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方如练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颈间的肌肤,方知意浑身僵硬,却不敢破坏现在的平静。

“……姐姐?”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发颤。

方如练的额头抵在她的颈窝,沉沉地应了一声后,那颗头抬了起来。方如练依旧靠她很近,灼热的呼吸扑过来,把她额头苍白的皮肤吹皱一片。

方如练伸出拇指,抹去妹妹嘴角残余的银丝,好整以暇地问:“怎么了?”

这亲密的动作让可怜的妹妹又吓了一跳。

方知意是个才毕业的高中生,几个月前刚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她在考场上能解出难题,眼下这个现实难题,她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本能地退缩,把复杂的状况硬生生扭回自己熟悉的简单模式裏,固执地追问方如练:“姐姐,你喝醉了吗?”

她听到姐姐笑了一声,很轻,转瞬即逝,但她听见了。

她来不及分辨那是嘲笑还是什么,只是固执地把状况扭转回来,努力让呼吸节奏平复下来,“那是……我喝醉了吗?”

是的,姐姐酒量好,她酒量却不行。

或许是她喝醉了,才会做这样的噩梦,不然她想不通方如练这样做的理由。

她千方百计为这个混乱的情境找借口,并希望方如练配合她,将今晚平安地演下去——她确实是喝酒了,后知后觉地,头疼起来。

好在这次方如练配合了。

“嗯,小意喝醉了。”方如练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许是察觉她的逃避,于是给这片混乱递了个臺阶,“姐姐只是好奇接吻是什么感受,小意不介意吧。”

察觉身上桎梏松动,她迫不及待要起身,却又被方如练抵了回去。

方如练拽着她的手腕,拉到她的胸前,指尖顺着她紧绷的掌心缓缓游走,不紧不慢地撬开她紧握的拳头。

一颗硬币被塞进方知意的掌心。

方如练仰着脸,眼眸弯弯一抿,明眸皓齿:“该小意了。”

于是游戏继续。

方如练彻底松开她,歪歪扭扭地靠着沙发靠背,手一抱腿一翘,依旧是一副懒散、漫不经心的模样。

方如练说只是好奇。

方知意只是社会阅历浅,并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那不属于好奇的范畴,却也猜不透方如练到底想干什么……又或者说,不敢猜。

方如练是她的姐姐,是家人。

她太幸福了,这个由四人构筑的小家,是她全部的安全感来源,所以她害怕这个家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她向来循规蹈矩,是个从家长到老师都夸赞的好孩子。

方如练则完全相反,她的性格和外貌一样张扬,行事毫无顾忌,方知意辛苦维护的关系,她一点也不领情。

她行事风风火火,自由随心,想要什么就去争,就去抢。

方知意的束手束脚在她眼中反而成了把柄,于是好奇的尺度慢慢变化,借由着姐姐的身份,从唇移动到颈,再到胸,直至最后,突破边界。

关了灯的房间裏,方如练的吻落在了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身下人忽然弓起身体,像条在砧板上的鱼猛地弹了一下。

方知意抓着她的头发,方如练被扯得头皮生疼,不得不抬起头来,借着床边小夜灯的光,她看见满脸泪痕、有些失神的方知意。

她爬了上去,两人身体前所未有地贴合,她把方知意搂紧怀裏,柔声安抚:“别哭……不喜欢我就不继续。”

方知意偏过头,不想看她姐的脸。

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样无可挽回的地步,生理反应伴随着下意识的抵抗与自责,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交织成一团难以解开的乱麻,她感到巨大的慌张和迷茫。

“姐姐……”她闭上眼,发出一声像是求救的嘤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哭腔。

她渴望着像小时候那样,她陷入困境,那个表面看起来嚣张放肆、实际上心软得不得了的姐姐会从天而降,将她护在身后。

这回姐姐没有将她护在身后,而是拥在怀裏,轻抚着她颤抖的身体。

轻如蝶翼的吻落在额头,触感温软,小心翼翼。

方如练的脸贴着女孩的脸蹭了下,说:“不要哭,姐姐不欺负你。”

方知意信了。

但她忘了,她姐其实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混账,平日裏说的话都只能信三分,在床上说的更是一分都不能信。

很难说那会儿她对方如练没有恨。

怎么可能不恨呢?简直恨得不得了,恨她洒脱恣意,恨她不计后果随心所欲,恨她临时起意把自己当成随意摆弄的玩物。最恨的还是自己,明明恨,却狠不下心让她滚。

因为不是别人,是姐姐。

直到方虹离世,穆云舒也不在了,偌大的世界忽然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们相依为命,互相取暖,那些尖锐的恨意渐渐被时光磨平棱角,掺杂进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终融化成一种连她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

她记得鹭围市的那场小雪,落在路滑带砖石上薄薄一层,只下了几个小时,很快就化了。

鹭围市几乎不下雪,鹤栖也不下雪,她对雪有天然的渴望和欢喜,于是用矿泉水瓶装了一点进去,想要拿给方如练看。

方如练到外地参加活动去了,正好晚上回来,错过了这场雪。

可当她回到家,打开门,沙发上却坐着浑身狼狈的方如练。

姐姐不知道怎么搞的,头发乱哄哄的,脸上身上全是伤,只在伤重的地方贴了几个创可贴。

方如练奔过来抱她,力气很大,把她撞在了门后,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给姐姐装的雪滚在了地上,慢慢化掉了。

方如练抱她抱得很紧,前所未有地紧,她有点窒息,但察觉姐姐的颤抖,她并未推开,只是抬起手,轻轻在姐姐后背拍着。

她听到姐姐闷闷的声音:“没什么,和人打了一架。和这无关,就是很想你。”

方知意后来才知方如练所说的“和人打了一架”,是什么意思——热搜上“方如练暴打粉丝”的词条后挂着大红的“爆”字。

她也终于知道那天姐姐抱了她之后,消失了几天是进了拘留所。

再后来,姐姐和公司解约了。

方知意小心翼翼问起,她只是笑着说累了,想休息一会儿,让方知意别担心,以及……让方知意别去网上搜她的名字。

网上都是对姐姐铺天盖地的谩骂,方知意知道,认真点头。

她在那些捕风捉影、恶意放大的剪辑和大字报前无能为力,方如练也是,只能做到不去看,方如练的原话是——“挨骂拿钱,也不亏”。

方知意知道她挨骂的钱都拿去给公司付解约金了,现在骂姐姐是免费的,谁都能来踩上一脚,但她看出姐姐不想过多提及此时,所以选择缄口不言。

方如练开始不出门,她说她怕晒,晒黑了好难看的。

她开始在家裏摆弄一些小东西,养花花草草,盘奇奇怪怪的小玩具,做难吃的漂亮饭,笑眼盈盈地等着方知意回来。

方知意扯着笑回应她,不过转身一个垂眸,眼裏的泪就滚了下来——她和方如练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样才是方如练真正开心的状态。

两人默契地扮演着笑脸,都想让对方不要担心。

她们在黑夜裏相拥而眠。

偶尔在深夜,方如练会哭着醒来,梦魇似的哭着跟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小意,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哭得尤为伤心,方知意抱着她安抚,耐心问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梦都是相反的,姐姐不要怕。

方如练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怔怔地望着方知意,眼神渐渐清明,像是大梦初醒。泪水突然决堤,她捂住脸,肩膀无声地颤抖。

平静更是来得快,几乎到了诡异的地步。仅仅几秒,她就抬起泪痕未干的脸冲方知意笑,因打扰了方知意的睡眠而道歉:

“对不起啊,方知意。”

那段时间的方如练总在道歉。

方知意吻她时,她在说对不起;方知意哭着要带她看医生时,她在说对不起。

就连死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也是:

【对不起啊,方知意。】

……

2026年。

5月19号,23:45。

【小意,你明天回来吗?】

5月20号,6:45。

【方知意,我想你】

5月20号,8:00。

【对不起啊,方知意。】

5月20号,15:00。

在方知意连续拨打了三十七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后,她接到了公安机关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方如练女士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传来公式化的声音,“这裏是平华区公安分局。需要您尽快来一趟江南殡仪馆……关于方如练女士的事情,我们需要家属当面确认。”

对方刻意停顿的空白裏,方知意听见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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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晚了[求你了]

第30章 :“还有内衣呢?”

滴答,滴答。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敲在窗户玻璃上,像秒针匆忙走动的声音。

方知意身上染了些清冽的酒气。

时间好像又被拨回了从前,方知意依旧十八岁,依旧是在狭窄的出租屋裏,方如练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沉沉的,黑瞳裏压着一种隐秘的炽热。

那时十八岁的她看不懂方如练的眼神,如今再撞见,却熟稔得让人心头发紧。胸腔裏的心跳在方如练沉得化不开的眼神裏越发失序,一声响过一声。

女人漂亮的眼尾泛着酒后的红,瞳仁像是蒙了层雾的深潭,方知意看不真切,却也知道方如练并未清醒过来。

她望着她的目光有点散,却带了点莽撞的侵略性,以及一股执拗的黏,慢悠悠往人身上缠,无声无息就把方知意勒得有些窒息。

方知意迎上姐姐的视线,缓缓靠了过去。

方如练依旧仰着头盯着她,只是缓缓眨了下眼睛,睫毛垂落时在眼见投下阴影,再抬眼时,那点压不住的欲望便从眼睫下钻了出来,比方才还要坦诚。

混着呼吸的酒气往方知意脸上扑,方知意恍惚一瞬,险些被裹进这片迷蒙的热意裏。

她几乎是弓身趴在方如练身上,太阳xue青筋一跳一跳的,连皮带筋扯着她并不清醒的大脑。

这是重生后,她头一回这样近距离地打量方如练。

她从小就知道姐姐很美,五官稠丽,脸和性格一样自由张扬,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鲜活的艳。眼下醉了酒,眼波流转间更是活色生香。

呼吸清浅,那道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依旧没移开,嘴唇抿了又松,松开又抿,来来回回,唇瓣被压出几分艳光。

方知意直觉她姐有话要说,可等了会儿,方如练依旧不说话。

于是她往前倾了倾身,压着声音,帮她姐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方如练。”

她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用一种很尊敬的语气,对她的姐姐直呼其名,“想做吗?”

方知意对姐姐的了解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所以她根本不用等方如练回答就知道,答案是想。

姐姐是个不擅长压抑欲望的人,想了就要做,做了就要做尽兴。

但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颤了颤,裹着细白脖颈的皮肤上下滚了一下,姐姐微微张着嘴,似是呼吸困难,神色有些痛苦。

情欲有时候是能掩盖痛苦的,方知意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唇,擅作主张地低下头去。

曾经她无比嫌弃、触手可得的吻,如今竟然只能靠姐姐醉酒,趁机索取。

可惜方如练并未让她如愿,她的手轻轻抬起来,很没有力道地捂住了方知意的唇,立竿见影地叫停她所有动作。

姐姐轻轻蹙着眉,很伤心的样子,水色在泛红的眼眶裏摇晃,她怔怔地望着方知意,撇着嘴很委屈地叫她:“方知意。”

声音很小,几乎是气声。

方知意害怕她这样叫自己,害怕她这样伤心又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更害怕她下一句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

她后知后觉,姐姐好像陷入了过去的梦魇。

那时姐姐也总是这样,精神恍惚,情绪错乱。亲她,抱她,然后在某个瞬间突然推开她,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她,跟她说对不起。

甚至还会吐。

重活一回,前世的痛苦也像附骨的影子,跟着一并缠了过来。

“没事了。”她抓着方如练的手贴在脸上,情欲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心口抽着疼,软着声哄人,“姐姐,我在的。”

女人的手慢慢地往上挪。

指尖带着点微颤的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顺着方知意的脸颊缓缓游移,掠过她光滑的颧骨,蹭过鬓角的碎发,最后在额心停住。

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带着近乎朝拜的虔诚,像在完成一场隐秘的仪式。

“小意。”女人轻轻笑了下,眼泪顺着眼角滚下。

“嗯,姐姐。”

那手落了回去,方如练别开脸,闭着眼,吸了吸鼻子。太阳xue一阵嗡嗡,她继而陷入一旁混沌裏,没了意识。

昏黄光线下,方知意趴在床上,静悄悄地给昏睡过去的姐姐擦眼泪。

在方知意的记忆裏,姐姐是个自尊心超强的人,她很少落泪,尤其是当着方知意的面。别人骂她她会骂回去,别人打她她也会打回去,打不过那是气哭的,不是伤心也并非难过。

唯有她死前的那一年。

她总是落泪,晒太阳会流泪,吻方知意会流泪,前一秒嘻嘻哈哈和方知意将刚学会的冷笑话,下一秒低下头,泪珠就砸了下来。

方知意强大的姐姐好像突然被打倒了——被那些浩浩荡荡的流言,和不断彙聚起来的巨大恶意。

方知意偷偷去看过那些“黑料”。

被刻意放慢的动作特写,东拼西凑的移花接木,捕风捉影的恶意揣测,她的姐姐就在这些扭曲的镜头与文字裏,被硬生生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罄竹难书的大恶人。

当然,这些罪行在方如练死后都被平反了。

互联网为她举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电子葬礼”,曾经的谩骂变成了迟来的爱怜,刻薄的揣测化作了追念的嘆息,那些排山倒海的恶意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对“可怜人”的集体哀悼。

“姐姐,”下巴抵着床沿看着她熟睡的脸,方知意蹲在床边,“那时候那么难过,为什么现在又要去演戏了呢?”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道:“是因为喜欢吗?”

床上的人自然无法回应她。

女孩半垂着眼眸。

许久。

“所以……也能不能因为喜欢我,原谅我?”又痒又堵,气都喘得滞涩起来,“我不太会勾引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像从前那样喜欢我。”

她觉察姐姐的心动,也觉察姐姐的回避。

姐姐喜欢她,或许……也恨着她。

方知意想。

时间快到了,快要瞒不住了。

到时候姐姐会赶她走吗?

雨大了些,慌乱地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窗缝裏渗进几缕水痕,蜿蜒着往下爬,转眼就连成了片,顺着窗框往屋裏渗。

街面上仍有车辆来来往往,雨丝被碾成一片白茫茫的雾。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歇了。

天蒙蒙亮时,最后一点雨气也散了。

方如练醒来时天已经很亮堂。

鹭围市的天向来亮堂得早,头有点沉,身体也发酸,方如练还没说服身体睁开眼,手已经下意识顺着枕头旁边摸过去。

摸到了手机,她沉沉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看时间。

还早,才八点半。

她杀青了,今天可以在家休息一天,也可以睡懒觉。

她曲起手臂,将手掌搭在额头上,指腹无意识地捏了捏眉心。一阵酸胀顺着额头漫开,倒让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些。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喝了酒。

于是就那么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稍显斑驳的纹路裏,像在等什么似的,静静候着那些断了线的记忆碎片,一点点回笼。

嗯……

她喝了酒,陈然给她调的酒,喝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后劲却很大。后来……后来是文玉送她回家,然后是……

方知意。

她模模糊糊记起是方知意扶她进了房间,后面就再也记不起来了。

她眼皮一跳,低头看去——身上穿的是睡裙,不是她穿出去的那件。

方如练猛地“噌”一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了一遍,随即定了定神,试着在脑子裏打捞昨晚回家后的片段。

身体倒没什么异样,只是空白的记忆让她心裏发慌。她一向信得过自己的酒品,应该……没对方知意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她闭上眼,破釜沉舟地想,要真做了什么,她现在就推开窗户跳下去。

方如练坐在床上缓了好几口气,抬头看了眼外面经水洗后碧蓝的天空,明亮的光线刺得她瞳孔一缩,方如练又低下头。

视线落在睡裙上。

她自己换的,还是方知意帮她换的?

方如练勾开上衣领口往裏看了一眼,嗯,内衣也被脱掉了。

理智告诉方如练,喝醉的她应该不太能够起来换件睡裙,但情感强烈警告她:这必须是她自己换下的!

不过是想了一下,脸就快速热了起来,方如练恨铁不成钢地咬唇,轻轻扇了自己一耳光。

她好端端的喝什么酒!还有陈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她试一试新调的酒,酒馆裏那么多客人,非得让她试吗?

她又不是小白鼠!

还有前几天那个中介,干中介就诚恳一点,带她看的什么烂房子,她早点搬家不就没这回事了吗?

她气冲冲地下床,开门。

随即那火气哑了大半。

方知意站在客厅中央,身上套着件宽松的白色家居服,手裏正握着拖把拖地板。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朝她浅浅弯了弯眼:“姐姐,你醒了。”

“嗯。”方如练低着头朝卫生间走,“怎么起来这么早?”

方知意:“醒的早,就起来了。”

卫生间镜子映出女人素净的脸,未施粉黛的五官依旧带着股难以忽视的明艳,方如练往前凑了凑,发现眼皮好像有点肿。

身上还有一点残余的酒气,方如练打开淋浴头洗了个澡。

方如练洗完澡出来时,方知意已经拖完了地,

女孩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肩头,几缕垂落在脸颊上,衬得那张本就明秀的小脸带了几分宁静的柔和。

方如练默不作声移开视线,看向阳臺外明净的天。

但余光不听劝地捕捉住了什么东西,方如练凝神一看,阳臺外挂着的正是她昨天穿出去的那件衣服。

“噢噢,”方知意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件衬衫,解释道,“姐姐的衣服酒气有点重,我就给姐姐换了衣服,顺便把衣服洗了。”

方如练心裏咯噔一下:还真是方知意给她换的。

没什么,妹妹给姐姐换件衣服而已,有什么的,小时候她还给方知意换过尿片呢。

这只能说明妹妹心善。

但是……

“还有内衣呢?”方如练忍不住问。

“内衣也洗了,在阳臺外面,没干,现在应该还穿不了。”

方知意回答得这么大方,反而衬得她心裏有鬼似的,方如练不太自然地“哦”了一声,想了想方知意还要和自己住上一阵,为了两人和谐健康的姐妹关系发展,她还是提醒道:

“谢谢小意。但姐姐和你都是成年人了,贴身衣物我自己洗就行了。”

方知意抬头,“好。”

今天天气很好,但因昨晚下过雨,气温不怎么热。

趁着今天休假,方如练联系了中介去看房子。这次的中介倒是靠谱,带看的几套房裏,总算有一套能让她勉强满意。她挑了间面积合宜、采光也好的,当场就签了合同,干脆利落定了下来,当天搬了家。

从打包行李到搬运,她和方知意,再加上请的搬家公司,两个人忙前忙后,直到晚上八点,才算把这新房子收拾妥当。

晚饭懒得出去吃也懒得做,两人于是点了外卖。

方如练和家裏人打了个视频电话,镜头对面很快出现方虹和穆云舒的脸。她一边往嘴裏送着饭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两人搬新家的事,听方虹在那头絮絮叨叨地吐槽最近的琐事,偶尔插句嘴应和两句。

方虹和穆云舒的意思,想让方知意在鹭围市多待会儿,反正她在家也不爱出门,跟着方如练在鹭围,瞧着心情倒还好些。

“真的?”方如练抬头看对面的方知意。

方知意抽纸,“在家是很无聊,我朋友也不多。”

“不是。”方如练笑了下,“我是说,你跟我在一起会更开心一点吗?”

方知意擦嘴的动作顿了顿,垂下眼睫,避开了方如练的视线:“……谁知道。”

声音低低的,却没带半分不耐烦。

方如练看着她悄悄泛起薄红的耳朵,轻笑着移开视线。

“方如练!”方虹蓦然放大的声音从手机出声口传出来,“你是不是又吃外卖?你……说了多少次了,外卖都是垃圾食品,少吃点,你还带着你妹吃!”

坏了,一个不小心让外卖盒子出镜了,方如练连忙把镜头上移,一本正经地装傻充愣:“妈你说什么呢?不是外卖,是我们去外面买的,太热了带回来吃的。”

穆云舒在那头笑了笑,“孩子们搬家累了,吃点也没什么,也不是天天吃……”

方虹看向镜头,“你啊,学做点饭,不然——”

“知道啦,妈妈!”

……

一通电话打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

挂了电话,方如练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指尖划开手机,群裏文玉刚发的开机通告跳了出来。

真快啊,后天下午,文玉那部电影就要正式开机了。

她看了下近日的天气预报,都很热,不容乐观,得带着小风扇去剧组。

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翻出剧本,方如练蜷回沙发裏,一边逐页看着,一边拿笔在臺词旁勾勾画画。

没看几页,身旁方知意轻轻巧巧地唤了她一声。

方如练笔尖一顿,抬了头。

“但我在这裏也有点无聊。”方知意端正坐着,视线一会儿落在她身上,一会儿落在她手裏的剧本上,“姐姐拍戏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去,嗯……应该是叫家属探班吧?”

“拍戏可并不好玩。”但外行人或多或少感兴趣,方如练想了想,补充道:“拍戏的地方会很热,没有在家裏吹空调舒服。”

方知意:“我想去看看。”

方如练笑了笑:“行。”

开机仪式那天方知意就跟着去了剧组,后面几天拍戏也一直跟着。

剧组资金少,场地简陋,人也不多,多她一个安安静静的影子,倒也没怎么引人瞩目。

她抱着方如练的包,找了处离人群远些的角落坐下,不说话,也不打扰谁,就那么支着下巴望着,看方如练捧着剧本默背臺词,看她听导演说戏时微微颔首,看场务们摆弄机器时,看方如练在一旁专注地候场。

她看不懂拍戏的门道,却能清楚感觉到方如练的不同。

导演喊“a”的瞬间,姐姐身上那股熟悉的感觉就不见了,眼神、神态都变了,完完全全成了剧本裏的人。直到“卡”声落下,那层戏裏的影子才慢慢褪去,她又变回那个会朝自己走来、问“渴不渴”的姐姐。

姐姐很喜欢演戏。

这是她没用多长时间就作出来的判断。

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且有一份平均线以上的薪资,就已经超越世界上99%的人了,方知意托着腮想。

除开姐姐的因素,她其实对拍戏并不感兴趣,于是从包裏拿出一本书,静悄悄地坐在角落处看。

“妹妹!”听见有人叫她,方知意抬头。

陈然走过来,朝女孩递了一瓣西瓜,“吃西瓜!”

“谢谢陈姐。”方知意接过西瓜,视线在屋裏扫了一圈,“姐姐呢?”

“这会儿休息,她和文导出去了,不知道干嘛,可能是讲戏。”陈然凑近她,忽然问,“妹妹,你姐姐这么漂亮,有没有对象啊?”

文导,说的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叫文玉,是个长发的、看起来很奇怪的女人。

方知意低着头想,也是那天送姐姐回家的那个女人。

她把书收起来,低头咬了一口西瓜,“不知道。”

陈然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句“好吧”就走开了。

吃完西瓜,指尖黏糊糊的带着甜意,她转身走到外面去洗手。

周围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搬运道具,也不知是直觉还是什么,视线轻轻一扫,就精准捕捉到树荫下站着的两人。

“……这裏的情绪总觉得差了点,前文铺垫到这,不该是现在这样的。要不,我们再试一条?”方如练握着剧本,声音轻缓。

旁边文玉攥着分镜头脚本,神情有些烦躁。

“一会儿再来一条吧。”左手从兜裏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咬在唇间,文玉偏头问方如练:“抽吗?”

“不抽。”方如练摇头,视线看向文玉存在感极强的左手。

手腕上缠着圈潦草的绷带,是今天搬道具时砸到的,渗着点若有若无的血,文玉怕耽误进度,草草裹了一圈。

“不碍事的,收工后就去医院看看。”看出她的担忧,文玉解释。

摸出打火机,视线扫过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文玉动作顿了顿,转而把打火机递过去,咬着细烟道:“麻烦了。”

方如练抬手接过。

火苗“噌”地窜起时,她的指尖离文玉的唇只有寸许,对方微张唇齿叼着烟,呼吸拂在她手背上,温温的。

“好了。”她把打火机丢回给文玉,往后退了一步。

文玉低声笑了笑,淡蓝色的烟雾从唇间漫出,她垂下眼皮,烟雾散开的瞬间,视线轻轻抬了起来。

不是看方如练,而是越过她的肩头,穿透片场往来的人影。

直直撞进不远处那双正望着这边的眼睛裏。

四目相对,她敏锐察觉那几分熟悉的敌意。

那女孩叫什么来着。

……哦哦,好像叫方知意。

方如练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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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气[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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