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惊变(2 / 2)

“雁别胥呢,我要见他。”

小厮没想到我会直呼文安侯的名讳,两只眼睛瞪圆,张了张口,说不出话,下巴差点惊得掉下来。

我索性越过他往里走,桃红和周叔跟在我身后,于嬷嬷也被他们推搡着拖向前。

沐亭阁的书房,房门紧紧闭着,我站在门口听了一阵,没等听到雁别胥的声音,就听到房中有两人正说着话。

“春祭台何等重要,如今祭台塌陷,此事若是传出去,雁侯爷,陛下怪罪下来,雷霆之怒,我等都要遭殃。”

“伯青,祭台的一应工匠都是祠部司监管,礼部是楚行炀的地盘,他背靠淮齐楚氏,怎么也轮不到侯爷来挡灾。”

“我知道,这还用你说,但这祠部司的员外郎,不正是侯爷府上那位姨娘的父亲,这事不简单,做手脚的工匠留下一封血书自尽,信上说是被人收买。”

叫伯青的那人重重叹了口气。

“祭台倒塌是不祥之兆,春祭乃开年祭礼,事关我大晋来年风调雨顺,这可怎么瞒得住。”

他苦叹半晌,又像是突然想起。

“不若,就按侯爷说得来做,叫那姨娘的父亲去领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后面的话,他止住不说我也能猜到,官做到雁别胥这个份上,手里的人命只多不少。

书房里说来说去,我倒是听出一二。

我对柳姨娘的父亲记忆不多,听说是个郁郁不得志的老书生,当年因将女儿送给雁别胥做妾,这才在礼部的祠部司捡了个员外郎的官做。

看来柳姨娘和卿茹遭此劫难是因为他。

还有他们说的春祭。

我在庄子上听李曦提到过。

雁别胥这些时日经常不在府上,奶娘也说,他是在准备明年祭礼之事,而且,我还知道,和他一同修缮春祭台的是当朝四皇子。

不等我再多听两句,于嬷嬷逐渐清醒。

看到雁别胥的书房近在眼前,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扬眉吐气,她用那双凶狠的眼睛瞪着我,也不管周叔和桃红勒着她的手臂,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爷,老爷啊,大小姐要翻天了,老爷快救救奴婢。”

书房里的人立刻收声,有人朝我站着的那扇门走过来。

我在原地没有动弹。

没有别的缘由,就是因为懒得动。

小桃红和周叔有些不安,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依着我娘生前的命令,将雁别胥也当作半个主子。

我心想,这毛病是该好好改改。

正在凝眉愣神之际,身旁的书房门被人打开,雁别胥还是老样子,板着张不再年轻的脸,威目看向我,对着我冷言道:“胡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放在以前,我还敬重他,拿他当父亲的时候,他这番严父面目可能会将我吓得直哭出声。

可如今,我都当了很多世的逆女。

“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栽赃嫁祸。”

我笑看着雁别胥,也不打算叫他父亲,只是嘲弄的对他说:“雁侯爷好大的威风,自己在外捅了篓子,回到家就要将为你育有一女的姨娘送人,还要陷害岳丈撇清关系。”

说完,我还不忘送给他一句:“在这京城内外,听说只有最没本事的男人才会将贵妾发卖。”

“你懂什么,朝中之事岂是你能置喙的,还不快滚出去。”

雁别胥怒目圆睁,气急败坏的向外呵斥。

“来人,快将大小姐带去夫人那里,让夫人好生管教。”

我知道,我闯进沐亭阁,揭穿他的真面目,他有些无法忍受,怪我在下官面前给他丢脸。

我看着雁别胥,记忆中俊朗的父亲现在一脸褶子皮,眉心深陷,留了短须,难看到连我都忍不住想骂他丑。

可能是相由心生。

雁别胥早就忘了我娘和他说过什么,也忘了要好好待我。

我心里没什么感觉,甚至想幸灾乐祸的笑出声。

雁别胥看到我明晃晃的挑衅他,一甩袖子,怒声道:“还不把大小姐带下去,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房门半步。”

听到声音赶来的丫鬟和小厮,一齐朝我走过来。

我看了眼雁别胥,轻嗤一声,大发慈悲的对他说了些心里话。

“你知道我有个问题放在心里很久,一直很想问你,你说当年苏州城中人人夸赞我娘秀外慧中,求亲的人踏破门槛,她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孬种。”

“放肆。”雁别胥气得不轻,深吸一口气,连连指着我,道:“雁雪婷,你心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不好意思,现如今真的没有。

他训斥小厮要将我拖下去动家法。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慢悠悠的从领口掏出一枚九头凤形状的玉符。

还是要多谢楚后。

若不是她,我差点忘了我还有这个物件。

我将玉符掂量在手中,唇角弯起个明媚的笑容,我摊开手,正对着要上前的小厮。

众目睽睽,我言辞震慑。

“太皇太后亲赐玉符在此,我乃陆氏后人,我看今日谁敢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