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那意思是谢苍都同意了,我可以去了吧?
夏梨无奈地看着两个小孩用期待的眼神。
点了点头。
*
昏黄的天景下,天地仿佛在旋转,谢苍仿佛飘浮在混沌中。
阴冷的嘶嘶凉风灌进每个骨头缝,阴森又充满了绝望。
他转身试图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背后似乎有光亮。
他猛然回头,看到的是自己跪在焦黑的圆台上,低着头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但是那垂下的长发尖端坠着垂垂欲滴的血液。
血液滴到地上的一瞬间,谢苍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跪着受刑的人顿时变成了夏梨。
怎么回事?他不是将夏梨救出来了吗?
但是,夏梨这个样子与他救出来时又有着些许不同。
她绿色的衣衫断裂开来,断裂处是焦黑的火烧般的痕迹,露出她半边肩头。
白皙圆润的肩头发着光一般,在焦黑的布料对比下,越发攫住了谢苍的眼神。
夏梨因为痛苦在大口喘着气,锁骨上布满了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汗珠,随着动作反射着亮光。
谢苍顿时感到一股焦躁的热意,手心冒出了汗,眼神变得迷蒙起来,仿佛夏梨锁骨处的汗水滴到了他的眼睛里。
轰隆一声恐怖的雷声突然叫回了他的意识,谢苍猛地抬头一看。
想起了这是在鞭刑室,那雷蛇穿梭在云里蠢蠢欲动,下一秒就要劈到面前那人身上。
谢苍脚步在地面一蹬,迅疾如风般朝夏梨伸手飞去。
噼啪!
头顶的电光顿时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越来越亮。
晃得眼前的人影都要消失了,谢苍的手在快要触碰到夏梨的一瞬间,她消失了。
白光顿时将眼前的一切都抹去了。
谢苍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
眼前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妖兽。
意外地,他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一样,心里有股隐秘的激动和不安。
他的意识深处好像在告诉他,即将发生一件让他灵魂都颤抖的事。
他的心急速地跳动着,面前妖兽的动作仿佛被放慢了。
呼吸越来越快,血液上涌到脑部,脑子顿时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谢苍激动地颤抖,瞳孔渐渐睁大,将那抹身影深深地刻在眼睛里。
这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她不论何时都要选择我。
任何时候,她都会的。
谢苍伸出手想去接住那朝他倒下的身影,那种即将被满足的获得感让他呼吸都暂停了。
但是,意料之中的重量却没有到怀里。
谢苍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不是他的手。
这是个小孩的手,十个指腹和掌根处全是摩擦后的血痕。
是爬上雾灵山的时候,那时他已经刚奄奄一息地从妖兽秘境里出来,再没了爬山的力气。
他趴在地上,手脚并用,手指扣在粗粝的沙土上,一阶一阶爬上了雾灵山。
他上去了,他做到了。
用最后的力气趴在了山门前,以为得救了,一夜过去,没有人来救他。
“是他吗?”
一道清凌的声音像风里挂着铃铛一样在他耳边响起。
谢苍睫毛颤了颤,挣扎着抬起头,那熟悉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怎么可能?
夏梨一脸纠结,眉毛不安分地扭着,双手捧着脸将脸颊肉都挤出了纠结的形状。
“不管了,先救他回去吧。”
听到这话,谢苍嘴角泄出怅然的笑声。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是一场梦。
他清楚地记得夏梨没有出现在那个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刻。
是他太过执念了吗?
夏梨当初就是这样救了赫无治的吗?
要是她早出现两百年,她救下的就会是……我了吗?
心口苦涩地泛着疼,好不甘心。
谢苍仿佛在经历自己的人生又仿佛是个旁观者。
旁观着夏梨和她救回的“师弟”的生活。
斗转星移,他好像过了一段幸福又满足的日子。
他恍惚地觉得要是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
夜晚悄悄地来临,谢苍睡在榻上,他眨着迷茫的双眼,觉得自己飘在云上面。
耳边有浅浅的呼吸,比鸟鸣声更轻。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在夏梨的屋子里。
是,赫无治自从被救起后就住进了夏梨的房间,始终睡在外间的榻上。
而夏梨睡在里间的床上。
谢苍下了榻,飘飞的帘子在夜风的温柔抚摸下泄出月光,明明灭灭地好像银白的烛光。
帘子拂过他的脚背,他的手臂,痒痒的像被蚂蚁爬过。
到了夏梨床前也有两帘纱帘,轻柔的,并不厚重,只待一阵温柔的风吹过就能撩开床内的景象。
夏梨,怎么能让赫无治和她共睡一间房。
即使赫无治只有十三岁,但他也是个男孩。
谢苍察觉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骨节分明,指长有力,这是双大人的手。
他现在是成年男子。
要等的那阵风终于来了。
风仿佛从床内吹来,帘子鼓起朝两边飘去,月光毫不吝啬地铺洒到床上熟睡的人身上。
谢苍睁大了眼睛,一股清香醉人地扑鼻而来。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就是月亮的味道。
夏梨穿着薄纱趴着,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她起伏的样子。
薄纱似乎是萤火虫吐出的丝线勾的,在月光下泛着点点碎碎的光,将她的皮肤也照得白得如同白玉一般。
谢苍挪不开眼睛,明明是清冷的景象却仿佛一团火燎着他,从眼睛开始燎着。
燎到了面部和耳根,他热得无法思考了,热气在凉风下丝毫没有散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梦的原因,他只觉得自己要被烧死在这里了,脚步像被拴住了无法挪动。
这股热气找不到出口,开始在身体内横冲直撞。
直直朝下而去。
谢苍猛地惊醒,梦里的热意似乎不只是梦而已,醒来时那阵焦躁的热意更真切了。
他喘着气起身坐起,屈起一支腿,将手撑在膝上。
眼睛盯着薄被撑起的下方,目光迷茫。
我到底是怎么了?
第37章
四个人这次的出行倒是方便了不少, 在这几个月内夏梨从谢苍那里学会了灵力御剑。
她本来还怕谢苍追问她为什么要重新学。
还好,谢苍什么都没问,直接就教她了。
她学会后才发现原主虽然修为不及谢苍, 但也是雾灵山内的佼佼者, 只是自己当前连这修为的五分之一也很难发挥出来。
到了出发那天, 夏梨很兴奋地朝谢苍展示她的御剑术。
但是, 谢苍不知怎么的,避开了她的眼神。
在躲着她?
为什么?
夏梨怀着疑惑一路上跟在那个仙气飘飘的身影后御剑至天河城旁的鹿县,也不见谢苍和她说一句话。
四人打算在县里住下, 先在这里打听天河城的消息。
鹿县虽是个小县城, 却热闹非凡,周边村乡的村民都将此作为贩卖农产品的集散地, 这样,即使是这般小的县城,客栈却还是住满了人。
“怎么办啊,师姐?”阿南朝她问道。
夏梨摸了摸下巴,“去城
外的驿站看看吧。”
两小孩点了点头, 跟着夏梨准备朝城外走。
这时,一天不怎么说话的谢苍却突然言语道:“先吃午饭。”
说完自顾自朝酒楼走去。
三个脚步都转向城门的人顿住了。
吃饭这件事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话居然会从谢苍嘴里出来。
即使在雾灵山上四人一起吃饭的那段日子里, 谢苍虽然会坐在餐桌上,但实际进到肚子里的食物极少, 仿佛这人没有对食物的渴望, 吃不吃都行。
夏梨疑惑地看向谢苍背影,侧身问阿南:“阿南,辟谷的人还会饿吗?”
夏梨的肚子这时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阿南一脸无奈地看向夏梨,这声音都响一路了, “应该是会的。”
酒楼总共两层,四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夏梨刚点上菜,就听一楼食客大喊:“哎哟,肚子疼,肚子疼,你们这儿的菜不干净啊。”
酒楼老板从柜台后冲过去,大肚子因为跑得太急还一颠一颠的,他头上冒着汗理论道,“这怎么可能,你别在这装病啊。”
“你卖不干净的菜还不承认。”说着与他同桌的几人都站起身要讨说法,酒楼老板不甘示弱手一挥,几个伙计从后厨拥出来,两群人顿时对峙上了。
酒楼老板说道:“你们等着,我找郎中来给你们看,要是装病捣乱我饶不了你们。”
见楼下一阵骚乱,夏梨心里有些犯嘀咕,她看着小二刚端上来的饭菜说道:“不会吧,刚点的菜,这里不会真的不干净吧。”
谢苍淡淡抿了口茶,不作评价。
阿南想拿起筷子尝一尝,夏梨拦住了,“等我先试一试,别真不干净吃了闹肚子。”
直到菜上齐,夏梨尝了一口这才放下心来,点评道:“虽然味道不及你们谢师兄做的,但是也还不错。”
只听谢苍泛起一阵轻咳,他侧着身小声咳嗽,咳到耳尖都泛起红。
阿南和赫无治并没有吃到过谢苍做的饭菜,也不知道这个评价中不中肯。
但阿南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看了看谢苍,谢师兄还会做饭呢?
他上雾灵山前是谢家的大公子,锦衣玉食地养着,肯定没机会做饭。
在阿南上雾灵山时谢苍就已经是大师兄了,辟谷多年,哪来的机会学做饭?
夏梨见谢苍没缓过来,端起茶水递给他,“小心,别呛着了。”
葱白细长的手指还泛着红,一把从夏梨手里抢过茶杯,眼睛都没转过来一分。
赫无治面无表情地反驳道:“我觉得夏师姐做的饭是天下最美味的。”
这话听得夏梨心里熨帖,她满眼都写着“这是我的好大儿”,欣慰地给赫无治夹了片肉进他碗里。
谢苍重重地将茶杯放下,茶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袖。
正当这时,楼下又传来一个穿破嘈杂之声的叫喊:“来了!来了!郎中在此!”
这声音好熟啊!
夏梨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
又听到老头说:“这位小公子,我看你吐息纳气正常,面色红晕,脉象走势顺畅,没有中毒之象啊。”
夏梨越听越熟悉,双手扒在栏杆上往下望。
眼神定到那说话的人身上,认出那人后她笑了笑。
哟呵!
那人甩掉把脉的手,说话声结巴起来:“你哪来的江湖郎中,他们的菜不干净弄伤了我的肠胃,这你能看出来吗?”
老头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哼,我可是薛神医,上可医仙人,下可治走兽,没有我医不了的,小孩,把我的银针拿来。”
一声男孩声音脆生生响起:“来了!”
从门口处铛铛铛地先后跑进两个小男孩。
夏梨惊喜地瞧过去,她早认出来了薛神医,这老头四处巡游装神弄鬼,她并不惊讶在这见到他,只是没想到身后竟然还跟了两个小孩。
夏梨地朝楼下大大地招着手,声音愉悦清透:“三溪!小虎!”
楼下三人听到招呼,抬头发现是夏梨,几月不见,陈三溪长高了不少,秦虎也是,身体壮实得像个小牛犊了,背上背着把长剑也有点少年剑士的样子了。
陈三溪和秦虎蹦跳着打招呼,全然不顾让拿银针的薛神医,丢下他的针包就往楼上跑。
那伙人却拦住了要上楼的两个小孩,“唉,江湖郎中的小跟班,病还没看还想跑?”
秦虎挡在陈三溪面前,那伙人顿时围住了这三个人。
本来是想来讹这酒楼老板,谁知真有不要死的江湖郎中来捣乱,他们恶狠狠地盯着薛神医,围住两个小孩似乎想当人质,让薛神医想好再说。
薛神医手拿银针有些犹豫。
夏梨心头一惊,扒着栏杆跃起,轻巧地跳到楼下,将两小孩揽到自己身后,仰着头瞪着他们,
“你们该走了。”
领头的被从天而降的绿影吓得一退,这么高跳下来的人怕是功力深厚,但他定惊一瞧,刚才的惊惧倏地就消散了。
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
他轻蔑地低头看了看,人长得又矮又瘦,皮肤白皙细腻,一看就是养在深闺里的丫头,一双圆眼瞪起来毫无威慑力,倒像是路旁的杨柳发起火来也只是轻飘飘地甩了甩柳条,能有多疼?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要杀鸡儆猴,比起那个老头拿她开刀也不错。
明晃晃的尖刀从他身后拽出,直接就往夏梨的头上砍去。
谁知,尖刀被猛地弹了回来,仿佛砍到了坚硬的岩石上,震得男人往后摔倒,趔趄着,其他人接住快要倒下去的他,他愤怒地地看过去。
夏梨身前分明空无一物。
不对!她身前好像反着光,流动着一面屏障一般。
夏梨身形未动毫分,坚定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的男人:“你该走了。”
男人心里犯嘀咕,这还是个修仙的妮子,但怎么说都是个女的,要不要打?
就在这时,从楼下又跳下来两个少年站在她身前,面对他们这群成年男子也没有一点惊惧的样子。
少年气势十足,仙气凛然,怎么好像他们一出现空气里都多了分压迫感。
不对!这不是错觉。
身后的兄弟不知怎么突然发出呜咽声,他回头看去一个个都扼着喉咙仿佛喘不过来气一般,脸都憋紫了。
他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这时,他也渐渐呼吸不上来了。
“好了。”只见那小姑娘朝楼上说道,随即空气里的压力骤然消失,她又转头蹙眉看向他们,“还不走?”
“走走走。”得以喘气的众人忙不迭地边爬边跑出了酒楼。
夏梨笑着拥着两个小孩上楼,“走吧,吃饭没?”
秦虎急得耐不住,激动得朝楼上走着,迫不及待地想去找楼上那人。
刚才那股纯粹又强大的灵力定是谢师兄也在!
秦虎眼睛里都像跳进了星星,看见谢苍坐在桌前,眼睛都快发光了。
但是刚才明明那么激动,这下真见到了人却踌躇着不敢向前,他紧张地攥紧剑带,指甲在布上掐出了印子,直到夏梨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把。
他受到鼓舞般怯生生地喊了声:“谢……谢师兄。”
谢苍点头示意。
秦虎见谢苍搭理自己,他高兴地脸上顿时变红了。
许久不见,夏梨,赫无治和两个小孩好好地叙了会儿旧,还介绍了阿南给他们认识,
两孩子见阿南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在听到阿南已经一百来岁时张大了嘴。
他们好奇地问道:“那你怎么没长高啊?”
夏梨也好奇地看着他,虽说修仙者年轻永驻,但谢苍一瞧便已是青年模样,正是最好的年华。
阿南瞧起来却只有十二三岁。
阿南抠抠脑袋,“我与寻常的修仙者不同,我是药修,原本生了场大病,靠的是灵丹和仙草修炼拣回一条命,自然外形上的修炼就会慢一些。”
两人齐齐点了点头,夏梨又问两小孩:“你们两怎么在这儿?”
“哼,还不是这两死小孩一直要跟着我学修仙。”薛神医气喘吁吁爬上楼,见到桌上的美食顿时亮了眼睛,也不客气,自顾自坐下拿起一双干净筷子。
“先不说这个,你的伤怎么样了?”说着还夹起一块鸡腿往嘴里放。
夏梨以为在问自己,回道:“已经痊愈了,只是最近又受了点伤。”
薛神医胡子都沾上油腥,摆摆筷子说道:“不是问你,是问你。”
一双油乎乎的筷子指向谢苍。
夏梨这才想起,对哦,谢苍可是用蛊虫替自己引了毒。
怎么不见他对这毒有所反应呢?
谢苍见着眼前满
是油渣的筷子,皱了皱眉回道:“无事,我体内并无异常。”
即使是引了毒的当下,谢苍也并未有任何感受,也许确实是薛神医说的那样,这毒对元婴以上的修士无效。
甚至过了两天原本焦躁不安的灵气也变得温顺下来,脑子里那种促使着他焦躁杀人的念头也不再出现。
整个人变得很平静。
大概是因祸得福吧。
“可否让老夫摸一摸脉?”薛神医放下筷子,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谢苍见到他的动作冷冷说道:“不行。”
薛神医也不气馁,换了个方向直接抓过夏梨手腕,“那老夫看看你的。”
夏梨无语地被人攥住手腕一扯,“哎。”
这老头欺软怕硬!
不敢对谢苍直接动手,就敢直接上手她,也不问一下她愿不愿意。
夏梨转念一想他也是好心,算了。她老实地把手臂往前伸了伸。
谢苍瞥了一眼他粗鲁的动作,皱了皱眉。
薛神医用的不是对寻常百姓的摸脉象,而是从腕骨处探灵气入身,周天一转。
面上表情立即变得严肃,原本的皱纹此时都要再叠上几层,他一瞥夏梨身影,眯着眼睛。
他知道这姑娘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身上的一些小伤与寻常修仙者受伤倒没什么不同,但是危及性命的伤反而以不寻常的速度痊愈。
哪怕是他们雾灵派的掌门都没这能耐。
若有时间,他真想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她体内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存在。
薛神医按着她的手腕端详,身边突然升起一股冷气,激得脖子上布满一片鸡皮疙瘩。
差点忘了!
这还有个谢苍在,若真对他的师妹动手研究,怕是死的人会是他。
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薛神医收起那念头,还是干正事吧,之前蛊虫调换的毒不知怎么样了。
他手上用了劲,将灵气探入更深处,这毒依旧藏于骨缝间,却对她性命无丝毫影响。薛神医感叹自己调换蛊虫这一步走对了,母虫也在夏梨身上好好活着。
想必谢苍体内的子虫也安然无恙,不知他们有没有发现这母子虫的额外作用?
薛神医见谢苍也没有向他问罪的样子,估计是还没有发现母子虫被调换了,不然不会是这个平静的样子。
薛神医安下心来,笑道:“夏仙长身体强健,修为又涨啊,恭贺恭贺。”
夏梨扯回自己的衣袖,白了他一眼,果然不该有期待的。
什么江湖郎中!都没看出来她背上的那些鞭伤嘛!
陈三溪问道:“对了,师姐你们怎么来鹿县了?”
“哦,我们是路过,准备在鹿县住宿,可惜客栈都满了!”
陈三溪又说:“那你们可以去住薛神医的药馆啊,他那有空房间。”
薛神医摆摆手,“住不下啊,我那只剩一间空房了。”
秦虎突然举起手大声说道:“我可以把我的房间让给谢师兄。”
夏梨倒是吃惊地张大嘴问道:“啊,他还能开医馆啊?”
这江湖郎中穿得跟丐帮似的,医术看起来也不精湛,还能自己开医馆?
薛神医怒火中烧,哼得一声,语调高昂,“一间也没有了!”
好说歹说,还是让四人去住了医馆,只不过两间房按理来说该是两人一间,但是两少年谁都不敢开口说和谢苍住一间,面面相觑。
赫无治满脸就是不愿意和谢苍住,阿南又胆小。
夏梨想了下说道:“我们三住一间吧,师兄你要除魔得好好休息,你住一间吧。”
谢苍低头看着夏梨,夏梨不明所以眨着眼看他,半晌他闭上眼睛,“夏梨,你跟我住一间。”
怎么回事?他不是躲着自己吗?
第38章
夏梨坐在椅子上已经一个时辰, 虽然当时呆呆地跟着谢苍进了房间。
但进来后她才发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啊,连个窗榻都没有。
这怎么睡?
她偷瞧谢苍,发现他神色淡然, 对房间内只有一张床的事实毫无反应, 径直坐在床边闭眼修炼。
夏梨心头犯嘀咕, 难不成对谢苍而言, 眼里对男女之别并不在意。
是她反应过度了?
她拿不准安静地坐到了窗台边的木椅上,手肘靠在桌上撑着头等谢苍修炼结束。
这个姿势实在太适合睡觉了,没多久她就哈欠连天, 头重重地点下, 她惊醒一看。
谢苍还坐在床边平静地修炼着。
夏梨不好打扰,只好继续将手撑住脑袋, 脑袋在桌上留下的影子随着烛火一晃一晃。
突然,她以为自己将从悬崖摔下去了,失重感让她猛然惊醒,但脑袋已经不可阻止地朝桌面撞去,动作太大背上的伤口也有了裂开的趋势。
夏梨一时不知是哪边更痛, 前后都像在被拉扯一般,动作也变得缓慢起来,死命咬紧牙齿来抵御这疼痛。
这时她疼得泛泪的模糊视线里见到有一人站在自己身前。
她抬头一看, 谢苍站在她身前皱着眉头,表情不虞, “不愿意上床睡觉?”
夏梨顿时傻掉了, 还真要一起睡啊?合适吗?
但她一瞧谢苍的神情很坦然,倒显得她想多了。
她羞得脸颊通红,磕磕绊绊地替自己找着理由,“我看你一直在修炼就没敢打扰。”
夏梨说着轻轻揉了揉自己撞疼的额头, 从眼里挤出几滴眼泪。
谢苍紧皱的眉头松开,见到夏梨沮丧的模样他有些呆滞住,胸口闷得慌,夏梨轻揉额头的样子显得有些可怜。
谢苍犹豫着伸出手却在夏梨抬头的一瞬间又将手背回身后。
他刚才在想什么?
谢苍升起一股闷气,气他自己,不知所谓。
他闷闷地开口:“去睡吧。”
夏梨见此也不扭捏了,她困得快倒下去了。
洗漱完一个大扑倒在香香软软的被子上,脑子顿时就陷入云朵里一样舒服得飘了起来。
她用仅存的那点理智给谢苍让出了半边床,然后就呼呼大睡过去。
谢苍看了眼床上的人,目光沉沉,转身背过去站定片刻。
半晌才念了遍法诀,将房间护在结界内,规规矩矩地躺在了夏梨给他留出的半边床铺上,双手放在胸前,显得拘谨又不自然。
窗外原本的风声,枝叶声,那些细碎的声音都被结界隔离在外,一时这房间内竟安静得如深潭中一般。
一点点声音都清晰可闻。
谢苍数着自己的呼吸,可是夏梨的呼吸声却强过了他的思绪,再怎么都无法忽视掉。
悠长缠绵,似乎还冒着热气。
谢苍无可避免地想起夏梨喝醉后倒在自己身上,扑洒到脖颈的呼吸。
还有脖子上那一触即逝的温润触感。
谢苍心里一跳,一种莫名的感觉笼罩着他,顿时他像掉入了岩浆,混乱地冒着气泡,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感觉到异常和危险。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总是被夏梨的举动拉扯着,这让他有点恼火。
夏梨。
谢苍没注意到自己轻喃出了这个名字。
一声黏黏糊糊的回答出现在耳边:“到。”
谢苍愣了下,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偏过头去,下一刻却绷紧了肩头。
夏梨睡觉不老实,不知何时已经将头转到了他这边,靠得如此之近。
温热的呼吸扑洒到他
脸上,谢苍屏住了气息。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谢苍失了神,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轻启的双唇上,仿佛能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又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他目光游移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再到她的双眼——依旧紧闭着。
她睡着了?
他又唤了声夏梨,夏梨黏黏黏糊糊地答应。
谢苍侧身撑起手臂看她,虽然答应了但人确实没醒。
正当疑惑时,他想到或许和酒醉那天是一个情形。
他试探道:“夏梨,坐起来。”
夏梨听到命令如木偶般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但浑身却仿佛没有一块骨头一样,身子东倒西歪地就要软了下去。
眼见就要摔倒了,下一刻却被稳稳接到谢苍怀里。
谢苍右手环抱在她身后,他怔愣片刻后才反应到自己在干什么。
手掌虚虚撒开,他本该立刻将夏梨松开,将她扔回床上去,但是……
怀里人在轻柔规律地呼吸着,似乎让她找到了舒服的姿势,竟然在他怀里蹭了蹭,细散的头发扫过他喉结,毛茸茸得痒的慌。
他恍惚间放不开手,就这么虚虚抱着。
轻账内连风都吹不进来,时间仿佛凝固成一团朦胧的氤氲,谢苍只觉身处在梦间。
过了许久,夏梨嘴间泄出一丝痛苦的呻吟,谢苍低头看去,才发现她额头渗出冷汗,痛楚在眉间展露。
谢苍低声问道:“哪里疼?”
还在梦里的夏梨听到谢苍的问话,仿佛醒着一般回答道:“背上。”
谢苍将手放置在她背上,从掌间散出一缕冰亮的灵气,缓缓注入体内。
“知道疼还去?”
明明是责怪的语气,却夹杂了些温柔的欣喜。
夏梨的表情慢慢舒展开来,背上的疼痛似乎在慢慢缓解。
谢苍收回手,抚开她额间被冷汗沾湿的一缕头发,问道:“这么疼下次还去干这种蠢事吗?”
“不去了,太疼了。”
夏梨嘟囔着。
谢苍怔愣住了,显然这是他期望外的答案,心头竟然涌起一股失望。
他脱口而出:“不行,你要去。”
你要愿意为了我去受伤。
哪怕再疼你也要去。
谢苍盯着夏梨酣睡的脸越发生气,目光变得阴冷又偏执。
他明白此刻的夏梨说的才是真话,那是她最真的想法,她后悔了,后悔替他澄清名声,后悔替他挨雷鞭。
谢苍心里像被钻进了一只蜈蚣,不停啮咬着他触动的心脏。
谢苍指腹温柔地缓慢滑过夏梨的面庞,忽地一转,用力扣住夏梨下巴。
他被诬陷的一切都是原来那个“夏梨”的错,跟眼前人没有关系,理性告诉他夏梨就算不管自己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他依旧抑制不住地愤怒。
是夏梨在秘境里救了他一命,是夏梨要对他好,是夏梨舍不得他的名声宁愿站在自己最害怕的雷电下也要替他澄清事实。
既然给了他,就不要收回去。
谢苍用眼睛描目着夏梨的喉结,脖颈,嘴唇……他的嘴唇随着呼吸张合,幅度轻微。
心里忽地生出一股燥热,他若有似无地感受到自己对于夏梨有一种掌控欲。
只要想到那天夏梨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心里会生出一种温流涌动的舒适,仿佛胸腔都被填满。
他希望夏梨永远都要是这个样子。
希望她所做的都是自己期望的,甚至她脑子里想的都最好是自己希望她想的。
当她说出一些自己不想听到的话时,他立刻就会焦躁不安。
谢苍清楚从秘境那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苍说不清这种掌控欲的来由,也说不清他究竟想从夏梨身上得到什么,一种冲动在内心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当看到夏梨关心赫无治时,那种掌控欲伴着恐慌从心底迸发出来,他抑制不住地发怒。
谢苍放开手,用指腹摩挲着夏梨的眼皮,薄薄的皮肤下是那人总是亮得如琉璃的双眼。
她的目光、她的关心、还有她所有的一切,最好都是自己的。
而不是还会属于另一个人。
赫无治。
谢苍咀嚼着这三个字,脑子里冒出夏梨喝醉时说过的话。
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赫无治。
为了不让他入魔。
她对赫无治有一种异常的执着,若是赫无治入魔了呢?夏梨还会如这般一样对他吗?
他问道:“夏梨,赫无治入魔了会怎样?”
夏梨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眉毛拧成了结,“不会的,不可以入魔。”
“你会抛弃他吗?”
夏梨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眉头皱得更深,眼球在皮下转动,嘴唇也在不停翕动着,但却始终吐不出答案。
夏梨坚信只要好好对待赫无治,让他对人性对未来有怀一点点希望就够了,这点希望一定不会引他走向歧途,赫无治绝对不会黑化。
但是她从未想过失败的结果。
这道难题将她难住了,她不安的瞳孔在眼皮下乱动,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谢苍的衣服,紧紧攥着,仿佛在做一场噩梦。
谢苍心头一软,舍不得再逼她,“好了,不用回答了。”
夏梨终于安静了下来,谢苍不知这问题对她而言这么为难。
那种神情好似即使赫无治是残忍可怖的魔族,夏梨也会犹豫要不要抛弃赫无治。
他对于夏梨就重要到了这种地步吗?
谢苍眼神冷了下来,低声问道:“我和赫无治之间,你会选谁?”
谢苍紧盯着她嘴唇缓缓张开,似乎下一秒答案就会脱口而出,他心跳得极快。
就在夏梨说话的一瞬间,谢苍出手捂住了夏梨的嘴,将答案按回了夏梨心里。
他退却了。
别让我知道了,我怕我真的会杀了赫无治,
那样你会恨我的。
*
夏梨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床时见谢苍坐于桌前喝茶,不知为何她敏锐察觉到谢苍身上渗出的戾气,夏梨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他这脾气源头是不是她。
她昨晚睡觉很老实吧……应该。
直到在药堂吃早饭时,谢苍脸上的冷意都未曾消散。
好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又是几个小孩最为活泼,说不完的话。
这顿饭吃完他们便要赶路了,夏梨提起清茶感谢道:“谢谢你们招待了,等我们从天河城回来再请你们吃饭。”
一句话结束,陈三溪和秦虎都张大嘴呆住,薛神医有片刻惊讶,随即嘴角一撇,语气带着嘲讽的意味:“如今的修士都绕着天河城走,你们竟然要进去?早说想死,老夫当初也不必救你们,嗷嗷嗷……”
薛神医尖叫起来,面上痛苦万分,秦虎在桌下用力踩着他的脚,“不要乱说话。”
陈三溪满脸担忧地看向夏梨,“师姐,你知道去到天河城的修士都死了吗?”
夏梨点点头,她也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从来都是过着平凡人生的自己,哪有遇到过这般危险的境地。
但经过秘境那次,夏梨好像在终于直面了这个修仙世界的一切后,才明白谢苍一直以来面临的都是什么。
反而他对危险没有那么不容易接受了。
她瞥了眼谢苍,他冷淡得雪白的模样仿佛从未经过杀戮。
经历那般生死险境却还一如既往的淡然,支撑着他的信念到底是什么?
过去的生死似乎没有在他的勇气上削减一分一毫。
夏梨又看向阿南和赫无治脸上,两个年轻的少年虽然竭力保持镇定,眉目间却也露出一丝担忧,让人也不禁感染到他们的紧张和害怕。
毕竟这可能是有去无回的一趟旅程,谁能不害怕。
阿南侧头看了眼谢苍,身子似乎松了口气,没有那么紧张了。
夏梨脑中突然刺过一道雪亮的光,她恍然大悟。
她舒展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对陈三溪说道:“放心,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她的语气坚定又放松,说的声音也足够大传递出坚定的信心,让它稳稳传达到阿南和赫无治心里。
总要有人足够坚定扛起责任,才能让要保护的人放心。
所以谢苍才从不表露出害怕的一面,他的沉着和冷静是师弟们的底气。
谢苍撩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夏梨一眼。
夏梨注意到谢苍的目光,回看过去,眼里带着笑意。
谢苍愣住,仿
佛那眼神里传达的是一种理解和相信。谢苍一瞬有种自己被夏梨看穿的错觉,他心脏怦怦跳,急速的血液蹿上脑门,他抑制不住地生气。
却突然察觉这种气愤没有来头。
谢苍眼瞳颤动了下,运转灵气将热气散去,恢复了心内的平静。
秦虎小心翼翼地踢了下陈三溪,陈三溪莫名其妙地看着秦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秦虎又给他使眼色,眼睛瞟向谢苍,陈三溪依旧歪着头,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几番使眼色不成功,夏梨几人已开始收拾行囊要起身了,秦虎无奈之下着急地一拍桌子,磕磕绊绊地说道:“谢……谢师兄,天河城那么危险,你要不要……要把这把剑也拿上。”
说完他又钻到桌子下倒腾,剥开绕了一层又一层的布袋,从中拿出一把剑。
夏梨看到剑柄上那个明显的窟窿眼,问道:“这是在那个秘境里你捡到的那把剑是吧?”
秦虎点点头。
从秘境里捡出这把剑时,它已经生了锈,剑身黯淡无光,说是破烂真不为过。
但如今这把剑却光泽有度,一见便是秦虎有好好养护,打磨了许久,那些陈旧的刮痕和锈迹都消失了,这把剑竟然有了股凛凛的寒意。
秦虎这么心爱这把剑竟然也愿意送给谢苍,这小孩还真舍得。
“这剑你怎么想到要送给谢师兄呢?”夏梨问道
“因为,额?因为……”秦虎有股说不清的感觉,每把剑都有属于自己的主人。
即使锈迹斑斑谢苍拿着这把剑在秘境里都能挥洒出滔天的剑意
那时他就感觉到,这把剑——是属于谢苍的。
“因为这是我的剑。”
谢苍冷冷地说道,他的目光一点都没放到过剑上,也没有接过来的打算。
第39章
“你的?”夏梨满脸疑惑, 她以为这就是哪个误闯秘境的人留下的剑被秦虎捡到了,谁知道这是谢苍的剑。
“不对。”夏梨歪了歪头,“你以前去过长乐村那座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山里吗?”
谢苍摇了摇头。
那怎么会把剑丢在那了?
薛神医这时哼的一声, “谁说那座山没有名字?”
众人皆将目光转向薛神医, 陈三溪和秦虎两个就在山脚生活的孩子都从来没听过这座山的名字, 薛神医还能知道?
“那座山的名字就叫——”薛神医故意拉长了声音, 一字一句说道:“雾,灵,山。”
说完他略有深意地看了谢苍一眼。
他说的是雾灵山吧?和他们的门派同名?
夏梨不知为何,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像是从头顶笼罩下阴冷的迷雾,不自觉地发着抖。
一种连她都说不清楚的不详的预感顿时像鬼魂一样攫住了她。
吃惊的不止她一人, 谢苍竟也颤了颤眉睫。
阿南顿时拍桌而起:“怎么会!雾灵山是我们门派的山。”
薛神医悠悠地转着杯子,“天下只能你们雾灵派的山叫雾灵山吗?”
“你……”阿南被噎住,确实又没有规定,但修仙这件事向来受民间敬仰,君行仙者又是民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修仙大能, 天下无人不知雾灵派,怎么会有人命一样的名字来冒犯雾灵派呢?
薛神医又努了努嘴,“不信的话问问你们雾灵派的大师兄, 谢大弟子,你的剑是怎么丢的, 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这时众人才发现谢苍脸上一派严肃之相, 他手撑在膝上,眉间皱起处夹满疑惑。
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谢苍开口。
他声音低沉,似乎在斟酌:“这是我父亲为我打造的剑, 为了拜师雾灵派,我登仙门时带上了这把剑,这把剑没有仙气锻造,很难伤及妖兽,我在秘境试炼里将剑插在了一只低阶妖兽的眼中,致它看不见,才得已从秘境中通过。
“这把剑当时就留在了秘境里,也就是说——它应该在雾灵山里。”
夏梨一顿,谢苍之前提过一嘴他登仙门的事,她本以为以谢苍的能力,即使登仙门也是轻而易举的,没想到竟也如此惊险。
但是,应该在雾灵山里的剑怎么会出现在长乐村旁边的山里?
那里有一个秘境,这里也有一个秘境……
两座山的名字也相同,这也绝不可能是巧合。
一阵激灵猛地窜入夏梨的脑子里。
“难不成,秘境是连通的?”她抬头去看谢苍,他面上沉色不减,反而越发严肃。
谢苍摇摇头,“不对,雾灵山的秘境是为了给上山拜师的弟子设的,里面都是低阶妖兽,但是长乐村那边的妖兽绝不是普通妖兽,那至少是千年以上的妖兽,若是同一个秘境,上山的弟子不可能有活着出来的。”
是她猜错了?
“那就不是同一个秘境?那你丢失的剑怎么解释呢,怎么会丢在雾灵山上,却出现在长乐村的秘境里?”
谢苍眸色更深,一定有所关联但他却想不清楚原因。
众人皆不说话,夏梨又感觉到了。
那种阴冷的气息,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的味道,腐烂、潮湿。
就像是……
那个山洞!
夏梨猛然想起在秘境里误入的山洞,
堆成山堆的人骨,每一颗头颅仿佛都在发出哀嚎,拥挤着想从那副死亡的地狱中爬出来。
回想起来她甚至打了个冷颤。
那时她和谢苍都只当作是魔族掳掠的受害人的尸骨。
但是,此刻她却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说话声音颤抖着,嗓子干得需要咳嗽一声才能说得出话,“谢苍,你还记得那个山洞里的人骨堆吗?”
“人骨堆?”
“人骨堆?”
陈三溪和阿南同时发出惊呼。
赫无治则焦急地看向夏梨,“怎么去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薛神医刚夹起一颗花生米,却在听到的时候抖了一下,筷子间顿时空荡荡的。
谢苍沉沉说道:“嗯,那人骨堆我也是第一次见,千人骨,这么大的怨气,若真是魔族所为,那他的修为必定不容小觑。”
夏梨急道:“这事是不是要告诉师尊?若真有可能这两秘境是一个,那岂不是那魔族也有可能从那里潜入雾灵山?”
薛神医啧得一声:“你们雾灵山那么多长老在,轮得到你们操心吗?还是操心操心你们的眼前事吧。
“要我说,你们不如一走了之,天高皇帝远,这雾灵派还能抓你们回去受罚不成,何必非得去这天河城除魔?”
谢苍放下茶杯,杯沿碰到桌面一声轻响,他目光凛冽看向薛神医,缓缓开口:“除魔卫道是修仙者的本分。”
薛神医眯着眼看他,摇了摇头。
也许是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旁边的人连喝水都不敢。
夏梨目光正在两人之间来回,想着要不要打圆场,谢苍站起了身。
见谢苍若有似无的目光看向自己,她心领神会也赶忙起身,叫上赫无治和阿南出发。
“我们很快回来啊。”
与扒在门口的秦虎和陈三溪告了别他们朝天河城走去,秦虎那把剑还是没送出去,留在了他手里。
*
天河城门戒备森严,出城的车马排成一长溜,进城的队伍就显得稀疏了不少,大门下站着一名手拿名碟的官员,正察看名碟上的姓名跟进城的人作对比,“再说一遍你们四人的名字。”
夏梨从谢苍指起:“他叫谢苍,我叫谢梨,他叫谢无治,最矮的叫谢南。”
一排人直溜溜地站着,谢苍闭着眼似乎不愿意看这场闹剧,赫无治在听到自己新名字时小小地皱了眉。
夏梨咧着嘴朝官员笑笑,心里却在用灵音传讯给阿南,“阿南,你这文碟不会穿帮吧。”
阿南面上也笑着,心里回道:“放心师姐,天衣无缝。”
进入天河城四人不能亮出修士的身份,太过于危险,只好扮成寻常百姓进去探查,为了给四个人找个身份好行动,夏梨出了个馊主意,让四人扮成一家人,连名字都一起改了。
官员还在上下打量四人,这四人穿着朴素,皆是寻常布衣,说
是一家人……
普通寻常兄弟姐妹间长相总是有相似之处的,这四人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人,也不亲昵。
他怀疑地打量四人,“你们是兄弟姊妹?”
夏梨点点头,“是啊,你看我们四个长得多像。”
见对方一脸不信,夏梨右手拉过身旁的谢苍,左手揽过阿南,赫无治。手挽着手朝对方摆出一副亲密的姿态。
谢苍身体一僵,像根木头似的一点没有配合夏梨的意思。
官员皱着眉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切换,最后落在最高大的那个男人身上,他满脸抗拒,官员直觉不对劲。
夏梨咧着笑的嘴都快僵了,演得挺好的啊?
这怎么还不信呢?
见到对方盯着谢苍,夏梨紧张地怕被拆穿,用灵音传讯给谢苍,“笑一笑啊,哥哥。”
夏梨的一声哥哥在脑海里直接响起,语气婉转迂回,谢苍顿时脑子里一阵发麻,血液上涌到头部嗡鸣。
他下意识地甩开夏梨,将她猛地推开。
官员被这突变惊住了。
夏梨慌了,完蛋,怕不是要被拆穿了。
谢苍小声吼道:“没大没小。”
这一番像是哥哥在管教妹妹的戏码没有惹得官员怀疑,反而让他通过了四人的文碟,
“好了进去吧,晚上记得管好门窗,没事儿别出门。”
“好嘞。”夏梨长舒一口气,收回文碟准备进城。
天河城的大路四匹车马宽,房屋错落有致,路上并不拥堵,行人甚少但是跟在雾灵山上比起来,算得上是人声鼎沸了。
夏梨感叹,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多人了。这里的百姓似乎丝毫未受魔族杀人的影响,依旧在各自生活。
夏梨问道:“天河城内的人是不清楚魔族杀人的事吗?”
谢苍淡淡回答道:“杀的都是修仙者,普通人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路边店铺叫卖声不绝,生意也好,在店铺中间有一大片空地,围着绕水小渠,两边各载一棵榕树,中间坐着一尊雕像。
如此寸土寸金的城中央竟然留出这么大片空地,想必是重要的神仙。
夏梨遥遥一望,才看清那雕像的脸,十分熟悉。
阿南喊道:“啊是君行仙者。”
夏梨这又仔细察看,好像确实是,就是没有了长髯,脸上也没有皱纹,是年轻版的君行仙者,怪不得如此熟悉。
夏梨又转头看看,“怎么没有人来这供奉呢?”
雕像面前的长尊里也是灰土蒙蒙,只有燃尽后断得只剩一截的香。
谢苍走近雕像,想起在城里不好用灵力,用手抚去雕像上沉积的灰尘。
路过的行人见状纷纷有些诧异,绕着路走。
赫无治见此,回答夏梨说:“大约是最近修仙者在这城里不安全,民众怕殃及自身,都不敢与修仙者有关系吧。”
三人待谢苍清理完君行仙者的雕像,想着打听消息,即使在酒楼里侧面打听,但小二老板一听都不敢多谈,倒是一无所获。
“实在不行,要不就引蛇出洞?”夏梨撑着下巴提道,在酒楼茶都喝三轮了,太阳都落山了,都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不如就直接释放灵力,等魔族上门。
谢苍沉思片刻,点点头,“可以,我来。”
夏梨拦住他,“那不行,得我来,师…”夏梨说到一半想起现在四人身份是兄弟姊妹,怕人多嘴杂,又改口道:“哥哥,我来,你埋伏着。”
谢苍一瞪夏梨,眼神里的意思是警告她不准这么叫自己。
“诸位客官。”酒楼老板突然地打断了对话,“这天都黑了,我看几位是外地人,是否需要住店啊?正好我们店啊有空房。”
夏梨点点头,“需要,但还早不着急。”
“哎哟,这位小姑娘,得着急了,这几日天河城你们也知道不太平,夜里最好不要出门,戌时过半家家就都闭上了门户了。”
白天见这天河城井然有序,她还以为城内百姓没受多大影响。
原来还是会担心。
夏梨顺势问道:“啊,不是都说这天河城只有修仙者才遭难吗?普通凡人担心什么?”
酒楼老板面露难色,“我也是看你们四人面善才告诉你们,这之前遭难的啊都是修士,但你们也知道来了几批除魔的修士都有去无回,消息一传出去,各派各宗门的修士都不再往这天河城里来,但是啊……”
他瞧了瞧周围,小声说道:“男人的尸体却总还是时不时出现,这些人可不是修士,也说不清死因,毕竟天河城出事前也有谋财害命等事发生,谁知跟魔族有没有关系,宁可多上一点心的好。
“你们看这街灯都点上了,你们也最好早点休息,不要出门。”
几人顺势看去,最后一缕夕阳也落下了,路上零零散散地点起了街灯,却也昏暗无比,倒也真是见不到几位行人了。
谢苍手指一点,指向西北方向,“那儿不是灯火通明的吗?”
夏梨伸头看过去,他们坐在酒楼三层,已属全城的高处,众城景一览无余,层层叠叠的黑屋外有一处像草原上的火堆一般亮眼。
灯笼挂满了廊角,黄色的火光晕照出楼宇的气派。
酒楼老板说道:“哎呀那是散花街。”
几人第一次听说,皆等着老板解释。
老板目光里扫过夏梨和两个少年,犹豫地朝谢苍看去,“公子,那是做晚上生意的地方,什么事不敢做。”
酒楼老板看向谢苍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不明,“我看公子你一表人才,端庄有礼,竟也愿做风流花下鬼?”
第40章
谢苍意识到那是什么地方耳廓顿时便红成了血色, 他收回眼神,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
夏梨见谢苍马失前蹄被调笑,尽管很想忍住, 还是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谢苍又瞪了她一眼。
谢苍总是一副凶凶的样子, 夏梨早已习惯, 只是此刻的谢苍却露出了以往不曾有的一丝笨拙和害羞, 倒是夏梨从未见过的。
她也生出一股调戏的心思,撑着桌子凑到谢苍面前,笑着说道:“哦?哥哥你果真对那香车里的姑娘们有兴趣?”
谢苍脸色越发不好, 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阿南低着头很努力地憋住笑意, 但是微微颤抖的身子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赫无治面无表情地评价道:“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话一出,夏梨和阿南终于憋不住地小声笑了出来。
谢苍脸色变黑, 已经在发怒边缘,但是耳朵上的红晕倒是越发扩散到脖子上了。
夏梨有眼色地转了话题,“那地方竟然在这个时候都敢做生意,看来都是艺高人胆大,说不定去那能打听到什么。”
赫无治点点头, “师姐,我去。”
夏梨话头一梗,半晌说道:“那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
阿南默默地要举起手, 夏梨立马打断,“你也不行。”
阿南失望地放下手, “那就只能谢……”他小心翼翼地瞅着谢苍脸色。
这倚红楼向来是男人去的地方, 他和赫无治年龄太小进不去,夏师姐又是女生,能进去的只能是谢师兄了。
夏梨见谢苍耳廓刚下的红晕又有加深的趋势,怕他羞愤而死, 阻拦道:“我去
吧,我扮成男人进去就行了。”
刚才还憋得快要断气的谢苍终于开了口,
“我跟你一起去。”
一个时辰后。
夏梨一身素色锦衣站在散花街最有名的倚红楼前。她挺直身子,盘起长发利落干净,眉形锋利,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摇着折扇,活脱脱一副文人公子的姿态。
她眯着眼抬头看,楼角背后微微现出一个隐于黑夜的身影。
是谢苍。
说好一起去,谢苍却不准备进去,只在楼外埋伏。
这人……
夏梨摇了摇头,怎么妖魔都不怕倒怕这楼里的姑娘。
莫不是在雾灵山呆傻了吧。
不过她想了想谢苍那一副清冷冷漠的样子,倒真是想象不出他会为情动心的模样。
她突然有些好奇,若真让谢苍进了这倚红楼,他会怎么反应?
怕是会从耳朵红到全身,转身就走吧。
夏梨想到这噗嗤一声笑出声,用折扇挡住脸。
下一秒她想起此番还有任务,收回了笑意,镇定地咳了一声往倚红楼走去。
刚走至门口,身着粉缎绿绸,香气各异的漂亮姑娘便如蝴蝶一般聚了过来,耳边莺声燕语环绕。
她刚才的镇定顿时荡然无存,这么多漂亮小姐姐围着她,她被挤成一团,各种花香闻得她头晕目眩。
这谁能不沦陷?
姑娘们左一个右一个贴住架着她僵硬的身子往里走。
夏梨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她努力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朝她们微笑着。
里面的小倌都是有眼力见的,夏梨那把折扇的玉吊坠通体翠绿,成色干净,一看就值不少钱,立马给她安排了五楼风景最开阔的房间。
小倌问道:“公子,今日可有想要作陪的佳人啊?”
“啊?”夏梨仿佛刚从花团锦簇的花丛中窜出来还未清醒,双手出着汗不停在裤腿上擦,手上不知沾到了哪些姑娘的脂膏,总是滑腻腻的,“那就将你们的头牌叫来吧。”
小倌低笑道:“公子,我们倚红楼头牌佳人可是千金难陪的。”说着他打量了下夏梨的穿着上下。
夏梨察觉出他意思,去翻自己的布袋,抖出几块金子和珠宝首饰,“这些够吗?”
小倌一看便知这人身份不简单,金钗镶的湖绿钻,游鱼坠子,一看便出自名家之手,有价无市,他一股脑趴在桌上手臂一揽,兜进怀里,“够了够了,公子请稍等片刻。”
边说边讪笑着退了出去。
他退出房门的一瞬间,夏梨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有原主留下的这些东西,感谢你留下的财产,我就不计较因你受罚的事了。
夏梨在房里坐立难安,只好移到窗前,仰头不停四处望,却没望到谢苍身影,她小声唤道:“谢苍,谢苍。”
没听到回答,夏梨心里不安又唤道:“谢苍。”
“何事。”低沉的声音在头上响起的一瞬间,夏梨心中莫名的紧张感顿时散去了,她的肩沉了下去,动作也不再着急。
窗檐长出一截正好挡住了谢苍的身影,她看不见人,但是听到他的声音能确定他在就行。
眼前的城市因为宵禁,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连门前挂着的灯笼都不曾点着灯,和散花街的灯火阑珊对比下,更显得那片连绵的屋檐无限寂静以及漆黑。
夏梨直直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受到微风拂过脸庞,她问道:“叫你怎么不回我啊。”
谢苍屈膝坐于檐上,他今日为了埋伏,穿了一身黑,整个人隐于黑夜之中,平添一丝鬼魅的气息,夜风瑟瑟吹动他的衣袂,露出他紧握的拳头。
不是不回,是不想回她。
她被姑娘们团团围住的时候,青涩的脸上浮上红晕,似乎也乐在其中。
那么多人喜欢她,围着她。
好像她天生惹人喜爱,来者不拒。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从他心底漫上,眼前的景象变得刺眼得无比,连带着他也对身处其中的夏梨有股莫名的怨气。
谢苍抿着唇并不回答夏梨。
“算了,知道你在我就安心了。”
夏梨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只要在就能给她这么大的安全感。
谢苍心脏猛地紧缩,像被一只手给攥紧了。刚才的气愤骤然消失,他松开拳头,连指尖都还有着麻酥酥的余韵。
鬼使神差地他回了句:“嗯。”
正在此时,房门发出长音,一股浓郁的花香从身后包裹而来。
夏梨紧张地僵直了身子,认真听着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即近,
——倚红楼的当家头牌到了。
夏梨沉下心,冷静地回头,整个人却猛地呆滞住。
倚红楼的当家头牌——是男的!
男人脚步飘然地移了过来,身段婀娜,眼角画了一朵红色长尾花,正用一种春风般的微笑看着夏梨。
夏梨睁大眼睛,不是头牌吗?怎么是个男的?
“你你你……”
男人轻声说道:“公子安好,我是倚红楼的掌柜辛景。”
夏梨松了口气,是掌柜那就没事了。
她第一次进到这种地方已经够刺激了,做足了心理建设,想着是跟女孩子谈话她就没那么紧张了。
但要是跟男的……她想象了一下都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一次可受不了那么多刺激。
辛景打量着她的神色缓缓靠近,明明是男人却扭着身子贴近夏梨,在夏梨耳边发出气音,“也是倚红楼的头牌。”
夏梨睁大了眼睛,耳边像被毒药浸染了,从头到脚闪过一阵颤栗。
她立马推开男人,趔趄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靠到窗边,“你……你好好说话,坐那边去。”
夏梨眼神瞟着檐上,谢苍还在这儿呢。
这得让他把自己误会成什么样,别让他以为自己见男色起意。
成何体统!
辛景也不扭捏,勾起一个笑,悠悠地斜坐在床上,用手撑着头,朝夏梨抛去个媚眼,“是这儿吗?”
夏梨一看,这误会大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你起来!你坐椅子上去。”
她现在庆幸谢苍在檐上看不到房内景色,不然自己的形象都要被毁了。
辛景坐到椅子上就撑着下巴看夏梨,夏梨同手同脚地走到他旁边,隔了一个椅子坐下。
辛景就笑着看她,也不着急等着她说话。
夏梨轻咳一声,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辛景公子,我来呢,是来找你说说话喝喝酒的,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辛景嘴角扬起一个笑容,眼底却是漠然,他一摆手,甩袖扬到夏梨脸上,拂过一阵浓郁的香气,
纤长的手指翘起尾指倒起酒来,“好啊。”
“不过……”辛景将酒杯递给夏梨,“长夜漫漫,先喝酒再聊如何?”
她看着酒杯,估量着不喝酒估计是套不出话来了,只好跟人拼拼酒量了。
再不济,谢苍还在外面呢。
她接过酒杯喝起来,可惜功力不深,没有辛景能说回道,几杯酒来回,她还未从辛景嘴里问出来什么,辛景倒是将她的信息都问出来了。
夏梨刚开头还能编一下名字,身世,编到后面再加上几杯酒下肚早就前后都对不上了,辛景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仿佛知道她在骗人也不拆穿。
她喝到最后有些恍惚,辛景还在配合她演戏继续问,夏梨实在编不下去了,她也不是擅长撒谎的人。
她双手一甩,像是在耍酒疯般嘟起双嘴,脸上净是怒气。
辛景愣住不动。
夏梨瞪向辛景,双手插腰,“辛景,对不起!我刚才是骗你的!”
她说得大声又坚定,气势十足,仿佛不是在道歉而是在骂人。
辛景一顿,觉得这人真够有意思的,转而笑了,“哦?”
夏梨又伏下身子,快速说道:“其实啊,我叫夏梨,我是雾灵派的弟子,我听说这里经常有男子受害,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
辛景笑眯眯地凑过去,“知道啊。”
夏梨眼睛一亮,双手握住辛景的手,“真的?那你告诉我。”
辛景轻飘飘地扫过她握住自己的双手。
辛景身为倚红楼的头牌,多少男人慕名而来,在见到他是男子后,脸上都是惊疑之色,纷纷就端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但是三分酒下肚,便都露出了本色。
好色而已。
哪分男女。
他并不是第一次被男人握住手,但奇怪的是这次却不觉得恶心。
他好奇地看向这人,夏梨眼神清澈得像未出世的毛头小子,也许这人本身也没有怀着什么龌龊心思。
但是……可惜了。
辛景眼神一变,反握住夏梨的手
,手指探入她的灵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竟然是个修士,那他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他用细腻的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皮肤白皙细嫩,生得也清秀,像块从潭底捞出来的灵玉,这么杀了倒也可惜。
既然是个修士,双修过后再吸干人气也不迟。
他侧着头手指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好啊,但是公子买辛景的钱不得先花了,不然多浪费。”
夏梨已是醉醺醺的状态,任由辛景摆布送到了床榻上。
夏梨被扔在榻上,脸颊嫣红昏昏欲睡,辛景挑了挑眉,俯下身在她颈边嗅了嗅,顿时通体清畅,脑子里轻松了不少。
即使是修士,身上带有这样一股干净得如清泉般的气息的人他也第一次遇见。
不知为何,他心里忍不住激动起来,动作也变得快了起来。
好想再闻!
辛景双手刚刚扯开她上衣,露出她细长的脖颈,他的手猛地僵住了。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了,仿佛停止了流动,
倚红楼夜晚正是热闹的时候,但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一股肃杀的气息笼罩而来,让他耳内一阵轰鸣,危机感从脚底升起。
辛景冷汗直流,他的头无法转动,只能堪堪转动眼珠。
房间内赫然站着一位黑衣男子,他满身戾气,让辛景想起了魔界那片寸草不生的灰色戈壁,布满了坚硬又无情的岩石。
谢苍抬眼,半睁的眼睛里泄出杀意,他低声喝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