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2 / 2)

和三天半前他离开的时候,沈泱仍旧没有任何的变化,皮肤白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黑发柔软,穿着他从蓉城带来的价值不菲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漂亮干净,像是一株没有历经任何风雨,一直被人精心呵护照顾的娇嫩花朵。

江措和三天前相比,衣服乱糟糟,脚上的黄胶鞋烂了一个大洞,藏在不合身外套下的手臂多了好几道伤痕,泥巴味血味汗味衣服打湿了又阴干的味道混在他身上,整个人就比街头的流浪汉好一些。

江措眉压着眼,直勾勾地盯着落魄了但仍旧过着很娇贵日子的沈泱问道,“为什么不在家里等着我?”

后面几个字,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这边的藏民的汉语本来就带着一种硬邦邦的本地口音,声调拔高后,更显得凶恶。

“这不是沈泱在山上待着无聊吗?我也很无聊,反正我爸妈没在家,我带他下来打游戏,顺便给他把饭煮了。”胡大江感觉气氛不对,忙插了话。

江措没给胡大江一个眼神,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泱,这个时候,他又不像家养的老实的温顺的牦牛了,而是野生的危险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牦牛。

胸膛因为翻涌的情绪剧烈地起伏着,江措手指深深地陷入指腹之中,没人知道他现在心中到底有多么不爽,他看起来冷淡,很多时候对什么事都不在乎,但他只是因为他根本不关心那些人和事。

所以他们就算是死在江措面前,甚至不管不顾地在江措面前□□,江措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真正在乎的东西江措一直有很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四岁的时候他养过一只狗,后来一个村子里的女生总是投喂它,那只狗对对方摇尾巴就很欢快,和冲着他摇尾巴差不多,江措都极其不开心。

这是他的狗,就应该对自己最热情,最喜欢自己。

而且在江措的预料中,沈泱应该在回宁村的房子里等着他回家,可是门打开,什么都没有,乌漆墨黑的一座死房子。

沈泱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沈泱盯着脸色不善的江措,不开心了,“你干嘛啊,不是你让胡大江照顾我的吗?”

“那我有让你跟着他走吗?而且一句话也不给我留下,沈泱,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听江措一说,沈泱看着双眼充血的江措,心里有一点愧疚,他好像是忘了告诉江措他下山了。

但是很快,沈泱又理直气壮地骂道:“还不是你没有手机?我想给你打电话又不成!”

“我家是没有纸还是没有笔?你他妈还是不会写字?”江措愤怒得最后一句话都是用藏语骂出来的。

一股糟糕的心思涌出来,他觉得他不应该对沈泱好,就应该让他被他大伯卖掉,沈泱这样自我娇气的人,如果没有遭遇过很恶劣的对待,应该会觉得他对他的一切好都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被人践踏过,像他一样被吊起来打,脸被男人的大脚踩在地上骂过小畜生,高烧四十度浑身发抖地躺在床上,却还被人像死猪一样拽起来给他煮饭,昏倒在火塘前,等来的却是一阵辱骂他偷懒的拳打脚踢。

那个时候,江措完全不需要像现在一样把沈泱当公主一样伺候他,只是给他一碗干净的白米饭,不打他骂他,就算给他睡二十块钱一床的被子,他也会很感激江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