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来公司的路上,郁霖看过来龙去脉。
朴实中年妇女形象,看似有理有据,有人推波助澜,种种因素叠加,造成的结果是可以想见的。除了一直在观看郁霖直播的,以及更久远一点的粉丝,其他人要么保持观望,要么就会被煽动。
加入一场网暴狂欢并无成本,若有严重的后果也未必需要担责,何况万一骂对了人,那不是纯赚?
所以郁霖很快走上韩凌的后路,有人辱骂,有人造谣,有人要他道歉,有人让他澄清,还有人让他滚出娱乐圈。
郁霖看得脸色发白,他曾经觉得,自己不同于同龄人,他总是有计划、有准备的做任何事。决心要成为演员的时候,他就想过,如果面对庞杂的恶评,他会给予什么样的反应。
想象之中,他一定是镇定沉稳的,可能会有一点害怕,但他会勇敢。演技不好就去练,有绯闻就澄清,他不会被影响,不过就是被人骂嘛,反正从小到大没少挨骂。
“但一个人的恶意和群体的恶意是不一样的。影响也不是简单的相加,而是倍数的增长。”
郁霖捏紧了嵌入掌心肉里的手机,他的电话此时在响,却是陌生号码。
这个并不保密的电话,被开盒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打来的人会说什么?
这些事又会不会影响到郁理知?
郁霖凭着本能给幼儿园打了电话。
幼儿园的老师很负责,也要感谢她们真的爱护小荔枝,电话里园长道:“有人一直在打电话想要采访小荔枝,还有在门口堵着等的,我们暂时不会让任何人进来,但是放学时需要您尽快接走孩子,另外最好休息几天,等事情平息,不然我怕有意外。”
郁霖感谢了园长,看了一会儿手机,直接按了关机。
面对佳姐的询问,他沉默片刻,认真回答:“是假的,聊天记录有一定的拼接和删改,我有忽视郁理知的时候,但没有打骂过他。”
“当时,他刚被送来我这里,我不知道怎么养小孩,我也不习惯……我……”
佳姐皱着的眉头松开,安抚地笑了:“行,知道了。”
她敲打着键盘,噼里啪啦,敲击的频率与往常无二,不见焦躁。
这份稳定,让郁霖的心也跟着没有那么紧绷。
佳姐让他坐:“我也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工作嘛,得确认。你被吓到了吧?”
郁霖点头:“有点。”
佳姐嗨了一声:“这才哪到哪,相信我,你会越来越红,越红,争议就越多。我看你现在的粉丝还都挺可爱,挺淡定,等以后啊,你除了要面对竞争对手,黑粉,还得多一群,怎么说呢,战斗粉,那时候才叫一锅粥啊。”
郁霖现在的粉丝多少都随一点郁霖的性格,他们之间毫无相似之处的话,也不会被郁霖吸引不是。
这些粉丝看见别人骂人呢,就有点怂怂的。
但是积蓄好能量,又挺能和人辩论的。
郁霖自己关了机,佳姐给他看:“喏,反应挺快的,你刚出道的神图已经被到处贴了。”
郁霖被黑的主要是虐崽,可是,别忘了他是怎么被娱乐圈经纪人发现的啊,他是送郁理知去医院,那时候又急又茫然又脆弱。
郁霖的粉丝评价很中肯:“当时又没进圈,难道特意跑去演戏?再说了,你们黑人之前能不能了解一下,郁霖才二十来岁,孩子一不是他生的,二他不是从孩子一出生就开始照顾,他能有什么经验?什么品种的带崽天才,能一点错不犯啊?”
可惜幕后之人有的是水军来带偏节奏,有理没理先搅一棍子。
“你现在的任务是不要让谩骂影响心态,保持冷静,整理一下原始记录,还有你怎么发现她伤害小荔枝,当初报警的证据等等,我这边联系一下律师,先发一个初步声明。”佳姐回到了办公桌后。
郁霖问:“要发律师函吗?网友不是不信这个东西了吗?”
佳姐瞅了他一眼:“你懂得还挺多,虚张声势的当然不信,但你姐我可不来那套,这是你来我手下之后,第一次出事,我不得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啊,我要把他们都给送进去。”
她打了个电话给助理:“别的事先放下,快点整理我要的东西。”
……
韩凌在网上看郁霖的热闹,严航在和节目组沟通,他的意思是:“郁霖的事情难道不比韩凌的严重?韩凌那是无心之失,郁霖可是虐待儿童!”
负责艺人统筹的人都想翻白眼,只能跑去请示制片人和导演。
制片人正好在和导演争辩什么,统筹听了两耳朵。
制片人的意思是:“闹太大了,领导都给我打电话了,问这一季的综艺怎么回事,以暖心和成长为主题的节目,到底为什么这么多幺蛾子。我看你把他俩全踢了拉倒,我去找人。”
导演不同意:“人郁霖那边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了,说纯粹是被污蔑,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人家马上就能澄清。你着什么急啊?”
制片人回怼:“我着什么急,我着急节目我。上边监管领导骂我,外头粉丝嚷嚷要举报节目,节目没了我得亏多少?”
导演不太认可:“那也不是一时半会都等不了啊,再说了,你知不知道郁霖他们家的直播数据,数一数二啊?网上热度靠人家呢。”
两个人吵来吵去没个定论,听着统筹提起韩凌就烦:“让他滚边上去,闹这么大还不都怪他。”
要不是他先把表弟害过敏了,观众的情绪也不能一再堆积,然后在郁霖这里爆发。
现在观众以为他们节目上没一个好东西,一个害崽过敏的,一个虐崽还带崽演戏的,一个重男轻女的,一个表演好爸爸的,还有一个张口不说人话的。
导演掰着手指头一数:“嘶,完犊子,越数越完犊子,怎么面试的时候都好好的,一直播都这样呢?”
他和制片一起抱头痛哭。
……
郁霖因为要整理证据,无奈又开了机。
但是他暂时把微博卸载了,省的卡住手机。
微信里也不断有新消息,看热闹的,关心的,打听消息的,还有一个最离谱的。
不知道在哪个剧组加的演员,假装关心一阵之后,问他:“那个,小郁啊,你看你要是不能待在这个节目里了,能不能给导演推荐一下我?”
“这我家孩子,怎么样?可以吧?”(附一张儿童生活照。)
郁霖:……
生无可恋,以头抢桌,心情无比复杂。
佳姐问:“怎么了?又看到什么了?”
郁霖描述给她听,佳姐好笑:“见识少,这有什么,要我说这心态才好,有枣没枣打两杆子。”
郁霖哭丧着脸,给佳姐发了无数的截图——聊天记录、报警电话、监控截图、警方回执……
佳姐忙着接收,暂时没有郁霖什么事了,他静静坐着思考。
复盘整件事,整理心情,建设新的心理防御阵线,下次如果还遇到这种事,他不会再有片刻的胆怯和懦弱了。
正出神间,手机又响了。
回复了几个关心他的友人,郁霖看到,置顶的消息栏里,已经许久没有聊过天的人,新消息不断增加。
郁霖眼眶忍不住一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他眼神有点无法聚焦,点消息的手都在抖,既难堪又害怕,还有一丝浅浅的渴求,希望里边都是安慰他的话,因为怕不是,所以没点进去之前,看都不敢看。
终于点进去了,最新的一条是:“暂时查到这些,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发消息给我。”
郁霖忍不住眼泪,他没粉错人,这个从少年起就是信仰的人,今天还在做他的太阳。
眼泪掉了一滴在屏幕上,模糊了消息。
但之前积攒的情绪,那些被冤枉的委屈、被开盒的恐惧、被辱骂的难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茫然,终于宣泄了出来。
他抽了一张纸,擦干净了屏幕,然后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清上边的字,后知后觉开始擦眼泪。
佳姐叹了口气,走了过来,想要抽走他的手机:“又有朋友给你发扎心消息了?”
郁霖阻拦不及,被她看到了消息。
佳姐看清了有点惊讶:“宫时弈?你和他很熟?也是朋友?”
郁霖闷闷摇了摇头:“不是朋友。”
佳姐歪头,凝视了他一下,又去看手机页面,聊天背景整的花里胡哨的,是宫时弈最新的宣传照,备注也很用心。她可看过郁霖其他的聊天框,那叫一个简陋。
她一边翻记录,一边不在意问:“你喜欢他?”
这个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确实是宫时弈的粉丝,郁霖点头:“嗯!”
佳姐撇了下嘴,她在圈里这么久,对宫时弈有了解,曾经接触过:“他这样的你也能喜欢得下去?”
郁霖急忙道:“他是好人,他人可好了。”
佳姐带着他的手机转身走了:“行了行了,好就好呗,不过没我同意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不能官宣。”
郁霖憨憨抬头:“啊?”
什么意思?
佳姐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她说:“我把他发给你的消息转发给我哈,都是些严航收买营销号的证据,还有韩凌的黑料。”又低声道,“啧,速度真快。”
郁霖全程懵逼小猫脸,说实话消息他都还没看呢,是那些内容吗?
接回自己的手机,郁霖弯着眼睛,先给宫时弈发了个表情包:鞠躬.JPEG。
真诚的感谢您!宫老师。
第 42 章
在黄金公关时间内,安佳然断然出手。
首先是例行一波律师函,由助理整理好的“记仇名单”(bushi)上的每一个人,都被列在了被告名单上,他们不是简单的转载和质疑,相反,仿佛迫不及待证明自己的睿智一样,极力抹黑和造谣,自行添加了很多莫须有的猜疑和“推测”,对郁霖声势浩大的讨伐里,有他们一笔功劳。
接着是盖着公章的辟谣和声明,有理有据,非常有力地反击了每一条谣言。
造谣的源头之一王女士,更是首当其冲。
在郁霖发声明之前,王女士是可怜人,作为勤俭辛劳的弱势群体一员,她在正常工作之中,因为看不惯雇主的所作所为,被雇主冤枉陷害,一大把年纪还要在看守所拘留,本来就赚的不多,还要给208民事赔偿。
之前郁霖被骂,理由之一就是看不惯他欺负劳动妇女。
可是现在,原来颠倒黑白的另有其人。
在郁霖的证据里,有一开始和王女士的聊天记录,包括反复说自己不会养小孩子,辛苦王女士费心的;还有请教王女士育儿常识的;在跟王女士说了回不去之后,秒速发过来的红包以及辛苦了的附言。
如果再加上警方的通告,邻居的证词,那么王女士毫无辩驳余地。
她刚出来不久,又要进去了,这次是以煽动网友网暴,污蔑他人名誉的罪名。
有和她认识的人还出来爆料,说她们家是收了什么人的钱,所以才突然发视频锤郁霖的。
严航早在看王女士翻车受反噬的时候,就有点慌了,这次是真慌,因为他心知肚明自己在干什么。
果不其然,在初步澄清黑料之后,解释了郁霖是被诽谤,他或许因为初次养小孩,做的不是很到位,但绝对没有涉及故意虐待。安佳然悠哉悠哉,等着舆论继续发散。
眼看着差不多,她又用经纪人的号发了一条声明:“郁先生年纪不大,入行不久。工作中他敬业、踏实,从不寻求特殊对待;生活中,他虽为育儿新手,却始终以细心、耐心的态度对待小荔枝。在《宝贝的奇妙世界》中,他所表现的一切,可以说都是从本心出发,毫无矫饰。然而,没有预告,那样荒谬的谣言瞬息传遍全网。这让我们心痛的同时,也生出了疑惑,所幸在多方查证之后,我们终于掌握了一些证据。在此敬告某些同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好自为之。”
郁霖不是很理解:“证据不是给了公司?发这个做什么?”
安佳然摆了摆手:“别管。”
而在安佳然的号之下,郁霖的粉丝已经哭唧唧成了一团。
【原来是有人暗害哥哥。】
【我就说黑料传的那么快,举报都没用。】
【天杀的,怎么忍心欺负小鱼和小鱼仔啊。】
安佳然选了几个粉丝安慰了一下,觉得非常满意,又能对外展现人脉广,震慑宵小;又能给艺人拉点怜爱值,一举数得。
唯有接到公司高层电话的严航,额头流下了汗。
同公司人互相坑,损害的是公司的利益,何况严航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坑绩优股郁霖。
老板第一次主动开骂小经纪人:“你神经病啊?老是针对郁霖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啊?当初他在你手底下,你要是好好捧他,早靠着他财富自由了好吧?他多有观众缘你看不见?”
严航苦不堪言,人就是这样,走向成功的路上有无数的岔路,随便拐错一个不要紧,拐错两个可以改,可是错的太多,就会万劫不复。
他是真的想不通,当时郁霖在他这里,一天天唯唯诺诺,话不多,人不活泛,老实到有些蠢笨,他实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潜力。
怎么就走到今天了呢?
老板没听到回答,无所谓,他也没什么耐心了:“领了工资走人吧。”
严航脸色大变:“辛总……”
老板伸出手掌,是拒绝的意思:“没有通报出去,是给我留的脸,也是给你的面子。别闹来闹去,到时候鸡飞蛋打。”
他拍了拍严航的肩膀:“有缘再见嘛。”
严航知道,如果这件事公开出去,他这种背刺手下小艺人,并且完全不顾公司利益的,名声会彻底坏掉。
他只能臊眉耷眼离开了公司。
回头再看熟悉的大楼,悔不当初,无计可施。
韩凌发现,自己打不通严航的电话了,去找公司其他人,也都推脱来推脱去,只说他的事,让他等着,有人会来找他交接。
然后交接的人没等到,等到节目组打的电话。
艺人统筹联系不到严航,只能联系到韩凌本人:“韩先生,导演的意思是,您发一个退出声明,这事就过去了。”
韩凌不可思议:“我发退出声明?凭什么?”
“不是你发还让我发啊?”对面比他还不可思议。
韩凌:“你们让我退出要付违约金的。”
听笑了,统筹回答:“您是不是没看过合同啊?这种情况,节目组不问你要违约金,都是活菩萨。”
韩凌不依不饶的,跟人家胡搅蛮缠。他知道这次整郁霖又没成功,被他给澄清了,但是这又怎么样?现在热点不是还在郁霖那里吗?他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无人在意了。
无人在意了哎,那这不就是已经过去了吗?
在他的不断质问之下,统筹终于不耐烦了:“行,话不投机,那咱们就走正规流程吧,你也不缺违约金是吧?”
末了送韩凌一句话:“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要你退出吗?因为导演说‘脑残可以留下,搅屎棍不可以’。”
韩凌如遭雷击。
但他没办法啊,能在万众期待的娃综大热节目里当导演的,哪是他能得罪的。
就这样回家要违约金,还得挨一巴掌,据说,家里的生意多少受到了影响。
之前老营销自己,#豪门贵公子#,#家族企业接班人亲自来演戏给我们看#。那当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啦。
郁霖不清楚在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他看着恢复平静的手机,道:“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一样。”
佳姐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挺正常的,你心理素质还算不错了。”
突然被骂上热搜,一瞬间好像自己被全部人类厌恶,而比起被厌恶更可怕的,是对未来的隐忧。刚有起色的事业会受打击吗?参与拍摄的剧会被删掉角色吗?正在参与的节目,会为了躲避风险而放弃他吗?
不要说可以澄清。
有多少演员都是,谣言天下知,澄清无人问。在传播逻辑里,负面消息是一定会比正面消息跑得快的。
郁霖自己也不知道,澄清会不会有效,别人还会不会藏着更多手段。
在他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的时候,他的未来就被装在了薛定谔的盒子里了。
直到盒子被打开,他的精神才能归位。
郁霖跟佳姐说了再见,跑着去幼儿园接郁理知。
郁理知今天穿着天蓝色的小短袖,胸口画了一朵小白云,心脏的位置还有一只小绵羊,小绵羊的身体是毛茸茸一小团,尾巴是缝上去的毛乎乎。他呼吸的时候,小绵羊的尾巴随着心跳,一翘一翘。
此时校门口还围着狗仔和一些喜欢直播的代拍、网红。
但郁霖的黑料已经澄清,现在又是清清白白好艺人,他们可不敢贸贸然上来打扰,否则没有道德制高点,被骂的就成他们了。
郁霖察觉有人在偷偷直播,但他管不着人家。
将郁理知从老师的手里接过来:“小荔枝,谢谢老师,跟老师再见。”
小朋友乖乖仰头,胸口的小绵羊尾巴在动:“谢谢老师,老师拜拜呀。”
老师笑眯眯:“明天见。”
郁理知黏在小叔叔腿边,乖乖点头。
回家的路上,他问:“今天小叔叔遇到麻烦了吗?”
他是极敏锐的孩子,早在园长站在教室门口看他,就察觉到了什么。而老师们一整天都格外关注他,他就知道,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有事发生。
郁霖看他这种反应,愈发认同专家说的话,小荔枝是有些太过关注大人的事情了。
他将小荔枝抱了起来,在空中晃悠了两下,举高高:“有一点,不过是工作上的。”
“工作上的事情,小叔可厉害了,已经解决了。”
小荔枝观察他的脸色,郁霖把脸凑过去给他看。
小孩观察完,点了点头,抱住了郁霖的脖子。
#郁霖现身接崽回家#的热搜悄然出现。
【呜呜看到他们状态还行,我就放心了。】
【还好还好,没有影响到小荔枝,我还看见有人说要去把小荔枝偷走,差点吓死我。】
【楼上,不至于哈,犯法的。】
【我觉得挺荒谬的,口口声声说着眼见不一定为实,但我死活捋不清这个逻辑,眼睛看到小鱼和小鱼仔关系好,你们都不信,哦,别人空口白牙就信啊?】
【也没信……保持怀疑嘛。】
【怀疑怀疑,怀疑去报警啊,让警察查啊,网暴小鱼干嘛?】
【知错了知错了,我刚才给郁霖私信道歉了。话说,小鱼和小鱼仔是什么意思?】
【哦,简单说,就是外号继承制,郁霖是小鱼,小荔枝是小鱼的崽,等于小鱼仔。】
【啊……】
【没骂郁霖赢过在座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嘿嘿,美美期待下一期节目。】
【俺也一样,不爱在网上发言,一直悄悄潜水,功德+n。】
【听说下一期节目,他们会在同一个城市会面,是真的吗?】
第 43 章
深夜,某论坛。
郁霖自从忙起来之后,虽然还会每天微博打卡,但论坛却很少来。
尤其是在剧组和在节目里,生怕露出点痕迹,郁霖非常小心,忍耐住了不去看宫时弈的相关消息。
也就是今天,反反复复看完宫时弈发的消息之后,他按捺不住,在论坛例行写长文,开始吹宫时弈多好多好。
大半夜夜猫子一点都不少。
郁霖收到了许多评论,论坛上吹彩虹屁的人很多,但吹的像郁霖这么别具一格的非常少见,他独领风骚。
网友闻着味就能认出来。
【还是熟悉的配方。】
【每次看大恩哥写的东西,我都被尬的浑身发麻,但是又觉得很上头。】
【哈哈哈谁不是呢。】
【老实说,大恩哥文采不错的,前边写的都挺好。】
【那你来夸夸他的结尾啊,嗯?】
【sorry。】
郁霖在论坛的昵称叫“大恩不言谢”,大家之前喊恩姐,后来知道是男粉,喊大恩哥。
他用土味情话当结尾,灵感来源是自己的粉丝,以及潜伏在宫时弈粉丝群里学到的。经过高度提炼,总结,他就试着“创作”了。
上次发的是:“哥,你知道你在我心里像什么?像化肥,只要你的目光向我洒来,我的喜欢就会像树苗一样疯长。”
上上次发的是:“半夜我在家里,没开灯,不小心撞到了脚,之后我长记性了,每次忘记开灯,都会打开屏保,看着你,再也没摔过,因为你会发光。”
【有没有可能,屏幕在发光?】
郁霖不管。
他端详了一下今天的土味情话:“老师教我分散风险,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但我左思右想,愿意全部放你怀里。”
没毛病,他只粉宫时弈一个。
【真爱,别人说她对哥哥是真爱我不屑一顾,大恩哥说他才是真爱,我猛猛点头。】
【大恩哥你付出好多。】
【大恩哥想不想知道一个好消息!】
“嗯?”
郁霖被勾起了兴趣。
【听说这个周末,咱老公要上综艺,对的没错,他要去那个很火的娃综。】
郁霖瞳孔震颤,真的假的?太震惊了忘记反驳宫老师不是他老公了。
其他粉丝也在好奇:【都是亲姐妹,可不能瞎说骗人哈?】
那个粉丝发的很快:【是真的,有点子人脉在身上嘿嘿,听说还是他主动要上节目。】
【哇,上次上综艺,还是他变声期是吧,当时留了个黑历史来着,不是发誓再也不上了吗?】
【不造,可能尴尬期过去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有人敢明目张胆提这个黑历史啊,笑不活,我好不容易忘掉了。】
郁霖还在震撼当中。
那岂不是说,这个周末,就要和宫老师一起工作了?
……
忐忑不安又兴奋异常又隐隐怕丢人的期待之中,周末终于来了。
这个周末的拍摄计划,正如有些粉丝猜测的一样,他们要聚在一起拍。
上周是单组亮相,给观众一个认识熟悉嘉宾的机会,这一期,就要一起拍,嘉宾之间互相认识,方便之后一起做任务。
小孩子也要培养一下感情的嘛。
拍摄地点是在城郊一个高端山庄里,因为地方比较大,可以玩的东西也多。
天气很好,是漫画里的那种蓝,偶然能看见几朵白云,云也可爱,团团飘在天上,像小狗,像飞鸟。
还不到盛夏,晒着太阳走路也不热,风懒洋洋吹着,经过郁霖身边,先他一步,往人群的方向而去。
他们住的最远,来的有点晚。
只能看见嘉宾三三两两在说话,小孩在旁边玩。
所有人都到齐之后,会额外再开一个主直播间,大家可以自由选择视角。
郁霖有些紧张,汗涔涔的手紧紧握着郁理知,两个人在安全距离停下,静静观察,寻找最合适的插话契机。
宫时弈正在和其他人寒暄,却头一个回过头来,看见了郁霖。
郁霖腼腆笑着,同他打招呼:“宫老师您好。”
宫时弈走了过来,伸手:“又见面了。”
郁霖悄悄用郁理知后背的衣服擦手,然后伸出去握住,不知道怎么闲聊,只咧出一口白牙,笑。
其他人陆陆续续围了过来,和郁霖打招呼。
年纪最大也和宫时弈最熟的杨帆笑道:“宫老师背对着呢,怎么知道小郁过来了。”
宫时弈指了指跟随郁霖的摄像头:“我跟它熟,多一个少一个,我门清。”
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没人在意真假,只有郁霖信以为然——不愧是宫老师啊,连后背机位都能感应。
他满眼小星星看宫时弈,给宫时弈看得一愣,心想,还是这么可爱,比在直播里更可爱。
郁霖其实很好奇,宫时弈怎么来参加节目了,但是他自觉和人家还不熟,不好意思问出口,默默将好奇心塞回了肚子里。
看见小荔枝还倚靠着他的腿,他动了一下小腿,将小孩摇的晃了晃,轻声道:“去找小朋友玩吗?”
郁理知怕怕的,他在视频里见过这些哥哥姐姐,知道自己是最小的,可是,没人说,他们都比他高,比他壮实啊。
郁霖自己也是个小i人,不好意思催着小孩去社交,只好蹲下来,打算慢慢哄。
然后就被人风一样地撞开了,没蹲稳,容易倒是一方面,来人真的速度很快啊。
等他被宫时弈从地上扶起,他才看到,原来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身华丽小裙子,长长卷卷的头发上戴着发箍,是很洋娃娃的长相,或许有少数民族血统,眉眼深邃,像宫老师。
她拉着郁理知就走:“弟弟,你可算来了,我看直播的时候,最喜欢你哦,你叫我姐姐,姐姐带你去玩草,可以编好看的帽子哟。”
郁理知跌跌撞撞被她拽着跑。
宫时弈抿了抿唇:“宫和年,站住,过来道歉,撞到人了不知道吗?”
郁霖挺害怕这样严厉的语气的,甚至控制不住抖了一下,还扶着他的宫时弈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看宫和年。
郁霖偷感十足,从宫时弈的手里将自己的手臂取回来,跟着将目光移到了被叫全名的小姑娘身上,他有点担心,小姑娘会不会觉得难堪,或者被吓到。
结果宫和年大大方方,让站住就站住,她走过来,用手拨开被风吹到嘴边的头发,明明是公主打扮,姿势像极了大姐大:“对不起呀叔叔。”
郁霖:“……没,事。”
宫和年冲他笑了笑,摇摇牵着郁理知的手:“那叔叔,我带小荔枝去玩,可不可以?”
郁霖点头,叮嘱了一句:“弟弟比你小,还不太会跑,所以……”
宫和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啦,会慢慢走的哦叔叔。”
郁霖舒了一口气,朝郁理知送去一个鼓励的目光,去吧去吧,玩得开心。
【哈哈哈哈哈小鱼怎么回事啊,单独直播的时候,挺像个大人的。】
【他好像有点怕宫老师。】
【何止,我看他连小年糕都怕。】
【那倒也不能怪他,宫老师一家子都挺有气场的,小年糕名字软,打扮软,但是做事一点都不软哎。】
郁霖很快就觉得,怕宫和年不是他的错了,因为小公主就是强啊。
大人在聊天,小孩子在玩。
偏偏蒋华年和大人有点聊不来,他溜达着去看人家小孩在玩啥。
他围着蒋不忧转了一圈,张口就得罪女儿:“不忧,和年比你更像小公主,你以后就别当公主了。”
蒋不忧气的跺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宫和年一点不怵大人,她拉了拉蒋不忧的手:“叔叔,我叔叔比你更像人,你以后就别当人了。”
说完拉着蒋不忧就走,还安慰她:“别听你爸爸乱讲,你想当公主,你就是公主,你爸又不是国王,他说了才不算呢!”
蒋不忧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听到全程的郁霖:???话可以这么说的吗?女王姐?
他转头看宫时弈,只见宫时弈一脸:“说得对啊。”
他非常同意,并且骄傲。
【哈哈哈哈哈蒋华年,强中更有强中手啊。】
【热搜预定,我年糕姐这张嘴,超神。】
六个小孩,自韩子轩和韩凌一起退出之后,加入宫和年,刚好是三男三女。
郁理知没有到的时候,两个男孩各玩各的,三个女孩一起玩,互相都不怎么搭理。
可是宫和年把郁理知拉到了女孩子阵营,一起在草丛里找狗尾巴草,找到一个就拔了捏在手里,说要攒起来编个花环帽子。
郁理知蹲在地上,像团从家里带来的玩偶娃娃,帮忙一起拔,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紧紧看着狗尾巴草,短短的手揪住草根,使劲拔,别说,有的还挺难拔,他一用力,往后一仰,坐地上了。
没多少功夫,就变成了脏娃娃。
杨启航看不下去了,他本来规则意识就强,又因为爸爸让他照顾弟弟妹妹,那股子责任感一上来,简直无法压制。
杨启航走过来,将郁理知扶起,双手拍拍打打,帮他把土拍掉,问他:“要摘几根草?”
郁理知哪知道,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去看宫和年。
宫和年和两个小姐妹嘀嘀咕咕了一阵:“还需要很多呢,我们还想编小兔子呢。”
杨启航于是转头又去叫陈默,过来一起拔草。
陈默今天一直没说话,其他几个小孩都和他不熟,杨启航也只是习惯性不想让别人落单,没指望人过来,但是陈默往这里看了一眼,竟然丢掉了他捡的石头,往这里走来。
【啊啊啊啊不要啊,崽崽们不要和他玩!】
第 44 章
但崽崽们是看不到弹幕的,看到了也不懂什么意思。
几个小孩头碰头又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然后四散开来,在圈起来的草坪上玩耍。
今天没有KPI,主要就是互相认识,所以大人没有打扰孩子们,在安全的前提下,随便他们玩。
聊着聊着,大家都几乎不去关注小孩了,反正有镜头跟着嘛。
只有郁霖,他不擅长和人聊天,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的前辈,阅历比他丰富。他们彼此之间不熟,但多少有共同认识的人,与郁霖圈子不同,要他硬融,徒增尴尬。
所以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小孩子们。
看到陈默向孩子们走去,他的心尖颤了一下。原著里边,陈默和郁理知可是敌人啊……PTSD犯了。
万一郁理知不小心惹到陈默了,按陈默现在的性格,会不会悄悄给郁理知脖子里灌土啊?
出乎他意料,阴沉沉的小孩走过来,什么话也没说,伸出了手,手里是一根蓬松的、正直壮年的狗尾巴草,他将小草放进郁理知的手里,转身又走远。
郁理知个小傻白甜,根本不知道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来会因这个人而死。
他还在傻乎乎说谢谢呢,软软甜甜的小嗓音,引得其他几个孩子,也来摸摸头,给他手里塞小草,于是郁理知忙得晕头转向,但全程只干一件事,就是谢谢这个哥哥,谢谢那个姐姐。
郁霖看得好笑,忍不住摇了摇头。
身旁突然传来声音:“他和你很像。”
郁霖诧异转头,是宫老师,刚刚他还在和孟朱笙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旁边,他手里拿着节目组提供的饮料,递给了郁霖。
郁霖秒懂,赞助商广告,他特意把logo转向摄像头,然后再喝。
宫时弈道:“你把小荔枝养得很好,一看就非常用心,不用把网上的舆论太当回事。”
郁霖怔怔的,所以,是专门来安慰自己的?
他摸了摸耳垂,有些发烫:“嗯,我会一直学习,争取做个合格的家长的。对了,还得谢谢您……”
想说请他吃饭,感谢之前几次帮助,碍于镜头,又咽了回去。
宫时弈笑了笑,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是观众不知道啊。
【神奇,他俩居然好像以前认识?】
【更神奇的是,他们之间有小秘密。】
【姐妹们,我想……】
【滚,你不想。】
【可是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宫老师主动往别人跟前凑啊?以前那些什么这个盛典那个晚会的,哪回不是主动打个招呼,然后坐着不动了?】
【主要是,他打从郁霖一出现,时不时就要瞥人家一眼。他主动看的,我磕一下怎么了?】
【别了吧,一男一女站一起就开磕,现在男男光是站一起,也能磕了吗?】
郁霖有些紧张,他想说,他真的很感谢宫时弈,但是总觉得,做什么都不够格去回报这种种善意。
宫时弈看出来他的紧张,换了个站姿,往后了一步,离郁霖稍微远了一些:“我看过你直播。”
郁霖有些羞赧,想到自己在直播时唱歌很不错,觉得能给偶像优质的看直播体验,开心;又想到自己经常被粉丝作弄,偶尔表现得很傻,不开心。
最重要的是,他想说些什么,和宫时弈多聊几句,偏偏脑子一片空白,社恐属性大爆发。
在心里怒骂:“死嘴,快说啊。”
一张口:“啊真的吗,谢谢。”
话题终结者。
郁霖的表情一秒一个,宫时弈看得好玩,索性不说话了,看他。
两个人只静静站着,宫时弈不觉得无聊,比和人谈天说地,攀关系扯交情来的舒服。
他看着看着有些走神,思考为什么总是看郁霖,怎么看怎么顺眼。他在娱乐圈从小待到大,好人坏人,漂亮的普通的,形形色色,什么人都见过。但很少有人的感觉像郁霖这样。
郁霖总是能让人短暂放松下来。
宫时弈目光在郁霖的脸上晃悠了一圈,得出结论:这个人太无害了。脸蛋很瘦,下巴又没瘦到能戳人,眼睛很大,但圆润没有攻击性,鼻子挺翘,但放在五官里也很秀气,嘴巴倒是红艳好看,可惜一张口说话,仍然温温和和。这是个没法让人升起戒备的人。
或者换句话说,像宫时弈这样,掌控欲比较强,自信且强势的人看来,面对郁霖,没有需要让渡主动权的威胁。他甚至可以,让郁霖不知不觉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任何事。
“啧。”宫时弈回神,怎么想想还挺糟心,郁霖肯定很容易被骗吧……
看郁霖被自己打量的非常窘迫,他正想说点什么,给小可怜缓口气的机会。
陈嘉北走了过来,脸上堆着名利场上常见的那种笑容:“宫老师,幸会幸会,刚才都没好意思和您多聊。”
宫时弈伸手和人握了握,寒暄:“陈哥才是前辈,也别老师老师叫我了,这是取笑我呢。”
陈嘉北顺势改了口:“那我托大,叫你小宫?”
嗯?哪里怪怪的。
宫时弈这三个词,连一起念还行,怎么单独出来喊,哪个都嫌不合适,小时?小弈?怎么都和个子高体格好的宫时弈不搭。
陈嘉北觉得,不然自己去把百度百科的年龄改小点,也好叫人时哥弈哥什么的。
宫时弈也觉得古里古怪,小宫真是好耳熟的叫法啊,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郁霖无语,默默走开了一些。
他本来就不待见陈嘉北,也对这种没有意义的聊天,没任何兴趣。何况,小宫小攻的,让他想起来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比如说,弹幕整天有人说他像小受需要配个小攻……
他走得更远了。
没有宫老师来分散心神,郁霖又一次看向小孩子们。
这些小孩刚才一直在折腾,该说不说,都挺会玩的,手也挺巧。
孟楼月在编小草环,在失败了好几次之后,慢慢也能保持住不散架了。
其他小孩也在拿着狗尾巴草乱编,本来一开始说要编小兔子,可小孩想法变得快,这会儿又琢磨着编十二生肖,几个小孩吵吵闹闹的,在说自己属什么。本来年纪就差不太离,一说出来,发现大家都属同一个动物,又不满意了,纷纷开始胡编。
宫和年说自己是属大魔鬼的,蒋不忧说自己属公主,孟楼月想了想,说自己属美人鱼。杨启航虽然年纪大点,也老成,但是玩了这么久,属于孩子的天性也冒出来了,他冷不丁插嘴,说自己属宇宙战舰。
郁霖离得远,看到了,但听不到在说什么。
弹幕听得到,听得直乐,纷纷玩梗。
【我属猫,所有猫猫都是我的本家。】
【我属牛马,周末还要加班。】
【那我属鱼,天生擅长摸鱼。】
【我属打字机,不用说你们都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我属钱好了,我爱钱钱爱我。】
【那我属郁霖!】
【我属宫时弈!】
开始胡言乱语。
唯一没有参与生肖大胡编的,是根本不知道生肖是什么的郁理知,和不想和其他孩子说话的陈默。
两个人都小小的,郁理知本身就小,陈默是瘦的,所在镜头的最边边,一时之间观众都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
郁霖的目光找到了孩子,但也看不清。
他微笑着,没有试图靠近,小孩子自己玩的开心就好。
三秒后,打脸了。
郁理知突然哭了起来。
这是这么久以来,郁霖第一次听见郁理知哭,还哭的这么伤心。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头向上仰着,嘴巴张得大大的,哭的小身子一抖一抖。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原本被紧紧捏在手里的狗尾巴草,还有小孩心血来潮,摘的其他小草小花,胡乱散在地上,而陈默站在一边,脸色也很难看。
郁霖脸色紧绷,大步往那边跑去,第一时间抱起了哭得忘我的宝宝。
小荔枝委屈极了,将头埋在郁霖的脖颈间,眼泪吧嗒吧嗒往他衣领里钻,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嘴里唔唔哝哝,听不清在讲什么。
看到有大人过来,陈默下意识后退了一大步,充满戒备看着郁霖,仿佛害怕郁霖给他来一巴掌。
然而郁霖没有。
他只是温柔抱起了地上的孩子,轻轻拍抚他的背部,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宝宝乖。”
陈默歪了歪脑袋,迷惑地想:弟弟哭了,不会挨打的吗?
郁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然不会武断的教训谁,他抽空看了一眼陈默,亲眼看见他迷茫的表情,心口猛然一震。
第二波过来的,就是随时关注着郁霖的宫时弈,以及锲而不舍,要和宫时弈聊天的陈嘉北。
陈嘉北无所谓的态度,在看见陈默也在“案发现场”的时候发生了改变。他像是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陈默的父亲一样。
环视一圈,在确定宫时弈很看重那个小演员,而小演员的孩子疑似受害者之后,陈嘉北上前一步,冲着陈默的背就来了一巴掌:“爸爸在家怎么教你的?你是不是欺负弟弟了 ?”
郁霖阻拦不及,眼看着陈默的疑惑表情,被这一巴掌,打成了仇恨与阴郁。
郁霖怒道:“你干什么?”
【?郁霖怎么回事?圣父心发作了?】
【不懂,明摆着是小荔枝被那个怪小孩欺负了啊。】
【可能是想显示自己温柔善良吧。】
【要我说,陈嘉北打的好,小荔枝那么乖。】
【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吗?】
第 45 章
弹幕里一闪而逝的问题,并没有几个人看见,心神都在哭得凄凄惨惨的郁理知身上,情绪被带着走,很难注意到其他。
他们只知道,印象中陈默很孤僻冷漠,很难想象他友爱的样子。而现在正在伤心的,是一直小天使一样的小荔枝。网友下意识就觉得,肯定是他被欺负了,那么在场谁会欺负小孩?
除了陈默,没有别人。
就连郁霖,在下意识出声制止陈嘉北之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万一真是陈默和小荔枝闹不愉快了呢?
他沉默了一下,道:“陈老师,先问清楚状况吧。”
宫时弈叫宫和年过来,问她有没有注意到弟弟怎么了,其他家长见状,也都各自将小朋友叫回了身边。
这些小孩被郁理知的哭声,和陈嘉北突然的发怒吓到了,纷纷小鹌鹑似的,缩在信赖的大人旁边,惊疑不定。
郁霖索性将还在哭的郁理知抱远了些,打算哄好再慢慢问,别影响其他人。
他没有着急说话,一直抱着小荔枝缓缓踱步,远离人群之后,他们来到了圈着草坪的篱笆前。
这里讲究自然,主人让植物随心所欲的生长,篱笆上也爬满小花。
有蜜蜂和小蝴蝶在穿梭,还有白色的小蛾子。
郁霖站定在一朵花前,拍着郁理知的后背,叫他的名字:“小荔枝。”
郁理知的情绪稍有缓和:“嗯?”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奶音。
郁霖哄他:“别哭了。”虽然态度很温柔,但真的就非常没有含金量,因为他确实不会哄很少哭的小荔枝。
还好小荔枝是个乖宝宝,抽抽搭搭的,渐渐止住了哭泣。
开始跟小叔叔告状:“呜呜,窝在挖小草草,那个哥哥呜,他……”说着说着情绪又不好了,能听出来他既疑惑又委屈,但是听不出来在说什么,因为嘴里呜哩哇啦的,字音都变了声,好像回归婴语,没一个能听懂的。
郁霖不着急,等他说完,一点一点问:“小荔枝很乖,哥哥突然过来了?哥哥做了什么?”
郁理知大眼睛又蓄满眼泪:“他抢窝的,东西。”
小朋友扁着嘴,默默流眼泪,他不知道怎么跟小叔叔说,他不是生气,他就是委屈,哥哥为什么突然抢他东西啊?
郁霖连忙拍拍他的后背:“好,不哭不哭,哥哥抢你的东西,是他不对。”
小荔枝哭唧唧:“哥哥要,我会给的。”
郁霖知道:“嗯,我们小荔枝是乖宝宝,会分享的,对不对?”
小荔枝点头,是的,所以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拿他手里的东西,吓了他一跳。
郁霖又问:“那个哥哥直接从你手里拿东西,没有说什么吗?”
小荔枝嗯了声:“没有说。”
郁霖:“因为他直接拿,没有跟你说,所以你拒绝了,是不是?”
小荔枝又点头:“对呀,不可以,抢我的东西。”
郁霖摸摸小脑袋瓜:“叔叔知道了,小荔枝做的非常对,保护自己的东西没有错,你不想分享的东西,可以不分享。”
小荔枝趴回郁霖胸口:“可是哥哥还是要抢,他掰我手指呜呜呜。”
郁霖连忙腾出一只手,看郁理知的手,小孩的手都细细的,看起来一掰就坏,可别真受伤了。
还好还好,他的手好好的。
弹幕已经沸腾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小荔枝怎么突然哭,郁霖怎么还不去找陈嘉北算账啊。】
【小荔枝的手有没有事?陈默怎么那样啊。】
【小小年纪好凶好狠啊。】
【能说吗,我一开始见到他,就不太喜欢,感觉很有心机。】
【是的,小孩子都挺可爱的,只有陈默,一点也不像小孩。】
【他长的也不好看啊,阴森森的,不知道导演为什么选他。】
网友群情激奋,都想让郁霖快点去找陈默。
然而郁霖并没有像网友想的那样,立刻去找陈嘉北,让他教训陈默。
因为他想起来,明明之前,陈默还主动送给小荔枝狗尾巴草,为什么又要从他手里抢东西呢?
一把草,又不能吃又不能换钱的,以他对陈默的揣摩,他不应该看在眼里。
郁霖非常心疼小荔枝,但他骨子里不是冲动易怒的人。
想了想,他对小荔枝道:“还记不记得,哥哥一开始主动给你小草了?”
小荔枝眨了眨眼睛:“记得哦。”
郁霖说:“叔叔觉得,哥哥能主动送你小草,应该不会再去抢你的,会不会是一场误会啊?”
小荔枝不明白。
郁霖又说:“小叔打算去找陈默哥哥,问问他为什么抢你东西,如果没有误会,他得给你道歉。如果是个误会,那就更好了,哥哥没有恶意,你是不是会更开心啊。”
小荔枝歪头想了想,其实他现在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刚刚小叔不在身边,他又被突然吓到,这才大哭。
理解了郁霖话里的意思,他下了地,主动拉着郁霖往陈默的方向走:“那我们就去问问叭。”
被郁霖制止之后,陈嘉北象征性地问了几句陈默发生了什么,陈默垂着眼睛,没有说话,陈嘉北就让他去一边反省。
郁霖过去的时候,其他的孩子都被家长或抱着或牵着,只有陈默,单独站在一旁,他的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霖一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几个小孩喊小荔枝,想看他还哭不哭,大人则问:“没事了吧?”
郁霖笑了笑:“没事没事。”
他看向陈嘉北:“陈老师,我带陈默去旁边,小朋友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一下。”
陈嘉北无所谓:“行,你说的有道理。”
【我靠,郁霖真是大圣父啊,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我小孩要是被人这么欺负,我不亲自去打就算好的了。】
【可是我觉得郁霖说的有道理啊。】
【烦死了到底是哪些观众在我们小荔枝的直播间老拱火啊,我早就想说了,你们也太恶毒了吧,陈默也是小孩子OK?】
【行行行,你们一直播间全是圣母圣父。】
陈默安静地跟着郁霖走,这次他们走出了草地,到了节目组安排的休息的地方,有椅子有遮阳棚。
桌子上有水,郁霖打开两瓶,一瓶给陈默,一瓶给郁理知。
刚才哭多了,嗓子痒痒的,郁理知专注地抱着水瓶喝水,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风在几人之间流淌,氛围很静谧。
陈默喝了一口水就停了下来,看向郁霖:“你不骂我吗?”
郁霖:“我为什么要骂你?”
陈默说:“我上次把邻居小孩惹哭了,他爸还踹了我一脚。”
郁霖下意识皱了下眉,无论如何,陈默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他摇了摇头:“我不会打骂你,就算你欺负了郁理知,我也只会找你的父亲。如果郁理知受伤,你的父亲需要赔偿;如果郁理知没受伤,需要你道歉,也得是你的父亲教育你,让你道歉。其他的事情,我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去做。”
陈默听不大懂,只知道郁霖说,他不会打骂他。
他没有说话了。
郁霖问:“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陈默张了张嘴,但好像懒的解释一样,又闭上了嘴巴。
郁霖:“弟弟很伤心,如果你不是故意的,告诉他好吗?”
郁理知喝完了水,静静坐在郁霖的怀里,靠着他,眼睛却看着陈默。
陈默讷讷道:“我看那些女孩在编兔子,她们编的不好,我会编,我想给弟弟编一个。”
郁理知瞪圆了眼睛,他是聪明小孩子,反应超快的:“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就拿啊?”
陈默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啊。
编好了再给你,你不就知道了,还要提前说啊?
阴沉沉的小孩再次欲言又止……
郁霖叹了口气,没有人教过陈默这些,他在原著里就是被写得和野人似的,因为啥也不说,看起来古里古怪,被很多人讨厌。
郁理知思考了一下:“你编一个小兔子给我,我知道你会编了,就相信你。”
郁霖失笑,小崽子挺机灵,还知道保持怀疑,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法证明陈默当时到底怎么想的,不如让他编个小兔子呢。
陈默点头,同意了郁理知的话:“好。”
两个小孩暂时讲和,一起去草丛里找新的狗尾巴草。郁理知有些别别扭扭的,想靠近哥哥,又觉得还没消气。
陈默则一如既往,安静又孤僻,他认真拔草,不怎么在意身后的小尾巴。
郁霖不远不近跟着,看他们有模有样挑选可以用的小草,长短、大小、好不好看之类的。郁理知还是个小颜控,只想要那种花序看起来很蓬松,没有结草籽的。
等找好想要的小草,郁理知就全部给了陈默,让他来自由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