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晚会被污染侵蚀。】
【你早晚会失去自我?。】
……
【你将永远沦陷于?黑暗,直到意识泯灭虚空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听到前面?那些话,宴朔什么?反应都没有。
直至最后一句落下,祂倏然掀开眼帘。
黑雾形成漩涡冲天而起,形似利刃刺向虚空——
【!】
虚空中的存在闷哼一声?,正想反击,却见?顷刻间黑雾再次凝聚。
大地颤动,雷霆轰鸣。无数道气刃蓄势待发,宛如目露寒光的毒蛇。
【……】
再无半点声?息。
宴朔冷冷地凝视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脸皮绷紧到颤抖,直至什么?都感受不到,才收回视线。
原本被君天使控制住的怪物恢复活性,就地一趴,开始吞噬土地。
土地不予理睬,倨傲至极。
——祂不需要什么?治愈,也不需要什么?救赎 ,就算死,也没人能在祂的意识海内留下半点痕迹。
可就在宴朔准备退出意识海的时?候,祂的大腿陡然一颤,被泛凉指尖温柔触碰的鲜明触感,自皮肤下汹涌袭来。
宴朔的眼皮子狠狠一跳。
但还能忍。
毕竟已经习惯了。
小触手每天两点一线,只要从祂眼皮子底下消失,必定是去找那名?叫谢叙白的人类,揉揉抱抱摸摸都是常态。
作为祂的躯壳碎片,小触手也能使用祂的领域肆意穿梭空间。
除非把这?糟心的玩意重新融回本体,或者时?刻盯紧小触手,不然祂限制不了它的行动。
谢叙白还没正式走上成神之?路,所以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人类对神明的触碰,如同微生?物对人类的撕咬,若是打起精神提防戒备,反而可笑。
呼吸的功夫,宴朔眼里的波动几经沉潜,终于?恢复冷漠,好似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
再下一个呼吸的功夫,鲜明的舒适感如同迅猛的电流打入脊梁骨,祂身体一软,差点从意识海的半空直坠下去!
另一边,谢叙白正握着小触手,用指尖轻轻揉动它柔软的吸盘。
小触手不受控制地扭来扭去,像被逗乐的小孩,憋不住笑。
【白白,好痒哦。】
说着很痒,却又用尖尖勾住谢叙白的手指,不肯放松。
谢叙白看出小触手的喜欢,弯起眸眼,点点它的吸盘:“准备好了吗?我?们再来一次。”
治疗一共分三步。
一精神共振,二缔结精神链接,三他的意识体进入小触手的精神海,控制污染。
小触手的级别远高于?吕向财他们,是以谢叙白在尝试精神共振的时?候,不敢有片刻的放松。
也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在他好不容易对上共振的波幅时?,汹涌的负面?情绪惊涛骇浪般袭来,差点让他昏厥过去。
他心悸地捂住起伏不定的胸口?,冷汗湿透后背,吓惨了在众的一大家子。
可与之?同时?,谢叙白也终于?感受到治愈时?的阻力。
无论是吕向财、江凯乐还是小家伙们,都不会对他设防。这?让谢叙白能够轻松地运转精神力,但也极大程度地降低了训练的效果。
他一个毫无履历的主任医师,难道会一个照面?,就让病人们全身心地信任他么??
必然不会。
所以谢叙白渴望遇到阻力,只有发现问题,才能找到攻克的办法。
没能和小触手共振成功,反而激起他的无限斗志,有了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第数不清次数的尝试!
小触手的负面?情绪浓郁得好像没有尽头,像凶猛的黑色风暴,一遍又一遍地将谢叙白吹倒。
谢叙白就一遍又一遍地站起来,再度迎接风暴。
他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要精神力还没有枯竭,就能重头再来。
这?是一个相当枯燥且艰难的过程,尽管小触手竭力收敛,谢叙白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情绪疯狂颠簸的痛楚。
他的情绪由不得自己?,有时?揪心,有时?怨恨,有时?悲怆。
终于?在某一刹那,谢叙白感受到小触手的内心似乎出现一抹松动。
他瞬间牟足劲儿,拼尽全力,抓住机会尝试共振,终于?对上那段名?为愤怒的波幅!
同时?谢叙白迅速抛出精神力,精神力化作结实的铁链,飞扑过去捆住小触手意识海里的土地,精神链接缔结成功!
做完这?一切,身心俱疲的谢叙白方能撑着身体,喘出一口?粗气,揉揉吸盘安抚小触手。
小触手再怎么?心大,都能感受到谢叙白的不适,当即有点畏缩。
【不要了,白白,你看上去很不好……】
虽然精神链接的刹那间,它舒服得仿佛要上天。但白白不舒服,它就忍不住讨厌这?种感觉。
谢叙白亲一亲不安的小触手:“乖,我?心甘情愿的,这?么?做对我?有好处,不要担心,发现不对我?会退出来的。”
【为什么?我?的内心会这?么?可怕?】
小触手越想越自闭,用力缠住谢叙白的指尖,生?怕青年因为害怕而疏远自己?。
“不可怕的,只是比其他人要多一些戒备,这?很正常,说明小一比较警惕,是好事?情。”
谢叙白捏捏尖尖,笑着温声?哄它。
待小触手不再抗拒,谢叙白顺着精神链接,成功抵达对方的意识海。
他看到荒芜疮痍的漆黑大地、猩红的天空,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数不清的怪物游弋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几乎在谢叙白进来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他。
因为有小触手的跟随,它们没有立时?扑上来,只是裂开满是尖牙的嘴巴,淌着涎水,在旁边虎视眈眈。
谢叙白的视角从上到下,又从远至近:“……”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瞬间冷静下来,认清这?不是自己?能治愈的意识世?界。
贸然动手,或许会沦陷其中。
谢叙白摇了摇头,准备退出去,眼角余光忽然瞄见?了什么?,动作一停。
没几秒的功夫,好不容易遏制身体的异样,恢复寻常模样的宴朔出现在谢叙白的身后,嘴唇抿紧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青年不知道在他的意识海里胡乱倒腾什么?,背对他半蹲在地,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宴朔呼吸不匀,眼神愠怒,在即刻发火的边缘。
对谢叙白有好感和好奇心是一回事?,被触碰到内心世?界又是另一回事?。
他承认,是他轻视了谢叙白。他也没想到这?个人类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谁的精神海都敢擅闯!
从此以后,他会把小触手关起来,不会再允许自己?再像今天这?样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或许是感受到背后滚烫的目光,谢叙白似有所觉地回头,和宴朔猝然对上眼。
宴朔正要伸手把他丢出去,却顺着青年侧开的身体,望见?一个绝对不该出现这?里的东西。
——一朵开在贫瘠土地上的花,而且还是大马路上随处可见?的粉白色小花。
看到这?一幕,宴朔鬓角青筋暴跳,努力压抑火气,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你把什么?东西带到了这?里?”
“……”谢叙白当即从陡然撞见?宴朔的震惊中抽离出来。
他把小触手和宴朔当成两个不同的个体,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男人。
同时?他感觉到宴朔的愤怒和脚下大地的剧烈颤动,没有再犹豫,冷静且不失快速地吐出重点:“不是我?带来的,这?朵花就长在岩石下。”
“我?看它努力地往外钻,但被石头压得起不来,就帮它把石头挪到了旁边。”
宴朔动作一滞。
他的视线投向谢叙白的双手,玉白的手指上满是黑泥。
后者单膝跪地,哪怕与他对峙,手也没挪开一点,在呼啸不绝的冷风和万千怪物的危险凝视下,护着一朵竭力生?长的小花。
时?刻充斥着刺耳咆哮和轰然雷鸣的黑暗世?界,陡然陷入针落可闻的安静。
谢叙白以为又发生?什么?变故,绷紧肌肉,喉结滚动,谨慎地观察着宴朔的一举一动。
却看见?笼罩在对方脸上的浓雾出现不稳的晃动。
那些白雾若碎裂的面?具,一点一点地掉落下来,露出半边轮廓深邃的面?颊,和一只瞳孔骤缩、恍若出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