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医院发?展阶段,包括李医生在内的?医院众人?一致认为?,化身傅倧的?裴玉衡是趁前?院长逝世、借机上位的?小人?。他们早已在傅氏集团的?初次交锋时看穿了傅倧的?真面目,绝不愿轻易臣服。
没有?谢叙白从中?调和,矛盾和愤懑日渐发?酵,终是被嫉恨裴玉衡的?有?心人?彻底激化,爆发?出不少冲突,裴玉衡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也是这个?时候,第一医院防卫科成立。
不同于安保部门要负责全医院的?安全,防卫科只听裴玉衡一人?的?号令,只负责裴玉衡一人?的?安危。初时,只有?一名不知长相的?蒙面人?加入防卫科,被裴玉衡破格提拔为?防卫科主任,权限极高,与其他主任平起平坐。
此举自然?遭到了主任团的?大力反对,但没过多?久,反对的?声音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明里暗里针对裴玉衡的?袭击。
知道?内情的?人?对此讳莫如深,恐惧至极,哪怕防卫科只有?一个?人?,也成了震慑众人?的?利剑,高悬头顶,叫暗地里的?宵小不敢轻举妄动。
谢叙白离开后的?第一年,没有?谢叙白协助而有?些寸步难行的?裴玉衡,终于是在防卫科的?鼎力支持下艰难重拾院长的?威望,站稳脚跟,初步推行各种帮助贫困患者的?惠利政策。
第二年,惠利政策彻底落实,全市有?将近百分之四十的?贫困家庭享受到了这一补助福利,第一医院的?名声由此打响,诸多?医疗相关机构争相联系裴玉衡,与第一医院展开合作。
第四年,作为?后起之秀的?第一医院再度扩建,在业界收纳挖掘各个?医疗人?才。病患收治量、各科室手术成功率和治愈率等等医疗考核指标一举攀升至H市头名,登上中?央人?民?日报,被数个?官方点名赞扬,业内名声日益响亮。
这是裴玉衡最忙的?阶段,整天脚不沾地,吃饭睡觉的?时间需要精确控制到分钟,不是出差开会就是开会的?路上,脑子里被公事塞满,甚至无暇关注主任团的?挤兑。
在此期间,金丝眼镜一直安安静静地隐于幕后,帮裴玉衡解决潜在的?危险,轻易不会露面。
虽然?外界将蒙面人?传为?裴玉衡手下忠心耿耿的?疯狗,但只有?裴玉衡知道?,金丝眼镜忠诚的?对象另有?其人?。并随着记忆的?淡化,他只能隐约记起对方是一位挚友留下来的?帮手,被某个?契约束缚,甘愿听从他的?号令。
他连谢叙白的?脸都?记不清了,这样的?他如何再和金丝眼镜交心?也是过了许久之后,裴玉衡才在惊讶中?骤然?发?现,金丝眼镜的?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
一样的?身高体型,一样冰冷的?眼神,行事作风如出一辙的?狠辣,那是眼镜同比例分裂出来的?个?体。
被谢叙白安排在裴玉衡身边保护对方的?第四年,金丝眼镜终于忍不住分裂出一个?自己。
防卫科突然?招入新成员,外人?以为?这是裴玉衡打算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稳固权利地位的?信号。又或者是准备打压那些反对的?声音,血洗整个?医院。
殊不知大多?数时间,两个?一模一样的?防卫科成员只是在共享脑波频道?中?嘀嘀咕咕。
“还有?多?久?”
“十九年零十个?月二十七天又二十一小时三十三分钟。”
“时间有?这么漫长?”
“以前?没有?。”
“只亲一下,亏了。”
“嗯。”
“见面讨回来。”
“嗯。”
“我想他了。”
“嗯。”
六年后,正?在办公的?裴玉衡忽然?接到一通陌生人?的?来电。听到电话里传出似曾相识的?女声,他下意识喊出一声“师姐”,安排好医院事务,匆匆忙忙地赶去赴约。
盛夏时节,蝉鸣聒噪,天空万里无云,炙热的?阳光灼烤大地。
恢复本貌的?裴玉衡忽然?停步,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望见树荫下抱膝蹲守的?小孩。小小一团,皮肤雪白,似冰雕玉砌,风一吹仿佛就会散掉。
裴玉衡的?心脏没来由地颤抖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到小孩的?身前?,快要临近时,又似乎近乡情怯,脚步越来越慢。
小孩像是被热昏了,直勾勾地盯着高温扭曲的?柏油路面,始终没有?抬头。
裴玉衡终于忍不住张口唤他一声,小孩闻声蓦然?抬头,眼睛犹如黑曜石般清澈闪亮,迷迷糊糊地望着眼前?的?裴玉衡,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裴叔叔,你是我的?爸爸吗?”
那一刻,裴玉衡的?脑海中?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往日模糊掉的?记忆如影像在眼前?闪现。像是大闸打开,洪水倾泻而入,冲垮状似坚硬的?心扉,他忍不住将小孩大力抱起,紧紧地按在怀里,声音发?颤:“……是,我来接你了,阿白。”
时隔五年,裴玉衡再次和谢语春相见。曾经?风华正?茂的?女人?被大病缠身,瘦脱了相,但依然?脊背笔挺如白杨,英气逼人?不减当年。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依稀让人?望而生畏。
裴玉衡的?实力同样不同往日,依稀能回想起数个?轮回的?片段。在那多?次轮回中?,他顺利收养了谢叙白,但也因为?副本BOSS这一身份的?制约,思维愈发?扭曲,性情跟着变得固执己见、残忍暴戾,反过来成为?谢叙白的?负担。
“各项收养手续已经?办好,但这一次我想先将阿白安排在外地一家私立福利院。那家福利院由我全权控股,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人?,保证不会让阿白受到一点伤害。”
“到时候我会来接阿白……如果规则限制……记忆出现差错……必须慎重……”
大人?心事重重的?密谈随风飘散,被半空中?无形的?屏障挡住,没有?朝外传出一星半点。
吃完饭的?小叙白格外收到一箱甜牛奶,高兴得不行。
他兴致勃勃地拆封,拿出一盒正?准备喝,一只覆有?硬茧的?大手忽然?从旁边的?树影里伸出来,为?他插好吸管,又递到他的?嘴边。
那人?弯下腰,凶神恶煞,血瞳通红,一个?字铿锵有?力:“喝。”
小叙白登时一个?激灵,下意识转身想要去喊妈妈和裴叔叔,可在那之前?,他先瞄见了蒙面人?的?眼角,硬生生停在原地。
在恐惧和疑惑之间,小叙白陡然?做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大胆的?动作:他伸手接过蒙面人?递来的?甜牛奶,含在嘴里喝了一大口,像是借此壮胆,鼓起勇气稚声询问?:“叔叔,你还好吗?”
金丝眼镜:“……”
“不哭了。”
小叙白伸出手,对上蒙面人?通红的?眼眶和不错眼的?注视,笨拙地擦拭对方湿润的?眼角,“不哭了,啊。”
却没想到面前?的?男人?陡然?一个?下蹲,用比裴玉衡更大的?力气将他揽入怀中?,声声嘶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控诉:“我、不、好。”
神的?一生过于漫长,漫长到亲眼见证沧海变桑田,繁荣帝国转瞬湮灭。
即使金丝眼镜从宴朔的?身上分裂出来不久,它也同样继承了本体对时间的?漠视,以为?二十多?年只是算上去很长,真正?过起来,不过在须弥之间。
直至它亲身步入这段历史?。
第一年,金丝眼镜意犹未尽地回味着谢叙白临别?时的?吻,将它和谢叙白从初识到交心的?过程在脑子里的?过上一遍又一遍。
第二年,金丝眼镜仍旧清晰记得谢叙白的?每一副笑颜,包括青年发?火和苦恼时的?模样,被它制成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影像,在脑海中?愉悦地反复观看。
第三年,金丝眼镜无声地望着影像中?青年的?微笑,冷不丁伸出手去触碰对方的?脸颊,如预料的?那般,伸手只抓住一团冰冷的?空气。
第四年,【游戏规则】作祟,医院里很少有?人?再记起副所长,包括他曾经?的?功绩,裴玉衡对谢叙白的?印象也愈发?模糊。
金丝眼镜需要欺骗裴玉衡的?认知,自然?不能唤醒对方的?记忆。它一遍又一遍地走过医院里谢叙白曾经?的?足迹,最后停在大门,沉默地站到夕阳落山,最后分裂出另一个?自己。
……
整整六年,金丝眼镜数着一分一秒度过去,它记得每一次潮起潮落,每一次日升月落。它想象谢叙白陪同在身边的?日子,看见医院兴起,更多?人?得到救治,青年会露出如何欣慰高兴的?笑容,但转头,身边只有?冰冷冷的?空气。
再无人?会告诉它花开正?盛,再无人?会温柔抚摸它的?眼镜框,再无人?会在月色正?浓、阳光明媚时,笑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风光正?好。”
金丝眼镜抱住小叙白,几乎声嘶力竭:“六年,你怎么还是这么小?”
还有?整整十八年才能与他相见,它要怎么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