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无限游戏》……
叮铃——
风铃撞击门扉发出清越的声响,谢叙白单手抱起?平安,推开甜品屋的门。
屋子里烧着炉火,暖烘烘的热浪扑面而?来,将冷风和湿意?挡在门外。
谢叙白嗅到黄油被高温烘烤的甜味,还?有焦糖混合着坚果的醇香,那像是一股阔别很多年的味道。
他有些恍惚,下意?识耸了下鼻尖,反应过来后状似若无其事地揉了揉鼻子。一晃眼,一个高壮男人?站在他的面前,视线幽深。
男人?有着欧洲人?惯有的立体五官,浅色短发,深棕色瞳孔,长得虎背熊腰,有股锋利的杀伐气历经长年累月的淬炼刻进他的骨子里,即使系着小黄鸭的围裙也没有显出半分柔软。
和谢叙白对上眼的瞬间,男人?忽地主动垂下视线,自然而?然地欠身?。
他突然就变得很温顺,像凶神恶煞的石巨人?老实地蹲下身?,摊掌迎接长大出征的王子。
于是那围裙的小黄鸭晃了晃,跟着变得憨态可掬。
“Benvenuti。”
男人?用含有韵律的腔调微笑?说,“意?大利语里欢迎光临的意?思,我是店长奥古托夫。尊敬的客人?,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谢叙白回神,拍了拍怀里哼唧的平安:“一份宠物羊奶布丁,给这个小家伙。”
顿了顿,他又拿出游戏卡带,尝试性地问:“你这里有没有适配它的主机和屏幕?”
这话?听上去像找茬,就算是专门的电子市场都不一定能翻出适配的型号机。
但奥古托夫只是笑?着回答:“只要您需要。”
此时店内坐满了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两杯饮品,他们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努力?分辨两者的区别。
炉火烧得很旺,不少人?额头?渗满细密的汗水,脸色却反常地惨白。
谢叙白进门的瞬间,有人?猝然如惊弓之鸟般看?了过来,见来者只是个数值平平的NPC,又把头?扭了回去。
谢叙白被奥古托夫引到店内唯一的单人?沙发坐下,正前方?就是液晶电视。座位柔软舒适,猫咪靠枕稳稳托住他的腰,严丝合缝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制。
他心里愈发有种怪异的熟悉感,但身?体很诚实地陷了进去,舒服得发出喟叹。
奥古托夫端着一杯甜牛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叮嘱道:“小心烫。”
又拆开一罐羊奶布丁用小碗装,放在平安的面前。
这个举动再次引起?其他人?的频频侧目,但大家都没顾得上多看?。
谢叙白看?见了墙上的宣传海报,上面介绍这是店里的开业活动,名字叫“甜品毒药二选一”,限定时间内选中甜品即可免单,还?能得到一份店长亲手制作?的精美小礼物。
只有奖励的话?不会?紧张成这样,谢叙白猜还?有惩罚,好奇地问:“是什么?”
奥古托夫走到柜子前翻翻找找,里面都是锅碗瓢盆,却叫他变魔术般掏出一台老式主机:“毒药还?不够吗?”
谢叙白心想总不可能是真的毒药,也不可能是巴豆什么的,食品安全?那一栏没法过关?。
或许是他想得太认真且不加掩饰,奥古托夫觉得新奇,眼中漾出一丝笑?意?:“您觉得我会?加什么?”
谢叙白随口:“那种没有颜色和气味的辣椒水。”
想了想这东西好像不够吓人?,至少不能让一大群顾客如临大敌,他强调补充:“变态辣。”
奥古托夫又忍不住笑?了:“猜对了,您真厉害。”
话?音刚落,旁边吱啦一声,有人?失控地蹬开凳子,杯子砸在地上溅开玻璃渣,一张脸憋得涨红发青,捂嘴咳得撕心裂肺,样子非常痛苦。
他喝到了毒药!
刹那间大家都看?向那人?,有人?怜悯,有人?恐慌。
谢叙白能想到的变态辣最多就红个脸,没想到店长这么敢下剂量,那瞬间他连120都按上了。
却见当事人?狂摆手,手一放开,露出个被辣肿的烈焰红唇,含着两汪生理性眼泪大叫:“唔事!窝唔事!”
又指着饮料激动地喊:“拉脚!真的素拉脚!”
其他人?听见这话?顿时大喜过望,齐刷刷举杯一口闷,生怕慢上一点。
结果是有人?斯哈斯哈地吸气,喝到“毒药”也欢喜,有人?拿着店长送出的“小礼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陆陆续续离开,奥古托夫在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听见其中一位客人?在身?后喊他:“进度条快到头?了,我们即将对深渊发起?总攻,奥古托夫,你得和我们一起?去。”
奥古托夫说:“依照规则,我只能担任你们的敌人?。”
客人?沉默,眸色深沉:“我是否还?能相信你站在人?类一方??”
“有一个人坚信我始终在。”
奥古托夫说,“所以我从未离开。”
远处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客人?脸色微变,看?了奥古托夫一眼,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快步远离。
笑?声由远至近,街道上弥漫开僵冷的雾气,几个小孩蹦蹦跳跳地来到奥古托夫的面前,用意?大利语天真烂漫地问:“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
他们注意?到牌子:“为什么要停业,我们想进屋玩。”
“这几天不行。”
奥古托夫拿出糖果给他们,“我要接待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
“重要的客人?”
有孩子眼珠子一转,扒在窗户上往里看?,一眼锁定谢叙白,“oh,是那个人?吗!”
他们更起?劲儿了,双脚消失,身?体变成灰色的雾,飘在空中,围绕奥古托夫欢快地转圈:“放我们进去。”
“我们想看?看?他!”
“大家一起?玩!”
奥古托夫仍旧温和笑?着看?向他们,用那副不容置疑的眼神。
渐渐的,孩子们在他的注视下打了个哆嗦,畏畏缩缩地往后一退,撇嘴:“好吧。”
“知道了。”
“那是对你非常重要的人?。”
“不能欺负。”
他们又嘻嘻哈哈地跑回街道。
雾状的身?体不断拉伸延长,四肢着地,长出马蹄、鬃发、还?有一根螺旋状的长角,它们张嘴喷吐带着火星的浊气,眼睛似血,十几匹成群结队,落地时重重踩碎石砖。
有人?见状大惊失色:“亡灵独角兽!”
“快躲开,别碰到它们,它们会?把人?引向死亡!”
“深渊之门快开了,H市磁场紊乱,会?造成这种突生诡怪的情况,大家注意?防备!”
奥古托夫一动不动,抬头?看?向暗红色的天空。
由于大部分灵魂融于系统,他可以直接看?见更深层次的真实,除了有思想的生灵以外,全?世界都是扭曲蠕动的数据流。H市稍微好一些,金色光芒和漆黑触手交错穿梭其中,宛如大树的根系朝外扩展,维持着基本?的稳定。
奥古托夫看?向自己的双手,和那些扭曲的建筑物一样,由不断变化的字符杂糅编织,简单点说,就是一坨血色的、不成形状的沥青。
这暗色调的世界连同?暗色调的身?体,看?久了多少有些压抑。
一转头?,昏暗的视野出现一道金光。
不同?于穿插在建筑物里的规则之力?,谢叙白灵魂自带的光芒是更璀璨剔透的金色,让奥古托夫想起?盛夏阳光下的加尔达湖。
青年不知道自己说话?时口吻会?透出一股独特的沉静,眼尾微微上挑,眸光荡漾,仿佛有小钩子从中伸出来,轻轻一下勾走他人?的心脏,让人?心甘情愿被他摆布。
他比以前更有吸引力?,或许是快成神的原因。
店里还?有客人?没走,他从谢叙白和奥古托夫言出法随的对话?中察觉到什么,脸红得比刚才?喝辣椒水还?夸张,握住谢叙白的手:“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救您出来的!您等我们啊,您一定要等我们啊!”
他之前遇见过这种情况,无非是谢叙白的人?格力?量被夺走,只有一小部分残魂执念在外面游荡,这么一想就更心酸了。
谢叙白:“……”
岑海跃最近一段时间也是经常莫名抽风,说的话?一样难懂。
谢叙白有应对经验,反驳或表现出疑惑的话?会?让对方?更悲痛甚至是痛苦,是以他点点头?:“好,你们加油,我等你们。”
那人?望着谢叙白温和鼓励的眼神,眼睛唰一下就红了,闪闪亮亮,热泪盈眶。
他抽抽搭搭的,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本?本?,期待得说话?都结巴:“那您您您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我我我真的仰慕您很久很久了!”
谢叙白接过来,想起?来问:“你叫什么?”
那人?说:“邓高阳!”
谢叙白便写下:谢叙白祝邓高阳心想事成,马到成功。
文字成形的一瞬降下超高的属性增益buff,邓高阳捧着小本?本?激动得差点撅过去。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面不改色地cos个明星范儿,谢叙白正要把笔还?给他,忽然一张名片伸到他的面前,奥古托夫笑?着说:“给我也签一张,作?为回报,你接下来的消费全?额免单。”
谢叙白不好意?思:“那不是占你的便宜吗?”
“也没有很占便宜。”
奥古托夫含蓄地说,“我马上就要回家了,没有购入新的食材,基本?明天过期,而?你是今天的最后一位客人?。”
谢叙白:“……”
奥古托夫满意?地将签完名的名片放在钱包夹层里,又把钱包放进大衣内侧,哼着歌拉出电源线,给液晶电视安装游戏主机。
平安刚吃完羊奶布丁,乐滋滋地舔嘴唇,谢叙白特意?看?了眼垃圾桶里的外包装,保质期倒是很长。
他又看?向手里的甜牛奶,榛子巧克力?味,现熬现做,香浓的气息惹人?唇齿生津。
谢叙白心想应该闹不死人?,鼓起?勇气浅喝一口,微顿。
明明还?很新鲜。
店内一空,橘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照下,外面寒风阵阵,屋内火炉静静地散发暖意?,偶尔传出木柴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