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擎铮:“……”
他瞪了一眼,转身走了。
金兰还在无语他干嘛又对她摆脸色,很快对方又回来了。
这次,他径直走到床边,双手轻轻探进被窝里确认温度。
然后什么话也没说,掀开被子,弯腰俯身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金兰:“?!”
金兰看明白他要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朱瑾刚睡没多久,眼睛虽闭着,却还有一点点意识,在被抱起时难耐地动了动,一声含糊:“……干嘛……”
沈擎铮抱着人瞬间僵住,声音压到极低:“没事。”
“嗯……”
等了十几秒,朱瑾也就哼哼,压根就醒不过来,任人摆布地软在男人怀里。
这种只在电影里看过的甜宠画面让金兰看呆了。
金兰在后面偷偷给他们拍了照,又捡起从朱瑾手上掉地上的Lv玩偶Vivienne,屁颠颠地跟在他们身后。
男人早就把卧室被子掀开了。新换的粉红色真丝床上四件套透气不闷热,被单里只是夹着一层薄薄的被芯,加上开了空调恒温,在降温不稳定的秋冬之际,对于体温偏高的朱瑾来说刚刚好。
他单膝跪上床,把人放到中央偏里一点的位置,确认安全才放手,之后又给她摆好手脚姿势,才将被子掖好掖实。
金兰将娃娃递了过去,小声说:“她的。”
沈擎铮看了一眼,拿到手上,什么也没说地往回走。
走到隔壁房间他就把那个五位数的娃娃嫌弃地甩到床上,顺便打发这个突如其来的电灯泡。
“你回房吧。”
金兰跟在门口,不肯走:“你们要结婚了?”
沈擎铮今晚终于正眼看她,“她说的?”
金兰对沈擎铮的怀疑反应很不满,她皱眉质问:“难道你不该跟她结婚吗?她可是怀了你的孩子。”
“小声点。”沈擎铮一开口就把金兰堵了回去,“她怀了我的孩子,当然要跟我结婚。”
金兰上下打量着她的父亲,哼笑道:“父亲,以你的能力就算不结婚也不影响她生孩子吧?可我看姐姐……并不爱你。”
这句话极其冒犯,换作任何人,恐怕都能把金兰轰出去。
可沈擎铮只是冷淡,完全不生气。
“她依赖我就可以了。”语气淡得不能再淡,坐下道:“还有,你管太多了。”
金兰呆了一秒,“我知道了!你爱上她了,对吧?”
她兴奋得来回踱步,“不然你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
沈擎铮发出一声轻嗤:“婚姻只是种法律约束,是权利与义务,跟爱情没有关系。”
金兰对沈擎铮的尊重不仅仅是收养关系,而是对强者的仰望。
但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了,不是什么三岁小孩,正值叛逆期的她可讨厌沈擎铮这副臭屁又嘴硬的模样。
沈大小姐双手抱胸,她的一言一行很有沈擎铮的影子,追问,“咱家可是虎狼窝来着,父亲你就非把她娶进门祸害?”
沈擎铮眉宇轻蹙:“你以为不娶进门,就没人惦记吗?”
金兰被噎住。
叫那些老不死的知道沈擎铮有继承人了,可不得闹翻天了。
想到当年他给自己改姓沈时闹的,她都替朱瑾头疼。
看父亲要走,金兰最后问一句:“玛丽女士知道吗?”玛丽得气疯了吧,她好期待。
沈擎铮回头认真道:“她还没回来,等她回来我自然会跟她当面说明。”
夜里,朱瑾朦胧中醒来,她下意识伸手,摸到身侧一大块硬实又富有弹性的肌肉,温暖的体感让她忍不住再靠近一些。
虽然手感很好,但是很快她就憋不住了,迷迷糊糊坐起身要去厕所。
她一动,身边的男人也醒了。只是他比朱瑾清醒,他先抬手虚虚遮了她的眼睛,把卧室的过道灯打开,淡暖的光晕映在两人的脚上。他扶着她一起下床,牵着陪她去尿尿。
门外,他抱胸撑墙等待,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也不知道是因为声音,还是因为刚从睡眠里被香气勾出来,他某个地方涨得发疼,他难耐地捋了捋头发,低声骂了句:“……该死。”
可偏偏,她很快就出来了。
没给够他时间消下去,沈擎铮深吸口气,只能将人送回去,让她重新躺好。
朱瑾半梦半醒,见他没上床,轻轻呢喃:“去哪……”
“厕所。”他的声音沉哑,但压着温柔。
她又闭眼了,呼吸渐渐均匀。可男人是彻底醒了,怕是睡不着了。
沈擎铮俯下身,在她额角补上那时被中断的轻吻,在床头站了好久,又去厕所洗了手,把被她折腾出来的麻烦处理干净了才好好睡个觉。
再醒来时,朱瑾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明明是在自己的床上睡着的,现在却枕在男人结实滚烫的手臂上,后背贴着他坚硬的胸膛,温热的手搁在她胸前,没越界,但也差不多了。
男人的呼吸沉稳又温热地喷在她颈后,朱瑾觉得痒,眨了眨眼,小心翼翼想从他怀里滑出去。
她轻轻抬起他的大手——
下一秒,那只手像蛇一样,一下收紧,把她完全困回怀里。
身体贴在一起才意识到后腰抵着什么东西,朱瑾一下子就想到是男人的孽障,更挣扎着要起。
"别动……"
低沉又带着几分难忍的沙哑,男人难耐地重重喷气,开始转移注意力,“……想去厕所吗?”
朱瑾摇摇头,主要是她动不了。
“那就陪我睡一会儿。”
他的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后颈,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角度。被窝里有淡淡的奶香味,是沈擎铮全新的发现,让他几乎本能地紧抱住她。他把她当做自己的玩偶抱在怀里,调整姿势间,那股触感愈发明显,但他也懒得再去厕所了。
朱瑾善意提醒到:“我们约法三章了。”
“知道,请你体谅一下,这是正常现象。”他就是想赖一会,他也有苦衷,身不由己。“只要二十分钟……不对,三十分钟。”
朱瑾并非对此大惊小怪,这证明至少以后她还能期待一下正常的夫妻生活。
若不是自己怀孕怕男人没忍住为所欲为,她甚至会为非作歹,好捉弄一下他。
朱瑾看着窗帘缝漏出的灰蓝天光,盲猜估计连六点都没有,尝试再睡,却越闭越清醒,脑子里乱七八糟转个不停。
她忍不住轻轻推了推男人的手臂:“BB,睡不着。”
既然说好要提供哄睡服务,那她不妨试试。
听到怀里的人昵喃,沈擎铮发出一声含糊而懒散的低哼:“Honey……想一下今天做什么?”
“看医生,跟书芹吃饭,然后在家睡觉。”朱瑾答案很简单。
很乖。“挺好,”他在她脖间轻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贴在她后背上,痒得她肩膀缩了下,“那明天呢?”
“问得好。”朱瑾伸手,动了动环住他前臂,“沈总给点建议呗?”
沈擎铮睁开了眼,昏暗光线里,她的侧脸白得像瓷,昨晚他亲手吹干的黑发像丝绸一样,让他半醒的情绪瞬间好转。
“不是想读大学?”他搂紧她些,“总有些入学条件。你在家好好学,孩子生下来休息两个月,刚好开学。”
沈擎铮觉得挺好,孩子只差最后的检查,只要她能好好在家呆着就行,也免得出去外面叫别人惦记。
朱瑾并未察觉,只因为这个话题本来就令她兴奋。
她挣扎着想翻身,被他拦住,但还是倔劲儿地翻身转过去对上他的眼:“有什么入学条件吗?我要准备什么?”
其实男人他也不知道,他猜以朱瑾中专毕业的水平反正也考不上,直接花钱就行了。
但在她闪亮的目光里,他还是一本正经地糊弄道:“英文是肯定要的,还要点艺术基础……气质要培养。”
他越说越觉得不错,让朱瑾去水个艺术专业好像不错,很适合她。
安静、优雅、规训、属于他。
朱瑾不知道,沈擎铮此时脑中已经开始描绘一个被他亲手调教、装点成名门贵妇的妻子,让她变成专门为自己粉饰雕琢的天生尤物。
想到这,他整个人一下精神起来,撑起身半俯着看她:“我给你请个老师来家里,白天上课怎么样?”
晚上他还是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他补充一句:“你怀着孩子,不能到处跑,家里最安全。”
朱瑾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是她能抓住的翻身机会。
她亲昵地蹭了蹭他,半真半假问:“保姆都没着落,我们现在还在吃餐厅,你确定老师请得来?”
“能让我放心的保姆难请,老师还不容易?”沈擎铮嗤声,“我亲自教都可以。”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眼神明显带着“你是我的”那种笃定。
她抬手搂着男人的脖子亲昵。
她想了想,现在就算花心思在赚钱上还不如真学点东西,反正赚的没有他给的多,而只有学历和知识是无价的,是永远不会被夺走地本钱。以后就算哪天真被抛弃了,一无所有时,自己也不至于回去干以前的厂妹酒店女,可以搞个小职员当当。
“我还得搞点副业在家赚点钱……”她还是有些担心,故作姿态,“万一我学不会呢?”
沈擎铮低头看她,哼笑:“什么副业,能赚多少钱?”
什么叫副业不重要,朱瑾颤颤伸出一根手指。
“干那不值钱的玩意,”男人抓住她那根手指,声音低又轻蔑地宠着:“我让人给你开卡,啥也不用干。你这人,我包了。”
拿出哄金兰读书那套道:“好好读书,考上了有奖励。”
朱瑾满意极了,压着床想起来。
可沈擎铮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回压,语气冷地命令:“我说了别动。”
“厕所!憋一会了!”
男人瞬间松手。
然后,她像只扑棱蛾子一样从怀里飞走啦——
作者有话说:[墨镜]不是说,儿女是父母性生活的障碍吗?
我不大不小的时候,看到那种有年纪相差一两岁弟弟妹妹的人就会想,在孩子还需要爸妈陪睡的时候,他爸妈是啥时候偷偷造娃的啊?[小丑]
金兰就是这样诞生出来的角色[墨镜]
而这样的角色,以后还有两个[墨镜]
第 24 章 给我道歉好吗?
天才刚亮, 山间的薄雾还没散,家里的男主人已经出门跑步了。司机去买早餐,室内显得格外清静。
朱瑾洗漱收拾完, 下楼时金兰已经站在厨房, 带着耳机摇头晃脑。锅里热气腾腾,挂面在里面糊成一团。
朱瑾忍不住想,以后这家是不是早餐都各吃各的?
金兰摘了耳机, 先跟她打招呼,客气问:“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现在才六点半欸。”
“昨晚睡太早了, 天亮就醒。”朱瑾笑笑,又忍不住提醒,“你这样……面不会坨了吗?”面汤都能拉丝了, 它已经坨了。
金兰满不在乎地拿筷子在锅里搅拌搅拌,“随便啦,自己煮自己吃。”
朱瑾看了一眼旁边还未下锅的大虾、丸子和青菜,这一锅坨面让它们有点可怜。
金兰:“对了,你吃什么?要不我顺手给你煮一碗?”
朱瑾看不下去了,她接过手说, “我来吧。”
金兰审视她:“你是不是怕我煮的不好吃。”
“你这锅已经不能吃了。”朱瑾温和却诚实地关火, “你坐, 试试我的手艺。”
厨房里有几个功能不同的冰柜,金兰站在旁边帮忙递食材, 一边看着朱瑾洗菜、切葱、下锅, 动作娴熟得像专业厨子。朱瑾也记下几个冰箱的用途, 还问了许多其他厨房电器的用途。
朱瑾边煮面边问:“家里一直没保姆?你周末回来就自己吃这个?”
金兰耸耸肩:“也不是,我就周末回家,放假的话去主教山那边, 有陈姨做饭。”她从碗柜里拿两个碗公出来,“我也是看冰箱里有菜,才想着自己煮面的。”
面很快好了。
金兰看着两碗海鲜面,开了背的大虾卷成漂亮的花形,青菜翠绿,汤底清透、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葱花。
金兰拿勺子喝了一口汤,整个人感动得差点原地落泪。
她不许他们离婚,绝对不许,锁死。
“你不知道,他虽然会做饭,但是他宁可把车停在麦当当汽车取餐口,也懒得给我下面条,”金兰吃得很快,觉得太好吃了,“只有我们两个和张久,他就说出去吃,家里平时不开火的。”
无论富贵贫穷,家庭总归是以生活为核心的,朱瑾觉得不好,“赚那么多钱却天天在外面吃饭,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他说,做饭浪费时间,养个保姆没事做反而生事,还不如出去。”金兰叹口气,“但现在你来了……以后我周末总算不用吃外面的了。”
朱瑾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得等他接我出去吃饭的。”
金兰顿住:“那怎么行!你怀孕了,他还不赶紧请保姆?”
“他说还没找到合适的……”
要不是陈姨会过来,她真的怀疑他是不是不请保姆了。
金兰突然理解了,“也是也是……得好好找才行。”
她甚至在想,真的有人愿意来半山壹号当保姆吗?
金兰忽然鼓励:“你做饭的手艺不错啊,再不济你自己做饭吃啊,怎么能出去外面吃呢?”
朱瑾摇头,笑得有点淡:“一个人做饭没意思。吃饭还是人多才香。”
金兰懂,两人沉默了好一会。
前脚张久提着保温桶回来,后脚沈擎铮也进门了。
沈擎铮看了眼朱瑾吃一半的面汤,让张久给他做咖啡,径直上楼换衣服。
他动作很快,下楼时,朱瑾正站在张久身边,看着咖啡机萃取过程。
她看见他,眼睛亮了一点:“我下次可以自己做一杯吗?”
“可以。”沈擎铮走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但只能做给我喝,孕妇不能碰咖啡因。”
朱瑾不怎么喜欢他摸自己的头,让她觉得自己跟要哄的小孩一样,“上次在玛丽号跟着你学,我还没自己试过。”
她其实还看上了厨房其他电器,什么蒸柜、烤箱、洗碗机,以后她都想试试。
她看到保温桶,觉得浪费可耻。
她问男人:“我跟金兰吃了汤面……这粥我吃不下,你吃吧?”
金兰还坐在那,幽幽道:“父亲他早上不吃这些东西。”
朱瑾顿时尴尬:“抱歉啊,久哥,我想着陪金兰……”
沈擎铮没理会金兰,对朱瑾笑笑:“没事,早上没有工作安排,就喝粥吧。”喝粥他就不用因为开火的油烟而让朱瑾上楼了。
沈擎铮拿了碗,拧开保温桶把粥倒出来。
朱瑾站在张久身侧,原本只能闻到空气里浓郁的咖啡香,可当粥香腾起的一瞬,她猝不及防地一阵反胃,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几乎来不及多想,她控制不住喉咙的反胃,只想吐。
她那点慌乱被所有人立刻注意到。朱瑾捂着嘴转向洗碗池时,三人几乎同时围了上来。
沈擎铮第一时间扶住她,掌心贴在她背上轻轻顺着,一下一下。他甚至伸手在呕吐物中拿开水槽滤网,扭开水龙头,让那些难闻的呕吐物顺流而去。
张久迅速把“罪魁祸首”端去远处,金兰打开抽油烟机和窗户,紧接着倒来一杯温水。整个厨房乱成一团,却又忙得井井有条。
朱瑾攥紧台面的边缘,不受控地弓着身子。
因为刚吃饱,她吐得很厉害,垂落的发丝也弄脏了。等到胃里再没有东西,她还是在干呕酸水,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吐得整个人都在抖。
一直到朱瑾伸手在水龙头接了点水,漱了口,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男人已经替她把头发往后捋,拿过从金兰头上扯下来的发圈,替她随手扎了个不算好看的发髻。
面对他们父女的关心,朱瑾觉得尴尬极了,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来,把鼻涕擤了。”沈擎铮抽了几张纸,朱瑾湿漉漉的手下意识要接,可他却先一步举到她鼻子前。
她红着眼睛看他,被他轻声催促,便低头就着他的手擤了满是污秽的鼻涕。
“难受就吐出来,医生不是说会这样嘛?”沈擎铮语气轻松,可心焦。
金兰把水杯凑了过去,怯怯道:“喝水吧,喝了喉咙舒服一些。”
朱瑾哽咽地接过,水温刚好,她后怕而小口小口地抿着。
沈擎铮揽住她往电梯方向带,回头交代:“把厨房收拾一下,我们下来之前都处理干净。”
金兰本想跟上去的,也只能从了。
进入电梯后,朱瑾低声道:“对不起……”
朱瑾不只是胃很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味道,脏兮兮的,还麻烦了所有人。
沈擎铮却失笑:“你已经很乖了,没吐在地上不是?”
朱瑾一怔,脸上飞快染上一点绯色。
男人说:“这说明我们的孩子在长大,这是好事。”
朱瑾怔怔低下头,只闷声“嗯”了一下。
沈擎铮看着她泪眼绯红,真的很可怜,真的让人心疼。
沈擎铮把她送进浴室,他洗了手,在衣帽间好好选了件跟昨天差不多的睡裙,又从抽屉迅速拿了套内衣,给送了进去。
出来后就打电话给陈姨,又让张久去接人过来做饭。
等他给朱瑾吹干头发,带她下楼时,厨房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味道都没有,而马不停蹄赶来的陈姨正在灶前忙碌。
金兰边看视频,边在剥柚子,见两人下来,忙把一小堆柚子皮递给朱瑾:“陈姨说这个好闻,会舒服点,不过柚子肉你不能吃。”
陈姨闻言也走出厨房迎了过来,“吐了正常的,别怕,阿姨给你煮小米粥。”
朱瑾双手捧着柚子皮,闻着那股清香,不好意思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陈姨笑得温和,“辛苦的是你呀。”
金兰耳提面命,“父亲你以后要对人好一些,你看怀孕多辛苦啊。”
沈擎铮也坐下,拿汤勺把那碗热粥分成两小碗,让它快些凉:“一家人,没什么的。”
朱瑾怔怔看着他们。
不知道怎么了,眼睛很热。
两人还是去了医院的中医科,看脚上的皮肤问题。老中医在治皮肤有一套,听说是个孕妇,连药膏都没开,只是细细把她脚上的老茧修整干净,又配了个温和的泡脚方子,再三叮嘱不要泡太热、太久就行。
不过,原本约好和书芹的聚餐却彻底泡汤了。
她们订的是家西餐厅,朱瑾为了防止餐厅里的味道让她反胃,特地订了通风的露台座位。即便是米其林三星,但沈擎铮知道后就一句话——不准去。
沈擎铮说什么都不同意朱瑾参加这个饭局,看他坚持,正好朱瑾觉得有些晕车,便打电话给书芹道歉。
“哈?可是我已经在这里等位了。”
书芹很失望,面前这家牛排她期待了好久,有人请客她才舍得吃。
朱瑾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啊,书芹……我真的很不舒服。那个……我跟他的那份你让叔叔阿姨去吧,这顿饭我这边请客,等你们吃完,我们在酒店咖啡厅见。”
书芹道:“这不是谁请客的事情,我就是想跟你吃饭嘛。”
说着她叹了气,“算了,你不舒服我能怎么办呢?我和哥哥直接去咖啡厅找你算了,你不在吃饭也没意思。”
“别别别!”朱瑾急了,她还得回家吃饭,“真的!难得来一趟不要有遗憾。你们叫叔叔阿姨一起吧。我——”
她瞥了眼旁边的沈擎铮。“我男朋友已经叫酒店的人过去打点了,如果没见到经理,待会餐厅开始接待你可以问问的,就说沈先生订的。”
沈擎铮哼笑。
陈书芹觉得很奇怪,难道她就不用吃饭吗?
可电话还没挂,餐厅门口就来了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经理,真的跟电话里说的,亲自带着他们进入还在做准备工作的餐厅。
在门口排队等用餐的一众羡慕的目光里,他们兄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成为第一桌客人提前入座。
电话没挂,书芹就忍不住问了:“你男朋友是酒店老板吗?还是说他是特首?”
朱瑾哭笑不得:“没有啦。”
等到书芹挂了电话,陈书昌才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不来?”
书芹苦笑:“她说不舒服,等吃完饭在酒店的咖啡厅见面哦……”她抬头看着旁边西装笔挺的餐厅经理,“真的已经买单了?我们……还没点菜耶。”
经理彬彬有礼:“沈先生是我们度假村的VIC,费用由酒店直接结算。两位的餐点若需搭配洋酒或葡萄酒,可以用沈先生存在本店的酒,我这边可以为两位做介绍。”
书芹愣了足足三秒,小声跟她哥商量:“要不要叫爸妈过来?爸很喜欢喝洋酒诶……”
陈书昌本来就看不到朱瑾,人已经不太高兴,在听到酒水寄存的事后更不耐:“随便吧。”
而另一边车上,朱瑾挂掉电话后,心里闷闷的。
沈擎铮一个电话就能让餐厅替她接待,可自己想跟朋友吃顿饭却不行。她说不清楚问题在哪,但是她知道这让她不舒服。
男人察觉到她的安静,偏头问:“还难受吗?”
朱瑾摇摇头,却没再说话。
两人回了趟半山壹号吃饭。果然照顾过孕妇又自己生过孩子的就是不一样,陈姨虽然做的菜跟之前不一样,但是朱瑾都吃了。
朱瑾还惦记着桌上那个上汤鱼片,刚想再舀一勺,被沈擎铮搁住了汤勺。
“别吃太多。”他语气淡淡的,却丝毫不容置疑,“医生说少量多餐,下午带你去吃点心。”
人不舒服,又刚被取消饭局,朱瑾就有些闷闷的,这会儿被男人这么拦,心里憋着的那点不满就往上冒。
沈擎铮被她直勾勾盯着,嗦着勺子不放的动作勾得心口发热,觉得下流,又觉得很可爱,但是到底咬餐具是小孩子才这样做的,立志打造名媛淑女的他脸沉下来:“汤勺拿开,这样像话吗?”
这一句,彻底踩在朱瑾心底那根敏感的弦上。
他把她当女儿教训了?
她不像话?她不过就想吃一口鱼片。
她挤眉弄眼朝沈擎铮吐了一下舌头,但这一小节粉红娇嫩的软肉,偏偏叫沈擎铮瞧见了。
可恨这餐桌太小,下一秒,沈擎铮长臂一伸,轻易便捏住她的下巴:“你再吐一下舌头给我试试?”
语气凶,力道却一点都不重。
朱瑾的脸被他捏得鼓鼓的,她觉得这男人实在是嚣张跋扈,她也瞪圆了眼:“小气!”
沈擎铮哼笑:“我给你一大堆钱,还给你买衣服买包包,你说我小气?”
朱瑾是因为他不给钱才说他小气吗!
“我就吐一下舌头你就发脾气!”
沈擎铮一顿。
“你心眼小!”
男人懵了半秒,慢慢松开她:“不是……我怎么就心眼小了?”
金兰走楼梯从佣人房出来,一看他们俩拌起嘴了,“怎么了……”
朱瑾反客为主,“金兰,你看他把我的脸……”
金兰放下书赶紧瞧了瞧,也没怎么啊……
沈擎铮自己也靠近确认,语气不再硬气了:“刚才……很痛吗?”
朱瑾点点头,其实一点也不会。男人想帮她揉揉脸,结果她别过头,自己揉。
“我就想多吃一点他就唬我。”
沈擎铮有些无语,他觉得事情太小,有些无理取闹,不想跟她吵,冷道:“好了,我就是逗你一下。”
朱瑾瞥他一眼,他脸色有点烦了,金兰又在这里,她也不好下男人的面子,见好就收。“下次不能这样,疼……”
男人很好骗,她委屈的语气让他也说不出硬话,叹了口气:“好……”
朱瑾又伸手轻轻拽住他袖子,语气更轻了些,小心翼翼的:“给我道歉好吗?”
男人面子很重要,但她也要面子。
来这一下,男人以为她很好哄,果断满足这个无关痛痒的小要求。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金兰就看着,她觉得匪夷所思。
这两个傻子在干嘛?有什么意义吗?
朱瑾把这事跟陈书芹说的时候,陈书芹却笑得厉害。
“对!就得这样!”对比只在指上谈兵过的金兰,书芹毕竟是个现充,她的男朋友那是一顶一难剃头的太子爷,“平时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就该有态度,不然到了真碰我们底线该吵的时候,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在无理取闹。”
朱瑾回头看了一下坐在咖啡厅里面的沈擎铮,“我们年纪差太多了,我不希望他以后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
陈书芹也看了过去,问:“他年纪估计不小吧,应该比我哥还大几岁感觉。”
“三十二,老男人一个。”
“哇!姐,你不是吧!他有那么老了?”
“对啊,看起来很不错吧?”朱瑾语气带着得意。
“等你如狼似虎的年纪他不行了啦!”
朱瑾愣了一下,“是吗?不会吧?”被她说得竟然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你怎么想不开了,是不是生病了啊?”陈书芹探了探朱瑾的脑门,是有点热,“真的啦,要去看心理医生啦!这么想不开。”
怀孕怎么不算是一种病呢?让人身不由己。
朱瑾晃晃脑袋:“就算是病,我也不去~”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低沉的嗓音从背后响起。朱瑾回头,他已经走到了跟前,动作几乎和书芹一模一样,也探了探她的额头。
男人间便是仇人也能找到话题聊起来,沈擎铮跟陈书昌聊了几句,就是随口应付,他从头到尾只是在等朱瑾,当他看到书芹的动作时便已经起身。
朱瑾摇摇头。
他愿意放任,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至于这种好脾气能持续多久,她不知道。
不管是讨好,还是磨合,她都想尽量延长这种被在乎的感觉。
朱瑾像一个温顺的情人抱住沈擎铮的胳膊,仰头看他,“你们在聊什么?”
沈擎铮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这一抱他非常受用,脸上堆着笑:“随便聊聊而已。”
朱瑾知道他今天推了工作陪她看脚、见朋友。时间对每个人都宝贵,更别说是沈擎铮这种人。
“回去吧,好不好?”她轻轻问,又温柔又黏人。
没等男人说好,便转头对朋友道,“书芹,到时候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哦。”
陈书芹看着比她高出好多个头的男人,认真道:“你要对她好哦,我男朋友也很有钱的,你要是欺负她,我就叫男朋友找你麻烦!”
沈擎铮看了她一眼。
一个需要靠男人来替朋友撑腰的小女孩,能力欠缺,可这份勇气……也算是珍贵。
他说话依然保持着外人面前的温和风度:“请陈小姐随时监督。”
陈书芹不得不承认,这样有绅士风度的男人让人很难讨厌起来,也难怪哥哥这么快接受了。
陈书昌等了一会,结果回来的只有书芹一个人。
“他们走了哦。”陈书芹一屁股坐下,享受这个要一百多块钱的切件蛋糕。
她突然抬头通知:“她要结婚了。”
短短两天,陈书昌的心路历程从挫败、到燃起希望、再到如今——彻底没有可能。
从未开始的暗恋,不知道是会很快淡掉,还是会一直在心底某个角落。
陈书昌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是怎么样的,他只是沉默。
书芹含着叉子,有些不知如何安慰。
毕竟,是他自己不珍惜,是他自己不主动,赖不得任何人。
她突然感慨:“姐姐这么好的人,能遇到这样一个人,也不错啊。”
刚跟男人聊过的陈书昌不得不承认,“是啊……”
陈书芹看着他,他不知道男人之间说了什么,只是没想到,她的哥哥竟然开口认可了。
万圣节的假期才刚过去,沈擎铮又开始了空中飞人的日子。
朱瑾这才知道,半山壹号后面山坡上有个停机坪,那有辆直升飞机,还有他会驾驶飞机。
朱瑾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玛丽号还没靠岸,他就能突然人间蒸发。
男人说好的“陪睡”不过两天。
在独守空房的第二天,三个穿着黑西装带着白手套的直营店销售们上门给朱瑾送来了XL号的Vivienne,同行的穆秋还给她送来一摞杂志和教材。
“你叫穆秋送娃娃来又有什么用呢?”
沈擎铮忙里偷闲赶在她睡觉之前打了视频,可送出去的礼物好像并不讨好。
朱瑾和沈擎铮现在有时差,男人走的第一天晚上,朱瑾按照要求的时间打电话给对方,就发现他忙得根本不该管她有没有听话睡在他的房里。
最后换成沈擎铮主动抽空联系,为了随时配合这个7个小时时差的电话,朱瑾更是忍着不在吃完晚饭后就马上去洗澡,而是化好素颜妆一整晚在书房背单词,逼着他必须抽空打个电话来督促她去洗澡睡觉。
反正陈姨现在住在家里,肯定会上来看一眼给她老板汇报情况。
“不喜欢那个玩具吗?我看你睡觉总要跟她牵手。”朱瑾确实一直有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那是小时候跟朱瑶一起睡养成的。
视频那边的姑娘半张脸被书本挡了,看不清楚她的态度。
“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玩具吗?”
沈擎铮“哦”了一声,半晌才道:“那你想要什么?我从欧洲带给你。”他故意的。
朱瑾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是他身边鬼佬叽里呱啦的她听不懂,也只能猜他是真的抽空来电话。
“算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要东西……”
“那你是要什么?”
朱瑾终于被他问得烦了,“难道我就必须在你和一个玩具之间做选择吗?我不能都要吗?”
沈擎铮促狭地笑,嗓音压得很低:“Honey,你想我吗?”
“想啊!”朱瑾的书虽然放下了,但是表情并未松动,她回答得大大咧咧的,“你的房间太大了,晚上上厕所很麻烦。”
沈擎铮选择性只听前半句,“你晚上要是遇到什么事,别怕打扰,直接打电话给陈姨,知道吗?”
朱瑾嗯了一声。
可男人非要她说:“知不知道?”
“知道了!爸爸!”她真的怀疑他把她当小孩。
沈擎铮绷着脸,“别乱叫。”心里想的却是把这笔记着生完孩子之后一起清算。
其实两个人聊得都有点僵,除了孩子和这栋房子的事情,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而朱瑾的早孕生活太单调,无非嗜睡、呕吐、背单词,她既不懂沈擎铮的工作,又不想对方在大陆另一端担心。
毕竟沈擎铮对她真的有些神神叨叨婆婆妈妈的,这让单亲长大又寄人篱下的朱瑾不乐意多说什么。
朱瑾不舍得挂电话又耐不住沉默,不知道那边却很享受彼此的安静。男人觉得这样真的挺好,毕竟距离可以让她更加坦率地在意自己,可以骗她说好听的话。
沉默没有维持多久,沈擎铮被人叫住了。
朱瑾解放自己,她说得很快,“你忙吧,早点回家。”
沈擎铮的电话没挂,只是转过头跟人说了几句话。
朱瑾等对面挂,就这么欣赏他锋利的下颌线还有山根长且笔挺的鼻子。
突然,他转回头,撞见她在看。
男人笑道:“Honey,你知道……吗?”他说了个名字。
这是临时的课业检查吗?朱瑾淡淡道:“以前的亚洲首富嘛,谁不认识呢?”
“那要不要跟他打打招呼,他在我边上,问我跟谁打电话。”
不到两分钟的相识,朱瑾被大陆另一端的老人家夸漂亮可爱后,就这么多了条可以吹一辈子的人脉。
本以为沈擎铮一个星期的外出,自己在家里肯定无聊。
结果,朱瑾刚适应一个人的日子,有人金屋藏娇的事便纸包不住火了——
作者有话说:沈擎铮很爱捉弄人,尤其是在外头,他热衷于玩弄别人。
(例如二进ICU的地产大亨一家,到现在那个傻逼儿子还在警署拘留呢)
第 25 章 没有人能在家里指着你的……
沈擎铮飞去欧洲后, 半山壹号骤然安静下来。整栋房子只剩朱瑾、司机和陈姨。
朱瑾一下子成为了这的女主人。
虽然保姆还是要找的,但是孕吐开始的那天起,陈姨便住进了半山壹号。
初冬的风把连日堆在山间的云都吹散了, 阳光从高处落下来, 亮得刺眼,暖烘烘的。
朱瑾以前住在八楼的时候,就最喜欢把被子抱到天台晒, 现在床上用品虽是真丝的,也是钟点工一周一换, 但她还是喜欢被窝里阳光的味道。
晒被子,顺便晒人。
陈姨端着芋泥燕窝上来的时候,朱瑾的白色裙摆被风吹膨了起来, 整个人像被阳光熬化了一样软软陷在藤椅里,烘烤得昏昏欲睡。
“阴公啊!怎么可以睡这里!”
陈姨被吓了一跳,但又怕吵醒她,进屋拿了把伞想给人遮住日头,谁知道撑开伞那一响倒把朱瑾吵醒了。
朱瑾免不了被一顿唠叨,“……回房间睡, 睡这里都不知道你要着凉还是要中暑。”
朱瑾头昏昏的, 一头趴在被面上, 鼻尖是干净的太阳香。
“陈姨,我肚子好酸啊……”吐的时候腹肌抽痛, 藤椅的弧度刚好可以让她保持弯腰, 舒服一点。
朱瑾意识到, 自己现在除了吐,就是睡,基本就是病猪一只。
哦, 还有听英语,背单词,看杂志看报纸,她是一只欧洲病猪。
Jessica听她要留下孩子后,兴奋得不得了,立刻帮她联系大学生运营账号。
而沈迎秋那边朱瑾实在不方便打电话过去,舅舅一家许是看她难得准时转账,竟然没有来骚扰她,还带沈迎秋出门看菊花展了。
她在吐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唯一靠得住的精神支柱,就是那笔生娃费。
吐都吐了,钱还没到手,她死也得熬到那个时候。
如果再给她选,她选择去甲板吹风。
陈姨轻声说:“陈医生说了这是正常的,再坚持两周就好了。”医生有非常多的饮食要求,陈姨极尽所能地变花样哄朱瑾多吃多喝,她是沈擎铮手下的执行犯。
网上明明有止孕吐的手段,那个医生就是不给她吃药挂水。
朱瑾面对陈姨的安慰,哀怨道:“陈姨,他最后明明说,可能要吐到四个月。”
沈擎铮走后朱瑾的孕吐明显剧烈起来。
家里新风机二十四小时开着,咖啡不喝也是不时磨成粉烘焙做成香包给她闻。可是现在气味已不再是问题,该吐的点一到,说什么也压不住。
朱瑾甚至觉得,俩孩子若是真能出生,那准是刻进基因里的J人。
男人早就知道会有孕吐的一出,可他必须狠下心来在欧洲把事办好,在怀孕这事上毫无作用的他只能让张久去港岛把医生直接请上门。
还是上次那个移动的“医者仁心活体招牌”,朱瑾看到他以为自己得救了。
测了尿酮后,医生给沈擎铮打电话。
一个电话回来后的结论就是不用开药,也不用输液,让多吃些补剂便走了。
搞得朱瑾甚至觉得是自己矫情,活生生把她的委屈堵回去。
好在她不是那种喝水就吐的程度,定点定时,吐干净就没事了。一天好几次,陈姨都能算出规矩安排饮食了,朱瑾只要熬住孕吐和那忍不住的干呕就好了。
朱瑾按亮手机,还没五点,离下一场吐还有一段时间。
她慢慢起身,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好,走到栏杆边伸个长长的懒腰,活动一下肩背和腰腹,这样待会吐的时候姿势能体面一点。
楼下大门前一辆白色轿车停着,车旁站着两个女人和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朱瑾就看了一会,那司机便抬头看见她,指向她。
“陈姨,好像有客人。”
陈姨在给被子翻面,闻言走来一看,脸色立刻变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朱瑾往里拉。
朱瑾觉得很奇怪,“他们是谁啊?”
陈姨只说没事,可两人下了楼,她便第一时间去找张久。
“她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就找到这里来了?”
张久心大:“不知道。”
陈姨:“她们来多久了,我怎么没听到门铃?”
张久兼职门卫:“我看到人就把门铃拔了。”
朱瑾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再次问:“他们是谁啊?”
陈姨笑笑道:“是沈先生家里烦人的亲戚,不过有张久在,没事的哈。”
张久看了一眼这家未来的女主人,觉得也不能这么糊弄人。
朱瑾天真道:“既然是亲戚,就请他们进来喝茶呗。”
如果是别的姑娘估计就怂了,或者听陈姨她们这些家里老人的话,可偏偏朱瑾最不屑的就是亲戚作妖。
不过很快,朱瑾想到她们要是进来,她拿什么身份见人?
陈姨提醒得很及时:“朱小姐,再过一会你就得吐了……”
朱瑾想了想,叹了口气:“算了,跟沈先生说一嘴吧。”
他们本打算当鸵鸟,缩在屋里躲清净,偏偏人家不肯给他们这点清静。
按了门铃没反应,他们就拍门。
半山壹号的大铁门被拍得“咣咣”直响,虽然没什么邻居,但门口的山路偶尔还是有车子经过的,这样影响很不好。
朱瑾讨厌燕窝口水一样的口感,手里的碗从楼顶一直拿到现在,这会坐在监控画面前,三个人一起看猴。
“要不报警吧?”陈姨焦急,联系秘书助理都没回,她下意识想到沈擎铮惯用的手段。
反正不能让人进来,进来指不定发生什么。
“那怎么可以!自家亲戚来串门结果我们报警赶人,以后被人笑话的是沈先生。”朱瑾想了一下,“开门让她们进来坐一会儿,看主人不在,她们自然就不会久留。”
张久侧头看她一眼这位未来的女主人,家里总算有个正常人了。
陈姨却还是不放心:“你不知道,他这嫂子在集团里是个厉害角色,等会冲着你来怎么办?”
连张久都看向朱瑾,无言摇头表示不合适。
朱瑾不是没想过。
她没什么亲戚,舅舅一家算是最亲的了,可素来只知道伸手要钱。父亲那边的亲戚更是跟死了一样,连影子都没见过。
现在家里来了亲戚,朱瑾是真心欢迎,而且她也好奇沈擎铮的家人是怎么样的。
“亲戚来做客,要是不给开门,他们去找沈先生,那不是给他添麻烦吗?况且不是有久哥在吗?”
门口那个司机拍门拍了半个小时,最后是有怜悯之心的未来女主人用家庭体面说服了陈姨。电动开关终于打开,沈擎铮的长嫂带着人杀进门了。
进来后态度是怎么样可想而知。
“擎铮呢?”
温夫人一踏进客厅,目光如刀,看见只有陈姨在场,先声夺人。
在监控看不明白,现在陈姨看清楚了,沈家长嫂带着一个看起来娇俏可爱,周身富贵的大家闺秀小姐来登门拜访,显然不是打秋风来的,又是要送人入门的。
陈姨笑笑地给客人上茶:“沈先生和夫人都出国去了,你们来之前没联系他吗?”
她当然知道温夫人绝不会提前打招呼。
明知道会被拒绝的事情,谁会找不痛快呢?
温夫人眉峰一挑:“家里就你?”
陈姨保持笑容:“只有帮佣,我今天就过来打扫一下屋子,待会就走。”
“哼,不止吧?!你可是这家里的老人,不伺候人只是来打扫卫生?”
温夫人双手交叠,靠在沙发上,“刚才我看到楼顶有个年轻姑娘。”
陈姨含糊地笑,不承认也不否认:“温总,在这房子里你就别吓我了。”
事实上,朱瑾正躲在佣人房偷听。
陈姨同意开门的条件就是她需要回避,免得出事。
朱瑾想着自己也不方便,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怀孕了,正乖乖躲着。
温夫人好歹是集团财务总监,不至于和佣人较劲,人家刻意藏人,她也懒得在这里掰扯。
她转向旁边的女孩,语气立刻柔和不少:“舒怀,原本让你提前认识一下我们家小叔叔的,没想到他不在。”
蔺舒怀举止温婉,声音轻柔:“没关系,我刚回国不忙,也不急。”
温夫人忽然站起身:“不如这样,既然我们来了,参观一下吧。”
她对蔺舒怀道:“楼上有架一百多万的斯坦威,你肯定有兴趣。”
陈姨心里直叫苦,她们这是要抄家啊。
“夫人,那个……先生临走前说要大扫除,现在家里乱着。”她只能婉转劝,“要不等先生和我家夫人回来再……”
“你们就是这么接待主人家里的亲戚吗?”温夫人很不客气,像是训下属,“家里又没养什么见不得人的鸡啊鸟的,有什么不方便给人看?”
陈姨眼角忍不住瞄向厨房方向,想着反正也就十几分钟,她们待会就走了。
忍忍算了。
朱瑾听电梯关门的声音,探出脑袋来。
陈姨忙贴过来,轻声劝:“朱小姐,温总说话向来这样,您别放在心上。”
“我吃完了哦。”
朱瑾装不知道,把碗递给陈姨检查,“陈姨放心,我就躲在这里,等她们走了再出来,不叫你难做。”
陈姨是真怕她委屈,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听话得叫人心疼。
她们两人就在佣人房等着,楼上传来优雅的钢琴声。
那声音轻柔、流畅,每个音符都是名门淑女的修养。
朱瑾坐在楼梯台阶上,抱着膝,静静听了一曲,感叹道:“真好听啊……”
面对即使金钱也无法跨越得阶层鸿沟,她是真心赞美,不带嫉妒。
陈姨真的是皇后不急嬷嬷急,她只担心再拖下去,朱瑾固定孕吐的时间要到了。
沈擎铮和秘书助理信息都没回,楼上又有赖上不走的迹象,陈姨一狠心,端着茶几上凉掉的茶上楼去“请”人。
悠扬的琴声停了,紧接着,刚才那个跋扈女人凌厉的嗓音从楼梯传下来。
朱瑾听着头晕,站起来扶着墙站都站不稳,提前去厕所把好不容易咽下去的燕窝吐了。
胃里的酸水涌上来,她吐得眼泪直掉。
家里所有厕所都备着牙刷牙膏给朱瑾随时吐完漱口刷牙,洗漱时,水声掩去楼上的斥责,连带吐的时候,一直听不到楼上的客人在苛刻陈姨什么。
朱瑾问张久,他摇头示意别问了,她也就没再追问。
洗漱干净后,她深吸一口气,才慢慢沿着楼梯往上走。
温夫人坐在沙发上,一桩桩地逼陈姨交人:“卧室里啊,一只玩偶那么大,你不要告诉我他三十几岁的年纪童心泛滥?”
陈姨站着,背挺直:“温总,先生的喜好,我们做帮佣是干涉不了的。”
“哼,衣帽间的女装,粉红色的床单,哦!还有抽屉里的内衣裤……”温夫人都觉得可笑,“你别说这都是你家先生的喜好吧?”
陈姨不说话。
“快点出来,躲着不见人是怎么回事!”温夫人站起身来大喊,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我们刚才明明看到你了。”
陈姨恭敬又认真道:“温总,您这样先生回来会责怪我们的。”
她要见朱瑾是不可能的,这家里谁才是主子,陈姨心里清楚得很,她只希望这位能有点体面知难而退。
蔺舒怀也觉得温夫人这样为难帮佣不是法子,况且沈擎铮的风流以前她在家里就听说过了,家里有个小情人她觉得并没有什么。
她劝慰道:“姨妈,不如我们回去吧。等过几天范老太太生日,我们总能见到沈先生的。”
左劝右退,在公司杀伐多年的温夫人冷冷地瞥向陈姨,含沙射影:“这都玩上金屋藏娇了,连待客的礼貌都没有,恐怕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吧?万一有天山鸡成凤凰做了沈太太,现在不敢露面,以后见面岂不更尴尬?”
羞辱性的话一字一句喷在空气里,陈姨还是不说话,只是低头在边上候着。
反正这房子真正的主人不是眼前这两位,她一点也不尴尬。
就在僵持快要崩裂的时候,陈姨只听人喊她:“陈姨,我不舒服,想休息了。”
那声音清亮又虚弱,从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过去。
蔺舒怀看到朱瑾在楼梯口出现时便站起了身。
突然出现的姑娘身形苗条,脸色苍白、眼尾潮红,是让人挪不开眼的美女。
她头发被随意地用一根簪子盘起,白色连衣裙设计简单,近看上面的蕾丝却显然重工。蔺舒怀一下便知道这就是那个别人口中沈擎铮第一次养在家中的人,刚才在门口视线交会的人便是她了。
而保姆下意识急忙保护般地靠过去,更是证明了这个年轻女人在这栋豪宅中的地位。
温夫人扫了她一眼,看到她眼眶湿润,弱柳扶风一副瘦马娇媚模样,哼笑道:“怎么?肯出来见人了?擎铮知道你这么不懂礼貌吗?”
朱瑾眉眼淡淡的,本来就不舒服,被人这样逼着,一点耐心都没了。
她拿出酒店上班的谦逊态度,“夫人错怪我了,我在屋顶吹了风,一直在厕所。夫人这么着急要见我,是专门找我有事吗?”
温夫人听得火大,“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她哪里听不出什么蹲厕所是假托之词,她挑明来意,“沈家容不下来路不明的女人,擎铮最后只会跟舒怀这样好人家出身的姑娘结婚。你不过是有几分姿色,总是会被男人看腻,不如早点找好下家,免得被人赶出门去。”
“我是不配。”
朱瑾抬起眼,直面对方的羞辱,“但沈先生喜欢谁,要和谁结婚,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您无关吧?”
温夫人瞬间变色:“你——”
“夫人口口声声说我不懂礼貌。”
朱瑾开口,一字一句直戳人心肺,“可我上来时听你进别人卧室,翻人衣柜,看人隐私,这又算什么好人家的礼貌?”
空气霎时凝住,连无辜躺枪的蔺舒怀都怔住。
陈姨看着朱瑾,恨不得当场给她鼓掌。
温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可朱瑾的连珠炮并没有说完,不给她继续骂的机会:
“我听说是沈先生的长辈,才让人开门请进来喝茶。既然您不是要找我,那我就不陪着了。”
然后侧头,对陈姨道:“沈先生不在,叫司机上来,把二位请出去。”
说完她没有退回房间,也没有躲闪,而是静静站着,站得笔直,等着目送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蔺舒怀看了看姨妈,转头对朱瑾浅笑道:“既然
沈先生不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温夫人:“舒怀!”
蔺舒怀到底跟她这靠勤学苦读、职场磨砺来跨越阶层的姨妈不一定。她出身名门,是大家闺秀,自然是知道体面比情绪来得重要。
她抱住温夫人的手臂,声音压低道:“姨妈,过几天不是还要再见吗?”
她回头对陈姨微笑,“谢谢你们的茶水,我们走了。”
“陈姨,好好送送。”
朱瑾有台阶向来是毫不犹豫滑下去的,她拿出了在酒店工作的职业微笑,“沈先生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两位再来,我一定用好茶接待。”
温夫人被她主人般的从容刺激得咬牙切齿,狠狠瞪了朱瑾一眼,带着蔺舒怀拂袖而去。
电梯合上,三楼瞬间落入寂静。
朱瑾走回房间,刚扶住门把手,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力气。
这一次,她连走到洗手池的力气都没有,结结实实地吐了一地。
朱瑾在洗澡的时候,沈擎铮终于来了电话。
陈姨把事情简要说了,他那边沉默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
陈姨试探道:“过两天的寿宴,家里来的人肯定很多,我们这边是不是提前……”
“我不会让朱瑾参加。”
陈姨连忙道:“明白明白,她现在这样也不方便……只是别墅这里……”
“没事,我会警告他们,半山壹号孰不待客,谁都不会来打扰你们。”沈擎铮没时间多说,“她还好吗?有吃饭吗?”
说到这事陈姨就想到刚才朱瑾难受的样子,说不出的心疼:“朱小姐很不舒服,多少还是有影响的……”
“我知道了。”没等陈姨多说,对面就挂了。
沈擎铮坐在会议室外的长椅上,整个人压着火。
经济论坛的下一个议程就要开始了,没多少时间给他。
他坐直身子直接打电话回去,“穆秋,准备礼物,送去集团财务的温总那边……对,先打个电话给她……就说我出国不知道她来,下次请她到家里喝茶。”
挂断后,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以为他掌控得很好,结果还是有人不知足。
会场广播响起,沈擎铮深吸一口气,重新走进会场。
朱瑾做了个很乱的梦。
她梦见办公室漂亮的秘书姐姐抱着她说,以后她有弟弟了;梦见自己身上粉红色的公主裙被血弄脏了,妈妈躺在地上,姐姐找不到了,而她在街巷里面跑着哭喊;梦里有舅舅家工具房里潮湿的机油味,妈妈叫她走,叫她别再回来了。
这些都是旧事,但是再记起,还是会哭。
朱瑾醒过来的时候一个人,房间里留着灯,拧开床头柜保温瓶,里面老样子装了刚好可以入口的水。
她坐起来,看了看手机,然后下床拉开窗帘。XL号的礼物抱在怀里,一起挤进阳台的椅子。
凌晨的太阳堪堪露白,整个天混沌一片。朱瑾觉得有点冷,哆嗦地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喝水给自己补充水分。
她按信息的要求抬手回电话,没想到不用等,一播就被接起。
沈擎铮为了这个电话,等到了十一点多就是为了图个安心,不是为了一接通就听她哭的。
女人的哭泣多少让他烦躁,那是一种陌生的无措感,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她不再伤心。
他告诉自己她听了很多难听的话,受了委屈。
她怀着孩子,孕妇情绪容易不稳定。
他给她找了好多理由,结果能做的就是将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破碎的啜泣声中,他看着窗外夜色如墨。
沈擎铮抬头看了看,忽然问:“朱瑾,你抬头看得到月亮吗?”
对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然后啜泣中传来一句:“沈擎铮,我想你了。”
然后哭一哭,又问:“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沈擎铮笑得很浓,他甚至不需要等那句我爱你,就已经觉得幸福得可以溢出来。
感情说到底是一个人的奔赴,只要对方主动靠近一点,便是天大的幸运。
沈擎铮在沉默中缓缓开口:“朱瑾。”
她“嗯”了一声,迟钝地回应。
“等我回去之后,我们就去注册结婚好不好?”
朱瑾呜咽着:“嗯……”
“以后你就是沈朱女士,是沈太太,没有人能在家里指着你的鼻子骂。”
“嗯……”
“还有,你不欢迎谁就可以不给他进门。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在意我的关系,整个家,你都能做主。”
“嗯……”
她的泪好像被他一句一句接住了。
“还委屈吗?”他问。
沈擎铮的声音低沉,就像一计安定。
朱瑾都不好意思了,小声道:“我没有委屈……”
他的声音噙着笑:“那沈太太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刚醒来就这么难过呢?”
朱瑾吸着鼻子,羞怯又诚实,“我做了个让人很难过的梦。”
沈擎铮“嗯”了一声,笑得温柔到极致。
“有人说孕妇在梦里哭,就是会幸福的意思。”
她用一个梦,轻易换走了一个别人求之不得的身份,但是他却觉得自己不亏,甚至觉得自己也赚了。
因为沈太太想沈先生了,第二天沈先生便坐需要换乘的飞机,花二十三个小时,提前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作者:本来就协议结婚,何必求婚呢[小丑]还这么随意[小丑]
沈某:不行![狗头叼玫瑰]
今天没人催我加更,诶~我偏偏加更了[小丑]
其实是我想上一个好的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