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气息紊乱,沉重,狠狠地亲吻后说话带着几分狠劲:“说啊!哼?”
“不要……”
沈擎铮马上就发现不对了,朱瑾的手早已离开了他的胸前,而是护住自己的肚子。推拒不再是虚张声势,而是哭泣地颤抖,男人的手抚上她的脸,才知道她的耳朵被哭得湿漉漉的。
男人的心猛地一沉,他神色慌张,放下抬着腿的手,退开距离,朱瑾很快蜷缩成一团,在昏暗的灯光下,呼吸失控,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地发抖。
“Honey,我错了。”
她小小声地啜泣让他心都要碎了,他虚虚地抱住她,声音低得几乎发颤。
“不怕,不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朱瑾哭得停不下来,孕吐本就胃不好,现在一被吓到,开始断断续续地打哭嗝。
沈擎铮已经后悔了。
“我错了,我只是想吓吓你……”
“我一定不会碰你的,你不要害怕……”
“你是我的心肝,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
他慢慢地在那里道歉,忏愧,认认真真,没有一句轻佻。
最后朱瑾被他抱着,哄着,在他的摆弄下躺好,哭声也渐渐变得断续,困意终于压过了恐惧。
沈擎铮一句赦免也没得到,一个原谅的眼神都没有。
沈擎铮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挫败地去柜子里卷了被子,自动自觉地睡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天还没亮,朱瑾就醒了。
她睁眼的时候,看到沈擎铮半躺半坐在床边,姿势别扭。
昨晚她确实是吓到了,不仅仅是协议,孕反让她很辛苦,这让她潜意识对于自己怀孕的事情攒足了沉没成本,不能接受任何伤害孩子的事情。
但是他确实不应该吓她。
朱瑾收回视线,看着他睡得并不舒服的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叫醒他,干脆从另外一边偷偷下了床。
沈擎铮醒来看不到人,床上没人,浴室没人,卧室一片安静。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好在找到一楼,茶室有英文播客的声音,不然全家都得在凌晨五点被他叫醒。
他站在门口叹了口气:“你在这里做什么?”
朱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刚吐完,等豆浆机。”
语气平静,礼貌,却疏离。
沈擎铮在她对面坐下,朱瑾等了一会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转身给煮水器装水烧水,继续低头划拉她的单词。
天色未亮,他们俩本应该在被窝里稍微聊一下,或者再补一下觉,然后一起起床。
她不肯主动说话,他也就这么陪着。
水开,朱瑾从茶瓮中拿出两只茶杯,又起身在茶架上挑了一个自己顺眼的。
好几个茶叶罐都没贴标签,她却只打开了两三个,就靠气味找到了红茶。
茶叶落入盖碗,热水一冲,细沫浮起。好的红茶耐泡,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坐茶太久,也就是五六秒。
第一泡一般都是用来温壶烫盏的,盖子刮沫,就要快速把茶汤淋在茶杯上。
她泡茶的手艺谈不上专业,却是耳濡目染里反复打磨出来的从容。
为了一杯好茶,她的动作快,且熟练。
只是盖碗没有手柄,倒茶时,手指总会被烫到,朱瑾倒一碗茶就得下意识地用捏盖碗边缘的指尖捏几下自己的耳垂。
这是她的小习惯。
“我来吧。”沈擎铮站起身,走到桌子对面。
朱瑾看他来到身边,还是低头把第一泡茶水都淋在两个茶杯上,才起身与他换了位置。
沈擎铮坐下后,将两个茶杯的茶水倒了,重新往盖碗里倒开水,重复朱瑾刚才的动作。男人手糙,几乎不怕烫,很快一杯不浓不淡的红茶,被推到她面前。
朱瑾从手机里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茶是给你泡的。”
“我早上不喝茶。”他说。
那你坐在这干嘛?
朱瑾没说出心里话,只是反问:“那你喝咖啡吗?还是要出去跑步。”
男人想,天还没亮跑什么步?
男人又想,这是关心他。
沈擎铮轻轻松了口气,笑了一下:“天还没亮,我出去干嘛。”
“哦。”朱瑾不知道他要干嘛,继续划拉不理他。
茶室一下子又只剩下博客的声音。
沈擎铮看她认真,反正茶是她想让自己喝的,他还是端起来喝了。
沉默再次落下来,像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
沈擎铮他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昨晚的事,你现在还好吗?”
朱瑾抬眼看他,就一眼。
手机里播客女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平稳,语调温柔,朱瑾一声“嗯”近乎要淹没在其中。
他不知道她这个“嗯”意味着什么,是真的没事,还是敷衍。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拿过她的手机关掉声音,然后丢到一边。
这下不是沉默,是彻底安静了。
朱瑾看着自己的手机被这样对待,目光悲悯,却什么也没说。
她站起身,转身走出了茶室。
“等等。”沈擎铮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可一出去,就看到陈姨和张永在。
“先生起这么早啊。”陈姨笑得很和气,心情显然不错,因为朱瑾已经提前把豆浆机打开了。
“嗯。”沈擎铮应了一声,勉强维持着平日的态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朱瑾。
他们都在忙碌,陈姨要准备早餐,张永要带猫粮出去喂流浪猫。
朱瑾把豆浆倒出来,假装随意地拿咖啡的方糖,但是却被陈姨发现了给拿了回去。朱瑾不知道陈姨为了控制孕吐导致的酮体堆积而暗地给她控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甜食的她虽然不高兴,但还是仔细擦了台面,还顺手往豆浆机里灌了水,方便一会儿阿姨清洗。
没有谁理沈擎铮。
明明他站在这里,明明他是一家之主,明明什么也没发生。
他感到一种被晾在一旁的失重感。
就在沈擎铮心里说不上来堵时,朱瑾忽然回头看沈擎铮:“喝咖啡吗?”
沈擎铮几乎立刻应声:“喝。”
她转身开始磨咖啡豆,然后布粉、夯压,转动手柄、启动程序,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那是跟他学的,到现在,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咖啡机启动,萃取的声音嗡嗡响起。
一切都很平常,她并没有冷脸,也没有刻意疏远,她只是照常做着自己的事。
甚至她是在为自己忙碌,但是只要朱瑾不说话,沈擎铮就是觉得不安。
陈姨问了几句早餐的安排,朱瑾语气淡淡,“我就喝豆浆就好了,想回去补觉。”
说着咖啡正好萃取完成,她把杯子放到杯托上,端到他面前,动作轻稳。
没有看他一眼,放下之后,她转身去拆咖啡机上的手柄,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沈擎铮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被等待判刑的绞刑犯,但他是生意人,他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们谈一谈。”
陈姨和张永都看了过来。
朱瑾也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擎铮咬牙拉着人回茶室,“砰”一声,摔了门。
外头,陈姨暗觉不好,忙问张久:“他们是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
张久向来话少,他只摇头。
那声关门到底太重了,陈姨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叫人,玛丽已经醒了。她时差还没倒过来,听了陈姨讲,便径直走到茶室门外,抬手敲门。
朱瑾听着玛丽的叫门声,她被困在男人与墙壁之间,进退不能。
她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在玻璃窗外会客厅里那些担忧张望的身影上。
“开门吧,别让他们担心。”
沈擎铮微微回头看了眼玻璃窗,挪了半步,彻底挡住了她看向外界的视线。
“你看着我。”
她低下头,说什么都不肯正眼看他。
他像昨晚一样,伸手扼住她的下颚,动作并不粗暴,却不容拒绝,强迫她抬头。
“我知道我不对,”他声音低沉,压着翻涌的烦躁,“你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没什么。”朱瑾想到他将道歉运用得如此娴熟,又避开他的目光,“你昨天已经道歉了,我原谅你了。”
她甚至不怪他。
沈擎铮只觉得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所有的力道都被无声地吞没。他挫败地放下手,喉结滚动,声音低得近乎妥协:“那你为什么……这么冷淡?”
“我不是给你泡茶,给你冲咖啡了吗?”
“我不要你做这些!”沈擎铮脱口而出,说完又意识到态度不对,顿住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心里那份焦灼到底是什么,只能勉强找一个方向:“你……你只要像之前那样就好。”
朱瑾抬眼,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却是一片他看不懂的平静。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要一个妻子,要一双孩子,她都在尽力给予。除此之外,她还应该提供什么?情绪价值吗?协议里没写这一条,但她知道自己喜欢他,已经在给了。
沈擎铮什么脾气都给弄没了,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深呼吸让他胸腔起伏。
他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女人大概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克星。
“以后我答应你的事,一定放在心上。”他说得很认真,“我给你立字据。要是我做不到,让我睡沙发,睡地板都行,随便你怎么罚。”
他停了一下,语气忽然软下来。
“你对我笑一下就好,多跟我说说话。”
如果是在从前,这并不难。
作为酒店迎宾,一个好看的笑容,是朱瑾最熟练、也最不费力的本事。
可此刻,她笑不出来。
朱瑾闭上眼,侧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耳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节奏本该让人安心,可她只觉得身体深处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疲倦。
怀里的人沉默,男人开始谈条件。
“结婚的事我已经叫律师去办了。我给你面试了一个年轻的大学生,过一段时间就来,你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副卡下周一就能拿到。以后我要是回来晚了,我自己睡沙发。”
她到底是个女人,也会心软。
她是什么人,值得他这样低声下气?
她疲惫地喃喃道:“我知道了。”
沈擎铮最后抱着朱瑾开了门,迎上玛丽毫不留情的数落。
他有些狼狈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看向朱瑾。朱瑾没有替他说话,只是依言抬起头,对他淡淡地弯了弯唇。
弧度标准,笑意却未及眼底。
金兰被玛丽吵醒,坐在餐桌道打呵欠:“今天可是有正事,你们大早上就吵架吗?”她们还要做脸,还要去做头发,想想就累。
沈擎铮看向朱瑾,看她不说话,道:“没什么,我求她今晚一起去寿宴。”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求字,并不是玩笑——
作者有话说:男人说的话兑现无几,而她还在被身体糟糕的反应折磨,有情绪很合理。
[无奈]我在某书看宝妈们吐得七荤八素,我觉得,真不容易啊。
[小丑]男人是挺有本事的,就是有些自我,自说自我,自嗨得不行,不然他也不会有恋爱脑了。[墨镜]其实哄老婆很简单的,花钱就好了,不要自以为是,要拿出你的优势,男人。
第 29 章 你对你的老板,有感情吗……
孕期本就困乏的朱瑾昨晚根本没睡够, 沈擎铮做主阻止了家中两个女人的热情张罗。
看着人睡着,等他楼下,已经过了去公司的时间。
“玛丽, 你帮忙打点一下。”他一边扣着袖扣, 一边吩咐,“下午我让酒店给你们安排一间会客室休息。”
张久已经在等着了,今天上午有一场重要商谈, 对方久居京城,正是借着范老太太这次寿宴, 才有了把家族财富管理的项目跟擎昊资本好好谈谈的机会。
穆秋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断,沈擎铮必须出面。
“玛丽你看需要什么珠宝,我让人送过来。”他说得平淡, “我们直接在酒店见。”
玛丽问得直接:“她以什么身份参加?”
沈擎铮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表戴好,确认表盘位置,才开口:“你的朋友。”
玛丽轻嗤一声:“难怪早上那样。”
金兰也跟着:“父亲,我鄙视你。”
“难道我直接要在别人的寿宴上,在一众沈家人面前宣布我会跟她结婚,而她现在才刚怀上孩子吗!”
沈擎铮没处撒气, 语气难得低了下来, “算我求求你们, 别想着给我惹事。朱瑾的事我只想慢慢来,我接受不了意外。”
金兰不说话了, 只剩玛丽凉凉地丢下一句:“擎铮, 不是我们惹事, 是你没本事。”
一向骄傲的男人道:“随你们怎么说吧。”
————
作息一旦被打乱,整天的节奏都会跟着失序。
朱瑾醒来之前,家里没人敢去叫她。
她刚睁眼, 陈姨便立刻给玛丽打了电话。
玛丽正在楼下做造型,动弹不得。她让造型师上三楼,给朱瑾安排。
朱瑾原以为,不过是换衣服、化个妆,跟着玛丽一起出门,没想到她要面对的是造型师、发型师、化妆师,阵仗齐全。
“果然是玛丽的朋友,”中年男人捏着兰花指,绕着朱瑾转了一圈,语气夸张又热络,“哎呀,你看看你看看……这气质,这脸,跟明星一样。”
朱瑾被打量得有些局促,只能笑着道谢,又小心翼翼地问:“玛丽有说……我需要做什么吗?”
中年男人笑得满脸是褶子,他绅士地牵起朱瑾的手让她坐下:“你就好好地坐在这里,剩下的,交给查理我就好了。”
年轻的女化妆师已经熟练地将东西铺在梳妆台,清一色的大牌,朱瑾看着那阵仗,有些迟疑:“那个……我刚醒……”
“哎呀,不用担心。”查理显然是那种极具掌控欲的专业人士,“我们会带你去洗脸、洗头、换衣服,你就只要乖乖听我们的就好。”
乖乖的啊……
朱瑾最近对这个词的接受度明显提高,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可想想,她又小声问:“那……我可以玩手机吗?”
她做过头发,全程她都在那里僵坐啥也干不了,低头都不行。
女化妆师轻轻笑了,查理也跟着笑:“你想做任何事,只要跟我说一声就好。别说玩手机了,你现在想来一杯鸡尾酒,再搭配个小蛋糕吗?”
就算在家,朱瑾也被这份理所当然的亲切弄得有些不自在,还是笑了笑:“那倒不用。”
软尺过身后,查理打电话让服装店送衣服过来,朱瑾看了看挂在衣柜里的礼服,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查理她其实有衣服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个流程里,好像不需要她的意见。
发型师显然事先得了交代,没有用任何刺鼻的药水,朱瑾没机会去回味那股做头发的怪味。化妆师也避开了浓艳的路线,只在她本就干净的五官上,轻轻勾勒,走清丽讨巧的风格。
朱瑾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一点点被修饰出来的自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这是有钱人的感觉吗?
穆秋送首饰过来的时候,朱瑾已经换上了那条宝蓝色的小礼裙。
保守经典的剪裁利落,搭配淡颜的妆容,给原本清纯的气质增加了几分典雅感,愈发楚楚动人。
头发被全部盘起,发间隐约可见细碎的白金链条,点缀着几颗珍珠。那是玛丽借给她的珠宝,出场过的珠宝不适合再佩戴,反而被发型师巧妙地融进了发饰里。
查理一见穆秋,高兴地迎了上去。
“就等你呢!”
穆秋带着二十花的梵克雅宝红金镭射项链来半山壹号,她不是没猜过这条从别人手里截来的项链会戴在朱瑾的身上,但真站在一旁看到查理将项链套链在她的脖子上时,她内心五味杂陈。
查理不断调整项链的高度,朱瑾低头轻轻拨了一下项链上的金色小花,悄悄对玛丽道:“这个……假货很多。”
她就卖过。
玛丽站在一旁,笑笑:“可是每个姑娘都值得拥有一条梵克雅宝啊~今天是仓促了点,等以后,让他给你定高级珠宝。”
朱瑾不敢想,这条六位数的项链,已经像一条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她的颈间。
玛丽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觉得那副红宝石的耳环更搭这条项链。”
查理立刻附和,“有碎钻的那一对?那个不错!”
玛丽说着就带查理回房去取,衣帽间一下子除了朱瑾,只剩下在收拾东西的化妆师还有站在一旁的穆秋。
朱瑾注意到了穆秋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便对化妆师道:“麻烦帮我叫陈姨弄点吃的给穆小姐吧,你也下去吃午饭吧。”
穆秋看着人离开,又看向镜子里那张被妆容修饰得恰到好处的脸,淡淡道了声谢。
朱瑾还在低头逗弄这条她从来都不敢想的项链,“只是普通的K金和贝壳,怎么就敢卖那么多钱呢……”
穆秋却认真接了话:“像这样品牌的珠宝,佩戴者要的是品牌给人附加的社交属性,至于是什么材料制作的,只是制作成本,真正有需求的客户并不会太过在意这个细节,价格反而体现它的价值。”
朱瑾从镜子里看向她,轻轻笑了一下。
她其实并没有想得那么深,只是觉得收到男人送的首饰确实让人心情变好。
她在沈擎铮面前的那种委屈,好像被这条项链抵消了。
“穆小姐,”朱瑾语气温和,“我一直很感谢你。沈先生的生活对我来说很陌生,几次都是你替我说明,我才能慢慢适应。”
可穆秋并不是为了帮助她。
她想到自己即将离开沈擎铮,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已经不耐烦。
她甚至在想,今天晚上跟在沈擎铮身后的,本应该是她。
除了他们没有肉*体关系,论信任、论资历,甚至论与沈家的关系,她都比朱瑾更合适。
就是被一个跋扈的千金大小姐占了这个位置她都能接受,可偏偏是她!
她本以为像沈擎铮这种有身份有修养的男人,跟那些张开腿讨好的女人根本只是逢场作戏,他是知道体面和分寸的。可现在的事实就是,她苦读多年、用心经营,竟然真的比不过别人在床上张开双腿,她比不过一个没学历、没涵养、甚至连体面都没有的女人。
她太失望了,她对沈擎铮失望,甚至对所有男人,对这个世界都是失望的。
“朱小姐,”穆秋忽然开口,“我下个月就要去分公司任职了,以后大概没什么机会再见。”
朱瑾回头看她,笑得体面:“这是高升吧?恭喜你。”
穆秋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反正都要走了,她不怕说几句心里话。
“朱小姐,我跟在沈先生身边已经超过五年了。”
朱瑾转过身,抬眼看她,“我知道,沈先生很信任你。”
“先生他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穆秋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上次我们在玛丽号上相见,我以为您跟沈先生过去那些露水姻缘一样,对您有怠慢,我很抱歉。”
朱瑾保持着面上的笑容,她分不清,穆秋说这些话是为了道歉,还是为了让她不高兴。
“以后会有新的秘书接替我的位置,承蒙朱小姐看得起,但有些话以后我没机会说了……”
穆秋的话没有停,她像是终于找到这几天情绪的一个出口。她想告诉朱瑾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是她对沈擎铮薄情的报复,或许是她嫉妒朱瑾。
“朱小姐知道,像老板这样成功又有钱的男人,身边有女人帮他交际应酬,陪他消遣玩乐,是非常常见的事情。先生很忙,他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少时间陪所谓的女朋友……”
这五年,她知道他所有行程、喜好、隐秘,却不知道这个女人从哪里来,甚至因为插手了她的事,而要被发配到其他公司去。
“那些女人,从来没有一个能在老板身边停留超过半年。”
珠宝首饰、高奢礼物、甚至渠道资源,沈擎铮虽薄情,但一向出手阔绰。穆秋曾以为自己是唯一能重整老板混乱生活秩序的人,也曾为与这样优秀的男人配合无间而隐隐自满。可如今秩序被破坏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不可替代,她无所适从,到底就是心里不舒服。
“朱小姐,祝您能把握住沈先生的心。”
穆秋的声音不高,却在朱瑾心里落下了一枚的棋子。
朱瑾恍然回神,问了一个问题。
“穆秋,你对你的老板,有感情吗?”
穆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没有。”
朱瑾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站起身来。
穿着平底鞋的她,恰好与踩着高跟鞋的穆秋平视。
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示弱。
“你跟着沈先生这么久,去新岗位一定需要时间适应。”朱瑾语气温和,像是在认真为她考虑,“我想沈先生没有穆秋小姐的帮助,也会有很多不方便吧……但他一定是相信你的能力,觉得你在别的位置上能做得更好。”
朱瑾从了解穆秋后便觉得,她不该只是做一个像保姆一样的秘书。
穆秋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沈擎铮已经明说,她需要为泄露隐私的事情承担责任。
难道这个人就那么单纯吗?
“穆小姐有时间的话多来半山壹号坐坐,我想请教一下关于沈先生一些生活上的事情。这样我也可以帮到沈先生,毕竟新秘书肯定没有穆小姐你那么了解他。”
穆秋看着朱瑾,她果然还是想要把自己取而代之。
是了,那个男人身边多的是有企图心的人。
可那样的男人有什么好的?除了有钱,就是风流。
穆秋跟张俊誉一样,看着自己老板强悍地在资本市场中掠夺。那种能力,本能地令人仰慕、向往。
可当她的担子被强行卸下,她看穿了男人背后的薄情。甚至她作为一个女人,她怀疑沈擎铮真的有可能对一个女人专一吗?
穆秋忍不住想,如果眼前这个女人动了真心,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的郁结忽然松动了,她露出了一个与她平时公事公办不同的亲切笑容:“关于沈先生的事,朱小姐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她倒想看看,这个能住进半山壹号、能得到玛丽优待的女人,
究竟能在沈擎铮身边停留多久。
玛丽和查理不过是去挑首饰,花不了多少时间便回来了。
金兰需要陪同沈擎铮全程出席,早早便被车接去了酒店。朱瑾只是以玛丽好友的身份出席,自然不必赶时间。
等孕吐的反应过去,酒店的车才出发来接她们。
“他怕我飚车顾不上你,”玛丽边走边吐槽,“非要安排酒店的车。”
玛丽带着朱瑾到车库去,“我好久没有摸宝贝的方向盘了。”
朱瑾看着她从车库里那辆她不认识的跑车里拿东西,忍不住想——欧洲美女开跑车,确实该狂踩油门。
“这是玛丽的车吗?”
玛丽摸了摸她的阿斯顿马丁,“对啊,很酷吧。”
“我还以为是沈先生的……”
她认得车库里那辆新添的红色甲壳虫,是陈姨的买菜车。
还有一辆全新的埃尔法保姆车,是沈擎铮为了以后两地出行,也是为了孩子准备的。
“那沈先生……”她迟疑了一下,“真的只有那辆宝马吗?”
玛丽一愣,随即失笑:“你喜欢豪车是吗?要不等以后我让他给你买一辆。”
“不是不是。”朱瑾连忙摆手,“我连驾驶证都没有。”
朱瑾只是好奇,“沈先生的条件……只有一辆车有点奇怪。”她越说越小声。
“哦~你是说这个啊。”
玛丽恍然,任由朱瑾挽着她的手,一起往车库外走。
“他以前有个……呃,生意上的伙伴……”
玛丽斟酌措辞,“对,生意上的伙伴,那个人开着劳斯莱斯出门,结果被人绑架撕票了。”
“天啊……”朱瑾没忍住低声惊呼。
玛丽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得俏皮:“所以我们出门在外,要低调。”
朱瑾突然想到那个电召的士司机说的关于半山壹号的都市传说,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她想问这座房子的过去,想知道沈擎铮的过去,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在,玛丽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你以前在酒店工作,见过不少有钱人吧?”
玛丽侧头看她,“是不是觉得他们都应该开豪车、戴名表、全身上下都是奢侈品?”
朱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是这么想过。”
“其实很多真正有钱的人,非常低调。”
玛丽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刚认识我的沈先生时,我还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沈擎铮父亲的这个谎言,维持了好几年才被儿子识破。
朱瑾脚步微顿。“他……很有钱吗?”
玛丽看了她一眼,想到了待会儿寿宴后的鸡尾酒会上她可能会见到的一大堆姓沈的人,干脆坦白道:“他们家,很有钱。Old money。”
见朱瑾明显没什么概念,玛丽随口提了一个江浙的明清园林。
朱瑾摇头。
她又说了几家国内行业龙头的企业名字。
朱瑾还是摇摇头。
玛丽叹了口气,心里已经开始替这位未来的沈太太头疼。
她忽然想起前阵子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试探着问:“前段时间,有个地产公司的小公子被一群姑娘指控下药性侵的事,你知道吗?”
朱瑾指尖一僵,“我知道……”毕竟她就是当事人。
外界只看到那位小公子在玛丽号上被捕,却没人知道,他将药投进的,是她的饮料,这也是她跟沈擎铮绑定一辈子的开始。
“那家地产公司,”玛丽语气随意,“是他们家的。”
朱瑾在知道地产大亨沈鸿晖就是沈擎铮的堂兄之后,脑子就乱成一团。
也就是说,那天在玛丽号上,沈擎铮是以沈家人的身份出现。她在泳池边知道他的姓氏,就应该想到的。
下药的是沈家的人,救她的也是沈家的人。现在沈鸿晖的小公子在拘留,而沈擎铮却因为那场意外,准备与她结婚生子。
朱瑾觉得太荒谬了,荒谬得像一个被精心编排过的故事。
下药的和救她的是一家人,这算什么。
这究竟是命运的巧合,还是某种她尚未看清的布局。
她甚至在想,会不会沈擎铮跟那沈鸿晖的小公子是一伙的,或者他在利用自己做些什么。
毕竟,自从玛丽号的事情曝光,所有吃过这个瓜的人都知道,那位地产大亨正陷入一场巨大的麻烦。
玛丽以为她又开始不舒服,关切地问:“是不是晕车?要不待会儿上去,你就在包房里等我?”
朱瑾勉强笑了一下:“不用。既然来了,我跟你一起去打招呼。”
不管穆秋说了什么,不管玛丽号上的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因果,最重要的,她究竟要跟一个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即便是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她也得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值得的人。
朱瑾忽然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自己要是对他没有好感就好了。
这样自己就可以为了那张协议逢场作戏,不管他是什么花花公子,还是处心积虑。
就算已经签下协议要生下孩子,但是她不想稀里糊涂地像个傻子一样被人骗。
既然今天沈家的人都会出现,或许,她应该借这个机会,在半山壹号这个温柔乡之外再多看清沈擎铮一点。
她不必在这里反复猜测,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
毕竟她的心,是自己的。
朱瑾心中想的太多,直到开进度假村,她才意识到她坐的是汉森庄园的迈巴赫。
她早该想到的,沈擎铮作为汉森庄园的股东,怎么会把寿宴安排在其他酒店。
当车子在正门前停稳,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微微俯身,用标准而恭敬的语调请客人下车时,朱瑾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从车上下来。
门童在看到朱瑾的那一瞬间,是诧异的。
到酒店的都是客人,门童恢复了无可挑剔的礼貌与专业,为朱瑾和玛丽引路。
随着自动旋转门缓缓转动,朱瑾再次踏进汉森庄园。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站在门侧迎宾,她就是宾客。
大堂依旧挑高明亮,水晶灯璀璨,香氛淡淡。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可视角转变,却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玛丽察觉到朱瑾脚步微顿,偏头看她,低声问:“你还好吗?”
朱瑾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堂里两位迎宾小姐已经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尤其是何嘉欣,目光几乎没有掩饰。
她们的目光灼人,朱瑾没有再看她们,只是对着玛丽淡淡一笑,主动挽起她的手臂,步伐从容地往里走去。
沈擎铮为范老太太包下了最大的宴会厅。
一场“只出不进”的寿宴,也被他办得极尽任性。
原本可容纳三百人的晚宴厅,为了宾客的舒适度,重新调整了餐桌与舞台布局,硬生生减少了近百个座位,只为让每一位来客都能拥有宽敞、体面的就坐体验。
而站立式的鸡尾酒会,则直接启用了隔壁的副宴会厅,中午的寿宴结束后,紧跟着酒会便开始,用最好的酒水接待陆续抵达的亲朋故旧。
朱瑾她们到的时候,范老太太正坐在酒会里唯一的一张长桌旁,和来贺寿的宾客一一寒暄。整个空间,早已从寿宴,变成了政商名流云集的名利场。
酒店经理目光在朱瑾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恭敬而自然地将玛丽和她引向宴会厅附属的小型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是为两位单独准备的。”
经理像一个拥有程序的机器,语调平稳,客气得体,“总经理交代了不会有服务生打扰,两位可以在这里安心休息。”
玛丽环顾了一眼环境,点点头:“还算不错,麻烦你告诉主人,我们到了。”
朱瑾一进会客室,第一时间便确认了洗手间的位置。
等经理离开,她才在沙发上坐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玛丽看她紧张,关切地又问:“你还好吧?我看你从出门开始状态就不太对。”
朱瑾笑了笑:“我还好,就是……”
她顿了顿,索性坦白,“半个月前,我还在这家酒店的大堂,当迎宾小姐。”
玛丽依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你的人生很长,这不过是其中一段很小的过去而已。”
她们只是坐了一会,便有人来敲门。
蒋和正推门而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的男人。
朱瑾还没来得及想出这个跟着进来的人是谁,对方却已经快步走到玛丽面前。
“玛丽,好久不见!”
朱瑾跟着玛丽一起站起身,看着男人和玛丽自然地行了贴面礼。玛丽显然也很高兴,笑着道:“周,你现在有男人味更帅了。”
朱瑾转而朝蒋和正微微点头:“蒋总,您好。”
“没想到还能再见,朱小姐。”蒋和正打量着朱瑾的装扮,她今天贵气低调,珠宝算不上顶级,却一眼就能看出是沈擎铮的手笔。
他心中有数,却依旧谨慎地转向玛丽:“玛丽女士,没想到您还带了一位这么可爱的小姐。”
周炎这才注意到会客室里另外一位女人。他对好看的面孔向来过目不忘,只看了一眼,便想起她是谁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神情淡淡。
玛丽主动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朱瑾。”
她看朱瑾:“蒋总你认识了,他是我儿子的同学。至于周总,他以前是演员,是我自己的朋友。”
这介绍本身有些荒谬,但是玛丽还是按照儿子的要求做了。
朱瑾终于想起他是以前的影帝,连忙跟周炎问好。
周炎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
只有蒋和正心照不宣,他道:“擎铮让我带你们过去,他在酒会被人缠住了,抽不开身。”
同一间酒店,同一群人,大家都跟提前有了默契一般缄默,没有人把她当成那个站在门口、微笑迎客的迎宾小姐。
只有她自己在意。
宴会厅灯火辉煌,也难掩穹顶垂下的水晶灯像一片静止的星河,闪烁夺目,酒杯与珠宝折射出的光也在空气里流动,当真熠熠生辉。
男人们西装革履,举止从容;女士们或低调优雅,或明艳张扬,裙摆、腕表、耳坠,正如穆秋所说,每一个人身上的装点都在无声地炫耀着她们身处的阶层。
范老太太一头银发,精神矍铄,即便坐在轮椅上,也像一枚定海神针。她听玛丽介绍完,目光落在朱瑾身上,这显然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她甚至夸朱瑾很乖很漂亮。
朱瑾还跟陈太太打招呼,她也算是沈擎铮的母亲。高级知识分子的涵养十足,高傲却典雅,与玛丽热情奔放不同,陈太太举手投足自带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威严感。
朱瑾心里却生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范老太太说话少但听得清楚,一点也没有要一百岁的样子。
正房太太能和丈夫私生子的母亲和平相处,彬彬有礼一点也不像逢场作戏。
她内心只浮现出一个念头:有钱真的是万能的。
该打的招呼都打完了。
没有朱瑾担心的陌生人的打探,玛丽在身边,所有流程都顺畅得不像话。
但她还是难免,不受控制地开始游离,寻找那个男人。
其实并不难。
毕竟沈擎铮有绝对的身高优势,更何况他站在哪里,哪里就自然形成一个中心。
看着蒋总靠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对面的男人,终于转过脸抬起头。
视线越过半个宴会厅,越过觥筹交错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朱瑾身上。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
她被打扮成富家千金的样子,
发丝尽数盘起,颈线修长,三十几万的项链在她身上显得理所当然,白金与珍珠在青丝纠缠中若隐若现。轻柔丝绸光感的宝蓝色中长裙,外搭一件Dior白色长风衣,虽然在一众尽是敞肩露背的淑女名媛中过于保守了,但却温婉可爱,在这个满是侵略的名利场中显得人畜无害。
不需要艳压。
站在人群里,会被不自觉多看一眼的安静美丽。
沈擎铮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心爱的女人花钱,是会让人上瘾的。
这种感觉并不复杂,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更何况她是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存在。
“你们先聊。”
沈擎铮语气随意,只摆了摆手,甚至连目光都没从朱瑾身上移开,“我过去跟家人打个招呼。”
重要的客人被他随手丢在原地。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作者有话说:现在懂了吧,穆秋不是看上男主不是要雌竞。她是一个表情写着公事公办的女人,是极度在意秩序的人,结果她发现自己老板是个蠢货,她心态崩了。
这种心情……em……我常有。哈哈哈哈哈哈[三花猫头]她后面会是女主的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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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写女主独美,但是想想不对,女主美是美,但是她在男主眼中独美是因为男主爱她,对她有生理性的沉迷。
毕竟世界上漂亮的妹妹那么多[彩虹屁]
好吧,其实就是我文笔差,写不出来。[无奈]本推土机无意识状态没有任何氛围描写[小丑]
第 30 章 她是聋了吗?
名利场不只追逐名利。
未婚的年轻男女, 本就是台面上的猎物。
朱瑾以玛丽朋友的身份出现,并不会招惹沈家的人多打听。
可当她看见陈太太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姑娘时,心口却还是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那个人, 上次跟着温夫人去了家里。
蔺舒怀穿着剪裁利落的礼服, 妆容得体,站在长辈身侧不显张扬,自带分寸。
玛丽与陈太太正寒暄, 蔺舒怀见到朱瑾,先一步开口, 语气自然得仿佛老相识。
“朱小姐,在这见到你,好巧。”
陈太太这才打量朱瑾:“哦?你们认识?”
朱瑾下意识想装傻:“抱歉, 我……”
“朱小姐忘了吗?”
蔺舒怀向来体面,装得亲切:“上次我和姨妈到沈先生家里作客,正好是朱小姐接待。”
陈太太立刻捕捉到重点:“朱小姐住在半山壹号?”
沈家枝繁叶茂,产业遍布,名下宅邸更是星罗棋布。除了几位近亲,谁住哪处, 就算是自家亲戚也根本记不清, 去做客还得问一嘴的那种。
可半山壹号不同。
那是沈擎铮初掌家业时, 为堵住悠悠众口,与人对赌赢下的战利品。不止是一处宅邸, 更是他地位无可撼动的象征。在沈家, 提起半山壹号, 便都会想到他沈擎铮。
玛丽不知道蔺舒怀和朱瑾之间到底有什么,但朱瑾住在家里的事若被点出来,对她的名声总归是不好的。
“朱瑾是我的朋友。”
玛丽语气轻松, 态度却不容置喙,“我邀请她住在我家,蔺小姐是有什么看法吗?”
蔺舒怀没料到玛丽会直接接过话头,原本游刃有余的态度软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
她顺势低头,“上次多谢朱小姐的接待。”
陈太太并不容易糊弄,她开门见山,“玛丽,擎铮的婚姻大事,你总该放在心上吧。”
玛丽笑了笑,答得很实在:“这事得他自己上心,我着急有什么用呢。”
陈太太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的沈擎铮:“他这个年纪,也该定下性子了。我这边做主,给他介绍几个姑娘接触看看。玛丽,你没意见吧?”
“我当然没意见,”玛丽回答得毫不犹豫,反正又不是来烦她,“不过得他自己同意才行。陈太太你也知道,我这个当妈的话,他向来不听。”
沈擎铮和玛丽这对母子惯常在外人面前表演儿子管妈的戏码,尤其玛丽以前还是个电影演员,演儿子面前只懂享乐的废物母亲简直轻车熟路。
陈太太也不会太在意玛丽的意见,反正她就这么通知一下而已。
她的目光越过玛丽,落在安安静静站在后面的朱瑾身上。
“你带来的这个小朋友……配擎铮,是不是小了点?”
一家人,说话从来不必拐弯抹角。
陈太太问得直接,玛丽自然也不客气。
她一把将朱瑾拉到身边,笑着反问:“很可爱吧?我倒觉得,她挺适合我们儿子的。”
这句话,终于让沉默的蔺舒怀,将视线彻底钉在朱瑾身上。
朱瑾听陈太太想给沈擎铮介绍对象,而她没资格开口,心里本就有些闷。
在蔺舒怀面前,她更不愿多说一句,免得对方顺势把半山壹号的事抖出来,徒增麻烦。
可现在,被玛丽这样抬起来,朱瑾又接不上她们的话。
她觉得自己有些没用,她不知道这种场合该说什么,更何况她不擅长跟女人相处。
她只能像个花瓶回一个淡淡微笑,忍不住不安地偷偷朝那个始作俑者的男人看去。
视线终于交会,可就在这时,陈太太抛出了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
“朱小姐,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这个信息她们没有对齐耶!
问的是朱瑾,只能她自己答。
她面色不变,笑了笑:“普通人而已。”
说多错多,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
陈太太看她耳畔的配饰,又扫过颈间不张扬的项链,少说也得是个A8以上的工薪家庭。
虽说这样的家庭配他们沈家来说小家子气了些,但她还是笑了笑:“朱小姐谦虚了。”
玛丽道:“家世身份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关键是年轻人能有感情才是。”
陈太太被逗笑:“谈情说爱是普通人的游戏。我们这样的人家,多少还是要讲些门第的。”
自由恋爱的外室和门当户对的正妻,朱瑾没用的电视剧看得多,只觉空气微微一紧。
朱瑾生怕她们掐起来,正想装柔弱好让玛丽抽身离开,一个男人横插进来。
“玛丽,陈太太。”两句话的功夫,沈擎铮就来到她们面前。
他还朝蔺舒怀点了点头,那个姑娘肉眼可见的有些羞怯。
男人把该有的礼数都做足了,目光却一直落在了朱瑾身上。
朱瑾几乎没有犹豫。
“玛丽,”她轻声道,“我有点累了。”
沈擎铮立刻皱眉:“哪里不舒服?”
陈太太狐疑的视线随即落了过来。
朱瑾心里一沉,立刻拉开距离,生疏又克制地叫了一声:“沈先生好。”
随后,她轻轻拽了拽玛丽的手,想离开。
她也不是担心什么,只是沈擎铮对孩子向来神经兮兮,她实在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知道她未婚怀孕的事情。
她有羞耻心。
玛丽看出了朱瑾的局促,“抱歉,我们先走了。”
却在转身时,给了沈擎铮一个警告的眼神。
陈太太就算没看到玛丽的眼神,也能看到沈擎铮的在意,她没放过。
“擎铮,”她问得随意,“你跟朱小姐,是朋友?”
沈擎铮刚才是急了些,但是他脑子清楚,知道自己不该说什么。
“是。”他神色淡淡,“玛丽的朋友,我自然认识。”
朱瑾立刻配合地点头:“沈先生,谢谢你的邀请,待会见。”
她几乎是逃一般跟着玛丽离开。
望着那两道远去的窸窣背影,陈太太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朱小姐确实漂亮,不过,还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更合适。”
沈擎铮低眸,正好与她的视线对上。
他极短促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毫不掩饰的凉意,“陈太太,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靠老婆的家世给自己添光。”
白天在家被玛丽瞧不起;方才走过来,本应该夸朱瑾很美的话也没机会说出口。心情不美,他要在陈太太身上找回来。
一句话,就把家里所有靠联姻维持体面的人都骂了,陈太太略显错愕地找回场子:“你这算什么话?你以为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就只是利益?哪桩不是细水长流、用心经营的?我只是让你找个家世相当的,好好培养感情。”
沈擎铮好气又好笑,这婆娘自己婚姻不幸,却偏要把这套逻辑强加给别人。
“陈太太,你跟我父亲培养出感情了吗?”
他从不学玛丽那一套假装体面的周旋,他反而跟陈太太有些像,直来直往。
“陈太太放心,我没有父亲那么虚伪滥情。没碰到那个人,我是不会结婚的。”
“至于对方是什么家世,一点也不重要。我看上,就够了。”
陈太太的笑容终于挂不住。
沈擎铮却懒得再纠缠,只淡淡补了一句:“太太关心我的婚姻大事,我心领了。我崇尚自由恋爱,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转身离开酒会,径直去了小会客室。
果然,朱瑾正趴在洗脸池上吐。
他边走边脱西装外套,跟七位数的腕表一起随意丢在椅子上,直接靠了过去。
他自然地替了玛丽的位置,抬手帮她顺背。
朱瑾推了推他,不想让他靠近,可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抽纸巾帮她擤鼻涕。
玛丽有些自责:“早知道不带你来了,是不是这里的味道太重了?”
朱瑾摇摇头,反而催促男人,“你不是忙吗?你快回去。”
“忙什么?中午整顿饭就不给我安生。”
沈擎铮把人扶到沙发,自己也翘起二郎腿坐下,“谈钱就算了,一堆不三不四的人,身边还尽带些不知道从哪来的女人,轮着骚扰我。”
金兰没听出有狗在甩尾巴,她嗤笑了一声:“还好没几个想给我当后妈的。”
沈擎铮随口一赏:“中午表现不错,上次零花钱的事算了。”
男人看着朱瑾,她却态度不显,只是坐在那里低头不说话,一副恹恹的样子。
沈擎铮心里对朱瑾状似吃味的反应很满意,但后面他就发现想太多了。
朱瑾在想蔺舒怀的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刚才陈太太身后那位蔺小姐……上次有跟温太太来我们家里。”
沈擎铮姿态慵懒地靠向她这边,伸手揉了揉她的手心。
“别担心,她要是乱说话,就说你是玛丽的朋友,住在家里就好。”
这话,从玛丽嘴里说出来时,朱瑾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话从沈擎铮嘴里出来,她心里堵。
朱瑾小声提醒他:“可那位蔺小姐……应该是喜欢你。”
没想到沈擎铮竟然笑着打量她,只戏谑一句:“她喜欢我,那你喜欢我不?”
“是啦!以后父亲你就跟玛丽的朋友成一对了,是吧!”
金兰终于看到这条尾巴,翻了个白眼。她看得出朱瑾的拘谨,插嘴道:“不如我们回家吧,让陈姨做点心给我们吃。”反正她的任务完成了。
朱瑾摇摇头,说好了呆到酒会结束的,又不是真不舒服。
“金兰,”她小声说,“我看到酒会那边有小蛋糕……”
“别吃。”沈擎铮没放手,“少吃点甜食,对身体不好。”
朱瑾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玛丽。
玛丽一锤定音,“反正都要吐掉,你吃得下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他,我带你去吃。”
沈擎铮:“……”
范老太太已经回房休息,鸡尾酒会却仍在继续。少了长辈坐镇,场中气氛松泛不少,只是这热闹底下总浮着一层微妙的空白——酒会真正的主人不知躲哪去了。
若他再不回来,这场华丽宴饮只怕很快就要露出疲态。
好在,他没让人等太久。
当那一家之主姿态的男人走进宴会厅,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他神色疏淡,步履间自带一份不必声张的权力感。而他的出现也让所有人注意到他紧跟着的家人,那三位仿佛携着光华走来的女子。
风情万种的玛丽,娇俏灵动的金兰,一左一右,如两抹最艳丽的底色,共同陪衬着中间温婉清丽的身影。从未出现在名利场的面孔,让人猜疑好奇,移不开眼。
这样的组合出现,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重新
点燃了酒会的气氛。
不断有人向他们簇拥而来。
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没人会去玛丽那打听他们一家带进酒会的生面孔,免得打了陈太太的脸。
可在沈擎铮这里,就显得顺理成章得多。
沈擎铮被六七人围坐在中间,都是认识很久的同学朋友,一个个来头不小。
冯家的二公子远远望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听说那是玛丽女士的朋友?是哪家的千金?待会带我们去认识一下?”
沈擎铮连眼皮都没抬,大手一伸,直接把对方的脸转回来。
“你这张脸,离我妈远点,吓着她算谁的?”
这些人跟他混熟了,早就习惯他嘴上半点不留情的样子。
沈擎铮身材高大威猛,脸型深邃刚毅,是很有男性魅力的类型。兴许是被他讥诮惯了,身边的人竟都暗自较着劲,卷身材、聘秘书、钻研衣品风度。
明明同是商海沉浮之辈,放眼望去,竟寻不出一个肚腩。以至于聚在沈擎铮周遭的,个个瞧着都风度翩翩的各色型男。只是都是些公子哥,多少带着点不为世俗框定的斯文败类。
冯二公子摊手:“我怎么了?现在女孩子都喜欢我这种斯文挂的。你这种块头,不吃香了。”
沈擎铮仰头嗤笑,“女人躺你下面都嫌你硌肉。”
马会太子卓弘致正揽着自己的女朋友,两人贴得极近,咬着耳朵笑。
“擎铮,”他慢悠悠道,“大家都是朋友,认识一下而已。我怎么感觉你在护短?”
他女朋友娇滴滴地接话:“冯总,可能是沈先生近水楼台,不舍得呢。”
两人笑作一团,又搂又抱。
沈擎铮面无表情地想:笑屁,下个月你被换掉的时候,有你哭的。
“我不吃窝边草。”他冷冷丢下一句。
地产公司新任董事长沈伟彦如今春风得意,笑着插话:“这我能作证。穆秋一个大美女天天跟着转,我小叔愣是碰都没碰过。”
有人顺口接道:“你爸不是出院了吗?你那弟弟估计也要被捞出来了吧?我看这事热度也下去了。”
沈伟彦耸耸肩:“不知道,看老头有没有这个本事。”他瞥了眼自己的小叔叔,毕竟都是他说了算。
可沈擎铮现在压根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他只看到面前卓弘致和他的女朋友已经旁若无人的亲起来了,而他再一回头,他的沈太太,正傻乎乎地含着叉子,盯着红茶小蛋糕发愣。
一群人还在聊地产公司的烂账,问来问去,问到最后才发现,真正有发言权的人,一直没说话。
“沈擎铮,”有人叫他,“你怎么看?”
沈擎铮看了朱瑾好一会,结果人家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炙热的眼神。
他收回视线,被迫回头,可又见那对狗情侣还在啃,他脸色更难堪了。
“问我干嘛?”他一句话敷衍,抬手敲了敲卓弘致面前的玻璃台面。
卓弘致一愣,回过神来,笑问:“沈老板,有事?”
“听说马会最近要买新的赛马。”沈擎铮目光淡淡,但脸色很臭,“建议挑些性子独的。”
他放肆地在卓弘致女朋友身上打量了一番。
“有的马毛色差还只会黏人,跑起来容易绊蹄子。”
那女人脸色一僵,只好悻悻地坐直。
男人这才收回目光。
沈擎铮觉得这边无趣,起身打算去逗逗朱瑾。
站起来时周炎已经坐下了,冯家二公子不知死活,拿大拇指晃了晃,指向周炎偶像身边的年轻姑娘。
“周导,那边那个,长相不错吧?演个什么侠女仙女,没看上?”
谁都知道,周炎是个戏痴,看到好看的男女就要拉进他的大荧幕。
沈擎铮站在一旁,没动,等着周炎说话。
谁知道周炎却看都不看:“两年前问过了,人家傲着呢,看不上我们演艺圈污浊。”
————
朱瑾坐在贵妃椅上,看着眼前的人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心中佩服。
玛丽就在她身边,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而朱瑾只需要站起来再坐下,然后扮内向吃蛋糕就好了。
趁着现在无人,朱瑾小声问玛丽,“一直说话……不会没话题吗?”
她和同事私下都聊不了这么久,可玛丽却游刃有余,从珠宝收藏到琴棋书画,从国语白话到英语葡语,无一不通。
玛丽斟酌着,说:“这需要积累一些聊天的话题……”
其实她走了捷径,自小在大使公馆长大,应酬交际早已刻进本能。她看得出朱瑾眼里的认真与渴望,却不希望她太急。
玛丽道:“其实看是什么人吧,有的人就需要认真聊,有的人我就敷衍一下。”
朱瑾有些意外,她完全看不出玛丽有区别对待。“我看你都很认真……”
玛丽侧身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顽皮:“我装的。”
她不希望朱瑾跟那些支身闯入交际圈的女孩一样,忙于讨好伪装,最后像个自娱自乐的小丑。
“我看不上那些讨好我的。”
她其实想告诉朱瑾,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名利场从来都是逐利而聚,没有真正长久的关系。
只要有价值,就会有人靠近,一旦失去,就会被迅速遗忘。
而她成为沈太太后,就会拥有自己的大使公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玛丽把她的心法告诉朱瑾:“你只要记住一点,一个人能拥有的朋友是有限的。我们只在值得的人身上花心思,其他的,礼貌和微笑就够了。”
看沈擎铮走过来,玛丽笑着起身离开。
男人站得很近,一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表情冷冷地问:“吃几个了?”有那么好吃吗!
朱瑾拿出玛丽说的礼貌和微笑:“第二个了。沈先生,您想吃吗?”
我想吃人。
沈擎铮脸颊有点抽筋,没明白她这是在客套什么。
他没接话,弯腰,单手拎起她面前那碟蛋糕,转身放到路过的服务员银盘上。
朱瑾的视线随着蛋糕一起飘走,沈擎铮霸道说:“不许再吃了。”
朱瑾不好抱怨,只问:"为什么?"
“吃了高血糖。”他又开始例行恐吓,“以后会得糖尿病。”
朱瑾咬餐具的习惯短时间改不了,她下意识咬着叉子,小声嘟囔:“我还没吃饱……”
沈擎铮扫了一眼整个宴会厅。琴声悠扬,珠光宝气,衣香鬓影,话题一个接一个。
这里还有一些人值得接触,可他又觉得,都没意思,不如回家陪老婆。
“金兰呢?”他问。
朱瑾:“她去找人。”
沈擎铮拿起手机,堂而皇之地在宴会厅里打电话。
朱瑾看着他,心里忍不住吐槽他不讲社交礼仪。可没办法,谁叫人家是这场寿宴真正的主人,他真可以为所欲为。
电话刚挂,就有人迎上来告辞。
是蔺总,带着他的女儿蔺舒怀过来。
“沈总,”
蔺总端着酒杯,笑得满脸客气,“听我妻妹说,这次寿宴是您操办的,真是气派。等我到老太太那个年纪,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福气。”
蔺家累业三代,跟沈家有个姻亲的关系,只可惜沈擎铮的大哥死了,这关系也就越来越淡了。
在沈家为所欲为的沈擎铮瞧不上蔺家,他唇角挂着礼貌的弧度,心里却冷笑了一声:你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那么久。
“蔺小姐以后压力不小。”
他随口回了一句。
蔺总立刻顺杆往上爬:“是啊,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现在女孩子一个人再优秀,也不容易,还是得希望她能嫁个跟沈总一样的才行了。”
嫁个一样的?你干嘛不直接说嫁他啊!
坐在他们身后的朱瑾,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是相亲。
还是那种打着寒暄的名义,明目张胆地推销女儿。
朱瑾看着蔺舒怀光裸纤细的后背,心里为她默哀:抱歉美女,我们有协议的,先到先得哦~
沈擎铮也知道蔺总想干嘛。
刚才吃饭时,这老东西借着给范老太太敬茶的机会,就已经把女儿当艺术品一样展示过一轮。
什么留学背景、修养气质、家世清白,说得像招商说明书一样。
他最烦有人给他介绍女人。
他是什么人尽可夫的东西吗!
蔺总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蔺家与沈家那点薄得不能再薄的关系,又转到女儿留学回国、未来规划云云。
男人本可以打发他们的,但他的目光越过这对父女,落到他们身后。
明明他们的距离那么近,他甚至可以听清楚朱瑾跟服务员询问餐台上的蛋糕哪一款是低糖轻奶油的。
可她是聋了吗?
喂!有人在觊觎你未来的枕边人耶!
没救了……
沈擎铮觉得自己大抵是成功路上没吃过什么苦,都得在爱情路上吃。
他为自己扼腕。
“……我原本还在犹豫,”
蔺总继续道,“要不要让舒怀留在国内发展。毕竟她刚回国,现在形势也确实更看好向外拓展。”
沈擎铮无语的心情在看到服务员端来了蛋糕后没绷住地脱口而出,“随意吧,她高兴就好。”
蔺总以为是什么信号,笑得眼尾都挤出了褶子,“那我就放心了。既然沈总这么说,那肯定是在这里发展更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家舒怀很喜欢小孩,说不定以后能跟沈总家的女儿成为朋友。”
沈擎铮:“……”
他甚至懒得纠正金兰不是小孩。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吃蛋糕?他刚才不是说了不可以吃吗!
蔺舒怀看沈擎铮态度很淡,甚至目光时不时越过他们父女,趁着两位男人真的谈起生意,她偷偷看了一下身后。
正好,对上朱瑾的目光,对方还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那一刻,蔺舒怀心里忽然一沉。
她不相信这个朱小姐只是单纯住在半山壹号,这件事,她必须找穆秋问清楚。
沈擎铮最后还是没能旷了酒会,毕竟他是个对名利有原始欲望的男人。
金兰被逮了回来,少吃多餐而一直等投喂的朱瑾总算可以开饭了。
十人餐桌就坐三个女人,金兰一边吃,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寿宴上的事。
“我真是!全程就吃了几口!”
她毫不夸张地比划着,“我甚至怀疑范老太太也差不多。那些人轮流过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怀疑他们是自己喝多了,跑我们这桌来蹭口茶解酒的!”
朱瑾被她逗笑,顺手给她舀了一勺海参炖蹄筋,问:“那你坐在那里,需要干什么啊?”
玛丽听见这个问题,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显然觉得,让一样普通人家出生的金兰回答,正合适。
金兰喝了口响螺汤,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道:“我就坐那儿傻笑,然后说——谢谢叔叔阿姨,是是是,您客气啦。就这样。”
她一通表演后,耸耸肩,“反正我又不是主角,急着表现什么。”
朱瑾懂了,还不算难,微笑敷衍是她的专长。
谁知金兰话锋一转,突然压低声音:“最可恨的不是他们。”
朱瑾顿住,“怎么了?”
“亏我好心帮他挡烂桃花,我怀疑他觉得寿宴无聊,拿我当消遣!”
金兰撰着汤勺咬牙切齿,“别人看我个子小,以为我小也就算了!他居然不解释,还骗人说我9月刚进中学部!”
朱瑾一时无语,毕竟她第一次知道金兰明年就要上大学的时候,也同样震惊。
关于金兰的年龄之谜,她不敢多说话,这显然是金兰的雷区,就算是有养恩的沈擎铮,也会跟现在一样被无情痛骂。
朱瑾原本想安慰她,说其实不用这么拼命帮沈擎铮挡人。
毕竟,她和沈擎铮,是要协议结婚的。
同样是知道家里喜事在即,不同于金兰和沈擎铮那种下意识的防守,玛丽和朱瑾一样,显得异常从容。
玛丽支着下巴,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擎铮爱捉弄人,你自己解释不就好了。”
“我没解释吗?”
金兰立刻哭丧着脸,“我光在那里解释我明年就要读大学了!他们还以为我是神童。”
她看向玛丽,控诉道:“玛丽,管管你儿子吧。”
玛丽笑笑,她才不干呢。
“他也是看你态度做事,你表态了他都不在意,那我说也没用。”
朱瑾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近乎迟钝:“难怪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
其实刚才蔺舒怀被介绍到他面前的时候,朱瑾有些在意他的态度,他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可她只想到他大概很厌烦这些事。
玛丽说得对,他说话做事全凭自己心情,旁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朱瑾虽然没有依据,但是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就是这样。
她突然问边上两人:“我回去是不是应该稍微吃醋一下比较好啊?”
好在朱瑾发现得不算晚,回去就叉腰“严肃”提醒沈擎铮必须履行说好的结婚承诺。
男人这才不至于郁结一整天——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诶嘿,该结婚了。
这里结婚很复杂,不是拿着身份证扫码付款拍照就能领证的。
需要大概三个月的申请时间,这就是我选在这里开展故事的原因[狗头叼玫瑰]又有故事可以开始了,这回换女方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