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5(1 / 2)

半山壹号 不迁贰 19349 字 3天前

第 51 章 好奇一下盲盒里面装着什……

沈擎铮问朱瑾要男孩还是女孩。

犟种朱瑾几乎没有犹豫:“男孩。”

这回答来得太快, 快到沈擎铮直接愣住了。

不是说二十一世纪了,重男轻女早就是陈年遗毒吗?可问题在于——沈擎铮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沈家家族的掌权人, 从来都是这一支出。

其实如果是记录族谱管理古董私产那种管家权, 那也没啥。问题就是,从沈擎铮开始,沈家是有家族办公室和家族信托的。

这管家权, 就是彻头彻尾的权力和利益了。

她忍不住提醒他:“要是我们没有儿子,那管家权, 不就得让给别人了吗?”

这不是她的臆测。她从玛丽那里听说过,沈擎铮的大伯只有一个一心搞学术的女儿,下一代的希望几乎都压在沈擎铮身上——也就是她的肚子上。

只是沈擎铮出于某些原因, 一直把她怀孕的事瞒得严严实实。

朱瑾想到沈家那些亲戚,还在一本正经地给她枕边人介绍合适的大家闺秀。等哪天发现沈擎铮的继承人早就出生了,大概会当场傻眼——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痛快,于是格外配合地装聋作哑、躲躲藏藏。

沈擎铮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搂着她的手一松, 甚至忍不住半撑起身子俯视她:“家族办公室有家族宪章, 只要是我生的, 女孩也能继承。”

他挑眉,“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擎铮的态度严肃, 是因为她居然不支持生女儿的决定。

朱瑾立刻举白旗:“你们家的事, 我哪敢有意见……”

沈擎铮一把把人搂在怀里。

清晨五点多, 天还没亮,两个人在讨论这种人生大事——生男生女。

当然这个问题上帝已经定了结果,他们只能顺应天命, 但是是个人都会好奇一下盲盒里面装着什么。

好奇又不会死!

所以,沈擎铮问朱瑾:“你到底是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他问了三天了,这人不给他一个准数,让他老问。

朱瑾也觉得他老烦了,今天孕检就知道,干嘛老问!

“难道我想要什么性别,他们就会变成什么吗?!”

显然,朱瑾跟家里的女人们一样,是顺其自然派。

可沈擎铮不一样,他太想要女儿了!

“求你了,”他抱着朱瑾晃,“给我女儿吧。”

朱瑾觉得,这人有病。

“那要是儿子呢?”她拉开距离看着他,“你不会不要吧?”

“那怎么可能?!”沈擎铮动了动从后面把人抱紧,“不过是两个臭小子,有口饭吃,随便养养就大了。”

朱瑾艰难地转过身,看着他:“你是真的很讨厌男孩子?”

沈擎铮大感不妙:“你想要儿子?”

朱瑾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嗯,我想要儿子。”

沈擎铮半撑起身子,惊讶问:“为什么!”

她眨了下眼,反而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奇怪。

“我跟朱瑶是姐妹嘛,”她慢慢说,“我就想看看,兄弟是什么样的。”

她其实想过的,“而且如果是男孩子,他会保护妈妈啊!就要你对玛丽一样。”

沈擎铮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不是什么好儿子。年轻的时候混帮派,她生病我也不在身边。现在又管着一堆烂事,经常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你已经很好了!”朱瑾立刻反驳,语气认真得不像安慰,“你看看我舅舅的儿子,你比他强一百万倍!而且你还赚了这么多钱,玛丽可为你骄傲了!”

男人觉得这次她哄得有点失败:“虽然玛丽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你能不能在对比的时候,不要拿我跟垃圾比好吗?”

朱瑾尴尬笑笑:“其实……要是我小时候是个男孩子,就能当场把我爸打一顿,也不至于被他反过来胖揍。”

她甚至想,过一段时间再见到那个负心汉,自己要是个男的,就可以直接动手暴打他一顿。

朱瑾战斗欲旺盛,整天想着谋害亲爹。

沈擎铮一下子就能理解了,她不是偏爱儿子,她是需要安全感。

做女孩子的她受尽辛苦,被迫长大的时间里,力量本身就是一种救命的东西。

他低头,语气笃定:“不用一定要儿子,谁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暴打他一顿。”

朱瑾抬眼看他,问得很认真:“那你为什么非要女孩啊?”

沈擎铮说得很直白:“女儿漂亮啊!”

朱瑾当场皱眉。

沈擎铮开始做梦,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你长得好看,玛丽也长得好看,要是女儿,肯定是个大美女。我以后给你们母女买好看的衣服,把你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一手抱一个,带你们去游乐园,一起出去吃饭。”

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一脸“人生圆满”的神情,连下巴都抬高了几分。

朱瑾心想,左拥右抱?

“而且女儿乖,女儿好,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他来了劲,“你看我把金兰教得多好!这说明我特别会养女儿。”

朱瑾心中感叹,果然,他想给她当爹。

她犟:“那你长得这么帅,一表人才,我们要是生儿子,以后也会很帅啊!他们还能保护爸爸妈妈,帮奶奶、帮姐姐。”

她越说越认真,“你既然能教好女儿,肯定也能养好儿子。以后你年纪大了,儿子还能帮你分担事业,这样我们出去二人世界,多好!”

沈擎铮差点被她夸心动了,他理智清醒,立刻反驳:“不是!你一个女人怎么会喜欢儿子呢?”

朱瑾挥出她的小拳头,在空中虚虚的比划,“儿子可以帮我打人啊!以后让他们跟你一样练巴西柔术!”一边挥一边还要嘿嘿两声。

沈擎铮的脸当场垮了:“你不知道,沈家基因不好。生出来的儿子,十个里有一半都不太正常!”

朱瑾才不吃他这套:“你少骗我!你们家要是生儿子都这么糟糕,族谱能写到今天?”

这话戳得太准了。

沈擎铮纯粹就是嫌弃那些让人头疼的兄弟、堂亲、同宗,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辛苦了!

越想越不对,听说孕激素会让母体潜意识主动保护胎儿,他只怕真的是混小子了。

沈擎铮太沮丧了,深深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只想要女儿……”

朱瑾听着,沉吟了一番,给沈擎铮讲道理。

“你这样,跟那些逼女人生儿子的家长,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你是反过来要女儿。”

沈擎铮不想听朱瑾任何想要儿子的发言了,直接打断:“算了,不说了!平平安安生下来就行。”

人们都说,一个人的成功,光靠自己努力勤奋是不够的。

沈擎铮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拥有一个人能成功的众多因素。论天资,他从读书时候就体现出来了。论个性,他是那种既有手段又油滑的类型。最关键的是,他的眼光和运气也是一顶一的好。

“是女儿。”

做唐筛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出性别了。

沈擎铮有钱有势,要未卜先知简直轻而易举。

B超的探头都还没离开孕妇的肚子,朱瑾看着准爸爸激动得在床边走来走去,笑着说:“恭喜你啦,你赢了。”

其实她嘴上说想要儿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因为他太执着女儿。

对她来说,儿子女儿都行,反正都是身上掉下来的。

她其实不好意思开口,她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很有母爱的妈妈,估计以后父爱对孩子们很重要。

沈擎铮喜欢女孩子,那就女孩子吧。

男人肯花心思爱孩子,她反而省心。

“呃……”

好死不死,这个医生又要说话,发出长长的一声意味深长的迟疑。

“等一下……”

沈某像恶鬼一样缠上了医生,凶神恶煞道:“你能看清楚吗!”

医生虽是收钱办事,可再有钱他还是得讲专业。

他也无奈啊,他刚才看着又像是个男孩子,可这会肚子里的小家伙会转身,叫他有什么办法嘛!

朱瑾听医生解释后倒是淡定,甚至伸手轻轻推了推肚子,小声哄:“乖,转过来给叔叔看看。”

这个大小的小孩哪得懂人话,他们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医生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心里想着待会一定要看得清清楚楚才说,一边又抱怨明明等上个七到十天就能从NIPT知道结果,干嘛这么较真。

不过他们运气不差,这医生也没白当医学教授,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两个大人看不明白,反正都是糊成一团的东西,医生清了清嗓子,斩钉截铁道:“恭喜两位,是龙凤胎,儿女双全了。”

沈擎铮有些懵,一下子皱了眉。

反倒是朱瑾激动得差点坐起来,吓得男人立刻回神,把人按回床上。

“真的吗?”朱瑾想过这种可能,毕竟孕检的时候说的就是双胎。

医生信誓旦旦,“没有看错。等过几天血检报告出来,你们就能确认了。”

沈擎铮却明显不接受这个结果,下意识反驳:“不是?怎么另外一个就是男孩?”

医生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摇摇欲坠。他只想回港岛,只想下班。

朱瑾赶紧拉住沈擎铮的手,“你别为难人家。快!我想坐起来给我妈打电话!”

沈擎铮不情不愿地抽了几张纸,替她把肚子上的耦合剂擦干净,嘴里却还在低声嘟囔:“要是两个女儿就好了……”

医生强撑着耐心,给这位明显期待落空的富豪解释起医学原理,为什么双卵双胎里出现龙凤胎再正常不过。

朱瑾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给沈迎秋打了电话,又给玛丽报了喜。电话那头一个比一个激动,大家高兴得几乎要从话筒里溢出来。

唯独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始终沉默。

朱瑾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笑着哄:“儿女双全有什么不好的?大家都很开心啊。”

她故意算给他听,“这样你有女儿打扮,我有儿子打架,多完美。”

沈擎铮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夸她:“是,是很完美。”

她高兴,他妥协了。

朱瑾看他表情,哭笑不得,“欸,你知道吗?”

沈擎铮还在神游太虚,下意识应了一声:“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家有双胞胎的家族史吗?”她语气轻快,“我妈和我舅舅,就是龙凤胎。”

沈擎铮一瞬间大脑空白,努力在记忆里翻找那个已经被他丢进垃圾桶的舅舅,最后冷静评价:“……完全不像。”

话一出口,他又皱眉:“那你怎么只有一个堂哥?”

朱瑾被他逗笑了:“我舅舅又不会生孩子!”

因为是大喜事,玛丽干脆让人把沈迎秋接到家里,一起吃饭庆祝。

沈擎铮心里却生出一丝迟来的懊恼,当时他应该先阻止朱瑾打电话给沈迎秋的。沈迎秋一个人在外面住,嘴要是没把住,说漏点什么,被有心人听了去,后果并不好收拾。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两位阿姨忙了一下午,满桌都是菜,一家人其乐融融,热闹得很。

兴奋过去,朱瑾面对盛情难却,反而有点不自在,小声道:“压力有点大……孩子还没出生呢。”

玛丽很乐观:“现在都四个月了,检查又都正常,只要好好养胎,肯定能平平安安生下来。”

沈迎秋就没那么轻松了。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几乎等同于女儿后半生的幸福。

“你以后可不能随便出门了,”她语气急切,“在家里好好待着。房子这么大,在家里走走就行。”

沈擎铮听得很满意,心里已经在盘算,等会儿吃完饭,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岳母“好好聊聊”。

朱瑾小脸铁青,笑说:“我还要出门考试呢!”她心中抱怨,真的是举家把她当成重点管控对象了。

这里售卖烟花是有限合法的,只是官方同意的售卖时间还没到。

傍晚的时候,张久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点小烟火。

沈擎铮过几天就要走了,这一顿饭,算是提前过年。

院子里放点不张扬的小烟花,就当是哄家里的女人们开心。

金兰没赶上晚饭,好在玩的时候她一点没落下。

院子里灯光不算亮,可朱瑾还是一眼就看出,她看上去憔悴了些。

“别提了,”金兰叹气,“学校的考试倒没什么,是我那个教授的科研项目,今年要提前结束。不跟过去参加项目的话,我就只能去换个教授,从头再争科研成果。”

朱瑾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抱歉,我是不是没听懂?你的意思是——你今年就要走了吗?”

沈擎铮坐在一旁,冷道:“过完年她就走。”

朱瑾下意识看向金兰:“不是还有两年吗?”

金兰越想越气:“我也想问啊!他有那么爱钱吗!一句项目结束就结束!我竞赛成绩都拿到了,他就不能多等一年吗?真是烦死了!”

玛丽扭着腰走过来,像是专门来打断这股怨气的。

“有什么关系嘛,”她笑得轻快,“早点过去也好,提前适应学习环境和住的地方。”

她把几支仙女棒塞进金兰手里,“回家就要开开心心的,别想这些。”

沈擎铮站起身,目光在朱瑾和金兰之间转了一圈,显然心情不错。

他揽着朱瑾的腰,居高临下地对金兰道:“好好学,争取明年这个时候把面试拿下来。到时候你有半年空档,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金兰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这是你说的,可别反悔。”

沈擎铮哼笑一声,对朱瑾道:“走,我带你去玩。”

院子里,每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拿着点小烟火。

就连沈迎秋,也捏着一支仙女棒,怕被人笑,又舍不得放下。

朱瑾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花。

末端垂着一颗小小的、黄色的火绒,像一滴会发光的眼泪,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弯了弯腰,生怕那点火星滴到鞋面上。

没有盛大的烟花,大家偷偷摸摸的,可烟火亮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沈擎铮站在一旁,看着火光映在朱瑾脸上,又落在她的肚子上,目光安静而幽深。

沈擎铮笑着问:“好玩吗?”

朱瑾点头:“嗯,以前没玩过。”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些男孩子总喜欢玩些很吓人的。”

他问:“例如?”

朱瑾想了想:“比如丢在地上,突然就炸了,‘啪’的一声,能把人吓一大跳。”

沈擎铮笑了下,“那没什么,不算能伤到人的。”

“可他们会故意丢在我脚边,”朱瑾语速快,语气很激动,“我明明没想跟他们玩,他们还是要吓我。”

沈擎铮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像是在抱住一个很久以前的小女孩。

男人想起沈迎秋带来的相册,那些泛黄的照片里,她小时候又白又软,长得更加可爱,比现在还要乖。

谁会不喜欢漂亮的小朱瑾呢?她长得那么好看。

那些小男孩,大概也是这样。

一边喜欢,一边欺负。

觉得她好看,也觉得她好欺负。

“这么一想,”他低声道,“有个儿子,也挺好的。”

一整天都情绪淡淡的男人,他忽然发自内心的感叹。

“我们父子以后保护你们母女,”沈擎铮语气平静,“没人能再吓你。”

他低头看她:“对吧?”

沈擎铮想:她们,果然是上天的馈赠。

“Honey……”男人声音缱绻,就在她耳畔,“谢谢你。”

朱瑾抬头,笑得有些不明所以:“谢什么?”

“我爱你。”

男人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亲吻她的唇。

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们,害羞别过头的,兴奋地惊呼的,还有被遮住眼睛不给看的。

月光下,看着男人眼中璀璨的光芒,甜蜜的吻让朱瑾一时分不清,是烟火让人发晕,还是幸福本身。

沈擎铮还是坚持到立春前一天离开了,下次再见,只能等到情人节宣誓的那天。

这一次不像前两次出差,他们甚至没办法约好一个固定通话的时间。

不过朱瑾一点也不寂寞。

学习把她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很充实,也很有成就感。

而半山壹号也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有人住。玛丽和陈姨像是憋了很久,一拍即合,决定要把房子好好装点一番,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朱瑾对春节的印象,停留在很小时候。

后来那些年,不是冷清潦草,就是草草应付,她甚至都不太记得,过年原来可以这样被郑重其事地对待。

张久负责去买年花。

粤区人过年,年花无非三样——桃花、蝴蝶兰,还有年桔。

一辆卡车慢慢驶进院门,卸下一棵年桔树。

朱瑾休息喝水的时候,正好看见那棵树被抬进入户玄关。

叫它树完全没毛病,它比张久还高。

枝叶浓密,果实累累,金灿灿的桔子压得枝头微微下垂。

红绳和小利还没点缀,就已经满是年年大吉的喜气。

朱瑾小口喝着水,听隔壁Marry啧啧称奇。

这棵年桔足足要四个人合力才能抬进来,工人进屋时难免四下张望。

朱瑾长得漂亮,藏蓝色的毛呢大衣线条利落,却遮不住腹部那一点柔和的隆起。她安静地站着,气质温和又从容,自然而然就成了这屋里最像“女主人”的那一个。

工人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沈迎秋回头一看,立刻道:“你赶紧回去,女婿不是不让你出来见外人吗?”

朱瑾还盯着那棵年桔,小声“哦”了一句,转身乖乖回屋。

Marry还留着看,毕竟是普通人家姑娘,没见过这么大的年桔摆进家里还不拥挤的。

“这是公司大堂里摆的那种吧……”

工人笑着点头:“对啊,是我们花市最大的一棵了。老板还担心卖不出去,没想到摆在你们家里,一点也不显挤。”

年桔安置好,又抬进来几盆蝴蝶兰,花梗修长,花瓣有的润白有的粉艳。三捆桃花就地靠在门口,枝条丰富苍劲,桃花含苞待放,好景在前。

工人把卸货工具丢上车,临走前有人还是忍不住打探:“这房子以前好像不是你这家,你们住多久啦?”

沈迎秋一愣,客气道:“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

Marry签了保密协议了,只抬头看树不说话。

陈姨从屋里拿出几瓶矿泉水,又一人塞了一个利是,送他们出门。

车子下山没多久,工人们就迫不及待地拆了利是。

一个两百。

“真是有钱人家,住这样的豪宅,利是也大封。”

刚才多嘴那人又想起来:“我记得几年前也送过年桔,这家不是这样的,装修都换了。”

司机年纪大些,握着方向盘慢悠悠道:“有钱有什么用?用死在屋里的鬼催财,能不发财吗?”

话音落下,车里一静。

院子里,沈迎秋听Marry说半山壹号的都市传说时,后背一阵发凉。

“你说……原来住在这里的一家,死了?”

Marry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沈迎秋既然是朱瑾的母亲,这种事应该早就知道。

见沈迎秋沉默着转动轮椅离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补救,朱瑾已经来催她上课。

Marry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回了茶室。

“什么?!”朱瑾整一个大震惊,“这里真是凶宅啊?”

Marry想着跟朱瑾说一嘴,免得沈迎秋到时候跟朱瑾说的时候自己被人怪罪。结果没想到就连朱瑾自己都不知道。

她以手覆面,绷不住了。

朱瑾咬手指,想起之前的士司机说的半山壹号的事情。

她看着 Marry 面如菜色,忍不住催:“你快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Marry虚弱道:“……我们可以先上课吗?朱小姐。”

朱瑾看了看卷子,“好吧,先学习。”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得不行:“那你待会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哦!!!”

Marry想到待会吃饭一大桌子人,要她造老板的谣讲都市传说?

杀了她吧!——

作者有话说:我的段评在41/45/50章,没看过可以去补,他们好像还在[点赞]

第 52 章 沈太太以后最好善妒一点……

“哦, 是啊。”

玛丽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确认一道菜有没有放盐。

“这栋房子,是凶宅。”

话落下的那一瞬间, 餐桌忽然安静了。

朱瑾和沈迎秋同时抬头, 看向她。

如果这话是Marry说的,或许还能当成外面传的闲话;可偏偏是玛丽——这个家里原来的女主人说的,那只能是千真万确了。

Marry松了一口气, 总算从讲古人的身份逃脱。

但是,她口直心快该付出的代价没那么容易算了。

玛丽看了她一眼, 笑得意味不明:“小老师,要不你来说说?我也想听听,外面是怎么传的。”

“呃……那还是您说吧。”Marry干笑两声, “我也就听别人说了点皮毛。”

其实她也很好奇,毕竟谁不想吃瓜呢!

这一家子都这样,玛丽鬼精鬼精道:“那算了,免得吓到我们家BB,害她今晚睡不着。”

朱瑾最烦别人话说一半。

以前她拿这一招钓人,现在轮到自己, 简直坐立难安。

“你们快说啊, ”她脱口而出, “不然我今晚真的睡不着了。”

她跟沈擎铮爱用的理由一模一样。

沈迎秋想劝她,“算了吧, 妹妹。万一太吓人怎么办?”

她现在已经觉得很不吉利了。

朱瑾见玛丽不为所动, 立刻转头去推Marry:“你答应告诉我的!不说扣工资!”

为了一个八卦被扣工资, 实在不划算。

Marry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说!但我先声明啊——都是外面人传的,不是我的意思!”

朱瑾已经在催了, 陈姨这会贴心地把果盘端了上来,放在桌子中央。

其实都市传说往往就是一句话而已。

“外面人说,这里原来住的老板因为破产,带着妻子儿子吊死在这房子里。”

话音一落,沈迎秋下意识抬头,四处打量,好像能看到什么似的。

只有朱瑾还兴致勃勃:“然后呢?他们为什么要吊死在这里啊?”

沈迎秋难堪道:“妹妹啊,别问了,怪吓人的。”

“这有什么?”朱瑾大抵是家庭破碎加上早早出社会,她没有半点被老家信奉鬼神的民间习俗所影响。

她很早就明白,比鬼更可怕的,从来都是活人。

再说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问清楚反而踏实。

她转头看向玛丽:“她说的,是真的吗?”

玛丽耸了耸肩,继续吃草莓:“结果是这个结果。”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还不如直接承认。

Marry说完自己知道的,忍不住也好奇:“所以……他们吊在哪里?”

沈迎秋摩挲了一下胳膊,觉得瘆得慌。

“别问了吧。”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劝女婿换地方住。

朱瑾和Marry两个年轻姑娘开始了一阵胡乱推理,讨论这屋子里哪里能吊人。

沈迎秋想回去房里,不想听了,可是又怕待会玛丽说出来的地方跟自己很近。

在年轻人的疯狂好奇和保守者的猜疑害怕下,玛丽成了唯一一个握着答案的人,说的每句话举足轻重。

她放下水果,语气平静:“不用猜了。”

餐桌边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就在门口。”

“什么!”朱瑾一下子站了起来,下意识就想去看,被沈迎秋一把拉住。

Marry已经忍不住,小跑到玄关方向瞄了一眼,又飞快折回来,小声却笃定:“二楼三楼的护栏,对吧?”

玛丽“嗯”一声。

那个位置,正对着大门。

每天进出,都要经过。

沈迎秋勉强稳住语气,委婉地问:“既然知道……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还要买这套房子?”

玛丽一顿,道:“这房子,不是我们买的。”

朱瑾愣住了:“不是你们买的?那原本就是你们的?”

玛丽摇头,看了几秒空气想了下,才开口:“原来的主人欠了擎铮一大笔钱。这栋房子,还有这块地,都是抵押物。所以,最后就归他了。”

这个回答比什么被黑心房产中介坑了,甚至是死者赠送来的恐怖一百倍。

餐桌旁的另外三个女人,瞬间沉默。

突然一声吱呀的响声,一股劲风毫无预兆地灌进厨房,餐桌上的灯罩轻轻晃了一下,刀架上晾着的几把刀同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凌乱的金属声。

Marry第一个尖叫出声,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

朱瑾被吓得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胃里一紧。

沈迎秋立刻抓住女儿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低声安慰:“没事没事,别怕。”

玛丽叹了口气,她坐的位置正对着那扇半开的窗户,看得一清二楚。

“张久——”她朝佣人房那边扬声道,“看好你的猫,她又出来找吃的了。”

朱瑾这才慢慢松了口气,心跳却还没平复下来,忍不住埋怨Marry:“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玛丽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你们不用怕。这不是凶杀案,也没有什么冤魂。事情早就结案了,不然我们也不会住进来。”

话是这么说。

可朱瑾的心,却一点也安不下来。

她脑子里盘旋的,根本不是“是不是凶杀案”的问题,而是如果那一家人,是被一步步推到绝路上的呢?

刚才还不信鬼神的朱瑾一下子因为沈擎铮牵扯进了这件旧事,反而成了桌上最不安的那一个。

她又想到他们住在山上,一般山上多坟,也不知道这房子周围是不是也有什么坟地,她从来都没有研究过。

“他们……是因为欠擎铮的钱吗?”

朱瑾忍不住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她是真的担心,几条人命,要是真的和他有关,对谁都不是好事。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带着家人走绝路吧……”

玛丽想了想,语气相对客观解释说:“倒也不是擎铮的责任。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他们有一个对赌协议,也就是赌这块地而已。”

她朝落地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也知道,这位置很好。屋顶能看到整个海湾,还能修停机坪。擎铮当时,很想要这块地。”

这件事,在沈家不是秘密。

那份对赌协议,是沈擎铮在沈家真正站稳脚跟的起点,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Marry按捺不住年轻人爱吃瓜的本性,小声插话:“那原来住的那家人……是不是特别有钱啊?”

“对!听说原来是娱乐-城的老板……”

玛丽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又自然地补了一句:“当然,这些具体的,只有擎铮自己最清楚。”

但是这足够Marry反复盘了,沈迎秋则在这个基督教家庭里下意识地开始默念阿弥陀佛起来。

朱瑾却越听越不安。

她追问:“那他不是欠擎铮钱,是欠了很多人的吗?不然也不至于带着家人……”

千万别是他逼死了这家人啊……

话没说完,她自己就先停住了。

她想,一家三口,只怕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的吧。

她又想到那天去探监,沈鸿晖的小儿子最后哭着哀求让人不要在牢里打他。

那种恐惧,是真实的。

朱瑾只觉得胃一阵翻涌,明明她已经有一些日子不孕吐了。

玛丽注意到她的脸色,伸手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你别担心,擎铮没有做错什么。要是他真越界了,我会拦他的。生意场上,本来就是这样。有人一夜暴富,就有人倾家荡产。要是我年轻那个时候,卖儿卖女的都不少见。”

Marry也赶紧帮腔:“外面的人也就知道那些传闻。可能当年上过新闻,又是豪宅,才被人记住的。再过几年大家就淡忘了。”

沈迎秋没再多劝,只是温声道:“不舒服就上去休息吧。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想太多。”

朱瑾点点头,她也没说什么,只道上去写作业。

但其实朱瑾学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同一个问题——

他那么温柔,又会那么残酷吗?

想到这栋房子和探监的事情,她就想沈擎铮对她的好。左右脑互搏的效果让她很快就累了,甚至忘了今晚本该去玛丽房里睡,迷迷糊糊地直接躺回了自己的床。

显怀之后,子宫对膀胱的压迫越来越明显。

没睡多久,朱瑾就被尿意憋醒,只得起身去厕所。

看床榻边无人,朱瑾顿了顿,没多想就先下床去了厕所。灯是关着的,但房门却半掩着,许是马桶冲水的声音有些大,朱瑾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进来的玛丽。

“你还好吧?”玛丽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歉意,“我今晚不该跟你说那些的。”

朱瑾摇摇头,反倒安慰她:“其实我刚住进来的时候,就听的士司机提过了,早晚都会知道的。”她还笑了笑,“你们住了这么些年都没事,我担心什么呢?”

玛丽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好……你去看看手机吧,擎铮在等你电话。”

沈擎铮离开已经两三天了。这几天他们只是零零碎碎地发消息、拍照片,却一直没真正讲过电话。

朱瑾撇下玛丽要去床头拿手机,玛丽却慢她一步开口:“你别急,慢慢来。”

她替她把门轻轻带上,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我晚点再过来陪你睡。”

朱瑾连忙叫住她:“玛丽,我待会自己过去你房间就好啦……”

“那你记得来啊。”玛丽认真道,“你不来我不睡的,我答应过擎铮的。”

门关上了,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果然有他的消息,说在等她。

朱瑾先敲了行字过去,问他忙不忙,是不是已经在家里。

没等到回复,朱瑾复习了一下单词,不过多久那边来信息问睡了没,朱瑾这才回拨了电话。

“玛丽说,房子的事情吓到你了?”

沈擎铮一向不绕弯子,不需要多费口舌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朱瑾也是一样,坦率道:“有点……”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还好,主要是我妈。”

“你跟阿姨说别害怕。”沈擎铮语气很笃定,“我找大师看过风水,也把他们三个人好好安葬了,不会有事的。”其实他是说给她听的。

朱瑾听着,心里那点翻涌慢慢沉了下去。

她转念问:“你不是信耶稣的吗?”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信耶稣也能看风水啊。”他说得理直气壮,“你不知道吧?那个谁,他们家信上帝的,风水一样摆得比谁都讲究,你看现在多有钱。我是学他的。”

这事人尽皆知,朱瑾总算忍不住笑了出来:“也是哦。”

两人空了几秒,她听见风声呼呼,问:“你在外面吗?”

“对啊。”沈擎铮抬眼看了看花园里昏暗的树影,“你要打电话给我,我就出来走走。”他刚才还在中风的老太太床前装贤孙,跟其它叔伯闲谈商场的各种消息,看到消息,就把人撇了出来。

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玩笑,“我们偷偷讲电话,别让人知道。”

朱瑾心口一软:“是不是很冷?我看你们那边今天都零下了。”

“我靠,你不知道有多冷。”他一本正经地抱怨,“我觉得比欧洲还冷。”

没去过什么地方的朱瑾想象不出来,只好委婉地问:“会下雪吗?”

沈擎铮抬眼看了看四周,“下雪没有,不过早上去山里祭祖,台阶都结冰了。”

朱瑾傻乎乎地问:“不是零下了吗?为什么不下雪?”

沈擎铮笑出声来:“Honey,不是零下就一定下雪的。”

她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话题却越聊越家常:“那你穿得暖吗?屋里有暖气吗?”

“这里没有暖气。”他说得很自然,“不过老宅铺了地暖……”顿了顿,又问,“你脚还冷吗?”

“脚?脚……”朱瑾一愣,下意识低头找自己的脚。既然还要找,说明是不冷的。她却还是慢半拍地答:“……冷。”

电话那头笑意更深,却没有戳穿她:“明年带你来。你可以光脚踩在地板上,很暖和。”

“明年我就能去了吗?”她脱口而出。

“当然。”沈擎铮大大方方:“明年你带上一儿一女,我搞一辆加长礼宾车,风风光光给你送进来吓人。”

朱瑾听着,忍不住想,其实不认识那些沈家的亲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大概……也不是那么好相处。

沈擎铮抬眼,看见管家李伯朝他走过来。

他要挂电话了,却仍旧低声问:“你真的不怕吗?晚上还是让玛丽陪你睡,她胆子大。”

朱瑾弯了弯眼睛:“我刚才睡过了,现在反而睡不着。”

李伯已经走到近前,刚要开口,就被沈擎铮抬手示意了一下。

“你陪我一会呗。”电话那头撒娇道。

电话没挂,他一边听电话,一边和李伯一起往回走。

“睡不着怎么办?”沈擎铮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低低响起,“要不让玛丽陪你聊会儿?”

朱瑾沉吟,“聊天就更睡不着了,我——”她原本想说去看会儿书,却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那头忽然换了语气。

显然是有人来找他。

男人的声音陡然冷硬下来,简短而克制,和刚才那种温柔低沉判若两人。

朱瑾没插话,起身找了件大衣披上,把电话调成外放,坐回桌前翻开书,慢慢复习起单词来。

电话那头谈的是公事。

对方年纪显然比他大,说话不客气,态度也严厉,但沈擎铮应对得游刃有余,语气始终稳稳压着对方,不急不躁,不落下风。

时间一点点过去,电话费跟不要钱一样,朱瑾很舍得。他的声音隔着电流落下来,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好像能镇孤魂野鬼一样,充满安全感。

她对这个陌生的沈擎铮有着近乎本能的好奇,也有种说不清的依赖感。

她在他常躺的沙发上窝着,听着他的声音,心慢慢静下来。

要不是待会玛丽随时都会敲门进来,不然她就摸上了。

书翻了几页,没怎么进脑子,她现在也就只能复习单词,才有余力夹腿。

沈擎铮把手机放在书桌的支架上,屏幕向着自己,静音按钮亮着,通话画面却还在进行。

来找他说事的叔伯注意到他眉眼间淡淡的笑意,又见他不时瞥向手机,忍不住问:“怎么?有什么好事?我看你现在心情不错。”

“股票行情好。”沈擎铮语气淡淡,“当然心情好。”

他说完便抬眼看对方:“没别的事了吧?要是没有,四叔早点休息,我也要回房了。”

看人离开,沈擎铮收拾了桌上的文件,一边重新低声唤电话那头的人:“朱瑾?”

她的声音懒懒的,像是刚被人从浅眠里拽出来:“……差点睡着了。”

沈擎铮失笑:“早知道不叫你了。”

李伯又进来,端着一杯红枣姜茶进来。

朱瑾本就不大想说话,很懂事的闭嘴。

沈擎铮闻到那股味道,随口道:“这是给大太太的吧?我又不是女人,不喝这个。”

李伯不急不慢地解释:“是大太太特地吩咐给先生煮的,说今晚山上冷,可能要下雪,喝点姜茶睡得踏实。”

沈擎铮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他端起来一饮而尽,把杯子放下:“行了,你去交差吧。”

李伯却没立刻走,目光落在桌上亮着的手机上,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是咱们家未来的太太吗?”

沈擎铮第一年没有带乱七八糟的女人回来,也没有带金兰回来,却能为了个电话跑院子里吹冷风。

李伯可必须得问问,免得接下来这些日子他做错事了。

沈擎铮轻哼一声,似笑非笑:“老狐狸,你少到处瞎说。”

李伯立刻笑笑接话:“没影的事,我怎么说嘛。”

沈擎铮寻思着对面电话正通着呢,忽然起了兴致,问李伯:“大太太有没有跟你提,今年请了哪几家女儿来选秀?”

电话里说得刻意嚣张,朱瑾虚虚躺着,转头摸手机到耳边。

李伯瞄着屏幕还亮着呢,尴尬说没有。

男人却悠悠挑眉道:“你别藏着啊,我对象这会正听着呢,回头她要是说我没跟她报备,要怪我的。”

朱瑾被点了名,忍不住小声道:“我哪敢啊……别听他的。”

沈擎铮低笑了一声,语气自然又亲昵:“Honey,李伯是自己人,没关系的。”

就算是自己人,李伯也不会真的傻傻在未来的太太面前多嘴。他毕竟跟穆秋不一样,他极其谨慎低调,不管在内在外,对沈擎铮都是独一份的恭敬。

“没有,”李伯态度恭敬,“不过是些亲戚朋友,生意上有点往来,逢年过节来喝喝茶,一年也见不上几次。”

沈擎铮看李伯反应,意味不明地对这个老滑头哼笑一声。

他拿了电脑和手机回房,顺手把门一锁,就算老宅今晚真的遭了贼,也轮不到他操心了。

沈擎铮抽了套换洗衣服,准备洗澡。南方沿海的人,就算来了北方,一天不洗,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电话还通着,男人问:“怎么样?还睡不着吗?”

“你怎么跟人说那些?”朱瑾的声音贴着话筒,轻轻的,却不算责怪。

话筒那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不然怎么样?我又不知道他们今年打算怎么折腾我,只能先找管家问清楚。”

朱瑾抗议:“可这样显得我心眼很小。”

“那挺好。”沈擎铮毫不在意,“沈太太以后最好善妒一点。要是真有人惦记我,你就把脸拉得老长,叫别的女人都不敢靠近我。”

“那太丑了。”朱瑾被他逗得笑了一下,“要当坏人你自己当,我才不要。”

花洒喷水的声音响起,热水来得很快。水流敲在瓷砖上,声音密密的,隔着电话也能听清。

沈擎铮把手机放在一旁,进水幕前低声道:“你要是还睡不着,要不陪我洗个澡?”

朱瑾很单纯,傻傻地说:“陪你干嘛,我又不知道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混着水流声:“那检查功课,你随便挑一篇阅读念给我听,我看看小老师这几天教得怎么样。”

“哦……”朱瑾觉得是个好主意,翻书页的声音哗啦啦的,她准备找一篇简单的。

大兄弟已经抬头了,配菜还没上桌。

沈擎铮催:“再不念,我都要洗好了。”

朱瑾才赶紧随便找了篇开始,一篇大概一千个单词的阅读,她要流畅读完并不容易。更何况她开口了才发现这是一篇自然科学类的文章,讲珊瑚礁和海洋生态,词汇生僻,句式也绕。

朱瑾读得犹犹豫豫,磕磕绊绊,她自己很是不满意。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插话。

在沈擎铮耳里,她的犹豫是撒娇,磕绊是可爱,就连思考读音的沉吟也能叫他想起她咬着唇不肯叫出声的样子。

明明南北分隔,可闭上眼睛,她就像在身边一样。只要伸手,就能触到。

他的手就像握着什么不值钱的操作杆一样,没有半点对待另一半时的温柔,冷漠地听着爱人蹩脚的英语,在幻想中兴.奋不已。

“擎铮……”朱瑾听不到他混杂在水声中的喘息,她问,“有个单词我不会读。”

“咳……”男人毕竟是来听她学习的,他难耐地清了清喉咙,道:“念给我听。”

“S-T-A-T-I-S-T-I-C-S,”她拼得很认真,“这个发音好复杂……怎么读嘛?”

商业上非常简单常用的词,沈擎铮当然知道。

沈擎铮却没有回答,他只觉得最后她撒娇的时候很好听。

男人紧了紧手,道:“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朱瑾又念了一次,还尝试自己发音了几次,可都得不到对方的反应。

她忍不住问:“你听到了吗?”

对方又没回答,朱瑾觉得有点奇怪,问:“BB……你在干什么?”

水声停,刚才他接着那脆生生的声音攀越高.峰,沈擎铮出来了。虽然声音有些喑.哑,但毫不犹豫地给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读音。

朱瑾觉得拗口,连着念了几遍才终于记住,然后继续她那关于保护珊瑚群的自然科学阅读。

第 53 章 你管天管地,管我老婆什……

沈擎铮说选秀, 一点也不夸张。

他的妻子在沈家人眼中,得是名门闺秀,得是家境显赫, 再不济也得跟陈太太和他哥哥的那个妻子一样, 家里搞学术出身,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知识涵养。

他都没搞明白,他是娶妻呢?还是选妃。

反正朱瑾半点没够上。

要说是选妃还不是, 沈家人还最不在乎长相身材,反正只看家庭和那个女人自己的社会地位。

最糟糕的是, 给他找老婆这事不是陈太太一个人在做,而是整个沈家,都在群策群力。

毕竟沈长春膝下无子, 而沈擎铮又是他那位最疼爱的弟弟留下的独苗。

这层关系,摆在明面上——不是亲儿子,更胜亲儿子。

沈长春还没退,沈擎铮年纪也不小了。

现在什么家世背景的,只要能攀上沈家这条线,都吻了上来。

在沈长春回来祭祖这三天, 尤其夸张。

临近假期, 领导们总能很有空地顺路来慰问老领导几句。

饭吃完, 该走的走了。

还能掐出时间留下来搓麻将,那都是跟沈家关系一顶一的好。

沈擎铮原本不想上桌, 他在外头玩的局很大, 这种才几百的小局他不敢兴趣, 坐下来反而只能找不痛快。

他难得热情地去送客人下山,磨磨蹭蹭回来还是点名要他坐下,硬说陈太太困了, 现在三缺一,少他不行。

沈擎铮正低头理牌的功夫,突然莫名其妙多了一门娃娃亲。

荒谬得让人想笑。沈擎铮从前拒绝家里介绍的方法都是自诩风流,让女方知难而退。许是因为朱瑾和未出生的女儿,他倒也无意为难那些姑娘了。只是这娃娃亲的说法一出,当真是要拒绝见面都难了。

“我还在想,我脸面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他笑得和气随性,“两位领导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胡太太立刻笑着接话:“结婚是大事,总要你们年轻人合得来才行。现在不就是先问问你的意思?要是你有兴趣,我们明天还在,我把那姑娘叫来见一见。”

沈擎铮打出一张一筒,话却是对沈长春说的:“我回来沈家这几年,怎么从没听说过这回事?”

胡伯伯眯着眼笑:“你哥哥结婚早,那姑娘又早早出国,两家一直没机会。这几年她在国外做研究,现在作为人才引进回国,年纪也不小了,这不才把这事重新提起来。”

他是沈长春的战友,两家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沈擎铮嗤笑,心想大哥大他三岁,那这个女博士岂不是也要三十几岁?甚至比他还大?

抱歉,他喜欢小姑娘。

见他不接话,沈长春顺势道:“那姑娘我见过,年纪跟你相仿,长得也不错。她现在研究的课题是重点方向,很有贡献。”

沈擎铮内心嘀咕,我为赚外汇出生入死投入全副身家,我还积极纳税创造就业,我贡献也很大啊!

他笑了笑:“这种学术人才,怎么能配我这种不学无术的?以后婚姻不顺,影响她为国贡献。”他把烟灰敲进烟灰缸。

胡太太仍旧笑着打圆场:“感情都是磨合出来的。金小姐研究室忙,一开始相处时间少些,你们的感情正好可以过度。她个性很好,家里也是根正苗红、作风正派。”

沈擎铮在心里冷笑。

他管这沈家一大家子已经烦得要死。

不行!他不允许老婆管他,更别提什么岳丈岳母了。

要娶就娶朱瑾这种爸妈约等于没有的小可怜,他说啥就是啥,省事不操心。

沈擎铮毫不犹豫杠胡伯伯一个幺鸡,先赚两百。

“那更不行了。”他说得坦然,“我生活作风不好,祸害姑娘不说,还带坏别人家风。”

胡太太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接上:“阿姨也是为你好,你以后有个幸福的家庭,正好就安定下来了嘛。”

沈擎铮很不给面子,“我现在挺幸福的,以后的事不急着现在说。”

沈长春沉默了,牌桌瞬间冷掉,打牌声咔咔直响。

还好陈太太端了刚熬的冰糖雪梨水进来。

沈擎铮瞥一眼,看陈太太一身旗袍还在,笑得客气:“太太既然回来了,我这位子还给你,我不太会打。”

陈太太探头瞥了眼沈擎铮面前的牌,明显是冲着对对胡去的。

说不会打,连装都懒得装,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牌桌上的人。

陈太太在那里装模做样地咳嗽,挥走面前的烟,走到胡太太身后故意看人家牌,顺便狠狠瞪了沈擎铮一眼:“你让着点长辈,我再让厨房给你们准备点宵夜。”

沈长春是这家除了老太太外最大的长辈,长房长子对长孙冷哼一声:“整天在赌.场混,你骗鬼呢。”

他摸了张白板丢出去,“这是两家的婚约。你既然还没结婚,金家的姑娘必须去见。”

胡伯伯没接话,只是笑着,看了眼沈擎铮面前那一片万子、筒子,随口一问:“小侄子这是单吊哪一只啊?”

沈擎铮靠在椅背上,语气闲散:“九条。”

胡伯伯闻言,毫不犹豫地把一张九条打了出来,“怎么样,你也给胡伯伯一个面子。”

沈擎铮却不推牌,作为下家,他慢悠悠地摸了一张,垂眸看了眼,才不紧不慢地把牌面推倒。

他是听九条,但是他也听九万,这回自摸把三家都吃了。

对对胡两百,自摸翻一番,还要点杠吃胡伯伯一家。

也不算少了。

“胡伯伯的面子大,我不敢不要。”沈擎铮按了按钮让麻将机中间的盖子升起,将面前的牌全部推进去。

“这局我是来替陈太太的,”他笑了笑,“不作数!下一局,我们好好打。”

也就是说,这局说过的,摸过的,他沈擎铮全都一并作废不认了。

洗牌声哗啦响起,像一层无形的界线,把话题隔开。轮到李伯上前,悄无声息地换了烟灰缸。

沈长春一脸的臭,胡伯伯夫妻反倒先笑着打圆场,说什么现在年轻人有主见、有想法也是好事。

沈擎铮瞥了眼身边的老狐狸,又神色淡淡地去抓牌建长城。

————

“要我打电话给他?”

朱瑾还在听Marr

y给她讲解错题,被张久突然打断。

她裹着一身连体连帽羊绒睡裙,跟一只小怪兽一样毛茸茸地从金兰的书房走出来。

他们原来在茶室上课的,但是茶室离玄关实在是近。Marry害怕,没办法。

张久点点头,“李伯说他被人围了,需要有人救他。”

朱瑾回头跟Marry说明天继续,然后急问张久:“他怎么被人围了?”

朱瑾已经是99.99%的沈家太太了,只差一次宣誓,张久说得直白。

“李伯说,有人硬要给他安一门相亲。”

她原本已经准备上三楼,结果一听这话,又转身走回了书房。

“哦。”

张久看着她进进出出,低声问:“太太不去帮他吗?”

朱瑾嘴角微微抽动,她又不能在张久面前下沈擎铮面子,只能回头问张久:“有那么严重吗?”

张久见她不太情愿,低声补充:“李伯不会乱说的。”

朱瑾停下脚步,叉腰问:“他是被捆起来,还是被捂了嘴?”

张久尬了,道:“先生他……不至于被人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