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舟放下吸氧器,慢慢调整着自己仍有些短促的呼吸,声音低弱却平静:“即便希介没有去,我也该去一趟污染区的。现在那边的情况,并不乐观。”
“这是我的责任。”连云舟用一如往常的温和目光直视着赵安世。然而赵安世清楚,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便很难再被动摇。
“……如您所愿。”赵安世最终还是松了口。
脚边的行李基本已经收拾妥当,距离出发前往污染区,只剩下最后一步。
赵安世取出异能局的战斗制服。连云舟身上几乎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努力配合着换上。
“瘦得太厉害了。”赵安世一边轻声抱怨着,一边帮他系紧腰带。
那件原本相对贴身的战斗服,在腰际现在又松松地宽出了一截。赵安世只得将腰带又往里收紧一格,才勉强让衣服看起来不再那么空荡。
“那就再改小点嘛。”连云舟软着嗓子回答。
赵安世叹了口气,直起身,认真地为他扣好面具。
看着换上了全套行头的连云舟,赵安世不得不承认:即便衣物能够勾勒出过分消瘦的轮廓,即便本人此刻连久站都吃力,但只要穿上这身装束,连云舟就依然是那个只要出现、便能让人心安的s级异能者。
“好了,”赵安世最后说道,“我送你去传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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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污染区
唐希介挂断通话,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直等在旁边的队员见状,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徐确偏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地问道:“你哥哥?”
“嗯,”唐希介深吸口气,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之前在吵架,现在总算和好了,一半吧。”
剩下一半就要等他收工回去了。
徐确推了推脸上的面具,还没来得及纠结如果现在坦白的话,这个时机算好还是坏,裴知行就举起终端喊道:
“五点钟方向300米!有条大鱼!”
是一位被污染彻底侵蚀而堕化的异能者,生前的精神力评级应该摸到了a级的门槛。
奇特的是,那位异能者的原本的异能应该是类似于心灵庇护这样的心灵系辅助异能,但是在堕化之后,他的异能变异为释放心灵瘟疫,给别人灌输精神污染。
真是可怕的异能。徐确瞄了眼已经皱着眉编织精神护罩的裴知行。让他想起了另一个可怕的女人。
等他们三人赶到时,远方已经有一支五人的小队正在与其搏斗了。
“赤侧的人?”唐希介偏头,轻声问徐确。徐确点点头。
污染区开放的任务系统吸引了很多异能者雇佣兵,靠出生入死接任务赚得盆满钵满。其中华夏地区最出名的,莫过于“赤侧”这个佣兵组织了。
唐希介忽地开口:“抢人头吗?”
那只队伍已经把堕化异能者削弱到一个他们可以处理的程度了。
徐确看着远方那个熟悉的身影,露出个和他一贯的沉静气质十分不搭调的恶劣笑容:
“抢,怎么不抢?”
唐希介大笑,抬手就是连续几记落雷,惊退原本与堕化异能者近身搏斗的人。
裴知行的精神护罩十分坚固,徐确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硬顶着堕化异能者的精神攻击近身。
唐希介这招雷电攻击起手可以说是误打误撞地抽中了最优解,“赤侧”这边领队的魏鸣筝看着熟悉的紫色闪电,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琢磨着自己是怎么又惹到何进这尊杀神的。
她这边略一恍神,唐希介就什么输出技能都丢了上去,和徐确一起抢了人头。
魏鸣筝看着抢完人头,踌躇着要不要过来和他们打招呼的三小只,深深地吸了口气。
让我数数看啊,一个是老大的妹妹,一个是先生的弟弟,还有一个是……
……被她揍大的小屁孩,不要在意。
徐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显然已经认出来她是谁,斗篷下的手以一个她熟悉的刁钻角度竖起大拇指向下。
魏鸣筝活动了一下拳头,带着自己的人慢慢迎了上去。
更正,被她揍大,而且现在还要挨一顿揍的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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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没有揍成。
因为一靠近唐希介,赤侧的队员手里提着的污染警报器就滴滴滴地狂响。
唐希介一头雾水地指着自己:“谁污染程度超出临界值,我吗?”
两方人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在原地,尴尬地僵持了片刻。最终,赤侧的人还是依照操作手册的要求,一拥而上,将一脸茫然的唐希介压倒在地。
甚至还是魏鸣筝亲手给他扣上了精神力抑制器。
徐确也清楚这事非同小可,在魏鸣筝扣上抑制器的同时,利落地抽了唐希介的鞋带,将他的双手牢牢反绑在身后。
实验品两姐弟默默在心中各自计算了距离最近的各方势力营地,随即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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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赤侧营地内一间布置得像牢房的帐篷里。
唐希介戴着抑制器,穿着拘束服,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躺尸,嘴里还在哀嚎:“所以为什么要来赤侧这边——送我回异能局的营地啊——”
隔着铁栅栏站在外面的徐确,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这边离得近啊。你先在这儿接受一下检查。”
才不是因为他知道,赤侧其实就是当年出去单干的契刀搞出来的产业。虽然名义上双方早已决裂,但契刀和先生私下一直保持着不错的交情。
当然,徐确并不清楚契刀就是裴知予。他压根儿不认识裴家姐妹,能认出丹赤是契刀的妹妹,纯粹是因为两人过于相似的精神力属性与异能使用方式。
唐希介嘟囔着:“不管怎么样,拘束服也太夸张了吧……”
他试着挪了挪手臂,失去异能后,那束缚纹丝不动,完全挣不开。
“一点都不夸张。”魏鸣筝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来,严肃道,“我们这里的医生说,你这个污染浓度他治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没失去理智。”
这可真是麻烦,不知道先生来不来得及跑这一趟。她皱着眉环视一圈。帐篷里就他们三个人,丹赤去帮忙搬污染净化装置了,她的异能可以辅助净化,正在研究怎么增幅机器的效果。
那姑娘能够在赤侧的营地里这样横冲直撞,是因为她出示了属于赤侧首领的令牌。虽然这令牌刚刚在营地内引起了一阵骚动,魏鸣筝却显得很淡定。
许多赤侧新成员并不熟悉老大还是契刀时的战斗风格,但魏鸣筝可一眼就认得出,眼前的小姑娘是谁一手带出来的。
不过无论如何,丹赤的暂时离开正好给他们留出了谈话的空间。
魏鸣筝十分自然地偏过头,问道:“徐确,你通知先生了吗?”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都僵住了。
唐希介惊恐地瞪大眼睛。
哦豁完蛋。
徐确默默地摘下面具,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她的称谓。
魏鸣筝的目光在他们两个间逡巡,眨了眨眼:“啊?先生不是专门安排你来带他上战场吗?”
不然久负盛名的百炼怎么会突然加入一支新队伍。
魏鸣筝看唐希介呆在那里不动了,恍然意识到大概是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赤侧的外人,突然说出这么番话太炸裂了。她于是摘下自己的面具,笑道:
“没事,我不是外人。我是魏鸣筝啊,你来那天还给你送了游戏卡带。”
虽然不是自己亲自去,而是何进代为转交,但她好歹写了贺卡欸——哦,这孩子所以没认出来她。
“姐,真别说了姐。”徐确沉痛地捂住脸。
远方的连云舟看着后台唐希介飙升的负面情绪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