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仿佛在热水中泡开,但还没松弛完全,立刻直起身子,用勺子把。“活过来了。丧尸就是不吃像样的食物才死透的。”
羊杂段鲜嫩弹牙,油滋滋的,本来辛辣的薄荷泡了油汤变得温和了,清凉爽口,实在美味。白睨嚼吧嚼吧,咽下嘴里的羊肚片,“懂了,下次我们谁被咬了就赶紧喝点热的。”
这一顿着实让白睨见识了米哈伊尔的饭量,那羊杂炒过后大概也有二四二五两重,他一人就干掉了大半锅。她现在明白,米哈伊尔在公寓里吃得还是太含蓄了,如果敞开肚子吃,他们估计得提早一个月出发。
解决完午晚饭,他们把剩余的羊杂捞出,沥干汤水装进饭盒,连同收集在罐子里的羊油和晾着的羊皮毛都收进车里。
其实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米哈伊尔两手虚虚扶住白睨的小腿,肩膀发力,刚听见“嘿哟”一声,自己肩膀被踹了一脚,“你就不收点力?”他故意倒吸一口气,揉肩望向车顶上的白睨。
“夸张,”白睨没惯着他,伸出双手,“把烤网给我吧。”
“你确定这能做风干羊肉?”抬起绑着肉条肋条的大四方金属网格,米哈伊尔有些恋恋不舍。多新鲜的羊肉啊,万一整出个好歹来他得有多心痛!
“当然,我的办法完全合理好吧?”白睨小心翼翼地把烤网放在车顶架上,用绑带给它固定住,“风干羊肉,最重要的是‘风’,对吧?”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田野里刮来一阵凉爽的风,拨乱了她的刘海。今日阳光和煦,并不很热,时近傍晚,太阳正往山头靠近,天边浮现渐进的橙黄。白睨把发丝撩至耳后,举起手臂像是拖住了风,“等我们发动车,车顶的风更大,流速更快,那不就能做‘速成版风干羊肉’了?”
米哈伊尔一手抱头,倒吸一口气,脸上尽是纠结。让他挑毛病,他挑不出来,再把这办法捋一遍——他还是无法反驳。但谁能想到用车顶做风干羊肉?
只有白睨了。
·
上方烧烤网轻轻撞着车顶架,咯哒咯哒的响。
白睨睡了一觉,再醒来,眼前乌漆嘛黑的,才反应过来已是深夜。她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米哈伊尔握着方向盘老实道:“我没有表。”
哦,差点忘了。
白睨抹了把眼睛,一抬手腕,发现居然已经十点多了,“你开了五个多小时?换我来吧。”
驾驶座换了人。白睨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却几乎不用怎么转动,公路笔直延伸,另一端埋藏在最深的夜色中。田野被月光涂上一层黯淡的霜白,沉默地在旁陪伴。
她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见米哈伊尔环抱双臂,闭着眼睛,发出轻轻的鼾声,显然是很疲惫了。
走夜路实在是很无聊,一发困就容易趴方向盘。白睨努力打起精神,回想起自己以前去托斯克洛德(towsclod)旅游的经历。那是一片旅游业兴盛的乡村区域,村镇古老但设施齐全,石墙与蜂蜜色小屋错落分布,道路蜿蜒曲折;景区内有肥沃广袤的耕地,外有隐蔽环绕的山林,符合生存和发展的条件。
他们自然不抱托斯克洛德还没沦陷的希望,只想在周边找一个长期据点,比如一个位置偏僻的小农舍。
打了个哈欠,白睨用手梳了梳头皮,强打精神与生物钟抗争。小农舍还远没有影子,这儿到处是黑影,黑色的车开向黑色的地平线。她想到有一部末日电影讲的就是阴影会吞噬人类,黑夜越来越长,白天越来越短,影子窸窸窣窣地和人讲话[1]。
一比较,丧尸都变可爱了。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阵困意上涌。安全第一,白睨赶紧停下车,再一看手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眯个十分钟或许能清醒点。想着,她定好闹钟,便头一低埋在了方向盘上。
意识迅速消失在第七街。
·
白睨的睡眠一直很浅。
梦里传来刮擦声,窸窸窣窣,吱吱沙沙,像是有人隔着磨砂纸在抓挠。她的眼皮动了动,耳中的声音逐渐清晰。
仿佛真的有人在车外。
猛地睁开眼睛,身子在座椅上弹了一下。她下意识看向后视镜,才发现米哈伊尔也清醒了,正把耳朵贴在车窗上,目光与她在镜中短暂交汇。
窸窸窣窣。
吱吱沙沙。
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围着车缓慢移动……走两步,又停下,轻轻拍打或抓挠,然后再移开。
是在试探么?
看不清窗外的情况,白睨只能随着那物体在地面磨砂的细微声响,缓慢地转动头。
似乎停在了窗外。但她什么都没看到。
窸窸窣窣。
那东西又动了,沿着车头走去。
声音似乎消失了。
但谁也没有出声。空气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拉紧,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咚!”
一声闷响砸在车头,像什么东西猛地扑上来。白睨下意识一缩,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道影子已如疾风掠过挡风玻璃,跳上他们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