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她走过了一道很长很长的楼梯。

楼梯间堆满了杂物，稍有不慎就容易被绊倒。

再沐浅浅第三次差点摔倒后，程朝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直接背着她下了楼梯。

空旷的楼道间，回响着程朝矫健有力的脚步声，以及彼此之间的呼吸声。

沐浅浅靠着程朝的背，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同程忆如出一辙的皂角味。

在经历长时间的黑暗后，沐浅浅眼前终于恢复了一丝明亮。

“到了。”程朝放下沐浅浅，呼吸没有丝毫的紊乱。

如果不是沐浅浅根据心跳声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恐怕难以相信程朝背着她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

她站在原地，感受程朝的气息绕到了身后。

脑后的桎梏一松，沐浅浅伸手接住布带。

耳边传来喧闹的声音，沐浅浅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地下城的热闹。

她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冷色基调的建筑，以几块五颜六色的灯牌作点缀。

行人匆匆，脚步不停。他们没有休息的权力，只能为了生活而努力奔波。

大多数行人脸上的神情是麻木的，天真或许只短暂地在小孩身上停留过。他们不会留意街道上突然出现的人，更不会对与地下城格格不入的两人投以过多的目光。

常年的劳累与不安让他们意识到，干净和惬意，是权势的象征。而男人身上散发的危险和血腥，足以另他们敬而远之——如果不想死的话。

手心传来不容忽视的力道，沐浅浅侧目，对上程朝淡然的双眸，默认了他的所作所为，转而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一次的视野更为开阔，刷新了沐浅浅对地下城的认知。

坚固的岩石和高悬的建筑交错组成地下城的天，围绕着支撑的几根岩柱，建筑物如藤蔓一般盘根错节，如果身处其中，根本分不清脚下的路通往何方。

密布的建筑让沐浅浅想到了蜂巢，却没有蜂巢那般规整。它们给人一种随时都能塌陷的错觉，却又牢牢攀附在一起。

这便是地下城的人们，为了生存所搭建的生存基地。

沐浅浅震撼于眼前的景象，不由呢喃道：“这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的地下城是什么样的？”程朝顺着沐浅浅的目光看去，似笑非笑道，“从来没有人愿意真正地了解它，在见到它真面目的时候，自然会觉得它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程朝的语气平淡，却似乎意有所指，沐浅浅从中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也包括你吗？”沐浅浅回头道，“我现在见到的你，是真正的你吗？”

程朝不置可否。

程朝自己也说不上，他到底算不算一个真正的人。

或许当程忆彻底消失的时候，他便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程朝，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介绍着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他人阴暗面的替身。

柑橘味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程朝敛着眸子，浓重的阴影掩盖住他眼底的疯狂与恶意：“你不会想了解真正的我。”

“可是喜欢一个人，总要坦诚相见。”沐浅浅语气认真，清亮的双眸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自身所有的狼狈。

程朝掩住神色中的不耐烦，声音冷了下来：“现在的你并不喜欢我。”

“还挺有自知之明。”见程朝不想多说，沐浅浅索性也不追问了。

眸光落在布满滑稽色彩的面具上，沐浅浅道：“下次让我见见你的真面目吧。”

程朝的目光逐渐古怪。

沉默片刻后，他警告道：“见了我的脸，可就回不去了。”

未等沐浅浅作出回应，修长的手指扣在面具的边缘，轻轻一揭，露出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

淡薄的唇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流露出无声的讥讽。

细碎的刘海被随意地撩起，只留下零散的几根，更为突显出眉眼的攻击性。

幽暗的双眸中流淌着浓稠的黑，似秋日寒潭，深不见底。一抹疯狂和嗜血深藏眼底，和这样一双眼对视，久而久之便会产生一种被盯上的错觉。

沐浅浅俨然没想到程朝不按套路出牌，突然就揭开了面具。

不过好在程朝还没有暴露自身的想法，展示的容貌只和程忆有三分像，而天差地别的气质更是让人难以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黝黑的双眸静静倒映着沐浅浅的身影，程朝面色平淡，语气中夹杂着隐晦的恶意：“如你所愿。”

所有的要求都是需要付出代价，他不可能轻易地让沐浅浅离开。

他要留下她，即便是不择手段，即便是虚情假意。

他会亲手斩断对方所有的退路，成为这场游戏最终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