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竹筠顿了顿,却突然跪了下去,优雅得体的鱼尾裙在地毯上捏出难堪的褶皱。
司青并没有想到岳竹筠会突然下跪,本能地跟着跪了下去想要将人扶起,却被一双大手托住腋下。樊净将他半抱着,坐回沙发上,嘱咐道,“一天没吃饭,也不怕低血糖。”
岳竹筠尴尬地绞着手,低声道,“我.......是胡志辉的母亲,司青同学,很抱歉我儿子做出那样的事情,我不是在为他开脱,也觉得他的所作所为应当受到法律的制裁.......”
在岳竹筠带着哽咽的诉说里,司青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胡志辉的所作所为曝光后,警方尚未出调查结果,胡家的产业却先一步垮台,几家合作商纷纷反水,画廊更是被爆光出税务问题。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数小时内,一开始胡家夫妇也以为只是胡志辉在外面胡闹得罪了人,却不曾想,有几个和胡家交好的合作伙伴委婉打探,为何胡家突然得罪了樊氏,以至于樊氏动用了专业公关团队调查胡家,不止沈青霜,还有诸多辛秘都被挖了出来。
一听到樊家,两人几乎昏了过去。若是得罪了其他人,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樊家如今的话事人樊净的手段,他们是略有耳闻的。胡家家主还在求援,岳竹筠却知道,不能等了,她不止有胡志辉一个儿子,她还有一个女儿因为先心病需要医治,若胡家垮了,等待她女儿的只有一个结局。
“如今....只有您能帮我们了,求您高抬贵手,至少放过胡家其余的产业......樊总对于胡志辉的处理,我们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要原谅他们吗?”樊净将司青凌乱的发丝捋顺,拨到耳后,对上司青慌乱的黑眸,“今天,你是我的老板,决定权在你。”
言外之意,胡志辉的结局无疑已经注定,但是否要斩草除根,全听司青一个人的。许英智一直坐在一旁,吓得噤若寒蝉,但听出樊净的弦外之音后,依旧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樊净做事向来不留余地,且由不得旁人置喙,独断专行,可却是头一次将决定权交给了旁人。
司青抿了抿唇,他一紧张,就喜欢摆弄手上的东西,此时正抠着食指包扎的纱布,他垂着头小声道,“这件事和他父母又没关系.......”
樊净板着他的头,强迫他看着自己,“司青,在我这里善良并不是一种值得歌颂的品质,你不用委屈自己,隐藏自己,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再三确认了司青的情绪,樊净虽心有不甘,还是决定手下留情,冷道,“我对行善积德没兴趣——留着胡家,只是因为司青不再追究。”
胡家夫妇忙不迭点头称是。待两人走后,司青才捏了捏他的衣角,声音带了点委屈,道,“刚刚你好凶。”
樊净笑着引着他的手,让他捏自己的脸,“你可以更凶,对我发火,或者掐我几下,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许英智心想,不像是樊净做出来的事情,每个陷入恋爱中的人都会变成大傻子,樊净这样聪明的人也不例外。见许英智再一次露出失了智一样的表情,司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借口自己要洗漱,红着脸跑了。
许英智上下打量着樊净,啧了一声,又想到了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说辞还是和上次见面的如出一辙。
“你刚刚也看到了。”许英智斟酌着开口,“司青那孩子他太善良了,你们不是一路人,又非要一起走,这就意味着一方一定要妥协。”
“即便你将对付你那几个兄弟的手段告诉了司青,司青也表示理解,可那又如何?”许英智苦口婆心,“阿净,司青说理解你很可能只是因为他现在还喜欢你,可他这样的人,有一些事情始终没办法理解的,甚至连我都不能明白,岳竹筠和胡志辉关系一直很差,对胡志辉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知情,你却连她母家的产业也不放过,何必因为胡志辉一人对胡家赶尽杀绝呢?”
“当然,我知道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是你的作风,但舆论都能把他吓得生病,可若是真的跟在你身边,注定不会风平浪静,你能保证日后他不会被你吓退?因为荷尔蒙催生出的爱意被恐惧消磨干净,届时你又如何收场?”
“樊净,放手吧,我承认现在的你或许对司青生出了爱,但你并不适合他,我有预感,早晚有一天你会伤害他的。”
樊净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见卧室的门在此被推开。
司青苍白着脸,快步上前,拦在樊净身前,素来平静如水的脸容难得显露不悦,“许总,樊净或许有一些行为,不符合社会对于道德的定义,但那又如何?可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为自己报仇,为母亲报仇,即便他亲手杀了樊令峥我也只会拍手叫好。”
“因为一点小事生病,是我自己不够勇敢,如果非要说我们不合适,那也是我一直以来太过懦弱,不能保护自己,是我配不上樊净,需要努力需要改变的人也是我。”
“偷听你们讲话是我不对。”司青小声道,“但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樊净他很好,我不后悔和他在一起,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司青还是太过温柔,即便是生气,语气也带了点绵软,但以这样柔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强硬。许英智连生气的反应都做不出来。他怔怔地望了一眼面露得色的樊净,瘦小的司青挡在樊净身前,以一个保护的姿态,令他心中生起浓厚的不安。此时无论他劝什么,很显然,不管是司青还是樊净都没有办法听得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