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统之梦(2 / 2)

‘怎么样?我就说多半是四伯吧?’

‘这可不一定……’

薛澄没能领会自家三弟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兴致勃勃的眼神已经飘向吴王府的堂兄弟们,似乎想要再一次选中隐藏其中的ssr夏明帝。

他首先琢磨起“宫主”这个似乎别有意味的称号。堂堂天子,何以被称呼为“宫主”?若是能发现其中的秘密,或许就能找出夏明帝的身份。

【说到底,宫主就是善啊!】

【明明可以称祖,独享定鼎之功,却二话不说把这份荣光让给了祖父,连太宗这个顶级庙号都让给了素未谋面的大伯,他真的,我哭死!】

【夏太祖在地下看了,不得感动得眼泪哗啦,高呼“好圣孙”啊?】

还活着的永隆帝:?

“好圣孙”是真的,眼泪哗啦就算了。

堂堂大丈夫,岂可哭哭啼啼作妇人姿态?

算了,他也习惯了后世的女郎说话便是这么夸大其词。诸如什么“把荣光让给祖父”,大夏的基业都是他真刀真枪所立,哪里需要孙子让他?

只是,把太宗的名号让给大伯……是他猜想的那样吗?

永隆帝惊疑不定,对夏明帝的性情有了几分揣测。

……看来是个不拘小节的。

回过头来,却听主播再次鞭尸夏幽帝。

【要知道,夏太祖将统一之路已经走完九十九步,按理来说,接下来皇位上就是拴条狗,也能把最后一步走完。没想到,夏幽帝拉了一坨大的,差点从终点线干回起点线。夏太祖在地下肯定直呼“日了狗”。】

永隆帝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蹦出一声“粗鄙”。

天幕之下,听“评书”的人一个个乐了起来。

“照这姑娘说的,皇帝老爷到了阴间也忙得很哩,成天盯着阳间不放,见了不孝子得气个倒仰,见了好圣孙就美得冒泡……”

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爷,在这样一番幻想中突然就变得像身边的老人们一样“亲切”起来。同样会因为不孝子而烦恼,为家业操碎了心。

只是转念一想,人家的家业是万里江山,那份恍惚中“大家都一样”的错觉立时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薛家人富贵生活的种种幻想。

百姓的认知终究受限于眼界,想来想去,不过就是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卷大葱,最终发散的思维又被流动的天幕吸引过去。

【从永隆元年到永隆五年,薛烈励精图治,三度南征。两年平齐,一年灭陈,只差吞并南梁就能一统四海。离统一最近的时刻,他一度兵围南梁都城五月之久,却在攻城时误中流矢,夏师不得不全军而退。】

【薛烈并不知道,梁都前的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统一之梦,化作泡影。】

天幕之上,虚幻的九州地图缓缓铺开。

一幕又一幕剪辑的影视画面在地图另一侧投影出来。

沙场喋血,云梯攻城,刀光剑影中的厮杀……

宣政殿内,群臣先是为“流矢”所惊,继而又被那山川河流具细无遗的地图所吸引。倒是那些看起来漏洞百出的战争画面,他们已经知道是后世的伶人演绎,只是一扫而过,便专心临摹起天幕上的地图来。

丞相夏侯敬的目光在一些关键要隘上掠过,摇头道:“可惜,这九州山河图不独大夏得见……”否则,他们将建立起更加绝对的优势。

武将则是牢牢锁定地图上的南方三国,嘴里念叨着主播简要概括的“两年平齐,一年灭陈”,一个个兴奋得摩拳擦掌,恨不能现在就率军打过去。后者三言两语之间勾勒而出的未来,很难不让他们心潮起伏。

兴奋之余,强烈的惋惜亦迸发出来。

……只差一步就能一统啊!

素来老成持重的申屠恤都不禁重重捏紧了拳头。

他忍不住劝谏道:“流矢无眼,陛下一人系江山之重,纵然御驾亲征,也当坐镇中军。亲冒矢石,此乃一夫之勇,非为君为帅之道也。”

流矢划过天幕的瞬间,永隆帝下意识眯起眼睛。

他注视着那个饰演自己的伶人从马上仰面栽倒,暗自点评其演技浮夸、情节完全不保真的同时,一股感同身受的遗憾洪水般淹没了他。

回过神来恰好听到老兄弟的劝诫,永隆帝心头大凛。

他自认是个能吃苦能忍痛的硬汉,若非伤重,绝不会在即将拿下胜果之时放弃。且以他对诸将的了解,恐怕是他这个主帅出了意外,甚至严重到昏迷不醒,社稷有动摇之危,麾下众将不得已之下方才退兵。

“你怎么也学起了谏官作派?”永隆帝一笑之下,殿内气氛略有缓和。他正色对群臣言道,“朕既已知晓天机,必不‘重蹈覆辙’。”

闻言,群臣面上的忧虑之色散去,纷纷言称“天命在夏”;或曰天幕之所以降下正是为指点陛下避过死劫;也有人指责南梁不识天数,非但不投降还滥施毒计,说着说着就开始请战,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这位一边劝永隆帝不要再御驾亲征,以防被小人所害,一边主动请缨南征、自荐为南征大元帅的仁兄,顿时受到举朝侧目——乱世之中打天下,首重军权,让皇帝将举国兵马尽托于一人,怕不是疯了?

目光触及其人,又纷纷收了回去。

……是秦王啊,那没事了。

秦王是这样的,有脑子的事情他从来不做。

何况,得知死讯的秦王疑似更疯了……

秦王在众人的注视中昂首挺胸,振振有词:“儿臣是为父皇着想。父皇已是知天命之年,何必上战场搏命?儿臣还年轻,正是闯荡的年纪!”

他想明白了。如果他命中注定要死,战死沙场总好过别的窝囊死法。万一他避过死劫,既是长子,又有灭国之功,太子之位舍他其谁?

永隆帝盯着大言不惭的秦王,只想给他个大耳刮子。念及这混账东西年纪轻轻就死了,许是有隐疾,他伸出一半的手不情不愿收了回来。

永隆帝懒得再废话,一指殿门:“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