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夏宫美人传》这部剧,虽然剧如其名,美女如云,让人大饱眼福,但剧情不是一般的抽象。】
【居然把李姬编成夏幽帝早逝的真爱白月光;而后来居上的李夫人则是“妖娆艳丽,一如卿卿”的白月光替身。】
【至于李皇后这个原配嘛,从始至终夏幽帝对她不曾有一丝真心,只是个用过即抛的挡箭牌而已。】
【朋友们,最离谱的来了。】
【剧中的宫主作为真爱白月光之子,被设定成幽帝最爱的好大儿,虽然明面上幽帝更宠爱的是四皇子薛泽,但那不过是好大儿的挡箭牌罢了。哪怕幽帝把家底败光大半,居然还给好大儿留下了秘密底牌,这份底牌也成了好大儿上位之后抗衡权臣、重整山河的重要力量……】
【就问一句,这么逆天的剧情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吗?也不知道编剧究竟喝了几斤假酒。我真是想破了脑袋,都不能理解她的思路……】
“??!”
薛挽月波澜不惊的神情瞬间破碎。
他只听到“真爱白月光”五个字就忍不住了,后面的剧情一概不曾入脑。
关于他本人的编排他不怎么在意,然而事涉亡母……
“……一派胡言!”
他轻喘一口气,从齿间挤出四个字。
震惊、愤怒、不加掩饰的反感……薛澄头一回在自家三弟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大为惊奇。
他发誓自己甚至听到了薛挽月齿关之间摩擦发出的声响。
“对子谤母,是可忍,孰不可忍?”
自天幕降临以来一直秉持低调行事原则的薛挽月终于忍无可忍,拂袖而起。他尚未变声的嗓音或许稚嫩,却掷地有声。
本就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立刻由暗转明,仿佛要将他点燃。
其中一道目光尤为特殊。
目光的主人是齐王薛璟。
他看向这个据说力挽狂澜的儿子,眼底并无骄傲,只有讥诮与不满。
呵,这小子原来不是木头人啊。
身为人子,坐视生父受辱,一言不发。轮到生母,这小子却知道对子谤母不能忍?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薛璟再傻也知道,这个儿子早已越过众皇子成为天子的心头宝。但凡此子开口维护他一二,他何至于沦落至此,人人可欺!
殊不知薛挽月自认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念及生养之恩了——尽管生他的是阿娘,养他的也是阿娘。当然,齐王给了他高贵的出身与物质保障。
这也是他能站在这里的重要原因。
“后世戏言,不可当真。”
涉及亡母清誉,平素寡言少语的薛挽月一反常态:“阿娘当年本是打算自赎出府,不想被父王看中才入了后院,她生前一年也见不到父王三回,领着王府的分例,还得额外做些针钱,手头才算宽裕几分。”
既没有娘家补贴,也没有分文嫁妆。要说单靠齐王府每个月的分例,日子并非过不下去。
可一旦有了孩子,为孩子打算,好看的衣裳要有吧,名贵的笔墨纸砚要有吧?花销可不是海了去。
但凡齐王平日有所补贴,也不至于如此。偏偏齐王以勤俭示人,又不待见庶出儿女,唯一能偶尔从他手上讨赏的只有一个薛泽。
他起了头,薛温、薛澄、薛泽三兄弟以及两个不同母的姐妹顿时露出感同身受之色。
看在殿内众人眼里,心中不由直呼“离谱”。
薛璟被儿子揭了个底朝天,脸皮顿时火辣辣的。
“够了,够了!”他有些恼羞成怒,“后院之事也拿出来说道,你堂堂男儿,岂可学妇人一般碎嘴!”
薛挽月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一是一,二是二。真爱之说,纯属无稽。我娘一生苦楚,未有半分殊遇,今日不澄清,总不能教她千年之后被人诽谤,将她吃过的苦美化成‘真爱’该受的罪。”
更何况,将阿娘与这个间接害死她的男人绑定成真爱,也未免太恶心人。若是不澄清,他担心阿娘在地下都睡不安稳。
薛挽月吞下了更多想说的话。
阿娘难产而死的那个夜晚,他就守在门外,听了一整夜的痛呼,从起初的撕心裂肺,到后来的气若游丝。
最后,他只等来一尸两命的结局。
那个春日的清晨在他的记忆中无比寒冷。
从始至终,他没能见到齐王的身影。
后来是齐王妃下令,阿娘才得以安葬。
大概是嫌晦气吧,齐王不许后院设灵堂,更是不曾踏足那个“死过人”的院子半步。此后连薛挽月这个亲生儿子也只在前院撞见过他几回。
这些薛挽月没有说。
不是替齐王遮掩,只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撕开伤口。
虚假的弱可以示,真正的痛只能忍着。
他垂下眼帘:“不虚美,不隐恶,先生是这样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