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回荡在天空,渡鸦飞散又聚在一起,因为它们闻到了血的味道。血腥味逐渐在这片区域蔓延,迈德漠斯的瞳孔一缩,几乎快要炸毛。
“谁?”
长廊尽头传来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听着就让人汗毛倒竖,阴沉、但自带上位者气势。
迈德漠斯眼前的女仆噗通一声跪下,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而迈德漠斯则勉强站在原地,一路走来的铺垫,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厄纳塞玛庄园的教父——卡厄斯兰那·厄纳塞玛。
他终于能够见到他了。
迈德漠斯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然后又迅速收敛,他抬头看着长廊尽头的男人——灰沉沉的石膏像腐烂的鱼肉一样搭建成拱形边框,边框里的金发男人面无表情看着迈德漠斯。
他一头金发颜色微微灰败,发尖垂落在肩头,软烂无力。他的眼神淡漠,脸上泛着阴冷的灰紫色,像是古老神话里从睡在棺材里的吸血鬼,又像是从地下爬出的死尸,惨白得让人觉得已经腐坏,随时随地都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很荣幸见到您,教父,我名迈德漠斯,是您收养的孩子。”迈德漠斯强装镇定,不卑不亢。
收养?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迈德漠斯的结局是被虐杀,家族也依旧要找个借口将他送到厄纳塞玛庄园,给这个杀人犯、恶魔进贡!
教父似乎是没听到迈德漠斯的话,也可能是完全无视了他,只从下属手中拿来手帕擦枪。迈德漠斯趁着这个机会打量四周,看到了在花丛旁倒地的中年男人。
男人胡子沾着腥臭的血迹,连同着黑色的土壤凝结在一起,已经没有了声息。有眼力见的仆人像拖死尸一样把他拖走,男人身上的肥肉随之抖动,最后,只留一地的鲜血慢慢渗入土壤,归于沉寂。
从始至终,教父都不曾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轻轻扫了迈德漠斯一眼,开口:“送到阁楼。”
四个字就决定了迈德漠斯的生死,迈德漠斯却苦中作乐,至少他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暂时不会死去。
干练的女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迈德漠斯旁边,她戴着银边眼镜,金色的卷发被他一丝不苟输在脑后。
“遵命,大人。”她一脸严肃地回答教父。
阁楼?
迈德漠斯回想起一路见到的那几栋阁楼,难道说,这个恶魔把所有抓来的孩子都关在阁楼里?
迈德漠斯垂眸掩饰眼中的惊涛骇浪,他打算先行蛰伏一段时间再给这个恶魔致命一击,迈德漠斯相信自己的能力,而且还有足够多的耐心,不会死。
不过在此之前,他应该展露与以往所有孩子所不同之处,引起教父的兴趣,以免被他提前弄死,于是他问:“教父,既然您收养了我,那我需要改姓吗?”
这个问题毋庸置疑,既然是收养,迈德漠斯就必须冠上厄纳塞玛的家族姓氏,然而被送入庄园的孩子大多惧怕这个恶魔教父,根本不会主动提及。
迈德漠斯有把握自己引起了教父的注意,却没想到教父看他一眼都没有。他把枪放入盒子里,侧过身轻轻抚摸着花丛里的百合,动作很温柔,神色也永远是淡淡的,哪怕被百合下方缠绕的荆棘刺伤手也不曾改变。
他难道不痛吗?
教父似乎不在意这点疼痛,鲜血顺着百合洁白的花瓣向下滴入土壤,他似乎才发现手被划破了,也似乎才发现长廊尽头的迈德漠斯,也才听见了他的疑问。
他抬眼和迈德漠斯对视,眼神就此定格。
“不用改,带他先去做准备。”
第二句是给女管家说的,女管家点头,对教父言听计从。
迈德漠斯却因那一眼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那情绪里带着恐惧、阴湿与绝望,一股剧痛自上而下蔓延包裹住了他,迈德漠斯下意识后退,不可置信地想:准备什么?卡厄斯兰那是什么意思?
奈何无人回答他,他也不能问,只能被女管家强硬请走。
难道说……是准备侍奉这个恶魔?
迈德漠斯面色变得很难看。
恶心至极,简直令人作呕!
……
长廊尽头,教父目送迈德漠斯走远,淡淡地说:“准备一下,算了,先适应吧……”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花园回荡,夹杂着绝望,像是有人终于卸下了重担,从此没了负担。
也没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