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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虽然一直在发抖, 但也是各行各业的翘楚,有真材实料的本事,自然看察觉到了迈德漠斯的潜力。

渐渐的,他们发现迈德漠斯几乎称得上是各大家族梦寐以求的标准继承人,体质、品格、学习能力和任用下属,无论哪一方面都合格, 甚至达到了优秀的程度。

他们开始思考为什么迈德漠斯的家族要将他送往厄纳塞玛庄园,难道是提前得到了教父挑选继承人的消息?

真是可恶。

测试结束,骑马射箭后的迈德漠斯一身汗,和教父请示后就被女管家带到房间洗漱更换服装。毕竟作为厄纳塞玛家族的未来继承人,要时时刻刻保持贵族的体面。

同样流了一身汗的还有那些家庭教师,不过他们身上的是冷汗。

“小少爷的测试结果很优秀,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合格的继承人,但是他的思想太过开放,有时也许会听不进您的话。”家庭教师委婉地说。

实则在他们看来,迈德漠斯的性格已经算得上是桀骜不驯了,但教父明显很满意这个继承人,他们也不敢说迈德漠斯的坏话。

卡厄斯兰那一挥手,女管家立刻会意将这些人请走,那些人松了口气快速逃离,大厅很快就只剩下卡厄斯兰那一个人。

他合上眼,表情是说不出的疲惫,些许晨光透过窗帘照射进室内,然后缓缓洒落在他的半张脸上,如同燃烧着的火焰。

而另外半张脸则在阴影中结满寒霜。

“教父,您是否真打算留下小少爷?”女管家折回来毕恭毕敬站在门外询问。

她不敢打扰教父休息,但作为庄园的女管家,有些事必须请示。

“他将会是我的继承人。”

卡厄斯兰那不欲多言,女管家了然离去,她去了厨房督促早餐的进度,今天主人家起得早(实则是一夜没睡),厨娘们忙得不可开交。

晨光撒在大地上时,整个庄园的人都知道了迈德漠斯是教父钦定的继承人,再没有人敢怠慢他,也没有人敢到大厅打扰教父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淅淅沥沥的水声结束,卡厄斯兰那忽然睁开眼,目光迟滞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对面沙发上纯白带金饰的小外套。

迈德漠斯的外套。

那个烈火般的少年,他选定的继承人。

卡厄斯兰那缓缓伸出枯朽的手指,却在指尖触碰到外套上的青金石胸针时猛然收回手,他像是被冰凉的宝石烫到,又像是因为自卑而不敢触碰。

卡厄斯兰那眼中的阴翳越来越浓,竟像是一个已经存了死志的精神病人,仿佛下一刻就能饮弹自尽。

“迈德漠斯……”

……

迈德漠斯带着一身水汽下楼,他湿漉漉的头发还没擦干,女仆追着出来劝说,却在看到大厅的卡厄斯兰那后吓得不敢上前。

迈德漠斯看到卡厄斯兰那还在,悄悄松了口气,挂上欣喜的笑容。

“教父,您在等我吗?”

卡厄斯兰那的目光在迈德漠斯身上扫了一眼就收回,迈德漠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沙发面前,笑着问:“教父觉得我的表现怎么样?合格吗?”

他的表情像是一只讨赏的傲娇猫咪,卡厄斯兰那却冷淡点头说:“嗯。”

嗯?

迈德漠斯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知道卡厄斯兰那是这个回答,还是不免失落。

卡厄斯兰那依旧沉默不语。

厨房很快准备好早餐,两人前往餐厅就坐,卡厄斯兰那的用餐礼仪很好,但动作有时却略显烦躁,刀叉与盘子之间还会发出清脆的响声。相比起来迈德漠斯的用餐礼仪就循规蹈矩多了,他受过专业训练,即便是在高压状态下也依旧优雅得体。

美食会让人心情变好,卡厄斯兰那为什么会觉得烦躁呢?迈德漠斯偷偷记下了这个问题。

乖巧吃完早饭,迈德漠斯又得到了卡厄斯兰那一个莫名其妙的“嗯”。

迈德漠斯:“?”

早饭后,熬了一晚上的两人都没觉得困,卡厄斯兰那在问过迈德漠斯,得到肯定答复后就带他去会客室,会见今天来访的贵族。

是个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高高瘦瘦,穿着一身华丽的深红色礼服,正点头哈腰恭维教父,头几乎要和地面卡成九十度。

众所周知,九十度是垂直,八十九度是坡,中年男人介于两者之间,油腻贪婪地汲取着上下的利益金钱。

华贵的礼服配上他那张刻薄丑恶的脸十分具有冲击力,还处于幼年期的迈德漠斯难以掩饰脸上的厌恶,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教父淡淡应付了两句贵族就打发他走了,迈德漠斯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贵族离开后又有商队远行归来,领队把带回来的宝藏名单送到了卡厄斯兰那面前。

按照黑手党的传统,运行商队带回来的东西必须由教父过目,教父会在其中挑选出自己心仪的商品,剩余则由商队挂出售卖。

只是教父的威名在那里,即便他想留下所有宝物都没有人敢有怨言,只能自认倒霉血本无归。

教父神色淡淡扫过名单,领队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吹过,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教父忽然对迈德漠斯说:“有喜欢的吗?”

迈德漠斯一愣,然后大大方方接过名单,发现名单上的果然是些稀世珍宝。他在名单前面挑了几颗宝石,忽然轻笑一声说:“真贵呢。”

他只是感叹了三个字,却让商队领队的冷汗都下来了,饱经风霜的男人哆哆嗦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不贵,一点都不贵,这些东西能够被您挑中是它们的荣幸!”

迈德漠斯毫不意外看着这一幕,却装作不懂的样子歪头问:“教父,这位先生怎么突然被吓到了呢?”

卡厄斯兰那淡淡扫了眼地下抖如筛糠的人,“既然如此,那就全留下吧。”

领队冷汗都浸透了整个衣衫,但他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这次教父只是给他一个教训。

就连刚刚选回继承人的小少爷都一眼看出他的小动作,更何况教父?是的,他确实独吞了几件宝物,守着那样一个大宝藏,他怎么可能手脚干净?

“感谢您的恩赐,教父。”

领队哆哆嗦嗦离开了书房。

卡厄斯兰那把名单推给迈德漠斯,“你的合格礼物。”

迈德漠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早上他问卡厄斯兰那自己合不合格,原来这人居然记到现在吗?

迈德漠斯笑着问:“教父不责备我吗?”

领队的破绽太多,他下意识出声敲打了一下,掌控欲强的上位者绝对不能容忍他的做法,因为这是越权。

卡厄斯兰那摇头,“你是我选择的继承人。”

所以迈德漠斯做的任何事都由他默许。

迈德漠斯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说:“谢谢您,教父!”

之后处理黑手党产业卡厄斯兰那也没有避讳迈德漠斯,被处理的叛徒名单被呈上来,迈德漠斯也仅仅是扫了一眼,因为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卡厄斯兰那身上。

卡厄斯兰那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厌烦感,与其说是厌烦感,迈德漠斯觉得用厌世感更为贴切,他好像对一切都不感兴趣,随时都能抽身离去。

然而这种感觉却只有迈德漠斯一人看了出来,他开始思考教父做这一切的意义。

为什么?

教父对外一直都是很贪婪很残暴的形象,生无可恋的人不可能成为人人口中所述的魔鬼,难道说……

迈德漠斯狠狠甩了甩头。

在没拿到实质证据前,他绝对不会推翻自己的判断,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只待接触到真相那一刻,少年自会成长。

第29章 真相 用撒娇的语气说:“不是跟您学的……

29

自那天后几个月, 迈德漠斯搬到了庄园的主楼居住,与卡厄斯兰那成了邻居。

庄园里的所有事都没有在避着他,无论是家族事务、庄园产业、资金动向和商会申请, 只要他想, 他都能一一过目,甚至就连教父处死叛徒他也在场。

除了那几个关押孩子们的阁楼, 整个庄园他来去自如。

“刚刚抓回来了文物倒卖贩子伊森, 教父让您亲自去从他口中套话,”女管家微笑着说, 自从迈德漠斯成为继承人后她的态度大变,现在可以说得上是和颜悦色,“如果您套不出来消息就直接将他杀了吧,不必有负担, 毕竟他除了倒卖文物,还拐卖孩童的恶行。”

迈德漠斯用力捏紧的资料, 让他从一个恶人口中翘出有用的消息?

他很会。

两个小时后,迈德漠斯擦干净手上的脏污上楼去书房给卡厄斯兰那送情报。

他不知道这几个月做的事是对还是错, 卡厄斯兰那从一开始就让他陪着处理各项事务,发展到现在迈德漠斯已经能够独立去做很多事。

卡厄斯兰那好像真把他当成继承人在培养,可以说得上是无所保留。但是为什么?卡厄斯兰那到底要做什么?

迈德漠斯绷着一张脸不停想着卡厄斯兰那的目的,路过彩绘玻璃时, 他余光撇过一栋白色的楼,然后站定,向着阁楼的方向看去。

那是他曾经住过的阁楼。

这几个月迈德漠斯也偷偷回去过,却再也没有在顶楼见到白厄,莉莉安和西贝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听女管家说她们辞去了庄园的职务回了家乡, 组织也说她们两个现在已经安然无恙,让他安心潜伏在厄纳塞玛庄园,因为组织的反抗运动还需要他给予最后的帮助。

是的,迈德漠斯加入了推翻旧世纪贵族统治的光民组织,可以说这个组织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革命,革教父的命。只要组织上的一切工作准备妥当,迈德漠斯就会想尽办法杀死卡厄斯兰那,打响革命的一第一枪。

不过革命的时机还未出现,组织上的人说至少还得布局五年,否则会引起整个国家的动乱。

迈德漠斯轻轻叹了口气,来到了卡厄斯兰那的书房外敲门。

“进。”

推门进入书房,依旧是各色的红色丝绸,最中心穿着昂贵西装的冷淡男人抬眸,面色苍白,眼神阴寒。

“教父,我来送您要的东西。”

迈德漠斯将资料放在桌面上,然后静静立在卡厄斯兰那旁边等待命令。大约两分钟后,卡厄斯兰那突然开口:“去旁边沙发上坐着,桌子上有食物。”

迈德漠斯点头。

邪恶教父居然会注意到他没吃饭?然而这是事实,迈德漠斯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也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他渐渐了解到邪恶教父其实是个观察很细致的人,也懂得关心仆人和继承人。

虚情还是假意都无所谓,实际做出的事才能真正表达意图,但迈德漠斯还是看不懂卡厄斯兰那。

他如一只渡鸦,一朵乌云,常年阴霾潮湿。

迈德漠斯坐在小沙发上准备吃饭,桌上的食物是甜羊奶和拿破仑蛋糕,符合他的口味,他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吃了起来。

整个庄园里也只有他敢在卡厄斯兰那旁边心无旁骛的吃东西了。

卡厄斯兰那看完他送来的资料,冷淡评价:“做得不错。”

迈德漠斯小脸紧绷表情严肃,认真点头说:“是教父教导得好。”

这是家庭教师刚刚教他的为人处事的小技巧,迈德漠斯现学现用恭维了卡厄斯兰那,却看到卡厄斯兰那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意义的话语没必要多说。”

迈德漠斯僵在原地,伸出试探的小触角就这样被斩断了。

这几个月他是有试探过卡厄斯兰那几次,原本迈德漠斯以为教父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混蛋,实则他这几个月来表现很正常,没有吃人肉喝人血,虽然还是在杀人,但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只不过……

“阁楼的事物可以全权交给你了,迈德漠斯,你是否能胜任?”卡厄斯兰那忽然说。

迈德漠斯的毛差点又炸起来了,他确实在想阁楼里的那些残缺、重伤而弱小的孩子,难道说邪恶教父有读心的能力?

迈德漠斯将脸埋入温热的羊奶杯中,水汽蒸腾,微微调整表情后,再抬头时他的已经滴水不漏。

小少爷认真回答:“我能,教父。”

却没想到卡厄斯兰那却一直盯着迈德漠斯不说话,迈德漠斯又有些慌乱地将头埋进了羊奶杯里。

难道说卡厄斯兰那在给自己埋陷阱?想到刚才自己迫不及待回答的模样,迈德漠斯心说这教父可真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这几个月除了阁楼,迈德漠斯其他地方都走遍了,他无从知晓阁楼里的那些孩子从哪里来,又会送到哪里去,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卡厄斯兰那从来不和那些孩子见面,只是做交易的中间商人。

呵,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要是让他接管阁楼,他肯定会偷偷把那些孩子放走,让他们出去得到保护后举报他!

忽然,迈德漠斯听到椅子腿擦过地面的闷声,随之而来是一片阴影落到他眼前。卡厄斯兰那的腿又直又长,迈德漠斯小心翼翼的对上了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神,再看他的表情,依旧冷淡。

“教父?”

迈德漠斯握紧手中的杯子,强行压制住心跳,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忍耐!不能把羊奶全都泼到卡厄斯兰那脸上!

忽然,卡厄斯兰那在他面前蹲下,从礼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浅黄色的丝帕,卷起一角去擦拭迈德漠斯的上嘴唇。

迈德漠斯下意识躲开,又连忙凑了回去,卡厄斯兰那从始至终没变过表情。

他的指尖凉凉的,隔着丝帕都能感觉到。

迈德漠斯的面色爆红,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您,对对不起!!!”

卡厄斯兰那擦干净迈德漠斯嘴唇上的羊奶,把斯帕收回口袋,迈德漠斯才松了口气。

“去吧。”卡厄斯兰那说。

依旧是那个平静如深海的神人,迈德漠斯也没心情吐槽了,他恨不得原地消失,好不容易离开书房才大口大口喘气。

为什么?

他明明应该为阁楼里的那群孩子而愤怒,又为什么会因为卡厄斯兰那的触碰这样激动,甚至……想要亲近残害他们的罪魁祸首。

迈德漠斯用力掐住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守本心,干掉这个邪恶的教父。

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少年。

女管家忽然出现在走廊说:“少爷,请让我带您去往阁楼。”

迈德漠斯跟着女管家来到那几座阁楼前,推开阁楼大门后,他才第一次见到了这几栋阁楼的真面目。

医师守在一楼,院内的廊下并排摆放着病床,上面的孩童虽然瘦弱,但不是迈德漠斯预想的那样死气沉沉。

“是小少爷来看我们了?”

坐着轮椅的女孩缓缓来到迈德漠斯面前,她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眼睛又圆又大,像是洋娃娃一样,就连声音都很稚嫩甜美。

迈德漠斯疑惑,“你认识我吗?”

“我们所有人都听过小少爷的名字,您是我们的恩人,您对我们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记得,即便到了其他家族也不会被消磨。”

少女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她微微一侧轮椅,身后的小女孩就叽叽喳喳上来把迈德漠斯围住了。

“迈德哥哥,你是过来和我们玩的吗?”

“你长得可真好看啊,我也想要那么漂亮的头发!”

“迈德哥哥,你能把我抱起来举高高吗?”

这些孩子虽然瘦弱但依旧生机勃勃,迈德漠斯被她们缠得没办法,满足了女孩们的要求。

这时女管家才故作严肃地呵斥她们:“回去写字。”

小女孩们又嘻嘻哈哈散开了,迈德漠斯还是有些没弄懂怎么回事,或者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女管家带迈德漠斯来到阁楼中的书房,书房有一整面墙的文本。

“是那些孩子和合适的收养家庭的资料,考察过的家庭在另一侧,已经整理装点好只等待您前往阅览。”女管家说。

迈德漠斯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意识到为阁楼孩子们提供住所、食物和医疗资源的居然是人人喊打的教父,而且那些事明明都是卡厄斯兰那做的,为什么要冠上他的名字?

他并不想摘取属于卡厄斯兰那的恩情。

“收养?”

“被遗弃的孩子来到厄纳塞玛庄园后,教父大人会为他们治疗身上的伤病。病好后教父会让他们自主选择,一是将他们送往好人家收养,二是留在庄园做事,”女管家娓娓道来,“不过这段时间教父有意削减厄纳塞玛家族的势力,所以选择留下的孩子都被暗中送到光民组织帮忙。”

迈德漠斯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资料,“光民组织?”

女管家若有所思看向他,还贴心帮他撕开了资料外表尘封的牛皮纸。

“是的,光民组织。我就不打扰您了小少爷,请便。”

书房的大门被合上,迈德漠斯低头,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光民组织就是他加入的革命组织,起初它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团体,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壮大起来,虽然还不足以推动革命,但已经对贵族有了一定的威胁。

而迈德漠斯手上的资料,第一页就写着他的名字,后面几页更是其他组织核心成员的名字,迈德漠斯越看越心惊。

卡厄斯兰那怎么会拥有这份名单?

难道说……所以说……卡厄斯兰那是组织隐藏的那位老大?

为什么?

迈德漠斯的三观被重塑了。

自那天后,迈德漠斯看向卡厄斯兰那的表情都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探究,看得管家和仆人们大为震惊。

小少爷不愧是小少爷!居然敢窥探教父的心思!

迈德漠斯花一天一夜的时间读完了书房的所有卷轴,原来卡厄斯兰那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无恶不作,或者说他根本不是恶魔,而像是个大爱无私的圣父。

迈德漠斯要被自己气笑了,又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想,倘若卡厄斯兰那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可恶,那么他是不是就不用死、自己是不是就能亲近他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仆人劝得动,直至卡厄斯兰那强行破开门把迈德漠斯抱出来,然后轻柔放在沙发上。

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放着蜂蜜水和煮的软烂的燕麦粥,卡厄斯兰那蹲在迈德漠斯面前,依旧是面无表情地问:“迈德,为什么不吃饭?”

严厉的教父大人一枚,能吓哭一个村的小孩,然而迈德漠斯却一点都不怕,笑着靠近他,弯下腰来抵着卡厄斯兰那的额头,用撒娇的语气说:“不是跟您学的吗,教父?”

这几个月卡厄斯兰那常常一天只吃一顿,进食也只是为了维持身体的正常运作,更不健康。

卡厄斯兰那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迈德漠斯会突然这样亲近自己,两人之间仿佛破开了一层厚厚的隔阂,少年人终于露出了他的张牙舞爪。

“你——”

“教父,不如之后我们都一起用餐吧?作为您的继承人,这也能够彰显您对我的重视,难道不是吗?”

迈德漠斯的眼神扫向门口,仆人们纷纷后缩,在心中感叹:真是太强了,迈德漠斯少爷!

敢靠教父这么近的人都去见撒旦了,他们哪里敢轻视?

卡厄斯兰那看了迈德漠斯很久。

“……好。”

第30章 让他坠落 他说:“卡厄斯兰那,你怎么……

30

五年后。

黑手党的高层会议上, 十七岁的继承人迈德漠斯正侧身站在教父身边,美丽的脸上只和教父如出一辙的冷淡。

但所有高层都知道迈德漠斯的行事作风可比教父温和多了,教父过分严厉, 眼里容不得沙子, 黑手党家族们的利益大多都流向了厄纳塞玛庄园,其他家族的高层虽然不满, 但教父的手段狠辣, 没人敢怨恨,也没人不怨恨。

但是迈德漠斯不一样, 这个温和张扬的继承人御下张弛有度,甚至在必要时会让利,看上去十分好欺负,但有眼力见的人都知道他身后站着教父, 而且发起狠来也是不管不顾,六亲不认。

所以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他的地位仅次于教父。

“价值千万的绿宝石将在城东展出,教父大人意下如何?”老亨利问。

老亨利是黑手党的既得利益者之一, 身为核心高层,他处事圆滑,常常在家族之间做和事佬,唯一的缺点是太过贪财。

教父握着手杖一言不发, 这几年来他都不怎么在会议上发言,相关事物皆由迈德漠斯自行决断。

教父身旁站着的迈德漠斯穿着一身名贵的礼服,微微抬手,少年继承人袖口的蓝宝石袖扣熠熠生辉,老亨利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迈德漠斯少爷手上这枚袖扣比他们累死累活想要抢回来的绿宝石贵上好几倍,果然厄纳塞玛庄园处处都是宝物。

与教父的强大沉稳不同, 少年继承人办事时总留有余地和人性,他知道老亨利想以教父的名义吞掉宝石,但家族刚刚结束了皇室的另外一场生意,迈德漠斯并不介意将宝石让给老亨利。

“一切皆由你决断,邓肯先生,只要你吃得下这条大鱼。”迈德漠斯笑着说。

教父突然看了老亨利一眼,老亨利的额头冒出了冷汗,连忙坐回了位置上不再说话。

教父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在手杖顶端,指尖和红宝石发出有规律的声响,像是敲在老亨利的头上。

“教父也是这样说的。”迈德漠斯说。

老亨利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谢小少爷的恩赐!”

还好没有惹怒迈德漠斯和教父,就连绿宝石也得手了,下一次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

老亨利贪婪,但也懂得明哲保身,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所以给迈德漠斯的好处少不了。

不过几千万的小单子,其他家族随手都做了,教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亨利却将它放在明面上来问,这从某种意义上也在暗中表达他对教父的忠心——再小的单子都会过问,他尊重的不仅仅是教父,还有教父亲自提携的继承人。

一时会议上的人神色各异,纷纷开始汇报自己负责的单子,后续事物仍旧由迈德漠斯全权处理,他学的很快,人也八面玲珑,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但即便如此,该动手时迈德漠斯也绝不会手软,他今天甚至当着所有高层的面处决了家族叛徒,以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

“托勒密,我的好友,这就是叛徒的下场。”迈德漠斯温柔地说。

两声枪响后,高层们的心脏都狠狠抖了抖,躺在地上的尸体刚才还在桌上与他们侃侃而谈,没想到下一秒就死在了少年继承人的手中,他甚至是迈德漠斯的好友。

果然,教父看中的就没有简单人物。

散会后高层们陆陆续续离开,教父回归庄园,而迈德漠斯则仍需留在此处处理后续事务。

卡厄斯兰那离开前,迈德漠斯叫住了他。

“教父,您晚上想吃什么?”

少年的目光灼灼,自从知道卡厄斯兰那厌食后就亲自下厨做饭,希望卡厄斯兰那能多吃一点。

是的,卡厄斯兰那不仅厌食,甚至有自虐以及自毁的倾向,这是迈德漠斯和他长时间的相处中看出来的。

卡厄斯兰那因为厌食对口腹之欲无欲无求,迈德漠斯认为不行,于是亲自动手下厨探索卡厄斯兰那的喜好。他很细心,在他的照料下卡厄斯兰那的用餐时间和次数渐渐规律了起来,苍白的面庞也不再死气沉沉。

当然,只是在迈德漠斯的眼中,其他人看教父的眼神依旧胆战心惊,两股战战。

卡厄斯兰那背对着迈德漠斯,背影修长又显得死寂,他微微抬手说:“看你。”

然后就如同游魂一般消失在了迈德漠斯眼前。

迈德漠斯目中隐含担忧,但是他清楚自己没时间把目光放在卡厄斯兰那身上,他的使命是推翻或者接管厄纳塞玛庄园,行使组织的民主革命,所以他一直在不断学习。

同样的,卡厄斯兰那也在暗中推动组织发展,两人心照不宣地配合着,原本应该水火不容的仇敌却渐渐演变成了同盟,真是戏剧性的情节。

迈德漠斯乐见其成,只是作为厄纳塞玛庄园的主人,黑手党家族的教父,卡厄斯兰那必须死,正如白厄所言,教父终会死于绞刑架,宣告旧时代的毁灭,他们的革命才能真正成功。

白厄……

迈德漠斯忽然心绪纷乱,他快步走向阁楼,走过旋转楼梯后守卫自动留在楼下,刚刚被他“枪杀”的叛徒托勒密正完好无损等在房间。

见到迈德漠斯进来,托勒密站起来对他点头示意。

“迈德漠斯,组织计算的时间在三个月以后你的成年礼上。做好准备。”

“叛徒”托勒密也是组织的人,卧底事件败露后迈德漠斯为了救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演了一场戏。

托勒密也应该去行使自己的使命了。

“三个月?”迈德漠斯沉声道:“很匆忙啊。”

他的心又乱了一瞬,原以为还能和卡厄斯兰那安稳度过剩下的这一段时间,却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

三个月后他们即将分离,生离死别。

“并不匆忙,这次革命我们已经筹划了五年,迈德漠斯,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托勒密还以为迈德漠斯不舍他,“我们只是先行一步,终会跟你汇合。”

托勒密说完后毫不犹豫离开,他知道迈德漠斯一定会完成自己的使命。迈德漠斯在窗前站了片刻,窗外洒下的阳光一半落到他脸上,另一半陷入幽深的黑暗中,让他美丽的脸庞都染上了几分诡谲。

组织里所有大事都必须汇报给Boss,但他们都不知道Boss是卡厄斯兰那,所以三个月后迈德漠斯的成年礼,是卡厄斯兰那为自己定下的死期。

呵。

当天夜晚,迈德漠斯做了很苦的可可粉面包,为了达到害人的目的,他自己还试了一口,结果被超苦的可可粉呛得不行,咳了个天昏地暗。

又细又苦的灰尘进入食道和气管,难受得他几乎要吐出来,眼眶泛红。然而面包上桌后,卡厄斯兰那却面不改色,姿态优雅地把面包吃光了。

迈德漠斯直到用餐结束都没看见他有半分失态,于是垮起个小猫批脸,是个人都知道他不开心。

“为什么这样看我?”卡厄斯兰那问。

迈德漠斯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你打算怎么做?”

迈德漠斯并不担心他们的谈话流出,主楼的人不是忠仆就是聪明人,兴许其中也有人参与了革命的一环,只是迈德漠斯还不甚了解。

“厄纳塞玛家族的继承人弃暗投明,举报前任教父,”卡厄斯兰那淡定说出了他给自己准备好的剧本,“迈德,你只需要顺其自然接手厄纳塞玛庄园,组织告知你应该做什么,而我亦会教导你成为真正的教父。”

卡厄斯兰那的声音淡淡的,似乎从未在意过自己的生死,迈德漠斯微微皱眉。

“教父……”

他觉得卡厄斯兰那的病越来越严重,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他的成年礼,或许在那之前卡厄斯兰那就会撑不住,从这栋楼的最高处一跃而下?

究竟是什么摧毁了他的求生欲望?

“放心,你接手的一切产业都会洗白,所有黑色都会随着我的死彻底斩断,当然,有些灰色会成为你手中的利刃,保命法宝。”

迈德漠斯手中的银制汤勺落入瓷盘,幸好今晚喝的是浓汤,没有溅起太高的水花,只是脆声还是打断了卡厄斯兰那的声音。

“你很激动?”卡厄斯兰那问。

迈德漠斯抿唇不语,他确实很激动,甚至一点都平静不下来,但他知道于革命而言这是最优解。

“教父,我需要知道行动细节。”迈德漠斯忽然说。

卡厄斯兰那却摇头,“迈德,你不需要知道,这一切于你而言都太过残忍。”

残忍吗?迈德漠斯不觉得,他所处的环境哪一个不残忍?自从来到厄纳塞玛庄园,除了最开始那一周的胆战心惊,卡厄斯兰那带给他的只有温暖与安心,他不可能一点都不做。

“你为什么一点细节都不愿意透露给我?”迈德漠斯的语气居然有些咄咄逼人,“明明后面的行动那样重要,我也有知情权啊。”

迈德漠斯不愿意被蒙在鼓里,这会让他想起当初他满怀恶意来到庄园,却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怪了卡厄斯兰那。

太被动,太令人不适了。

“迈德,不要急躁,听我的话。”卡厄斯兰那说。

他依旧是那个冷淡的教父,这些年来从未改变,变得只有迈德漠斯。于他而言死亡已经是他的最好结局了,他能坦然接受。

迈德漠斯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他沉默用完了餐,然后跟着卡厄斯兰那回到书房。

书房的大门隔绝了女管家以及所有仆人的视线,迈德漠斯沉默很久,忽然问:“阁楼上的白厄是谁?”

那是迈德漠斯第一次看到卡厄斯兰那那样恐怖的神色,他面具似的表情终于倾颓崩裂,泄露出了其中万分的痛苦和绝望,仿佛正深陷最恐怖的地狱之中。

“教父?”

忽然,高大的男人就这样直直向下栽倒!

“教父!”迈德漠斯连忙接住他,十七岁的少年孔武有力,清瘦的教父被他接住放倒在沙发上,“教父,教父你怎么了?”

卡厄斯兰那的双唇如脸一样白,他双目紧闭,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迈德漠斯连忙想要冲出门去叫医师,却在放手的那一瞬间,被卡厄斯兰那抓着手臂拉到面前。

“教父?”

卡厄斯兰那把还有些迷茫的迈德漠斯按在了沙发上,然后双目赤红掐着迈德漠斯的脖子,问:“你上顶楼了?”

迈德漠斯忽然想到外界对卡厄斯兰那的传闻,他们说他是食腐辛长大的屠夫,被他盯上的人一个也逃不了。

那样一双恶魔的眼睛。

“教父……”

迈德漠斯呼吸不畅,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男人的手掌下,他艰难叫着卡厄斯兰那的名字,双手用力去掰他的手,却完全掰不开。

到底是厄纳塞玛庄园的教父,卡厄斯兰那表面上再怎么瘦弱,都比他这未成年有力量,更别提卡厄斯兰那也和他一样受过系统的继承人教育,知道从哪里下手能轻松结束他人的生命。

卡厄斯兰那……是真想杀了他。

“教……父……”

呼吸正在一点点被剥夺,迈德漠斯的眼前却忽然燃起了骄阳般势不可挡的光,那白光一阵一阵充斥着他的眼睛,迈德漠斯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是天国的光吗?

痛苦。

好痛苦。

在迈德漠斯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恍然看到了金发男人慌乱放开手,一滴冰凉的泪水滴入迈德漠斯眼眶。

他失去了知觉。

……

卡厄斯兰那慌乱放开手,绝望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他捏着迈德漠斯的鼻子给他做急救,确定迈德漠斯恢复呼吸后,卡厄斯兰那给了自己一拳。

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头被打偏,嘴角被打破,他的目光下意识放到了穿衣镜前,却发现脸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卡厄斯兰那心中一跳,他快步走到镜子面前,原本黯淡的金发此刻如同烈阳一般,面色又像是从坟地里爬出的尸体,诡异的元素就这样在他身上融合。

头发……

卡厄斯兰那看着镜中的自己,因岁月留下的弹孔刀伤已经全部消失,他一眼就认出了镜中人的身份——刚接触地狱的白厄。

那时的他刚刚了解到厄纳塞玛家族的一切,眼中还有着光,背上也还没有那么多条人命。

卡厄斯兰那茫然靠近镜子,伸出手抚摸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他眼前闪过一片白光,镜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白发少年。

少年生机勃勃的蓝色眼眸中写满恶意,他笑得很可爱,说出来的话却恶毒无比。

他说:“卡厄斯兰那,你怎么还不去死呢?”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后退一步,口中喃喃:“我……去死……”

是啊,为什么他早就该死了,他根本不该存在,他是世间所有的罪恶,他应该马上去死!

而且就在刚刚他还差点害死了他的迈德漠斯,那个将他从深渊边缘拉起,照亮了整个庄园的少年……

他……该死了。

卡厄斯兰那呆呆走向阳台,庄园主楼的顶楼很高,可以观赏整个庄园,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囚禁着白厄的阁楼,耳边依旧回荡着少年恶意满满的话语。

“去死啊,我们早该去死了,卡厄斯兰那!

“我等了你十三年,这些年你也很煎熬吧?

“所以……你下地狱吧!快下来陪我!”

男人站上阳台栏杆,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眼中神采彻底熄灭。

是了,他们早该死了,为何现在还苟活于世?

放松身体让它自然下坠,卡厄斯兰那闭目,耳边却炸开一声惊呼:“教父!!!”

下一刻,迈德漠斯的手狠狠抓住了卡厄斯兰那的手臂,用尽全力。

卡厄斯兰那恍惚了一瞬,才明白迈德漠斯正在奋不顾身地救他,以至于快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两人同时悬在阳台外,摇摇欲坠,随时都能一起落下,迈德漠斯却依旧紧紧抓着卡厄斯兰那的手不放。

“放开吧,迈德。”卡厄斯兰那说。

迈德漠斯第一次冲他大吼:“我不放,你快回来!我没有允许你去死你就不能死!”

卡厄斯兰那眨眨眼,眼中居然荡开了丝丝温和的笑意,他说:“谢谢你,迈德。”

迈德漠斯怒骂:“闭嘴!!!”

教父亲自选定的继承人还尚未成年,甚至身高也仅仅到他的肩膀,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居然拉着昏迷的成年男人在阳台悬挂了一首圆舞曲的时间,直至被赶到的仆人救下。

迈德漠斯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外扭曲,他却让赶来的医师先看看卡厄斯兰那,医师连忙去诊治已经陷入昏迷的教父。

“教父他似乎仅仅是睡着了,”医师一脸不可置信,包括他周围的人也都完全不相信,医师害怕小少爷质疑自己的能力,连忙补充解释说:“是真的,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教父无病无伤,仅仅是身体有些虚弱而已。”

医师的话音落下,整个书房又安静下来,就连女管家都看向迈德漠斯。

既然教父莫名其妙“睡着”了,他们自然不敢打扰教父的安眠,现在整个庄园里除了教父就只有迈德漠斯是主人。

迈德漠斯握着手臂下令:“所有人都离开,让教父好好休息。”

仆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就连迈德漠斯也来到了隔壁房间处理伤口,留卡厄斯兰那在床上安眠。

那样绝望的神色迈德漠斯不曾见过,仅仅一眼就让他的心脏酸涩,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难受至极。

兴许睡眠能够修复卡厄斯兰那的千疮百孔的心,让他睡吧。

医师检查了迈德漠斯手臂上的伤,伤得很严重,差点吓得医师又跪地求饶,迈德漠斯却一声不吭让他把自己的手臂接回去。

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医师看着迈德漠斯的脸色,又想到床上“睡去”的教父,他想,厄纳塞玛庄园怕是要变天了。

新的时代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