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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祸国妖太后12

右相一派手脚不干净,这是他们几年前就知道的事。

季玌坐在对面,问他:“这折子上参的大理寺卿张遂‘收留’先良妃之妹的事,阿辰你怎么想?”

向之辰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季玌道:“笑什么?”

“按律当斩。”

“朕自然知道按律当斩。”

工整的小楷落在纸面:

“只是陛下不好斩他。明参张,实参程。”

程,是程肃的程。

向之辰昨日和程肃一同回府,自然是见了他桌上那一大堆拜帖。

他和上官崇信在西南的时候杀了不少人。皇权特使,先斩后奏。朝中派系复杂,关系虬结,这一斩不知道动了多少人桌上的硬菜。

上官崇信父亲是左相,自然不好动。但区区一个程肃,只要找到个合宜的理由,谁能保他?

季玌眯起眼盯他:“你是自比那良妃之妹?”

向之辰摇头。

“我是陛下的人,程肃是我的人,他自然也是陛下的人。陛下要看旁人折己方一员得力干将?”

季玌注视他许久,忽然笑出了声。

“阿辰啊阿辰,你是真当朕好骗?他是你的人,却不会像对你一样对朕。毕竟,他与朕可是有夺妻之仇。”

向之辰又摇头。

“我是陛下的,他也只能是陛下的。不知陛下愿不愿意为我这个罪臣,再降一重恩典?”

季玌看着他,口中发出一串闷笑。

……

吕萍近日忧心忡忡。

她腹中的孩子不出两月就要降生,孩子父亲身边的情状却不同乐观。

张郎近日从一两日来一趟变作三四日来一趟,来的时候脸上也只是强颜欢笑。

她和从前从府中跟出来的一个侍女待在这别院里,吃穿用度倒是不愁。只是一想到从前兄长的死,重重的阴云就严密盖在这个小院上。

“梅儿。”

她抚着心口,皱眉道:“我午睡起来总觉得心悸。是要下雨了么?”

梅儿摇头:“天正晴着呢。这几日天气转凉了,这样好的太阳不多见。小姐不如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吕萍苦笑:“也好。”

梅儿搬了一张椅子出去,还没回来搀她,吕萍便听得她在外头叫嚷:

“你们是什么人?是贼?”

吕萍心下一紧,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这副样子,想逃出去是不可能了。皇帝先前杀了她家人,如今终于又找上门来了吗?

院门一阵响动,一道脚步声慢慢靠近房门。

向之辰推开门,绕过门边的博古架,转头看向吕萍。

她浑身发颤,面色与其说是镇定,不如说是麻木。即便如此,还是下意识护着隆起的腹部。

他转头望去,肖八正跟梅儿交代什么。他松了抓着梅儿的手,她飞一般地跑进房里,在吕萍脚边跪下。

“小姐,外头……外头来的是金麟卫的人。”

吕萍脸上登时落下两行清泪。

她喃喃道:“竟然还是来了吗?我……”

她看向门口那个旖丽漂亮的男人,小腿发软,扶着床栏起身。

向之辰看她一步步靠近,在他身前跪下。

“大人,我,我心知自己总有这样一天。只是我腹中孩子不出两月就要出世了,您能不能宽限……不……”

向之辰转头,她连忙抓住他的衣摆央求:“现在剖出来也能活了!”

向之辰大惊。

吕萍见他骤然睁大眼睛,以为有机会,伸手去够他腰间的佩剑。向之辰吓得给她也跪下了,双膝叩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吕萍迟疑,脸上的泪水都不往下掉了:“大人……我没使劲啊?”

向之辰摁着佩剑的剑柄,一个劲地摇头。

吕萍只以为是拒绝,嚎哭一声,软倒在梅儿怀里。

大理寺卿张遂刚接到消息就被金麟卫揪着快马加鞭往别院赶,正看见吕萍昏倒,整个人顿时不行了。连滚带爬跑到吕萍身边抱住她开始嚎:

“萍儿,萍儿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有事啊!”

肖四瞅准方向一脚把他踢得打了两个滚:“哭什么丧?你外室和孩子还没死呢!你们两口子是不是都有毛病?就欺负我们大人不会说话,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向之辰疼得站不起来,跟着点头。

肖八把他从地上搀起来,示意两个手下帮忙把吕萍搀到榻上去,再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这大姐怎么想的?生剖孕妇是人干的事吗张嘴就来?我不得遗臭万年啊?」

向之辰在主位落座,肖四拽着张遂在房中间跪下。

张遂被一脚踹得目光清明不少,犹豫片刻问:“大人喜欢碧螺春还是君山银针?”

向之辰往桌面上一撑。

肖八道:“不必。大人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按照皇后仪制。还是大人觉得,您家里的东西比宫里的还好?”

向之辰扯扯嘴角。

「这小子倒也不必说什么皇后仪制。多吓人呐。」

虽然季玌登基的时候确确实实给他追封了个皇后的谥号吧。

张遂冷汗直冒,汗水沁湿了背后的官服。

“臣岂敢!”

肖八低头和向之辰对视一眼,道:“张大人可知道今日金麟卫为何而来?”

张遂颤巍巍答:“臣的外室是……先帝良妃之妹。陛下登基前下旨,先帝四妃赐自尽,夷三族。”

向之辰随手扔了手边的茶碗,不偏不倚落在张遂面前,溅起片片碎瓷。

肖八道:“庸才!”

张遂不顾面前的碎瓷片,一弯腰就要磕头。肖四又一脚把他踹偏。

“你敢自毁容貌?污了陛下的眼睛,唯你是问!”

张遂又被踢了一脚,懵了。

肖八缓声道:“良妃族中之事不过尔尔,用不了金麟卫出手。我再帮你好好想想——金麟卫设立之初,是为监察百官!”

张遂整个愣住。

吕萍醒了,还未听清肖八说的事情,扔下正诊脉的大夫跌跌撞撞一个滑跪抱住张遂。

“张郎!是我害你!”

向之辰:“……”这孕妇身体素质不错啊,比他强。

张遂握住她的手,眼泪汪汪:“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生在吕府。我张遂娶妻如此,死而无憾!”

肖四:“谁叫你俩死了?”

张遂完全没在听:“萍儿,就算是到了地府叫我滚钉板,下油锅,我也会拼死保你们母子!”

“张郎!”

“萍儿!”

“张郎!”

“萍……哎呦!”

肖四终于找到了好位置,一脚把张遂从吕萍怀里踹开。

他跟地上两公婆比声音大,大声嚷嚷:“谁要杀你俩了?啊?谁他娘的要杀你俩了!我们大人在这,谁能要了你俩的命?还什么罪人之妹?天底下有比我们大人位置更高的先帝的人?我们大人都没死呢,轮得到你吗你就叫!”

吕萍愣住。

她看看主位上的向之辰,又看看满脸凶相的肖四。

“那位是……太后娘娘?”

向之辰:“……”

肖八道:“陛下登基时并未封大人为太后。大人现在仍是皇后。”

向之辰:“……”说得好像他是季玌的皇后。

很奇怪啊。这些人称代词。

吕萍终于动了动脑子,道:“那几位大人上门来是……?”

肖四道:“抄家。”

吕萍嘎一下又撅过去了。

张遂终于搞清了现实,低下头去。

肖四更不想陪他装,一脚把他踹得又打了两个滚:“装什么呢?觉得我们把你外室抓走砍了就没你的事了?狗东西,把媳妇推出来顶罪算什么人!”

向之辰摆摆手。

肖八道:“别踹他了。要是留了伤痕说我们屈打成招就不好了。”

肖四扯扯嘴角:“咱们金麟卫难道不擅长屈打成招?砍了都算轻的!”

向之辰站起身。肖八指指地上的吕萍,几个金麟卫又把她拖回榻上。

肖四一把揪起张遂的后领,把他从房里拖到院门口。

向之辰摸摸鼻子。

肖八道:“大人不必担心,兄长他有分寸。”

向之辰:“……”

他可没看出肖四哪里有分寸。

向之辰又摆摆手,肖八朝门外喊道:“别把人打死了!”

「这哥们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1018说:「这个卫生条件,你肚子里可能真有蛔虫。」

向之辰脑内抱头尖叫。

严格来说,向之辰还是第一次进金麟卫的大牢。

原主倒是经常出入。从他十七岁执掌金麟卫,没少给季玌做脏活。如肖四所说,屈打成招在这里不是罕见事。送一顿大记忆恢复术根本就是起手式。

张遂进了金麟卫大牢就一副死猪的样子,瘫在脏污的地面上装死。

向之辰看着他。

“大人,不说点什么?”

向之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肖八不知道是会了什么意,道:“装死就浇滚水?”

向之辰:!

摇头。

肖八自言自语:“确实。要是留了伤疤只怕不好和陛下交代。”

又摇头。

“留伤疤也可以?……这倒也是。陛下想必不会介意这些细枝末节。这人贪墨甚多,再是皇恩浩荡,想必也饶不了他。叫他苟延残喘罢了。”

向之辰不知道该不该点头,还是微微点了点。

“那便是了。”

肖八摆手,几个属下鱼贯而入。不消多时,监牢里就响起阵阵惨叫。

向之辰抱臂站在一旁,冷脸跟1018讨价还价。

「你屏蔽就把码打厚一点咯。这样只打一点点,我还是能看到他们在干什么啊!看着同类受刑也是一种刑罚好不?」

「罚的就是你。你不高兴我就高兴。」

「哇,那你这个系统真是很恶毒了。」

1018嘲笑:「你现在找我搭话,只是因为害怕了吧?原主看到这种场景自然不会怕,你不怕ooc?」

「只要你一直跟我聊天我就不怕……我去血都溅到我脸上了!这样真的不会打死人吗?」

「金麟卫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就算老头心脏病发作也能救回来。」

是的,张遂是个老头。就算吕萍一口一个张郎,他也确实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头。

向之辰道:「吕萍不会是被整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吧?对着比她老子褶子还多的老头一口一个张郎。」

「她没有办法。」

向之辰敛眸。

「对哦。要命的时候我也得对着上官崇信一口一个夫君我喜欢你。」

「笔。」

「比?大家都是受罪就不要竞争这个了好吗?竞争点好的吧。」

「你是个哑巴,只能一笔一个。」

肖八不明白为什么向之辰忽然面色扭曲。

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红红黄黄的一片,道:“大人不妨先出去喝杯茶?”

肖四挥鞭子的手停了停。

「那个黄的什么啊!皮下脂肪都甩出来了吗?!」

1018不语。

向之辰摆摆手,转身出了囚室。

片刻后,肖八听了回禀,附在向之辰耳边道:“方才吕萍早产生下一个男婴。”

向之辰撑着脸恹恹地点头。

这都什么事啊,两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撞到一块去了。

“大人觉得,要不要告诉张遂?”

向之辰点头。

吕萍不过是他趁火打劫抢的外室,死了也没什么威慑力。加上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就不一定了。

囚室里除了痛呼又多了其他声响。

“苍天有哎呦!眼啊!我……哎好好,大人我不叫了,您问什么我都说!您先别打!”

向之辰捂脸。

*

“他只抖落出这么多?”

向之辰点头。

上官崇信放下手中的纸页,抬头问:“陛下觉得,该如何处置张遂?”

季玌烦躁道:“坏心眼的死老头子砍了算了。”

昨天向之辰忙到宫门快落锁才回来,金麟卫更是连夜审了张遂。他好容易摸到人,还吃不上。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倒是在这里用上了,今天轮到上官崇信,他巴不得跟他调一调。

上官崇信道:“陛下莫要说这等气话。帝王金口玉言,不可在小事上失了信誉。”

季玌扯扯嘴角:“那就现在去斩。反正已经把他的价值榨干了不是吗?”

向之辰伸手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摇头。

季玌看着他的手背,道:“朕自然知道。只是……”

他叹气。

“罢了。其中有不少都牵连到右相。党争之事,崇信你且要避嫌,还是全权交由阿辰办吧。”

上官崇信微一躬身。

向之辰指着自己,又指指上官崇信。

季玌一想到这事就一脑门子官司,皱眉:“你算什么?你是朕的人。”

向之辰点头。

真要雷霆手段把人全砍了也不现实。

涉及人员众多,要是全都挨个砍头,只怕朝中的事务就没人处理了。

季玌登基时日不长,无非是借题发挥,从这些个贪官污吏手里抠些财物出来充盈国库。偌大一个王朝,不消说行军打仗,其他哪里不需要用钱?

三人心照不宣的只一句,尚需从长计议。

傍晚又下了雨。

上官崇信在翰林院还有自己的公务,又从翰林院到金麟卫大牢接他。

他只打了一把伞,站在雨幕和石檐之间。飘散的雨丝落在伞沿,拍出点点水花。

他收了伞递给向之辰,转身蹲下。

“上来吧,我背你。”

这里离上官府并不远。

和程肃相比,上官崇信太像一个文人了。他的后背不算宽厚,倒也还算扎实。

向之辰在他肩上写:“你是在吃醋吗?”

上官崇信转头问他:“你在写字?”

向之辰失笑。

被人在肩上写字和在掌心写字自然不能比。

上官崇信把他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递给他。

向之辰重新写:“你这样是吃醋了吗?”

“算是吧。”

向之辰又写:“你不是还有事要问?”

上官崇信沉默片刻,道:“无非是先前你为何伤我……又为何出去求援。”

向之辰把脑袋靠在他颈侧。

上官崇信轻声道:“你恨我。”

向之辰写:“太祖开国时设金麟卫,彼时尚可先斩后奏。先帝时被一削再削,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就是这副处处受人掣肘的模样了。”

上官崇信道:“本朝行至今日,正是风华正茂,自然不会像初设时一般自由无度。定年号兴平,也是希望这中兴之世能更长久些。”

他不待向之辰继续,收回手道:“你不必转移话题。只消告诉我,你恨我,是也不是?”

他颈间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动动,余光里看见那个玉冠上下晃了晃。

“如此便是。这件事,我不会再过问。你爱我恨我,我都如此待你。”

向之辰在他重新伸开的掌心写:“只是如此?”

上官崇信嗯了一声。

“此事前因种种,无论你我还是陛下都心知肚明。错事已经犯下了,现如今再想补救也没有法子。倒不如叫你发泄一二。”

他低声笑:“要是能让你有愧于我,自然更好。”

向之辰面无表情:「这哥们脑子也出问题了。」

全都病得不轻。

上官崇信只想在他这里要点特别的。特别爱给程肃,特别忠诚给季玌。

向之辰不杀别人只杀他?那要是能占个特别恨也不错。

这也算一种特别。

向之辰拍拍他肩膀,他又把手伸出来。

“张遂之事,你怎么看?”

上官崇信道:“明参张遂,实参程肃。陛下自然不会拿他如何,但西南一役他全在敌后斡旋,正面能算得上的功绩太少。”

他顿了顿:“我要是你,就主动向陛下给他求恩典,送他到北疆去。”

向之辰哼笑:“送去给我哥打下手?”

上官崇信点头:“我倒觉得他会很愿意。”

向之恒和向之辰再怎么不熟也是他兄长,刷熟了脸总有好处。

季玌有点纳闷。怎么一到他的日子,向之辰就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裤子都扒了,一看向之辰满脸的认命,硬生生没了兴致。

“他们怎么折腾你了?”他心里有火泄不掉,“每日一见了朕就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装给谁看?”

向之辰眼泪汪汪,在他手里写:“他们要把我怎样,我也拦不住。”

指尖挠得他掌心发痒。

季玌看他一眼,道:“那这样吧,今日你用手伺候朕,明日再补回来。”

向之辰诚实地写:“实在不是不愿意,只是明日上朝前要去抓人。”

他们动不了右相,右相的党羽倒是可以伸手要钱要东西要命。

草草用手帮他解决过一次,向之辰洗去手上的污浊,回到榻上被季玌抱住。

季玌恨恨地咬他的耳垂,把那白玉般微凉的软肉含在嘴里玩弄。

向之辰伸手推他,又被搂得更紧。

温热的气流吐在耳边:“阿辰明日动手可果决些,有什么事朕给你兜着。早些回来,记得吗?”

向之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音。

他在季玌掌心写:“想给程大人求个恩典。”

季玌面色不善,伸手捏他的脸。

“你给他求恩典?朕没杀了他就是最大的恩典!”

向之辰脸上被他捏红一片,不躲反倒往他怀里钻。

他笑嘻嘻地卖乖,写:“陛下先听听臣妾要求什么恩典。”

季玌眼睛发直:“你写了什么?”

他掐住向之辰的腰:“再写一遍?”

向之辰一双眼睛在床头唯一那盏烛火下显得忽闪忽闪。

他写:“臣妾想,把程大人送到北疆去。”

季玌一愣。

“你什么意思?把他流放了?”

向之辰摇头。

季玌看着他手指描摹的轮廓:“朝中生乱无非是觉得他德不配位。陛下不妨把他放到北疆锻炼两年。”

“你舍得?”

向之辰歪头。

“臣妾是陛下的人。”

季玌高笑一声,搂着他狠狠亲了一口。再松嘴,那白生生的颊边嘬出一小块红印。

早上他再醒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凉了。

丁大伴见他面色微沉,道:“向大人丑时二刻已出宫门了。周副指挥使半个时辰前差人来回禀,要抓的人都在金麟卫大牢里了。”

季玌摆摆手。

金麟卫是皇权的影子,人事任免只听皇帝一人之言。向之辰重新执掌金麟卫的消息,并没有多少人清楚。

至于还有人把他当鬼看……呵呵。

索命厉鬼也算鬼吧。

季玌拿着他新写的折子,有些心不在焉。

向之辰穿金麟卫的鳞纹服的确好看。一身空青色衬得他眉眼明晰,颇为赏心悦目。

“……大概就是如此。抄家得来的账簿都呈到大理寺去了,刑部那边也在运作。不出三日大抵就能得出结果。”

季玌看着折子上的字迹,不由得叹气。

“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朕光知道他们贪,没想到这么贪。”

向之辰凑上来写:“是先帝给陛下留的后备国库。”

季玌失笑。

“是啊。接下来要想征战,自然要先充实国库。”

向之辰满脸错愕。

季玌直视他,缓缓道:“朕打算拿下北疆。至少叫它在一代人内不敢侵扰我朝边境,至多……”

向之辰迟疑着点头。

“就算北疆未来要开战,你也愿意把他送到那里去?”

向之辰点头。

他写:“如果他和兄长之间要选一个,我选兄长。”

季玌松了口气。

“还有件事。朕过继了四王叔的次孙,那孩子叫阿嵘。山旁的嵘。明日他进京,以后就带在你身边吧。”

向之辰歪头。

季玌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干咳一声:“那孩子才三岁多,正是好带又容易别过性子的时候。朕属意他做皇储。”

向之辰呆呆地眨眼。

「季玌也不是不行啊?他下月才二十,这时候立什么皇储?」

「笨!」1018震怒,「你这是把主角受的戏抢了!他叫你给他教儿子呢!」

向之辰大惊:「他儿子跟我有甚关系?」

1018又是冷笑连连。

「老公你说句话啊!我不想面对现实!」

1018恶魔低语:「事实就是,你要给他带孩子了。你是他儿子的养母。」

「我想当养祖母行不行啊!」

1018不理他。

季玌看他愣神,半天没有回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找补道:“朕自然不是指望你把他教成什么样。他还小,你就带着他玩玩,把他当个乐子。”

向之辰默默躬身,算是领了旨。

第二日,按说他是应该出去给张遂案扫尾的。龙床太舒服,早上起来就晚了,被季玌顺势拘在宫里。

季玌见他站在书桌边上处理公文忙得团团转,全然一副忘了事的样子,特地提醒道:“嵘儿午时前便到。”

向之辰略一点头。

季玌见他没什么兴致,又道:“朕决意从张遂的财物田产中拨些出来,留给吕萍和她的儿子。”

向之辰颇为意外,抬眼看他。

季玌见他有意听下去,眼中沾了几分得意。他伸手把向之辰抱到腿上,自己在原位坐下:

“朕知道你一直有顾虑。你抓这个案子抓得紧,不就是因为情况同你当时相似?”

他顿了顿:“张遂贪腐,朕是一定会杀的。杀他不是因为他和程仲宽相似的那一点,是因为他和右相一派共有的那一点。朕不光要杀张遂,还要把那些贪官污吏一个接一个全杀了。”

向之辰敛眸。

季玌牵起他的手,低声道:“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早就后悔了。我是念着你的。”

巳时二刻有人禀报,季嵘进了宫门,巳时三刻便看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小孩被乳母抱着迈进紫宸殿的门槛。

他乳母抱着他跪下,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奴婢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向之辰听见她的称呼有点绷不住,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都要掐烂了。

季嵘跟着乳母磕头,小小一个窝在底下,看着倒有几分可爱。

季玌打量他,心情大好,一抬手:“起来吧。嵘儿上前来见过你母后。”

乳母明显愣住了,察觉到自己失仪,连忙找补般把季嵘抱起来,告诉他去向之辰的位置。

季嵘有些怯生生的,走过来拉住向之辰的衣袖。

「唉,每次都要给主角攻带孩子吗?这孩子肯定没有我的霏霏那么乖乖。」

季玌问:“嵘儿可有乳名?平日里祖父祖母都是怎么叫你的?”

季嵘眨眨眼:“我叫保儿。”

向之辰的手指轻捏他竖起的几缕小辫。

季玌嘴角带了笑意,转头问乳母:“保儿?是宝贝的宝?”

乳母道:“回陛下,是保护的保。”

季玌长长噢了一声。

季嵘拽拽手边的衣袖,抬头问向之辰:“娘呢?”

向之辰摸着他的后脑。

季玌对他招招手:“保儿到父皇这里来。”

他把季嵘抱在腿上,道:“保儿日后要留在这里了。”

季嵘两眼黑湫湫的,不解道:“‘父皇’是什么意思?‘母后’呢?”

“父皇就是爹爹,母后就是娘亲。”

他偷眼去看向之辰的反应,偏偏向之辰这时候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小孩呆住。

他低头思忖片刻,道:“可是我爹娘不长你们这样啊?”

向之辰叹气。

季玌抬眼警告地看他,摸摸季嵘的脑袋。

“以前的爹娘,现在是伯伯婶婶。现在我和那边那个生得很好看的人才是你爹娘。”

怀里的小孩不出意外呆住,随即张嘴大哭起来。

季玌浑身一僵,抬头看向之辰。向之辰对季嵘招招手。

“我不去!你不是我娘,我要我娘!”

这个年纪的孩子哪里会想权力富贵之类的事,眼见季玌面色越加凝重,底下站着的乳母颤抖着跪了下去。

向之辰起身走到季玌身侧,拉起孩子的小手。

平心而论,向之辰长得并不是很慈祥,但这也得分跟谁比。

他握住温热小手,慢慢把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背抱起来。

季嵘的小脸埋进他肩窝里,眼泪口水在他衣衫上留下一个夸张的哭脸。

季玌道:“你身子弱,能抱动他?”

向之辰白他一眼,把孩子换到左手臂上,提笔写:“我还能拉弓。”

季玌摸了摸鼻子。

别的不说,向之辰骑射倒是学得不错,射靶的时候鲜少落于下风。这几个月养下来,身子比先前好了不少,面色也红润起来。

他又写:“孩子还小,正是刚能认清人的时候,带一带他就习惯了。暂且不必强求他接受。”

季玌点头。

他拽拽季嵘的小袖子:“那你暂且先称呼朕为皇叔……哎呦,你这个小冤家,把你婶子的衣裳哭成什么样了?”

小冤家抬起脸,看见向之辰肩上大片的水渍,心虚地抹了抹。

糊平了——

作者有话说:很重要的区分:程肃拿得得当社会意义上的老婆,只是没摆酒。人渣拿这个女孩子当没名没分的情人。性质完全不一样的。

扣帽子

1018:黑手、修正/主/义、本/本主/义

季玌:野心家、大恶霸、凶、奴隶主/义

上官崇信:黑秀才、凶、老好人

程肃:叛徒、特//务、传话筒、攻击领导怀恨在心暗中盘算

得得:投降派掏凶器……等等等等我瞎说的你们三个别杀我!

第27章 祸国妖太后完

此间日子过了四五年。向之辰二十五了。季嵘日日在他身边跟着,听不见他开口说话,只好盯着他笔下随墨迹淌出的行楷。

一来二去,比同龄人开蒙早了几年。刚满七岁,连带着也能吐露些见解。

只是他有些事不太懂得。

他称为母后的,是个完完整整的男人。除了不会说话和旁人没什么两样。

按理说作为母后,自然是他父皇宫里的正宫娘娘。宫里的规矩他耳濡目染,寻常皇后应该做什么,他是知道的。反正不是和他的老师眉来眼去。

要真只是眉来眼去倒也罢了。

他课余休息的时候,不慎撞见过那位教他文章的上官大人把他母后按在回廊的柱子上吃嘴巴。

他母后又不会说话,只能仰着头被那个登徒子亲啃。最后两瓣颜色浅淡的嘴唇都被吃得又红又肿。

他看着母后把他往外推,怎么也推不动。想到平日里他拽着他叫他背文章的时候手劲挺大,这上官大人得是多可怖。

上官崇信注意到他,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吓得他没吃下午膳。

母后看着他,用眼神问他是怎么了。上官大人被父皇留下来同桌用膳,只扫了一个眼神。

他是怂了,父皇也懂了。

父皇如何跟母后吵架他是不得而知,毕竟鲜少有人能和哑巴吵起来。母后仗着会写字还不肯学比划。

那回再看见母后是三日后了。

父皇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母后就在屏风后头写文书。他身下垫着软垫,眼角还是湿润的红,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看起来被父皇骂惨了。

季嵘心情沉重,拍拍他:“母后,下回老师欺负你,你一定要记得跟父皇告状啊。”

他母后瞥他一眼。

要只是和他的文师父不清不楚倒还好了。

后来有天下雨,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差人去给母后送伞。就看见他的武师父,那位自从两年前从北疆回来便青云直上的程大统领背着他母后,正沿着宫道朝长乐宫来。

他母后趴在程将军背上,满脸恬静。他伸出手在程肃手心里写了什么,程肃就开始低低地笑。

季嵘是真有些看不懂了。

有一回父皇母后和两位大人都在场,正对着北疆的沙盘商议什么。

母后左手被父皇握着,右手执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三人都站在一边等着他写。

不知道怎么,上官大人的手就溜到他后背上去了。父皇母后平常都鲜少那样碰他了,上官大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母后被父皇和上官大人一左一右围着,程大人就被挤在一边。他瞪了上官大人一眼,被父皇看见了。

他缩在椅子上正提笔练字,不知不觉间握笔的手悬停在纸上,落下一滴墨来沾污了最后那一点。

父皇瞪上官大人的眼神真吓人。

天子威严,一般父皇那样瞪人的时候就有人要倒霉了。

不过倒霉的倒不是那张沙盘旁边的人。

上官大人转头看他:“小殿下在做什么呢?都看呆了。”

母后也转头看他,哒哒哒走过来捻起他滴了墨的那张纸瞧。

指指字,点头。这是夸他摹得好。

指指墨点,摇头。这是说他走神坏。

他摹的还是左相的字。上官大人背着手走过来瞧,指着他横折的那一转摇头。

“还不到功夫。这一画另写二百遍吧。”

他:“……”

这是报复吗?这是报复吧!

他不敢问母后,更不敢问父皇。那晚睡前窝在被子里问乳母:“嬷嬷,母后和两位老师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乳母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嬷嬷?你是知道什么吗?”

向之辰哗一下掀开床帘看他。

季嵘被吓得一窜,磕巴道:“母,母后?”

向之辰脱了鞋袜往他身边一躺,滚到里侧。

小糕子,现在是在皇后身边伺候的高公公在外头道:“大人还是回去吧,陛下在等了。”

向之辰抱住季嵘,对乳母连连摆手。

乳母起身出去回他,声音透过门窗有些发闷:“娘娘说是不愿回去。”

高公公叹了口气:“可陛下说,要是大人不回去,叫我也不要回去了。”

乳母又回来为难地看着向之辰。

向之辰在季嵘手心里写,叫他翻译:“母后说叫高公公别回去了!”

外头的小糕子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他听见高公公说:“不如奴才把偏殿收拾出来,大人将就一晚?”

向之辰立马躺平装睡。

小孩有些惊讶,拽了被角给向之辰盖上。整个人被向之辰钳制住搂在怀里。

挣扎一下,没挣动。

唉,上官大人没准比程大人还像武将,连母后都脱不开身。

他拍拍向之辰,在他耳边道:“母后。”

向之辰睁开一只眼睛瞧他。

“母后,儿臣有个问题想问。”

向之辰眨眼。

“您同上官大人,还有程大人,是什么关系啊?为何宫里没人愿意告诉我?”

向之辰抿唇。

“这不能告诉我吗?连嬷嬷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向之辰坐起身看向守在一旁的他的乳母。

她颤颤巍巍的,垂着眼睛。

向之辰抬抬下巴,她骤然惊慌起来:“奴婢不敢……”

向之辰使劲点头。

“这……”

这一晚,季嵘的世界被刷新了。

第二日上骑术,他看着面色平静的程肃只管发愣。

程肃问:“殿下在想什么?跌下马可不是好开玩笑的。”

他支支吾吾:“程大人……”

“怎么?”

“本宫昨夜听说,母后从前是你夫人?”

程肃皱眉。

他沉默片刻:“要是按我和你父皇,还有上官崇信的约定,他现在也还是我夫人。”

无非是没正经办过婚礼。

季嵘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你就这样承认了?!”

“不能承认吗?在你母后是你母后之前他就是我夫人了,还是发迹之前的糟糠妻。”

“那,那上官大人呢?”

“他同你母后拜过堂。”

季嵘又问:“你和母后和离了?”

“没有。你父皇把他赐给那家伙了,抗旨就要杀我的头。要是我死了,你母后也难独活。”

小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荒谬!”

程肃冷笑一声:“你父皇就是这样荒谬的人。别看他平日里执政如何英明神武,自己后院里就是本烂账。看你吓成这样,我要是说你母后从前还是他母后,你又如何是好?”

季嵘傻了,犹疑道:“那,那你们三个的夫人是同一个人?”

“你当我们愿意?你母后不能没有我,你父皇不能没有你母后,上官要是没有你母后就不干活。”

季嵘消化半天,忽然崇拜道:“那听起来母后最喜欢你?”

程肃脸上生出一抹笑:“因为我一心一意对你母后好,不需要从他身上求什么。你且记住,要是长大了有个心上人,不要想着耍那些小把戏。一个弄不好就要跟别人分享了。”

季嵘愣愣问:“那你对母后好,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分享?”

程肃黑脸。

这一天,年轻的皇储对皇权的用处有了新的认识。即使程肃不断重复:“你不能干这种混蛋事,得了人家的身子也得不到人家的心。”

他和他老爹季玌想的一样:“至少还有身子嘛。父皇现在过得也挺快活的。”

又过了两年,季玌终于筹够了兵马粮草。上官崇信和程肃离京前去北疆。

和前线战报一起传回的是程肃的死讯。得到消息的时候,季嵘正在向之辰身边温书。

他第一反应是转头看他。

向之辰愣住,眼下的肌肉神经质地震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母后!”

向之辰就此一病不起。

举行葬仪的那日,他发了高热。强撑着身子站在遗孀的位置上进了山。

程肃被葬在他把向之辰挖出来的地方旁边。

上官崇信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动手挖了第一铲。那开始腐朽的棺椁逐渐露出全貌,他们把程肃的棺材紧贴着那衣冠冢埋在旁边。

向之辰看着他们把那副装着他此生挚爱的棺椁埋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上官崇信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聊作安慰,劝道:“阿辰,回去了。”

向之辰被他拉着手依依不舍后退两步,往后一仰昏了过去。

高热持续了五天。他朦胧中听见季玌对那个死人不加掩饰的咒骂,身边有人不断用浸了温水的帕子擦他的掌心膝窝。

再清醒过来那日,他张开嘴,吐出一个音节。

匆匆赶来的季玌和坐在床边的上官崇信都呆住了。

几年没有再开口,他早已忘了如何说话。如今反倒是保儿指着开蒙的书本一个字一个字教他。

向之辰只能强撑着翻几页书,时常靠着椅背昏昏沉沉睡过去。

没有人再叫醒他。常来检查功课的上官崇信总是第一个发现的,把他从桌边抱起,放在榻上掖好被子。

向之辰在系统空间看电视剧看爽了。

1018说:「预计在三个月内脱离本世界。」

向之辰“啊”了一声:「那我岂不是只能休息三个月了?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当久了长辈,带你去年轻人堆里洗洗眼睛。」

向之辰撑着脑袋:「多年轻?」

「刚成年?」

向之辰咧嘴:「这个……不对,高中生的话会有点臭吧?大一?」

1018忙自己的去了。

他离开的那天,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上官崇信道:“阿辰醒了?今日下了雪,阿辰要去看吗?”

季玌欢喜地走过来摸摸他的头,凑近了温声道:“这还是这个冬天第一回下雪。阿辰真是好运气。”

向之辰打起精神坐起来,季玌用狐裘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抱起人就往窗边凑。

“瞧瞧?下得还怪大呢。”

外头院里,季嵘瞥见他在窗边,捧起一捧雪捏了雪球通过窗棂开的缝隙递给他。

“母后你瞧!”

向之辰微微一笑。

晚间上官崇信按例留下用膳。

自从向之辰病了,他鲜少带他回上官府。今日不知道怎么,向之辰拉着他的衣袖不许他走。

他嘴角不禁带了笑意:“阿辰想要我陪着?”

向之辰点头。

季玌酸道:“你今天精神倒是好。”

向之辰伸手,他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给他拉。

向之辰在他怀里窝起来,呼吸很快轻得听不见。睡脸安详。

……彻底地安详了。

掌心从手中滑落的时候,季玌微微睁大眼睛。他坐在原地愣神,忽地抬头看向上官崇信。

说出口的声线颤抖得变了调:“他……?”

上官崇信看着他无力垂下的手,反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放在他脉搏上抚了片刻,又伸手按在颈间。

他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系着他性命的人早已抽身而去,他陪他们看了一生中最后一场雪,也算仁至义尽。

*

回到系统空间,向之辰面色凝重。

“哥们,打个商量。”

“下个小世界已经定好了,这个没得商量。”

“不。”向之辰说,“是关于我们之间的。”

1018抬头古怪地看着他。

“我以为你知道你在小世界对那些人的办法,对我来说没用?”

“当然没用。”向之辰轻声说,“你比他们重要多了,不是一个性质。”

1018的程序响起滋滋的杂音。

它问:“你要说什么?”

“就是说……”

向之辰轻轻一笑。

“这个小世界你是不是做了点手脚?”

“……”

向之辰躺在沙发上,眼睫轻轻扇动。他轻声问:你记得上个小世界我们商量了什么吗?”

1018问:“你有什么凭据?”

“我没有凭据。”向之辰说,“如果连你也对我不好,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那样四面楚歌的情况,有点太疲劳了吧?”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对1018招招手。

“如果我的任务失败了,你会受到什么惩罚?”

“……”

“告诉我吧,偷偷的。”向之辰说,“不然我想不到你有什么篡改小世界主角攻行为逻辑的理由。”

1018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向之辰撑起身把它拉下来,枕在它腿上。

它黝黑而无机质的双眼垂下,看着向之辰:“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那权力呢?你有告诉我的权力吗?”

向之辰晃它的手:“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你觉得我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只是因为你的意图是掌控我,而非帮助我。”

1018的手掌轻轻盖在他发顶。

原来是这种触感。它想,怪不得那些数据体喜欢这样对他。

“如果宿主死亡,我大概会被格式化。”1018说,“你应当知道,你现在采取的是一种高危的完成任务的方式。”

向之辰问:“格式化,然后你就不再是你了?”

“系统没有自我意识。”

向之辰看着它,轻笑一声。

“那好吧。Ifiveyou.”

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么,开始我们的下一段工作吧。希望这次你能给我更足量的信任,我会保护我们两个。”

1018看着他,做了一个挥手的手势。向之辰对它笑。

他没有母语羞耻,“我原谅你”四个字对演员而言也并不难开口。

1018的言行和理由有待考证,但至少现在,他还需要给他需要发展的同盟一点信心。

就像往常一样——

作者有话说:太好了,目前看来最倒霉也会最有争议的小世界结束了。后面宝贝等着康庄大道吧[彩虹屁](没有说一点点坎坷都没有的意思)(遇到喜欢写小圣母宝宝的妈妈是这样的)(但是得得妈妈爱你[摸头])

下个小世界目测会开心不少。校园灵异背景,俩片,没那么多弯弯绕。晚上九点还有一章是下个小世界的开头,4k。

第28章 小笨蛋恶灵1

向之辰睁眼。

空间略显逼仄,他手掌按着的地方手感有些粗糙。低头一看,他正坐在一个马桶盖上,穿着一身经典款秋季蓝白校服。

他揪起胸前的校徽,外圈写着学校的名字,“天问中学”。

他纳闷:「我逃课来了?」

隔间墙边钉着无障碍扶手,马桶旁边搁着一对扫把簸箕。扫把的塑料头碎了一半,歪倒在隔间的一角。

隔间门忽然被拉开,他和一个穿着保洁服的小老头面面相觑。

“……嗨?”

逃课好像被发现了。保洁爷爷不会找他班主任吧?

老头若有所觉和他对视一眼,低头拿起瘸腿的扫把和簸箕,转身出了厕所。

向之辰:“……”

「这是学校吗?」

「真聪明。」

「我是经常逃课吗?大爷都当我不存在了。」

1018笑嘻嘻:「也许你就是单纯不存在呢?」

向之辰:「?」

「是否现在接收数据?」

向之辰呵呵:「你也就在这种时候会像个正经系统。来吧。」

这确实不是个恪守唯物主义的世界。别的都挺唯物,就连主角的教科书都挺唯物。

不唯物就不唯物在向之辰是个鬼。

按分类,是个地缚灵。

天问中学,听起来像个正经公立高中。

虽然学校名字听起来很格物致知,但是是当地富二代最青睐的贵族学校。

数据传输刚刚完毕,广播放了一串卡农,走廊上顿时嘈杂起来。

无障碍厕所总是学校里的死角,向之辰翘起二郎腿。反正也没人能听见,他直接开口吐槽:“神经病啊。学校不语,只是一味的贵族。”

外面有个脚步声迟缓了些,又很快恢复到正常的步频。

向之辰没有实体却有嗅觉。再金碧辉煌的厕所也就是个厕所。他大大咧咧从隔间门穿了出去,正对上一个穿着Polo领校服的胸膛。

1018给他介绍:「这是主角攻喻泗。」

向之辰抬眼看他,上下打量完吹了个流氓哨:“小伙还挺帅。人越年轻含水量越大,三十岁的中伙水灵,十八岁的小伙更是加倍水灵。”

喻泗的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1018诡异地沉默了,问:「你是不是没看完原剧情?」

向之辰顿住。

「主角攻是阴阳眼,能和你有肢体接触的那种。」

「……」

向之辰眼睁睁看喻泗突兀地绕过他,走到小便池旁边拉下拉链。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溜溜达达出去了。

向之辰在走廊上游荡。教学楼坐南朝北,现在正是上午,阳光透过走廊的缝隙打在走廊的瓷砖上。他试探地朝阳光下伸手,掌心微微发热,没有其他不适。

他骤然放松下来,没骨头似的扒着栏杆开始晒太阳。

1018说:「这里算是你的地盘,你的力量在这片区域很强,晒太阳不会有事。晚上晒月亮可以增长实力。」

向之辰满意地哼出一首曲子。

仔细一听,他哼的是《威斯敏斯特钟声》。它有个更通俗的名字,叫上课铃。

他的轻哼和学校广播里传出的声音渐渐重合,回班路过的喻泗转头瞥了他一眼。

旁边的男生问:“喻哥,看什么呢?”

“看蝴蝶。”

“蝴蝶?咱们这可是四楼,还有蝴蝶飞上来?”

喻泗嗯了一声:“蓝的,可好看了。”

向之辰低头看看身上蓝白色的丑陋传统高中校服:“……”

「说好的贵族学校呢?贵族学校也穿这个啊?」

1018道:「我只说是有钱人的小孩大多会选择上。」

走廊里响起老师经过小蜜蜂扩音器的扩声变得失真的讲解。

向之辰听了两句,听不懂。他为了艺考念的是文科,这一层都是理科生。

1018指正:「确切地说是物理大类。高考改革了。」

向之辰扶着脑袋:“我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人了?”

「刚从古代世界回来,你和十个世纪以前的人也没区别。」

向之辰不满地撇嘴,继续琢磨小世界剧情。

这个小世界是很传统的校园文剧情。

富家子主角攻和成绩很好的特招贫困生主角受当了同桌。主角受家境很差,正需要学校给的一大笔奖学金给家里重病的奶奶治病。

主角攻心里有一片阴暗的角落,逐渐被主角受照亮。两个人考上同一所大学,主角受奶奶的病当然也在主角攻的帮助下治好了。

这个世界唯一的创新点是,主角攻的心理阴影是他有一双阴阳眼。向之辰作为助攻,就要给主角受找麻烦,好让主角攻的特异功能有用武之地。

「你的最终任务,是让主角攻和主角受一起考上缩写为THU的大学。」

向之辰一言难尽道:“……这不像是鬼能做到的事情吧?校园文也不能让主角考750啊?这不是侮辱人智商吗?”

向之辰走到主角攻的班级,透过走廊窗户伸头往里看。

喻泗正坐在走廊窗边,若有所觉地抬头。

又对视了。

向之辰看他一眼,不理。他溜达到正门走了进去,背着手走到主角攻同桌身边。

蹲下身抬头看他。

主角受蔡昀是复读生。三个月之前的高考,他得了市状元。

可惜独自抚养他长大的奶奶得了急病,家里拿不出钱。正好天问中学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承诺给他三百万的奖学金。

喻泗玩世不恭是出了名的,常年在年级倒数徘徊。碍于这人光彩的家世,级部主任授意把两人塞在一起当同桌。

暑假补课刚刚结束,蔡昀经过两个月的相处也差不多明白这人是什么德行,干脆置之不理。

向之辰感叹:“贫困生不语,只是一味地状元复读。”

“噗。”

化学老师敲敲黑板:“喻泗,你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给同学们都听听?”

喻泗举手:“老师,停下的时候翅膀合起来是蝴蝶,平摊是蛾子。”

“……”

蔡昀扯扯嘴角,低声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喻泗咧着嘴,余光落在蹲在地上的向之辰身上。

向之辰背着手站起来:“这人都考上高中了,也不是脑子有问题吧?咋能考年级倒数。”

喻泗不笑了。

化学老师问:“终于不笑了?还能不能好好听课?”

喻泗双手环胸往椅背上一靠。

主角的小三门选课是传统理科的物化生,原班主任生孩子去了,新来的据说是个英语老师。

原主的记忆不甚清晰,只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叫他想给人找不痛快。

「就像到处拉屎的鸟?」

向之辰怒:“你才到处那个!”

蔡昀感觉身边的桌子猛地一震,转头看向他的同桌。

喻泗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面无表情,好像刚才使劲抖了一下腿的人不是他。

蔡昀咬牙:“不要打扰我学习。”

喻泗没说好,也不说不好,深沉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蔡昀只当他又在发疯,低头继续写手上的化学资料。

学校的老师教不了他什么,他只能把教室当自习室,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又熬到下课,他同桌雷打不动地出去溜达。

蔡昀抬头看了眼桌上贴的课表,下节是英语课。新班主任还没露过面。

他从课桌里拿出一本英语真题集。

喻泗背着手溜到走廊上,伸手戳了一下。

“!”

喻泗见向之辰被吓得差点蹿到天花板,挑眉笑了。

他压低声音道:“我看你还挺纯良的?没害过人?”

向之辰嫌弃地睨他:“我不想跟年级倒数说话。”

喻泗:“……”

他皱眉:“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倒数?”

向之辰摇头。

“毕竟你那个分数只有交白卷才能考出来吧?交白卷是态度问题。”

喻泗一时语塞:“竟然被你发现了。”

向之辰更语塞:……”

这孩子其实脑子是有点问题吧?

喻泗自言自语:“你高考前不小心在学校学到猝死了啊?”

不像啊。学到猝死的鬼难道不应该是一幅黑眼圈浓重的虚弱样子吗?向之辰看起来堪称容光焕发。

向之辰撇嘴:“反正我不会交白卷。”

喻泗学他撇嘴:“你这鬼真没意思。”

向之辰不理他。

他皱起眉头,问1018:「我怎么感觉身上怪怪的,有种中了春天的药的感觉。主角攻年纪还小吧?我没有糟践心理年龄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小小孩的习惯哈。」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做任务撮合主角攻受吗?前两个世界给你弄美了,现在看见主角第一反应是能不能当老公是吧?」

「哪有。人家还是最喜欢你。老公。」

1018恶寒。

喻泗在他苍白的脸上看出一抹嫣红,诧异道:“你有意思啊?我是直男。”

向之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只差写“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若有所觉往楼梯间看去。

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从楼梯间走出,手上夹着一个公文包。

他转头看了一眼最近的班牌,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开口:“同学,21班是在这层吗?”

喻泗看他一眼,又转头看向之辰。

这在对方眼里就成了目光躲闪。

青年问:“你是21班的同学?初次见面,我是你的新班主任。我看过你们班级的合照,你是叫……喻泗?”

向之辰两手紧攥着栏杆,空心铁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

喻泗竟然有些拘谨:“老师好。从这边过去第三个就是。”

向之辰浑身发烫还有力气吐槽:「这小子在这少男怀春呢?这么老实。」

「这是你初恋。」

「?」向之辰双眼微睁,「我初恋不是程二哥?」

「程肃是你哪门子的初恋……」

「哎呀人家就是有点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啦。别管。」

「那这次你有福了。按原主的印象,你在这的这个初恋也是差不多的类型。」

向之辰眯眼:「他胸没有二哥大。」

「闭嘴。」

喻泗眼看着他脸色变了又变,低声问:“你认识?”

「他不是炮灰攻吧?」

「不是。NPC而已,类似修仙文里主角得到的功法秘笈。」

向之辰脱口而出:“那是我老公。”

喻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差点一嗓子嚎出来,压低声音到了几乎沙哑的地步:“你说他是你什么?”

向之辰重复:“我老公。”

喻泗宕机,直到上课铃再次打响才走回教室。

同手同脚的。

还没进班,一道身影重重撞了他一下,差点把他创飞了——

作者有话说:关掉段评的大人翻到此页请打开段评……来咯

这个小世界会嬷一点,(原剧情下的)主角受是好学生,就不要耽误人家复读了。俩片。

没有多少坎坷,另一个片本来就没犯真抛弃老婆的原则性错误,高中生哥大动肝火也只会把老婆吃一顿,放心看[彩虹屁]

第29章 小笨蛋恶灵2

蔡昀觉得自己的同桌最近脑子好像有点好了。

特地说明一下,不是事实判断,是价值判断。

他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桌上堆着的书本总是莫名其妙倒了,要不就是橡皮或者圆珠笔躺在地上。

他的神经病同桌总扶着他那摞沉重的书自己和自己拉扯,嘴里喃喃道:“这不行。你不能搞破坏!”

没听说谁家精神分裂还能左右手互搏啊。

他察觉了,只有英语课课前才能免俗。尤其喻泗平常还是毫无波澜地自己跟自己玩,只有英语课才会抬头看黑板,更显得他奇奇怪怪。

难道新来的班主任和他有什么亲戚关系?

蔡昀搞不懂。

喻泗哪里是抬头看黑板,他是抬头看向之辰。

前两天好不容易从这个痴鬼嘴里套出他生前的名字,向之辰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爱理他。

平日里总看他在走廊上游荡,活动范围只在这层楼。他们升上高三才搬到这栋楼,怪不得从前没见过他。

但一到那个新来的沈老师的课就不一样了——

讲台旁边的护法位本来就是没有人的。前班主任在的时候总在班里坐着,上了高三也在原处留了一个位置。

别的老师上课的时候向之辰在外面闲逛,要不就是蹲在蔡昀边上偷偷推他的笔或者橡皮。只有沈明舒的课,他像被封印了一样坐在护法位上,托着下巴像个漂亮小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看着向之辰那个样子,居然顺带听进课了!

真是奇耻大辱!

他毫不怀疑,要不是沈明舒看不见他,他肯定巴巴地贴上去献身了。

向之辰坐在教室最后的储物柜上晃荡小腿,叹气道:“我每天过得好无聊。”

「忍着。」

他声音不大不小,另一边的喻泗闻言回头。

“我想去找学长。”

「你只能在这一层活动。」

喻泗若有所思。

周五下午下了课,他背着手走过来假装找东西,问:“你只能在这层活动?”

向之辰郁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