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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鞍白马 渔珥 2077 字 27天前

金灿把扇子插进腰带,挽起袖子给他磨墨。

姜鹤临情绪起伏,笔拿在手上却一直在发抖:“我我”

白乐曦一把握住他颤抖的手:“呼吸,呼吸,你冷静下来。你回想一下,文章的每个字都是你仔细推敲出来的,所以你都牢牢地记着。你可以完整得复述出来,一定可以。”

凉亭外,薛桓正要冲过来发作。忽然身前斜插过来一个人,似是有意用身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裴谨!

薛桓只得作罢。

姜鹤临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他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撩起衣袖,坚定落笔。

凉亭围着一圈人看着他写文章,陆续交卷的学子们聒噪不止。不管周围如何喧闹,姜鹤临充耳不闻,笔走龙蛇,心中沟壑全部跃然纸上。白乐曦和金灿站在身旁看着,相视一笑。

未时末刻在即,来收卷子的学监、夫子和直学们看着不愿放弃的少年们,眼神中尽是鼓励。

“好了!”姜鹤临出声,刚要放下笔。

白乐曦提醒:“名字,名字!”

“哦哦!”姜鹤临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水,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姜鹤临。

“鹤临?好名字!”白乐曦称赞。

姜鹤临捧着文章疾步出凉亭差点栽倒,终于在未时最后一刻,交上了自己的文章。

夫子收下他的试卷,对这些学子喊道:“好了好了,时间已到,迟到的就不会再收了。书院会进行优劣评选,三日之后,会将录取名单张榜在山下告示栏。天色不早了,请各位学子尽快下山吧。”

学子们各有欢喜忧愁,三三两两结伴,陆续下山而去。

姜鹤临对着白乐曦和金灿行大礼,诚心道谢:“这次考学,多谢两位公子了。”

金灿摇着扇子:“不用谢,我就是见不得薛霸王欺凌弱小。”

姜鹤临捧着砚台:“这砚台,待我清理干净,一定奉还。”

金灿摆摆手:“不用,我家多的是。这砚台我就赠予你了,希望姜老弟能够考中!”

“这”姜鹤临感激地快说不出话来了,“两位公子的大恩,我铭记于心,他日定当相报!”

他擦掉额头上的汗,郑重地将砚台收进随身的书袋里。薛桓已经走出山门了,回头瞪他一眼。姜鹤临再次跟两人行了大礼道别,小跑着追上去了。

不远处,裴谨也要离去了。

白乐曦见状立刻跑过去和他并肩而行:“裴兄?我看到你的文章了。你的字写得真好啊!”

他亲亲热热说话,可是裴谨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回应,径直离去。

金灿跟上来,敲着扇子啧嘴:“哎,这裴公子越大越冷漠了。白兄,你该不是想结识他吧。我劝你还是算了,他一向是独来独往的。”

“这么拒人千里吗?”白乐曦看着裴谨离去的背影,抱起胳膊掐着下巴,“我偏要和他做朋友!”

是夜,忙碌了一日的夫子们坐在一起,正在评审大家的文章。

“裴谨这孩子真是不负盛名啊,瞧这一笔好字。你们都来看看,来看看啊。”

“此番,吴太傅让他来此读书,想来也是为了‘良马配好鞍’嘛。”

一位夫子看了文章后有不同的看法:“字呢是写得好,只是这文章立意中规中矩,观点也平庸了一些。”

“此番这考题已经超过这些孩子平时所学认知范围,保险起见,他引经据典也没什么不妥嘛。”

“哟,这个姜鹤临,他这个观点倒是另辟蹊径。他认为朝廷当下应先解决蜀地叛乱,攘外必先安内。”夫子摸摸自己的胡须,“可惜这笔力略微不足。”

一个直学帮忙解释:“夫子您不知道,他的文章被毁,又在一炷香时间内重新默写出来的。有些急躁,笔力自然不足了。”

“那倒是情有可原。”

“各位,辛苦了。”陆如松院长来了,“审阅得如何了?”

“院长,您来得正好。”一位夫子拿起考卷起身,“我这有篇文章写得真好,您看看。”

“好,我看看。”院长很高兴,接过来文章,立刻被这鬼画符的字迹给震惊到,一看名字:白乐曦

这位夫子夸赞道:“这孩子见识独道,对我黎夏和平昭在津州一带边防部署如数家珍,主张力战,很有将才之风。只是少年心性,口气大了点。这手字嘛,哈哈哈,写得跟鸡爪子挠过一样。”

其他夫子听他这么说,围了上来一看,均发出笑声。

陆如松面露为难:“他”

“院长,有什么不妥吗?”

陆如松,解释道:“这个白乐曦是长公主和白羿将军的遗孤。”

夫子们诧异:“您是说,三年前”

陆如松点了点头。

三年前的冬至,驸马白羿因贪污南方赈灾官银,通敌卖国,被问罪抄家斩首。长公主羞愤之下在太后寝殿外自刎谢罪。两人唯一的孩子白乐曦彼时年纪尚小,太后不忍,为其求情。先帝开恩,将其贬为庶人,判流放边境服苦役。

三年后先帝驾崩,当今圣上继位。正月里,太后因思念外孙卧床不起。圣上孝悌,命人将白氏遗孤从边境接了回来。

“这岂不是要走后门?”

“我倒认为,抛开他的身份不谈,这孩子好好培养将来必是栋梁。”

“他这手字不行,我们这次收学生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不能因为是皇亲贵胄就网开一面吧?”

“字不行,可是文章好啊,字是可以练的嘛。”

夫子们争论不休,陆如松坐下来,认认真真看起了白乐曦的文章。

此时山下客栈里,白乐曦坐在书案前写下最后一个字,停了笔,直起身。

“归来不见少年日不见少年日。”他喃喃念着这首诗,回想着白天旁人说的这首诗主人失踪五年的事。

“您到底身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