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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洵钦打字:“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对方发来了一个地址,是泓市一家经济型酒店的地址和房号。

席洵钦抱着白玉茗起身:“我们去看看。”

白玉茗全程有点懵,下意识地抬手环住席洵钦的脖颈,被他抱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问:“我们真的要去找他吗?”

“嗯,”席洵钦将他放下,拿过外套帮他穿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以前的事吗?或许他能告诉你。”

白玉茗抿了抿唇,小声嘀咕:“其实也不是特别想。”

有席洵钦在身边,有现在这个温暖的家,他其实很满足。

席洵钦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那种无论如何都会被好好养着的底气。

不过……

这个念头刚起,另一个冰冷的现实就朝着他砸来。席洵钦会养他,是的。但席洵钦是人类,人类的寿命……

他们总有一天会分离,这种分离是再也不见。

席洵钦打开车门,却发现白玉茗不见了。他回头,小花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似乎微微塌了下去。

“茶茶?”席洵钦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怎么了?”

向来心里藏不住话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小花妖,这次却罕见地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却又飞快地躲开了席洵钦的目光,抽回手,自己拉开车门爬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声音闷闷的:“没怎么,我们快走吧。”

席洵钦留了心,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他只能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目的地酒店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席洵钦将车停在路边,没有让白玉茗下车。

他降下车窗,目光扫过酒店门口和附近街道。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普通汗衫和旧裤子的老头,正背着手在酒店门口不大的空地上来回踱步,不时抬头张望。

席洵钦对白玉茗低声道:“你在车里等我,锁好车门。我先过去看看。”

白玉茗紧张地点点头,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

席洵钦下车径直走向那位老者。

两人交谈了几句,距离有些远,白玉茗听不清内容,只看到那老者听完席洵钦的话后,神情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席洵钦的胳膊,然后便跟着席洵钦快步朝车子走来。

席洵钦走到车边,敲了敲副驾驶的窗户。白玉茗按下车窗,抬眼看向已经走到车旁的老者。

四目相对。

就在这一瞬间,白玉茗心中的犹豫消散了大半。

很熟悉很亲切,只是这么见上一面,白玉茗就很确定,他没有说谎。

“小茶……真的是小茶!”老陈头他毫无形象地用手背抹着眼睛,“爷爷可算找到你了。”

席洵钦环顾了周围,出声打断两人的感人认亲时刻,“先上车再说吧。”

老陈麻溜地跑去后座。

白玉茗扭着身体,转回头去,一个劲地盯着老陈看,他迟疑地问:“你也是白山茶花吗?”

老陈头闻言,哭声一顿,像是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小茶,你不记得了?我是老柳树啊,溪边那棵老柳树。你小时候就爱在我树荫底下睡觉,晒不着太阳还嫌我叶子晃你眼睛!”

“老柳树?”白玉茗茫然地重复,他的梦里的确频繁地出现过一棵老柳树。

席洵钦已经回到驾驶座,冷静地开口解释:“茶茶他化形醒来时,以前的记忆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老陈头这才从找到白玉茗的巨大喜悦中稍稍冷静,注意力转移到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类。

他转向席洵钦,“你是?”

席洵钦态度坦然,“我叫席洵钦。茶茶是被我父母偶然买回家的盆栽,后来交给我照顾。大概一年前,他在我家里突然化形,我才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山茶花。”

白玉茗在一旁跟着用力点头,补充道:“嗯嗯嗯。”

“原来是这样……”老陈头长长舒了口气,对席洵钦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你,席先生,多谢你照顾小茶。这孩子当初受了重伤,本源受损。我使了好大力气才保住他,只不过他陷入沉睡……”

说着他又摸了摸脸,“你是不知道,小茶那时候叶子都枯黄了,漂亮的花也凋谢了。”

白玉茗握紧拳头,“什么?”

他捧住自己的脸去看席洵钦,一脸天塌的样子,“那岂不是很丑。”

席洵钦心疼地拍拍小花的脑袋,“不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席洵钦启动车子,“我们先换个地方,慢慢说。”

老陈看着白玉茗笑的慈祥,“我们小茶还是这么注意自己的形象。”

他话匣子打开了,但是是冲着席洵钦去的,“唉哟,你是不知道。自从小茶生出灵智后,就整天晃着小花苞问我他好不好看。”

“化形后更是了不得,趴我身上去睡觉,念叨着让我给他买漂亮衣服。”

白玉茗竖着耳朵听,他哼一声,“我本来就好看。”

老陈抬起手,“对对对,就是这个神情,一模一样。”

席洵钦眼睛里满是笑意,“很可爱。”

老陈自顾自回忆,“因为我的原因,小茶化形的早,就你们人类小孩的模样。”

“是个小调皮呢。”

白玉茗不乐意听了,想要打断,“爷爷你肯定在乱说,我很乖的。”

老陈挥挥手,“你天生力大,自从你能跑会跳后,山里的东西可就遭了殃了。就山里其他有灵智的小妖都要躲着你。”

老陈感叹,“就这么小,看起来乖乖软软的小孩,谁能想到能一根手指敲碎了一大块石头山呢。”

席洵钦没忍住笑出声来,“还真是什么都没变啊。”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VIP]

席洵钦直接将老陈带回了家。

老陈在沙发上坐下, 环顾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正挨着席洵钦坐下的白玉茗身上。

小家伙换了家居服,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又时不时瞄向身边的席洵钦。

老陈开口, “能不能再仔细跟我说说, 小茶化形醒来后的情况?他刚醒来时是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席洵钦沉吟片刻,讲到白玉茗初化形时的懵懂, 对人类社会常识的匮乏, 惊人的学习能力等等。

他讲得很细, 提起那些点滴时, 眼底不自觉泛起的温柔,没能逃过老陈的眼睛。

而席洵钦也存着疑问:“您之前提到茶茶受过重伤,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老陈还没回答,白玉茗已经扯了扯席洵钦的袖子:“我也要听!”

席洵钦揉揉他的头发,对老陈道:“麻烦您了。”

“不麻烦,这本就该让小茶知道。”

老陈说着,“说了这么多话, 有点渴了。小茶, 家里有没有喝的?”

白玉茗来了精神, 跳起来:“有果汁,席洵钦买的,甜甜的, 很好喝。”

他熟门熟路地跑向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果汁, 想了想, 又给席洵钦拿了瓶矿泉水。

回到客厅,他将果汁一瓶递给老陈, 一瓶自己抱在怀里,然后踢掉拖鞋,盘腿坐回沙发上,挨着席洵钦。

老陈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下,翘起腿。

沙发上一老一小,一树一花,同款悠闲的坐姿,一人手里捧着一杯橙黄色的果汁。两人默契地同时低头,吸溜一声,喝了一大口。

白玉茗见状,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确实好喝。”老陈接着一口气把剩下的果汁全喝完了,这才抽了张纸巾擦擦嘴。

席洵钦看着他这作态,又看看身边已经做好准备听故事的白玉茗,要不说白玉茗是老陈带大的呢。

老陈清了清嗓子,开始回忆:“小茶化形很早。从生出灵智到成功化形,用了不到百年。这在植物妖族里,算是非常快的了。”

他看向白玉茗,“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恰好生长在我的根系之上。”

“我活了很久,那地方灵气还算充裕,我睡睡醒醒,有时候也觉得寂寞。感应到脚边长出了一株特别的白山茶,慢慢有了灵性,我就悄悄帮了他一把,分了他一点我的本源生气,引导他吸收灵气。”

他双手轻轻一拍,“你们人类不是有个成语,叫揠苗助长吗?小茶的情况,多少有点类似。我本意是想有个伴儿,却无形中加速了他的化形进程。加上这孩子自己……”

他笑着看向白玉茗,“贪玩,坐不住,对正经的修行悟道总是偷懒耍滑。结果化形是成功了,但基础并不像那些靠自己一点点修炼上来的妖那么稳固扎实,化形后的状态,也就没那么稳定。”

席洵钦闻言,侧头看向身边的白玉茗,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了然:“原来这贪玩偷懒的坏习惯,是早就有的?”

白玉茗冷不防被捏脸,大眼睛眨了眨,有点心虚地飘忽一下,随即伸手把席洵钦的手扒拉开,嘟囔道:“才不是坏习惯,坏席洵钦!”

老陈看着两人互动,笑了笑,接着说:“我也在人类社会待过不短的时间,山脚下还置办过一套小房子。小茶化形后,我时不时就带他下山去住几天,让他接触接触人类世界。我们住的那片山头地势险,普通人很少去,但旁边就是风景区,游客不少。”

“小茶那时候心性就像个人类小孩,对什么都好奇,经常自己跑出去玩,一玩就是一整天。我也没太拘着他,直到有一天……”

老陈停顿了一下。

“那天,到了晚上他还没回来。我出去找,循着气息……”

老陈的声音有些发涩,“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回了本体,花瓣凋零,枝叶枯败大半,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散了。”

席洵钦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了白玉茗放在腿上的手。

“我也是遇到三个惊魂未定的人类年轻人,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讲述里,拼凑出了当时的情况。”

彼时正直雨季,他们为了寻求刺激,闯进了那座山。天气突变,暴雨倾盆,引发了山体滑坡和泥石流。

其中一个人逃跑时崴了脚,眼看就要被泥石流吞没。这时,白玉茗出现了。

老陈描述着,“那时候他看起来就是个半大孩子,个头大概只到那人胸口。他就那么冲过去,一把将那个比他高大许多的人类拎了起来,转身就跑。”

白玉茗听得睁大了眼睛。

“雨太大,路又滑。小茶虽然天生力气远超常人,但毕竟年幼,妖力也浅薄。他带着那个人跑出一段,累得不行,刚把人放下想喘口气……”

“他们面前的山体突然发生二次崩塌,巨大的土石混合着雨水倾泻而下。”

“小茶抬起手,拼命压榨了自己那点微薄的妖力,在两人面前撑起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个人类猛地推了出去,抛向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而白玉茗自己则被裹挟着消失了。

“等我联合山里其他小妖,把他挖出来时,他已经变回了小花。”

老陈只能将他带回他最初生长的地方,也就是老陈的根系最深处,用他积攒的生气和最温和的天地灵气,一点点温养他受损的本源。这一养,就是百年。

白玉茗愣愣地听完,眨了眨翠绿的大眼睛,惊讶,“原来我是见义勇为啊!”

这反应让席洵钦和老陈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两只手不约而同地伸过来,同时轻轻敲敲白玉茗的脑袋。

“下次不许了。”席洵钦说。

白玉茗捂着被敲的额头,噘起嘴,拖长了声音:“哦——知道啦。”

老陈继续说:“眼看着他沉睡百年,恢复得越来越好,本源也稳固下来,我想着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清醒了。”

老陈生气起来,“就在两年前,我因为一些琐事需要下山回家一趟,想着快去快回。结果,就是那段时间,不知道哪里来的探险者,竟然摸到了我们那处人迹罕至的山坳里。许是这株白山茶花生得实在太好看了。”

“等我回来,小茶就不见了。”

席洵钦想起父母提起过,那株白山茶花是在一次山区旅行时,从一个摆地摊的农民手里买来的野山茶。原来竟是这么来的。

老陈和席洵钦的目光,再次同时落在了乖乖坐着的白玉茗身上。

老陈思索,“失忆我暂时还不能确定,是因为沉睡百年自然导致的记忆封闭,还是重伤时伤及了灵识,又或者化形不完全稳定带来的副作用。”

他转向白玉茗,“小茶,伸手。”

白玉茗啊了一声,乖乖地伸出自己的右手腕。

老陈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搭在了白玉茗的手腕上。

白玉茗低头看着老陈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他好奇地开口:“爷爷,原来你还会把脉啊,像个老中医。”

老陈睁开眼,看着白玉茗好奇的样子,脸上严肃的表情松动了些,骄傲起来,“你爷爷我会的可多了。”

说完他皱起眉,“小茶,你得跟我回去一趟。”

席洵钦的脊背绷紧,警惕:“回哪里?”

老陈微微侧头,看向了窗外。

“小茶重伤后,因为及时把他带回了生长之地,靠着那里充沛的灵气才能慢慢温养恢复。”

他转回头,“但是,在他恢复的关键节点上,却被强行挖走,带离了最适合他的环境。我猜想,这可能就是造成他现在记忆不全后遗症的重要原因。”

老陈说着,目光又不着痕迹地偷偷瞟了席洵钦几眼。

眼前的年轻人类,气质沉稳,家世显然不俗,对自己家的小花妖……那份呵护和在意几乎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把这株白山茶养得极好。

身上干干净净透着被精心照料的气息,就连那点小娇气小任性,显露出被宠爱的底气。

“但是,”老陈话锋一转,“这里终究不适合小茶长久待下去。泓市的灵气远不如我们之前那处山坳。我带他回去,借助生长之地的本源和更充沛的灵气,才能更好地帮他修复体内沉睡百年可能残留的创伤,说不定也能慢慢唤醒一些记忆。”

席洵钦的胳膊搭在自己膝盖上,身体前倾,略微低下了头。

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他不是不明白老陈话中的道理,也清楚这对白玉茗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但回去这个词,意味着分离,意味着他将有一段时间无法亲自照顾小花妖。

白玉茗坐在两人中间,他能感觉到气氛的紧绷,却不太明白这紧绷从何而来。

老陈看着席洵钦的反应,心里明镜似的,猜到了这年轻人为何如此抗拒。

他又瞥了一眼懵懵懂懂的白玉茗,这傻孩子,恐怕还没开窍呢,就算开了,估计也没开多少。

这席家小子的一腔心思,怕是还得熬。

席洵钦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自己跟过去的可能性,他父母又出去环球旅行了,公司事务可以远程处理,娱乐圈的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程曦能应付……

请假陪白玉茗一起去,似乎是可行的。

他抬起头,看向老陈,“要多久?”

他需要知道一个期限,来安排自己的一切。

老陈却像是没听懂他的深意,摆摆手,装起傻来,“什么多久哟?唉哟,我们小茶麻烦了你和你父母这么久,我老头子真是该好好谢谢你们。”

他笑呵呵的,“等我带小茶回去安顿好,一定让他给你回信报平安,你就放心吧。”

席洵钦坐直身体,“你是什么意思?”

老陈依旧眯着眼笑,“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对人类来说,那里是深山老林,生活不便,而且小茶疗伤期间,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让他分心。”老陈耐心解释。

一直安静听着的白玉茗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他踢踏着拖鞋,嘴里念叨,“收拾行李去。”

转身就要往楼上卧室走。

席洵钦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干什么去?”

白玉茗被他拉住,回头看他,理所当然回,“收拾行李呀,爷爷不是要带我回去吗?我要带着小黄和小黑一起去。”

小黄是他每晚必抱的那个煎蛋抱枕,小黑则是他心爱的扫地机器人。

席洵钦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说走就要走的样子,脸色立刻就不好了起来。

他跟着起身,半搂半抱地把人带回了楼上卧室。

关上门,席洵钦将还在嘀嘀咕咕要带这个带那个的小花妖一把抱起,走到床边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着急?”席洵钦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么狠心,说走就走,抛弃我?”

白玉茗被他问得一愣,随即伸出手,软软的手心捂住了席洵钦的嘴,眼睛瞪圆,“席洵钦,你说什么呢?”

这话听起来怎么和前几天看的那个狗血电视剧里的台词一模一样?怪让人脸红心跳的。

“什么抛弃你?”

他放下手,“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席洵钦听到他这句反问,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松了松,轻轻吐出一口气。

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当然想和你一起去。”席洵钦环住他的腰,额头轻轻抵住他的,“但是,爷爷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说你需要静心疗伤,我跟着去,可能不太方便,也帮不上忙。”

他低声解释,“我也不知道你需要去多久。如果是几天、一两周,我可以把事情安排好陪你去。但如果像爷爷暗示的那样,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

他没有说完,但白玉茗听懂了。

席洵钦是人类,他有工作,有责任,不可能毫无牵挂地陪他在深山里待上那么久。

“啊?”

白玉茗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落。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要离开席洵钦那么久吗?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不舒服。

席洵钦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亲了亲白玉茗的额头,牵起他的手:“走,我们下楼,再仔细问问他。”

两人再次回到客厅,老陈还坐在原处。

席洵钦直接开口:“陈老,茶茶回去疗伤,具体需要多久?”

老陈无奈地挥挥手:“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这个真说不准,要看小茶自身的恢复情况。快则三五个月,慢的话,半年也有可能。毕竟是旧伤,急不得。”

接着,他看向席洵钦,语气缓和了些,“至于你跟着去,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借助天地灵气和本源之地疗伤的时候,最好不受外界干扰。你住在山下,一来一回也不方便,而且我们那地方偏僻,生活条件跟这里没法比。你在那里干等着,只是徒增煎熬。”

他说的合情合理,席洵钦无法反驳。理智上他知道老陈是对的,但情感上,他无法轻易接受与白玉茗分离数月之久。

老陈见席洵钦沉默,知道他被说动了些许,又赶紧转向已经开始无意识揪自己衣角的白玉茗,温声哄他。

“小茶,你去是疗伤的,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疗伤期间,大部分时间可能都在沉眠或者入定吸收灵气,周围发生了什么,恐怕都没精力知道。等你恢复了,爷爷亲自送你回来,好不好?”

白玉茗低着头,没说话。他听懂了爷爷和席洵钦话里的意思。

他要一个妖回去,离开席洵钦,离开这个家,很久。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抿着唇的席洵钦,又看看一脸殷切期盼的爷爷,最后只能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哦。”

事情,似乎就只能这么定了。

秉持着速去速回的道理,老陈和白玉茗在第二日一早就要赶飞机。

席洵钦将两人送到机场,见登机时间还有点,老陈识趣地先下了车,给两人在车里道别的时间。

白玉茗扒着车窗朝外看,席洵钦心里梗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最后咬了他的脸颊。

“没心没肺。”

白玉茗捂住脸,“席洵钦,我都要走了,你还欺负我。”

席洵钦抱住他,叹气,“如果时间很长我会去看你的。”

白玉茗安静下来,瘪着嘴巴,“哦——”

白玉茗昨晚还给粉丝请假了,说他大概要出国回家一趟,最近大概半年都没办法直播拍视频了。

小花妖窝在被子里,自己给自己想伤心了。被席洵钦挖出被子,帮他擦眼泪,最后亲了亲才哄好。

白玉茗叹气,交代席洵钦,“我不在的日子,你可不准养别的小花。”

席洵钦好笑,“不会。”

小花妖眨眨眼眼看又要哭,席洵钦再次亲亲他,“我半个月就去看你一次,没事的。”

这时,老陈来敲车窗提醒了。

白玉茗就只好从席洵钦腿上爬下来,还嘀咕着,“算了算了,就当做告别吻了。”

第58章 第58章[VIP]

这不是白玉茗第一次坐飞机, 之前席洵钦带他坐过,所以这次长途飞行,小花妖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反应。

他只是……难得的有些心事重重。

从离开家门,到机场, 再到登上飞机, 他一直很安静,对窗外的云海也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 大部分时间都靠在椅背里, 望着前方座椅出神。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在白玉茗还没完全从离别的愁绪中理清头绪时, 目的地已经到了。

车辆驶离机场,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不同。坐在车上的白玉茗,好奇地朝窗外望去。

目之所及,天空是一种澄澈干净的蓝,风吹进车窗,不再是泓市那种带着潮气的温热,而是清凉感。

道路两旁, 是开得烂漫的野花和高大的绿树, 深深浅浅的绿意中点缀着缤纷的花朵。

白玉茗睁大了眼睛, 将脸贴在车窗上。

身为植物,他对这样的环境感到无比亲切和舒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空气、阳光、风……都透着一种让他的叶片想要舒展的惬意。

爷爷说的是对的, 这里的自然环境, 身为小花的他真的很喜欢。

他拿出手机, 对着窗外的景色拍了几张照片, 心里想着,等以后恢复了, 一定要和席洵钦多回来这里玩。

这里这么好,席洵钦应该也会喜欢的。

老陈的房子坐落在山脚下一个小镇的边缘,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但维护得很好的二层小别墅,有种满花草的小院。

老陈提着行李箱,打开栅栏门,领着白玉茗走进去。

“到家了,小茶。”

老陈推开一楼一扇房门,里面的装修风格明显不同,墙壁是柔和的浅绿色,窗台上还摆着几个空着的适合放小花盆的架子。

“这间房间是你的,你小时候,每次跟我下山,就住在这里。”

白玉茗走进去,好奇地四处打量。

房间里有衣柜,有小书桌,还有一张铺着浅色格子床单的单人床。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小院。虽然具体的记忆依然缺失,但他能感觉到很熟悉。

“你自己先适应一下,休息休息。爷爷去收拾收拾房子,我们今晚就回山上去。”

等老陈离开房间,白玉茗立刻拿出手机,对着房间又拍了好几张照片,一股脑儿给席洵钦发了过去。

席洵钦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到了吗?”

“到了。”听到席洵钦的声音,白玉茗立刻变得雀跃起来。

“席洵钦,这里真漂亮,天空好蓝,风吹着好舒服,爷爷的房子外面好多花!我给你发的照片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席洵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是很漂亮。”他停顿了几秒,像是斟酌了一下,才轻声问:“那……你喜欢那里吗?会不会不想回来了?”

白玉茗却被问得一愣,但想也没想就回答,“当然要回去呀。”

“这里再好,你不在呀。而且我的直播账号还在呢,粉丝们还等我回去唱歌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反而让电话那头的席洵钦怔住了。

几秒的沉默后,席洵钦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白玉茗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话筒叹了口气,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口吻说:“席洵钦,你果然太黏我了。我才刚走一会儿呢!”

席洵钦在电话那头低笑出声,不但没反驳,还顺着他的话,承认:“嗯,是太黏你了。”

这通电话一打就停不下来。白玉茗事无巨细地跟席洵钦分享路上的见闻。

席洵钦一直耐心听着,直到老陈在外面敲门,催着该收拾出发进山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空着手的两人沿着一条小路向深山走去。

起初,白玉茗还能跟上老陈的步伐,好奇地东张西望。

但随着他们越走越深,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山林纯净又浓郁的灵气也越浓郁。

白玉茗开始觉得有些晕乎乎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像是喝多了酒,又像是困极了,眼皮开始打架,脑袋里一片混沌。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要变回那株只想晒着太阳睡大觉的小花了。

老陈回头看了看他迷糊的样子,笑了笑,没让他硬撑:“是不是感觉撑不住了?变回去吧,爷爷带你走。”

白玉茗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身形迅速缩小,最终变回了一株白山茶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老陈弯腰,将他捧在手心。

都说相由心生,这话在妖身上也有几分道理。

妖的化形,多少受其本心影响。

白玉茗从还是一株小花时,就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最漂亮的,化形后果不其然是个顶顶精致好看的少年。

而老陈,柳树的枝条绵长柔韧,如同人类的长发,他又是一棵活了漫长岁月,历经沧桑才修成人形的老柳树,化形后便一直是这副六十岁左右的人类老者模样。

他看着手心这株小花,眼神柔和。

他是真拿白玉茗当自己亲孙子养的。

亲眼看着这株小茶花从生出灵智,到一字一顿笨拙地和他交流,再到化形成活泼可爱的小不点,满山撒欢……

把白玉茗弄丢后,他自责后悔,几乎立刻重返人类社会,一直在找白玉茗。

没想到只是短短两年,再见时,当年那个小不点已经长成了清俊秀美的少年,还被人类家庭养得这般好。

捧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小孙子,老头子脚下生风,在山林间行走如履平地。

他看着掌心小花有些焉耷耷微微垂下的叶片,心疼不已,想快些将他送回那个最适合他的地方。

穿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小小谷地,静谧得不似凡间。

有一棵繁茂枝条垂落的巨大柳树。柳树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流过,空气中灵气氤氲,一切,都与白玉茗那模糊梦境中的景象重合了。

“就是这里了,小茶。”

老陈走到巨柳树下,指着树根旁一处微微凹陷的土地:“这里,就是你以前生长的地方。我记得很清楚。”

他将手心的小花放下,让花根触碰到泥土,几乎是同时,根须自动自发地扎了下去。

老陈蹲在变回原形的小花前,仔细端详着。白玉茗的叶片无风自动,轻轻颤了颤,花瓣似乎更张开了一些,惬意又晕陶陶的模样。

“小茶,你还醒着吗?”老陈低声问。

“……嗯……嗯,醒……”白玉茗的声音含糊飘忽,像是梦呓。

他努力想从混沌的脑海里找出形容自己此时状态的词,却只觉得像泡在温暖舒适的泉水里,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老陈了然,轻声解释道:“此地灵气充沛,你离开了太久,又是养伤期间被强行中断带走。即便后来席家人精心养护,普通人类社会的环境,终究是比不上这里对你本源的滋养。你这是醉灵气了,有点吃撑了,需要慢慢适应和吸收。”

白玉茗已经听不清爷爷具体在说什么了,只觉得那声音让他更想睡觉。

老陈见他确实迷糊得厉害,便不再多说。他拿出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小白山茶拍了一段视频,然后直接给席洵钦拨去了视频通话。

电话很快接通,席洵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书房,他显然一直在等消息。

“陈老?”席洵钦声音有些急切。

“放心吧,一切顺利,我们已经到了。”老陈将镜头对准地上的小花,“看,小茶已经种回去了,就是有点醉灵气,睡着了。”

席洵钦凑近屏幕,仔细看着视频里的小花。

他轻声喊了两声:“茶茶?茶茶?”

小花毫无反应,只有叶片轻微晃动两下。

“怎么回事?”席洵钦眉头蹙起。

“嚯,没事儿,就是类似你们人类醉氧犯困了。”

老陈解释,“这是好现象,说明他的身体本能地开始吸收这里的灵气进行自我调节和修复了。你放心吧,我每天都打视频给你报平安。现在我先挂了,我也需要变回原形,帮他梳理引导一下。”

席洵钦倒是第一次听说醉灵气的说法。

席洵钦又看一眼屏幕上安静的小花,才低声道:“好,麻烦您了,陈老。”

“放心。”

视频挂断。老陈将手机收好,走到巨柳树的树干旁。他的身形也开始变化,渐渐与身后的巨柳融为一体。

白玉茗这一睡,就是十多天。

对于老陈来说,十几天的时间也就是一闭眼再睁眼。

但对于席洵钦来说,这十多天是越来越难熬的漫长时光。

他原本打算每周都飞去看看白玉茗。

但老陈在电话里劝他:“洵钦啊,你这来回折腾太辛苦了。老头子我随便打个盹儿,可能你那边一个星期就过去了。你一个月来一次,就够啦,也能少受点奔波之苦。”

席洵钦也知道频繁打扰不好,偏又赶上他手头几件重要的工作要忙,分身乏术,他只能应下了老陈的提议。

每日的视频通话,也因着白玉茗的沉睡,从一天一次,渐渐变成了老陈估摸着三四天才拨通一次。

席洵钦不想过分麻烦老陈,便只能反复翻看手机里那些视频。

徐归远和周骁发消息问他白玉茗的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席洵钦只能回:“他出国回家了,之前的手机没带出去,可能暂时联系不上。”

两人遗憾,又问席洵钦出不出去吃饭。

席洵钦想了想,答应了。

饭桌上,席洵钦明显的心不在焉。周骁和徐归远频频交换眼神,在又一杯酒下肚后,周骁没忍住,开口问道:“老席,你跟哥们儿说实话,小白真的只是出国回家了?你俩没出什么事吧?”

席洵钦抬眼,“没事,真的只是回家一趟,处理些家事。”

他补充道,“可能需要的时间不短。”

徐归远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刚看你那样子,我还以为你俩吵架了,你把小白气跑了呢。”

周骁也跟着呼出一口气,用胳膊肘撞了撞席洵钦:“吓我一跳,那这么说,你就是纯粹想他了呗?啧,来来来,想他就喝酒,一醉解千愁!”

席洵钦瞥他一眼,懒得反驳,却也端起了酒杯。只是他酒量向来极佳,要喝醉可不太可能。

果然,最后是徐归远醉了,抱着酒瓶絮絮叨叨念叨他的小粉丝,周骁也挥舞着手臂,嘲笑徐归远。

“路演过去才多久啊。”

席洵钦按了按有些发胀的额角,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叫代驾。”

席洵钦才回到家门口就收到了好消息。

是老陈突然给他打视频了。

席洵钦立刻接通。

老陈笑呵呵的脸出现在画面中,“洵钦啊,好消息,小茶醒了,快来看看。”

镜头一转,对准了白玉茗。

白山茶花,较之十多天前,有了明显变化。

原本就翠绿的叶片绿意更深,油润发亮,仿佛能反光。顶端那朵花,开得更舒展了,洁白的花瓣边缘也好似流转着莹莹的柔和光晕。

小花一片叶子抬起来,对着镜头欢快地挥挥。

“席洵钦,快看,哇,我现在是不是巨漂亮?比之前还要漂亮。”

席洵钦目光贪婪流连在小花上,他还记得截了屏。

他回,“嗯,好看。特别好看。”

屏幕里的小花开心地晃晃花朵。

白玉茗依然思维跳跃,想到哪说到哪。

聊了几句醒来后的感受后,他小脑袋瓜一转,语出惊人:“唉,席洵钦,你什么时候也来挖个坑,把自己种一会儿吧?你看我种地里睡了十几天,就这么好看了。我怕我再多睡几次,变得更好看更好看,到时候你配不上我,又要偷偷躲起来哭鼻子了咯。”

迷之自信的小花,逗笑了旁边的老陈。

他哈哈大笑,“净胡说八道,人是人,花是花,哪能把人种地里去?”

席洵钦却只觉得胡言乱语的白玉茗可爱。

他低声道:“不会哭鼻子。”

“好吧好吧。”白玉茗似乎有点遗憾,但又很快振作起来。

两人这一通电话,打了许久许久。

直到老陈在那边提醒手机快没电了,席洵钦这边也传来了低电量提示,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准备道别。

“要好好听爷爷的话,吸收灵气。”席洵钦细细叮嘱。

“知道啦知道啦,席洵钦你好啰嗦。”小花晃着叶子,“你也要好好吃饭哦。”

“好。”席洵钦应下。

一通电话似乎耗尽了刚刚苏醒的小花妖的精力。

白玉茗又跟老陈哼哼唧唧说了几句话,声音便越来越低,变得迷迷糊糊起来,很快又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59章[VIP]

距离一月之期还差两天, 但席洵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按照老陈给的详细地址,他先抵达了山脚下的小别墅。

席洵钦进了白玉茗的房间,他在书桌前坐下,摸了摸平整的床被, 又看向窗台上那几个空花盆架子, 仿佛能想象出小时候的白玉茗趴在这里,好奇张望外面世界的样子。

在这里待了一会儿, 老陈就从山上下来接他。

老人家笑着拍拍他的肩:“走吧, 小茶还在睡。”

抵达山里, 席洵钦在老陈示意下, 走到小花面前,席地而坐。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低垂的叶片,又拂过花瓣边缘。仅仅是这样的触碰,便足以慰藉连日来的思念。

老陈在一旁看了,摇摇头:“小茶醒得没个准信。你这次来,怕是要扑个空,白跑一趟了。”

“不会白跑。”席洵钦目光未移, “能看到他, 知道他在这里安好, 就值得。”

席洵钦守了很久,老陈见他固执,劝道:“天黑了, 山里凉, 你先跟我下山去休息吧, 明天再来。”

席洵钦却摇摇头:“不用, 这里气候正好。”

他早有准备,从随身的登山包里取出一个的单人帐篷, 在距离小花不远不近的地方搭好。

接着又开始准备晚饭。

席洵钦也为老陈准备了一份简单的餐食,两人就着一盏露营灯昏黄的光,坐在帐篷边,一边吃着热乎的饭菜,一边随意聊着天。

一步之外,安静的小茶花开始抖起叶片来。

“香……好香呀……”

席洵钦立刻转头看去,确定了是白玉茗醒了。

“茶茶?”他放下餐具,走到小花跟前,蹲下身,喊他。

小花又晃了晃,在努力辨认着声音的来源,几秒后白玉茗扬起尾调惊喜道:“席洵钦!”

他朝两人的晚饭看去,“呜呜呜……好香,我也想吃……”

他试着动了动,但未能成功化形。

席洵钦知道自家小花妖嘴馋贪吃,哄着他,“等你好了,恢复了,想吃什么我都买给你。”

“真的?”小花高兴起来。

“真的。”席洵钦给了保证。

“那我要吃市中心那家限量版的彩虹蛋糕,还有上次没排到队的网红冰淇淋,还有你做的糖醋排骨、清蒸鱼、蟹黄豆腐……”

白玉茗立刻来了劲,开始报菜名。

席洵钦耐心听着,一一应下。

小花妖越说越起劲,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报菜名的间隔越来越长,最终竟是说着说着,又沉睡了过去。

席洵钦守在他旁边等了好一会,才轻手轻脚地坐回帐篷边。

第二天,席洵钦需要赶中午的飞机返回。

一大早他就守在花前,心底存着一丝希望,或许临走前还能再听他说几句话。

但白玉茗始终没有回应。

老陈送他下山,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安慰道:“下次再来,说不定就能多聊会儿了。”

席洵钦点点头,心中却清楚,下一次,又是一个月的漫长等待。

时光从未如此难熬。

……

接下来的半个月,席洵钦再未接到白玉茗醒来的消息。

视频通话时,老陈也只说小家伙睡得很沉,没有其他问题。

最初的安慰渐渐被担忧取代,席洵钦开始担心,而白玉茗此时也确实是不太舒服。

老陈曾说过,他记忆的严重缺失,根源在于那次几乎致命的重伤。

他曾在泥石流中濒临枯败,是老陈和此地灵气才勉强救回。

当初探查时,老陈便知他本源受损严重,远未恢复,只是未忍心对席洵钦和尚未完全明白的白玉茗明说。

记忆作为灵智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白玉茗却几乎不记得伤前的所有事情,对妖而言是极大的隐患与创伤,这也是老陈坚持带他回来修养的根本原因。

随着灵气不停入体,白玉茗也渐渐想了起来。

白玉茗顺着模糊的时间线回溯,终于,拼凑出了受伤那日完整的过程。

整整二十九天,席洵钦离开后的第二十九天,白玉茗终于从这次漫长的沉眠中苏醒。

而且是直接化作了人形。

老陈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仔细探查。

片刻后,他眉头皱起,“小茶,你还没有恢复。记忆的回归只是表象,你本源的亏损……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一些。”

白玉茗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低着头,“我知道的,爷爷。”

老陈看着他,觉得他或许还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不仅仅是记不记得以前的事。本源持续亏损,会阻碍你未来的修行。妖类修行,不仅是强大自身,更是延续命元之道。若修行受阻,无法精进,你的寿命……”

他顿了顿,看着白玉茗抬起的脸,狠心说了下去,“便会与普通人类相差无几,短短百年,便要经历生老病死。”

他以为会看到震惊,恐惧或是不甘。

但白玉茗仰起的脸上,却扬起了一个笑容。

白玉茗说:“爷爷,我之前……还偷偷担心过呢。”

他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担心席洵钦是人类,他会老,会走。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没有人养我,管着我了,我该怎么办?我一个人,活那么久,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老陈猛地背过身去,他听懂了,完全听懂了。这孩子,竟然觉得这样也好。

亏损便亏损吧,寿命缩短便缩短吧,只要能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类,拥有大致相近的时光,一同经历岁月,一起走向终点,便是他心中所求。

白玉茗绕到老陈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爷爷,开始哄爷爷,“爷爷,我就说你不要总是一个人在山里睡觉,也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人间的电视剧嘛。”

“歪理!”老陈闷声反驳。

白玉茗开始晃老陈的手臂,“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爷爷,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能感觉到。如果我要继续留在这里,靠着这里的灵气慢慢修补本源,彻底恢复如初。那需要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席洵钦等不了,我也等不了。”

老陈沉默了,就那样背对着他,足足站了好几分钟。

最终,老人家长长吐出一口气,“算了,算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情情爱爱,我这个老家伙,是真弄不懂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就行。”

白玉茗眼睛一亮,笑嘻嘻地一本正经道:“爷爷你放心吧,我就算寿命减短,肯定也比席洵钦长那么一点点的。等我陪他走完这一程,以后就天天回来,变成小花陪您晒太阳。”

老陈这才转过身,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少年,终究是没了脾气,只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他的脑门。

“就你,成天胡说八道。”

一花一树,当天下午就下了山。

回到山下的别墅,白玉茗就兴冲冲地跑回自己房间,把东西朝行李箱一股脑儿往里塞。

老陈背着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他就知道白玉茗在这里待不住。

老陈摇摇头,转身往外走,“爷爷去镇上转转,给你买点这边的山货特产,你带回去吃,也让席家那小子尝尝鲜。”

祖孙俩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饭桌上,白玉茗忽然放下筷子,伸出小指,一脸认真地对老陈说:“爷爷,拉勾。”

“又搞什么名堂?”老陈不理解。

白玉茗举着手,“您得答应我,先不告诉席洵钦我回去了,反正就是先保密,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老陈嫌腻歪,不过还是伸出手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白玉茗告别了爷爷,独自拖着行李,乘车,坐飞机回了泓市。

抵达泓市时,已是傍晚。

他用备用钥匙打开家门,席洵钦果然还没回来。

白玉茗把行李往玄关一放,也顾不上整理,蹬掉鞋子,赤着脚就跑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眼巴巴地朝外望着。

等着等着,他改为盘腿坐在地毯上,下巴抵着膝盖,眼皮开始打架。

快要歪倒在地毯上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白玉茗一个激灵,见大门打开,席洵钦的车驶了进来。

他跳起来,快速跑到玄关大门后,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被推开的刹那,白玉茗欢呼一声,助跑加起跳,扑向门外刚踏入半步的高大身影,双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双腿也顺势夹住了对方的腰,牢牢挂在了席洵钦身上。

“席洵钦,我回来啦。”

席洵钦毫无防备。身体被撞得微微后仰,但是本能地在白玉茗扑上来的瞬间,他的手稳稳托住了挂在自己身上的人。

他愣住了,足足有好几秒,直到怀中人不安分地晃了晃腿,小得意地重复:“没错,是我哦,我回来啦!”

席洵钦才微微拉开一点距离,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茶茶?”

白玉茗用力点头,下巴抬高,熟悉的臭屁模样,“我好了哦,我就说嘛,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真的要半年时间。”

他矜持了几秒钟,就忍不住偷偷去瞄席洵钦的脸,想看清他到底是什么反应。

四目相对。

席洵钦的眼神很深,很沉,还有些奇怪。

那是席洵钦现在唯一的强烈念头

吻他。

席洵钦托着他的手臂再次收紧,然后贴上白玉茗微微张开的唇。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白玉茗睁大了眼睛。

他看见席洵钦的睫毛也垂着,眼神专注得令人心悸。

“茶茶,”席洵钦的唇微微离开一点,“闭眼。”

白玉茗晕乎乎地,下意识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关闭,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

席洵钦的唇再次落下,比刚才更重。

下唇被不轻不重地咬住,然后,滚烫的唇舌顶开了他的牙关,探了进来。

陌生的触感,炽热的交缠,属于席洵钦的的气息彻底将他包裹。

白玉茗浑身发软,挂在席洵钦身上的力气都快要被抽走,环在对方颈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席洵钦后脑的短发。

他生涩而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等待了太久的亲吻,在安静的室内,似乎都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

第60章 第60章[VIP]

被席洵钦抱着放到沙发上时, 白玉茗还有点晕乎乎的。

他手里被塞进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捧着小口小口喝着,眼神却发直,还没从刚才的吻里回神。

他悄悄抬起一只手, 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有点麻麻的, 热热的,好像……还有点肿?

和手指碰触的感觉完全不同。原来电视剧里演的亲嘴, 是这样的感觉啊……

好像……也还不错?

如果不是后面席洵钦亲得太用力, 太深入了, 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招架不住,前面温温柔柔贴着的时候,软软的触感和亲昵的气息,他其实还挺喜欢的。

正神游天外,席洵钦从厨房走了过来,手里也端着杯水。

白玉茗做贼似的赶紧把手放下,捧着水杯假装认真喝水。

席洵钦在他身边坐下, 伸开手臂揽住他的肩膀, 将人带向自己怀里。

他看向白玉茗被亲吻得红润微肿的唇瓣, 收敛了点,“真的都好了吗?以前的记忆,也想起来了?”

白玉茗点点头, 先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才转过身回答:“真的, 都想起来了。”

还给席洵钦补充了他那天见义勇为的完整过程。

“你知道的, 我小时候就是化形后那段时间,特别喜欢在山里到处跑着玩。”

白玉茗比划着, “有时候玩得太高兴,或者一下子忘记了,力气就使大了点,那些大石头啊,或者特别粗的树啊,就……”

他没说结果,但席洵钦完全可以脑补出那场面,眼里不由带了点笑。

“那天我也是,跑得有点远了。”白玉茗的声音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突然就下起了好大的雨,把我全淋湿了。爷爷刚给我买的新衣服,一下子就弄脏了,我有点生气,就踢了路边一块小石头出气。”

他越说越小声,“我发誓我真的收着力气了!但是那块石头飞出去,正好砸在对面的山坡上,然后那边就轰隆一声,塌了一大块。”

白玉茗当时也愣住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没用多大力气,怎么就把山踢塌了?他起初有点心虚,想赶紧溜走,但没走多远,就隐约听到了人的呼救声。

“我一下子就想,是不是我弄塌的山,砸到人了?我就赶紧跑回去看,真的有人被埋住了。我就……就去救了。”

席洵钦安静地听他说完,手臂收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叹一声:“真笨。”

白玉茗在他怀里轻轻晃了晃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累了,席洵钦。你抱我上去睡觉。”

席洵钦应了一声,轻松地将他打横抱起走上楼。

进了卧室,将他放在床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以后做事,千万不能这么莽撞了,知道吗?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先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知道啦。”白玉茗又打了个哈欠,胡乱点着头。

等席洵钦去另一间浴室洗漱,白玉茗也飞快冲了个热水澡,走到床边一下子扑到大床上,“呜呜……果然还是躺自己床上睡觉最舒服。”

席洵钦回来后,走过去熟练地将人捞起来,塞进被窝里,自己也躺了进去。

白玉茗迷迷糊糊地拍了拍被子边缘,刚想调整一个姿势,就被身旁伸过来的手臂揽过去,下一秒,温热柔软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席洵钦先是耐心地描绘着白玉茗的唇形,轻轻吮吸他的下唇,偶尔用舌尖试探地舔舐。

白玉茗起初还能迷糊糊地回应,但很快,他就发现席洵钦的吻开始变味了。

下唇被反复吮吸,他忍不住张开嘴喘气时,席洵钦的舌便趁机滑了进来,勾缠住他的舌尖。

席洵钦撑在他身侧,不让他有退缩的余地。

太超过了,白玉茗只觉得脑袋晕乎乎,像是缺氧,又像是被抛进了温热的漩涡。

等席洵钦终于稍稍退开,他刚缓过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又被按回去,接着亲。

席洵钦第三次低下头时,白玉茗终于忍无可忍,一个翻身从席洵钦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滚到了大床的另一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坏席洵钦,不准亲了!”

他控诉,“亲亲根本一点也不好玩。”

又痛,又麻,还喘不过气,舌头都酸了。

席洵钦没再强行靠近,只是隔着被子将一团拢进怀里。

“好,不亲了。晚安,茶茶。”

第二天,席洵钦照例要去公司。

但他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席洵钦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走进浴室。

“茶茶,醒醒,今天陪我去公司。”

“不要……”白玉茗眼睛都睁不开。

席洵钦帮他挤好牙膏,接好温水,半哄半强迫地让他刷牙洗脸,然后又抱着迷迷糊糊的他回房间,一件件给他套上休闲卫衣和裤子。

整个过程,白玉茗基本处于任人摆布的挂件状态。

直到被塞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白玉茗才一点点找回神智。

等车子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白玉茗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环境,又转头看看正在解安全带的席洵钦,脸上满是幽怨。

席洵钦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朝他伸出手。

白玉茗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把自己挪出来,脚步虚浮地飘向电梯,全程没给席洵钦一个正眼。

一路飘进席洵的办公室,白玉茗目标明确,直奔里间休息室,朝床上一倒,拉过旁边叠放的小毯子往身上一盖,闭上眼睛,秒睡。

席洵钦跟进来,只是替他调整了一下毯子,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这才回到外间开始工作。

这一觉,白玉茗直接睡到了中午。

但他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席洵钦亲醒的!

白玉茗皱着眉,迷迷糊糊地挥手去推,没有推开,甚至变本加厉地撬开了他的齿关……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了席洵钦近在咫尺含笑的眼眸。

一吻结束,白玉茗彻底清醒了,也彻底炸毛了。

他捂着嘴巴坐起来,“你又亲我!”

席洵钦心情颇好地直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午饭时间到了,叫你起床吃饭。”

“哪有你这样叫人起床的!”

白玉茗气鼓鼓跳下床,跑到外面的办公区,从席洵钦的抽屉里翻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仔细照自己的嘴巴。

果然!

比昨晚更红了,还有点痛,肯定破皮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亲亲一点都不好玩,席洵钦这个大骗子。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那个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几秒钟后,沉寂了两个多月,让无数粉丝翘首以盼的茶茶账号,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照片,没有视频,只有一句文字。

【坏人,亲嘴一点也不好玩,亲的我嘴巴好痛。】

动态一发,立马就有了评论。

【我看到了什么?是我茶茶吗?茶茶从国外回来了?】

【亲嘴?是谁?是席洵钦!】

【哈哈哈哈哈哈宝宝你笑死我了,怎么这么可爱。】

【怎么只有文字形容,我的视频呢?过程呢?在哪里?(满脸失望)】

【所以茶茶消失这么久是跟席哥过二人世界去了吗?一回来就放大招?】

【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今晚直播亲嘴预告在哪里?】

【啊?光亲嘴吗?没有其他活动吗?(失望)(遗憾)】

【宝宝你……真拿我当自家人呜呜。】

动态发出不到十分钟,评论区里就什么都有了,聊的热火朝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发完动态就把手机一丢,继续对着镜子心疼自己嘴巴去了。

直到下午,赵晏敲开办公室的门,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小声提醒:“您要不要看看茶茶刚才发的动态?”

席洵钦正在看文件,闻言抬头,疑惑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特别关注。

下一秒,那条短短的动态映入眼帘。

席洵钦:“……”

这个小笨蛋……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他省心。

他收起手机,起身走向休息室。

推开门,他的小花妖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小镜子,小心翼翼地往自己微肿的唇瓣上涂润唇膏。

听到开门声,白玉茗警惕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超级大声,“都怪你,坏蛋。”

席洵钦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润唇膏,“我来帮你。”

“不要你帮!”白玉茗想抢回来,却被席洵钦顺势握住手。

“真的痛?”席洵钦仔细看了看他的唇,确实有点红肿,下唇内侧似乎有一点点极细微的破皮。

他这会良心回归了,有些自责,“下次……我轻点。”

“还有下次?”白玉茗瞪圆了眼睛。

生动的小表情,席洵钦忍不住又想笑,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开始哄她,“嗯,还有下次,下下次,很多次。”

白玉茗眼看着就又要炸毛,他赶紧补充,“不过,我会注意的。”

白玉茗咻的站起来,叉着腰,“不要,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就会哄我。”

席洵钦头疼,伸手去拉,显然也是拉不动的。

小花妖现在像是小倔牛,抬着头生气地哼哼喷气呢。

“不是才回来吗?又看什么电视剧了?”

白玉茗瞥他,“我以前看的。”

白玉茗越想越是这么个道理,像他们小花妖就不会这样,真实守信,聪明勇敢,时代好青年!

席洵钦听他胡扯,但是依言顺着说:“我保证,真的。先坐下来,我帮你涂唇膏,等会给你买奶茶。”

一点也不禁诱惑的小花妖,矜持的伸出两根手指,“两杯!”

“嗯,马上就给你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