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1 / 2)

公主和暗卫 春瑟 17859 字 15小时前

第25章 第一个家 “你别走,我害怕。”……

凤来惊叫起来, 用力推门。

“你来干什么?”

雨九已经提着剑过来了,看到门前站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后头跟着个眼熟的男子, 不由一愣, 见凤来没有再开口, 只握紧了手里的剑。

周玄清没想到凤来的房里会有个男人, 也有些惊讶。

他只是略略看了眼,不太在意,便朝凤来道:“阿淼, 跟我回去吧。”

凤来目光冷冷, 隐隐带着恨, 但又泛起水雾, 倔强昂首道:“跟你回去做什么?和你一样, 跪在敌人脚下摇尾乞怜?”

周玄清温润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踏步进了门,温声道:“只有我跟墩宜来了,你放心。”

凤来这才让开,拧着脖子,不肯给一个好脸色。

雨九一直站在凤来身旁,手中剑不曾松丝毫。

周玄清这才正眼看了眼雨九,“皇城第一高手, 果然名不虚传,谢谢你照顾阿淼, 可莲花教不是好去处,你会连累她的。”

凤来看他这副看破一切的模样,就没好气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除非你杀了我。”

“阿淼?”周玄清目中哀伤,唇瓣翕张,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我来不是为了抓你,我……阿淼,我们有婚约的,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弃你,你永远是我的公主……”

“可你全家都背弃我了。”凤来忍无可忍的打断他,厉声指责,“你们背弃了父皇,背弃了大梁,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

墩宜想插嘴,却被周玄清给拦住了。

雨九忽然道:“是你带兵将白头军剿灭了?你们下一步是什么?”

凤来也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抓我,到底是为什么?”

周玄清叹了口气,“莲花教势力扩张太快,新朝初立,拿它立威不是怪事,总不能等他们坐大。”

他看向凤来,眸中沉痛,“阿淼,大梁沉疴难愈,为了百姓,不能再有战火了,你跟我回去吧,回去了,你就知道缘由。”

“大梁沉疴难愈,你们周家就投敌?你剿灭白头军,难道不是在起战火?”凤来懒得听他废话,拉着雨九的手,扭头就走。

“阿淼。”周玄清朝墩宜使了个眼神,示意拦住两人,“今天只是我来,你若太倔强,明日就不是我来了,届时我怕我也护不住你。”

他忍不住打量她,这么些时日的漂泊,她瘦了好多,也不知受了多少苦,只有一双眸子还跟从前一样清亮。

凤来丝毫不让,杏眼圆瞪,“谁来都没用,我不会跟你们回去,只恨我没有能力,无法将你们这些逆贼斩杀。”

她眼里的恨意太明显,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完全没有留一丝情面。

墩宜却忍不了了。

“公子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找您,是背了巨大风险的,公主,您不该任性,当初若不是皇上连发八道诏令,逼将军回京,何至于连丢五城,他又想要将军性命,将军怎能坐着等死,您……”

“闭嘴。”周玄清怒道。

凤来听得眼眶都红了,愤怒占据了所有理智,冲过去要打墩宜,“你胡说,你这混账东西,敢诋毁父皇?你是什么东西,我杀了你……”

墩宜不管不顾,“难道不是吗?这么些年,民不聊生,战火连连,君主昏聩,宠信奸臣,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公主,您这段时间,也算是吃尽苦头了,难道还没看清楚吗?”

“啪”的一巴掌,周玄清面色铁青,“闭嘴,墩宜。”

墩宜这才愤愤不平的闭嘴。

凤来恨得咬牙切齿,满心怒火翻涌,想抢雨九的剑,雨九怎会让她胡来,一把将她抱住。

“快,杀了他们俩……”她软倒在雨九怀里,泪眼婆娑地哀求,“杀了他们,我求你。”

雨九将她搂进怀里,大手死死按着她的背,思前想后,还是没有动手。

“你们还要如何?不动手,那我们就走了。”

墩宜立刻举剑拦他。

“放她走。”周玄清怒喝,手拄着桌子,好似站立不稳,重重阖上眸子。

他想追下去,但也知道,他护不住她,只要将她带回去,他必定护不住她。

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周玄清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可看到的却是店里的伙计。

“公子,那两位客官让我来取些东西。”

墩宜有些着急,“公子,咱们为什么不能带公主回去?”

周玄清脚步踉跄,“哪怕天下都背弃她,我却不能,我若带她回去,她的结局,你难道不清楚吗?今日的事儿,你知我知,不许告诉任何人。”

墩宜挣扎着闭嘴了,良久才犹豫道:“那,那玉玺的事儿?”

周玄清冷哼,“他本就得位不正,又滥杀无辜,造成如今局面,又关我们周家何事?”

墩宜长长叹了口气。

凤来在楼下气愤的抹眼泪,恨恨道:“你好不容易花钱买的好东西,不能便宜了别人。”

雨九:“……”

两人也怕被人跟着,一路躲躲藏藏,发觉没有尾巴才赶回去。

凤来一直精神恍惚,泪眼朦胧,她再次问出那个问题,只是这次措辞略有不同。

“雨九,我父皇,真的是昏君吗?”

雨九背着被褥,沉默了。

回到小院后,雨九立刻去找了盖元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队伍很快就又准备出发了。

秋日已尽,太阳一落下,寒霜即起。

凤来无精打采的坐在驴车里摇摇晃晃,一言不发,连阿纯凑到她旁边都没发觉。

柳眉倒是有些好奇,“怎么了?是不是那小子惹你了。”

凤来摇了摇头,闷闷道:“柳姐姐,你说是现在的皇帝好,还是以前的皇帝好?”

“能有什么区别?”柳眉毫不犹豫道:“都一样的坏。”

凤来心里开始有些不自信,喃喃道:“那,那也是有好皇帝的吧?”

柳眉耸肩,“那我没见过,我只知道,我们以前都吃不饱饭,别说吃饱饭了,想好好活着,想老老实实种田都难。”

“我跟你姐夫为什么走到这一步?还不是当年被那个狗官逼的,说是要给什么公主起太湖石,就为了放在院子里好看,生生把你姐夫的爹给逼死了,那么一大块石头,都给压成肉泥了。”

凤来听的眼泪婆娑。

怎么会这样?

阿纯看见凤来哭,也不记得被吼过了,拿手去帮她擦泪,一边笨手笨脚地抹泪,一边安慰,“妹妹不哭,妹妹不哭。”

柳眉见她哭得厉害,也不禁吸起了鼻子。

“妹子,你别嫌弃阿纯傻,其实她以前可聪明了,十里八乡的伶俐美人儿,求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儿,这丫头命更苦,被狗官抢到家里……等你姐夫把人救出来,人已经疯了,我们实在受不了,才成了所谓的土匪……”

“呜呜呜……”凤来越听越难受,不由放声大哭。

她失去了所有,现在连世界都在颠倒,所有的认知都在告诉她,以前的她错的离谱。

她心里痛苦万分。

柳眉左边抱着凤来,右边抱着阿纯,三个女人哭成一团。

这么一遭下来后,凤来对阿纯的态度大改,虽然还是不喜欢她,但也不会再排斥了,偶尔会帮着柳眉看管她。

到蜀地后,凤来才知道莲花教已经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整个蜀地几乎都是莲花教的人,百姓对盖元鹰也分外维护,都亲切的尊称他为盖大人。

相比一路走来的见闻,这里比别处确实要祥和许多,百姓的脸上笑容也多些。

听闻还有不少人往这投奔呢,也难怪被新朝视作眼中钉了。

真没想到,就连自己都在莲花教下受庇护。

盖元鹰看重雨九,专程给他挑了处房子,又挑了个好日子帮他搬家。

凤来看着面前的青砖瓦房,很不乐意,那盖元鹰自己住好几进的大宅子,就给雨九这么个破屋子。

雨九哪里不知道她怎么想,安慰道:“我们来的时间短,以后还能再换的,总比黄泥巴房子好,再说他那房子里还有好多人办公呢。”

凤来心里不乐意,但也无法,毕竟现在有瓦遮头就不错了。

但眼下还有一个天大的难处,就是她什么都不会做,之前在山林里乱窜,学会的一点活儿在屋子里也施展不开。

烧热水生炉子她都不会,就连火也不会烧,更别提做饭了,看着那大铁锅,她就头疼。

盖元鹰特意带着柳眉跟妹妹来给两人温锅,想到两人还没开灶,就带了许多吃食,也算是过个礼,表示亲近。

一来就看到雨九忙进忙出地收拾,凤来跟甩手掌柜似的,净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啥也不会。

“你说她架子也忒大了吧?”盖元鹰都能帮把手,不禁感慨,“我这兄弟真能干,可也真是亏死了。”

柳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她倒是觉得,他兄弟挺乐在其中的,再说了,凤来妹子一点也不差,只不过人娇贵,不会干活儿而已。

“对了,妹子识文断字的,还会算账呢,可以让她来帮我。”

盖元鹰有些嫌弃,“看她那娇娇怯怯的样儿,矫情的要命,能干什么事儿啊?”

“啧。”柳眉瞪了他一眼,不乐意道:“你人高马大的,在外人眼里只会扛大包,你能干什么事儿?”

盖元鹰讪讪笑道:“好好好,眉儿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夫妻俩凑在一起,和和气气的。

“哎哟,我的手。”凤来捂着手腕,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好疼。”

雨九还在打水呢,听到声音连忙冲进了厨房,看到小公主被柴火戳的手腕发红,幸好没破皮,顿时叹了口气。

指望小公主做事是不能了,她这细皮嫩肉的,什么也不会,他估计在这也待不久,经常要外出,看来得找个解决办法,肯定不能让小公主过的不舒坦。

本来这日子就苦,再苦,小公主怕是要不干了。

凤来又指着自己的裙子,泪眼汪汪,“脏了,好多灰啊,我不想做这个活儿。”

雨九没有犹豫,指指旁边才洗干净的凳子,“那你去坐好,我来做就行了。”

盖元鹰看的直摇头,一双浓眉皱的扭曲,被一旁的妻子拉住,只能闭嘴。

倒是阿纯乖巧,帮着干活儿,“妹妹不哭。”

夫妻俩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撸起袖子帮忙,好歹是烧好了锅,煮好了茶,终于能坐下歇歇了。

凤来还在抹眼泪,拉着雨九的衣袖,泪眼汪汪。

“怎么办啊?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丢脸了。”

她知道别人在笑话她,可她确实不会,许多东西别说做,就连见也没见过。

雨九拍拍她的脑袋,“没事儿,等明儿我就给你请个婆子回来,以后家里的事儿你也不用做,免得受伤。”

凤来哭着把头埋进他怀里,心里还很委屈,可怜巴巴地道:“好吧,那只能这样了。”

盖元鹰是真听不下去了,拉着雨九走到一边,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回事?剑使得那么快,性子也刚硬,怎么到了女人面前,腿就软了呢?”

雨九挠头,不解道:“我腿不软。”

盖元鹰真是被他气得半死,手都抖起来了,“女人你得使唤,越使唤越听话,你瞧瞧你刚才那样儿,都快给女人跪下了,我看你真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说什么呢?”柳眉走了出来,瞪着丈夫,“人家家里的事儿,要你掺和什么?还不快来帮忙?他家这灶灰都没掏呢。”

盖元鹰顿时脸上挤满了笑,连连点头,“哎哎哎,好好好,眉儿,我这就来。”

雨九:“……”

还真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盖元鹰带着妹妹跟妻子赶紧走了。

“哎,我这兄弟完了,那好好的米饭,愣是被烧的跟焦炭一样,以后他是没什么好口福了。”

阿纯也呸呸呸,皱着脸,表示东西真的不好吃。

柳眉看他们兄妹的滑稽样儿,顿时笑了,笑完过后,又认真的思考起来。

“日子这么过也不是个事儿,妹子算账是个好手,还能帮着我调度粮食什么的,对一般官场的事儿也很清楚,以后肯定忙,确实应该请个婆子。”

盖元鹰听的连连摇头,女人活成那样,还有什么意思?

可这个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凤来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她什么也不会,反正她不用做事儿,这会儿正等着雨九给她倒水泡脚。

“烫吗?”雨九拿手试水温。

凤来小心翼翼的伸脚,“不烫,暖暖的,刚刚好。”

她笑的甜甜的,拉着雨九的手,“你也陪我一起泡脚,我们说说话。”

雨九点点头,也脱了鞋袜,跟她坐在一起泡脚,听她说白日里的闲事儿,什么好话坏话全都说,特别有趣。

“你笑什么呀?”凤来歪着头看他。

雨九摸摸脸,他笑了吗?

忽然嘭嗵一声巨响,虚掩的堂屋门被一脚踹开了,寒风裹挟着霜气儿直吹进了厢房。

阿纯看到两人排排坐泡脚,顿时捂着脸往外躲,“羞羞脸,羞羞脸……”

雨九:“……”

凤来:“……”

这时,柳眉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到这一幕,拉着阿纯直念叨,“你说你,叫你等等嫂子,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你哥都跟你说了,进门要先敲门……”

凤来和雨九擦干脚后,便请人进门。

柳眉笑着道歉,“我想跟你们说桩事儿,赶早不赶晚,就直接晚上过来了,是不是打搅了?”

“哪有,柳姐姐什么事儿?你说吧。”凤来拉着她坐在炭盆旁边,放上竹笼,上头放了根鲜松枝,没一会儿屋子里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香,没有多好闻,但挺让人放松的。

柳眉望着灯下披散着头发的凤来,肌肤如雪,清丽如仙,拉着她的手,只觉柔软无骨,这样的人儿,能做什么事儿?便是她也舍不得叫她做事儿。

“是这样的,你们想找做粗活儿的婆子,可你们对这儿也不熟,就想给你们举荐一个。”

凤来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柳姐姐,我们正需要呢。”

她是真的不会干活儿。

柳眉毫不意外,“那我还有件事儿想找你,可别拒绝我啊。”

“姐姐你就说吧。”凤来一扬手,雨九就心领神会的给她递了杯茶。

柳眉看在眼里,心里直笑,“是这样的,我呢平日也挺忙的,身边没个可心的帮手,妹子,你会写会算,还懂那么多,不如来帮我吧?”

凤来本想答应,可今儿盖元鹰那个样子,吹胡子瞪眼的,她有些发憷。

“姐姐,我这人只会犯懒,不会做事儿,就怕事儿没做好,还给你惹事儿。”

柳眉摇头,“我瞧你好得很,别管那死鬼,他啊,泥腿子出身的,巴不得女人家全把头埋地里干活儿呢。”

凤来被逗得噗嗤笑,便也答应了下来。

送走客人,两人便也准备睡觉了,这还是第一次拥有类似家的东西,都还有点不习惯呢。

雨九抱着一床薄被子去隔壁屋,被凤来叫住了。

“你去哪儿?”她可怜兮兮地窝在床上,长发遮满了背,显得小巧玲珑,“你别走,我害怕。”

从小到大,她没有一个人睡过,哪怕是这一路逃亡,也有雨九陪她,雨九不在,也总有人陪着。

雨九尴尬的看看小小的卧房,一张床就占据了大半空间。

“我还是睡隔壁吧,要是害怕,你就跟我说话,我听得到。”

凤来还是不肯,“隔壁那么冷,柳姐姐说晚上可能要下雪呢,这屋里还有炭盆子,你就睡这吧。”

她指挥起来,“那张竹榻搬进来,我一个人睡不着。”

雨九只得听她的话。

“雨九,哦,不能再这么叫你了,被人听到就不好了。”凤来侧过头看着雨九,也不想叫他栖梧这个名字,太生疏。

“我叫你阿九吧,这样别人就听不出来了。”

雨九“嗯”了声,表示同意。

凤来眉眼弯弯,缩在雨九买的被褥里,虽然小屋破旧,床也窄小,屋子里味道也不好闻,但第一次感觉到心里踏实。

“阿九?”

“嗯。”

“阿九?”

“嗯。”

……

第二天一早,飞雪洋洋,漫天皆白。

凤来被一阵香气勾醒,睁开眼,竹榻上已经空了。

她披上衣裳,朝厨房奔去,看到雨九正坐在灶下烧火,灶上来了个头发微白,面容慈祥的妇人,手上正利索地切着菜,灶上热气袅袅,看着还真有烟火气。

雨九听到动静,扭头就看到她趿着鞋站在寒风里,连袜子都没穿,露出光洁的脚踝。

他赶紧起身,将她拉到灶下坐着烤火,又去房里把她的袜子拿来。

“小夫妻感情可真好。”灶上的妇人笑着揶揄道:“可得快些去洗漱了,这馒头刚出锅才香甜好吃呢。”

妇人是柳眉举荐的,一个寡居多年的女人,唤做文娘。

凤来的生活起居大致有了着落,虽每日也还磕磕绊绊,总有小事儿冒出来,但雨九也算松了口气。

他便领了盖元鹰的一桩事儿,前去剿匪。

是的,土匪占的地界儿里,还有土匪,这自然是莲花教的眼中钉了,眼看下雪山路难行,那些土匪也难冒出头,正好趁这机会给扫干净。

凤来一听这事儿,顿时就难受哭了,对盖元鹰也越发多怨言。

“呜呜呜,他怎么自己不去呢?为什么偏要你去?”

雨九总不能说他没钱了,只能说,“我会早些回来的,放心,不会有事儿。”

凤来当然相信雨九,可这大冷天的,马上要过年了。

她心里气不过,干脆跑去盖大人的府邸,不走了。

盖元鹰和她气场不合,相看两厌,偏偏阿纯喜欢她,她又喜欢缠着柳眉,三人真是形影不离。

是以夜里夫妻夜话的时候,他总是话里话外的问凤来什么时候回自己家。

老赖在别人家做什么?

真烦人——

作者有话说:凤来:烦不死你算我输[愤怒][愤怒]

感谢读者“止语”,灌溉营养液+9

读者“蟹老板的螃蟹?”,灌溉营养液+1

第26章 要做大事 “嗯,一起过年。”

柳眉倒是挺欢迎的, 她很喜欢凤来,娇娇俏俏的,比这里的一大帮老娘们要软乎多了, 看着就觉得心情好。

“要不是她, 你妹妹这会儿还要踢我们房门呢。”

盖元鹰哑口无言, 只能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好歹也有一样好处。

凤来自从经历这些事,尤其是看清许多真相,放下公主的架子后, 和别人相处就容易许多, 虽还挑剔, 但已然不会惹人厌烦。

这下住得一点也不烦, 晚上有白白胖胖的阿纯给她暖床, 白日里和柳眉、还有众多女眷一起做事儿,天气寒冷,虽都是些缝缝补补的小事儿,但大家热情洋溢,围着火炉谈天说地,热闹得很。

她也没想到,她竟然喜欢吃在炉子里烧的栗子,又粉又香, 还有烤的馒头片儿,就着茶水跟红枣, 越嚼越香。

这一点,跟阿纯是不谋而合。

正好两人啥也不会干,天天围着炉子凑在一起,跟小老鼠似的, 嘴巴就没停过。

“凤来,帮我倒杯茶吧。”一个面若海碗,两弯粗眉趴在眼睛上,嗓音特别洪亮的女人招手,她看小姑娘提着铜壶,袅娜走过来,漂亮又粉嫩,满眼欣赏和羡慕。

“你这名字真好听,谁给你取的?”

凤来很是自得,“我父亲取的,还有诗呢,有凤来仪珠翠华,贵重超群世所稀,他觉得我是珍宝,所以给我取这样的名字。”

女人听不太懂诗句,但还是满眼羡慕,“那你爹是真好啊,我出生的时候,我爹差点没把我□□桶里溺了。”

凤来听的眼睛直眨巴,“为什么呀?你不是她的女儿吗?”

女人爽朗地笑了起来,“是他女儿啊,可我不带把儿啊,我小时候天天挨揍,每天不挨揍就奇怪。”

她忽然亮了下眼睛,“我女儿还没名字呢,凤来,你能不能帮我女儿取个名字啊?”

旁边的女人笑她,“你女儿哪没名字?不是叫大丫吗?”

女人“啧”了声,“那算什么名字?我自己就叫胖丫,连个正式的大名都没有,女儿再这样,我可不乐意。”

凤来倒是不介意,“可是,她的名字,不是应该由她爹取吗?”

胖丫也连连叹气,“他嫌是个女儿,不肯取名字,这不,又跟你家那好哥哥去剿匪了,哪儿还记得有个女儿啊?”

柳眉听着有些生气,“怎么回事?你才生下大丫没多久吧?怎么就轮到他去剿匪?我晚上跟我那口子说说。”

凤来也有些生气,“他怎么这样啊?”

看着胖丫强颜欢笑,还尴尬的要为男人说话,她决定为大丫取个好听的名字。

盖元鹰今儿回家的时候,正好跟凤来撞上,风雪迷眼,寒风刺骨,他心里的邪火儿没处发,看她还有闲情逸致带着阿纯玩雪,就有些不耐烦。

“你怎么还不回家?万一栖梧兄弟回来,家里空荡荡的,你好意思嘛你?”

凤来可不怕他,当即顶撞了回去,“哼,那你别让他去剿匪啊?”

盖元鹰本来就烦她,这会儿更烦了,没好气道:“要不是因为你,他压根就不会主动跟我领这桩差事。”

凤来顿时柳眉倒竖,“你什么意思?”

怎么就因为她了?

盖元鹰虎目一瞪,真有些王霸之气,把凤来唬得往阿纯身后躲。

他看她文文弱弱,一拳下去怕是就打死了,也懒得再跟她说话,一甩袖子,找柳眉去了。

柳眉听他说完后,嗔怪道,“一个小姑娘,你也好意思跟她吵架?”

“那是我想跟她吵吗?”盖元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咱们就是朝廷的眼中钉,迟早要来打,我是烦得要死,栖梧兄弟剿匪怎么了?他功夫好,有能力,我看她就是个拖油瓶,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地都不会种,就知道傻乐,吃的还多……”

柳眉看他越说越激动,不由“啧”了声。

“你行了,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就这么一个亲人,黏糊些不很正常吗?你要是想重用栖梧兄弟,你就得跟凤来搞好关系,天天大眼瞪小眼的,栖梧兄弟能信你?将来他怎么放心上阵杀敌?”

盖元鹰一想到凤来叉腰跟他叫板,就气的拍桌,“要我跟她搞好关系,没门儿。”

柳眉白了他一眼,“你这脾气啊,也该改改了,凤来又没招你惹你,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闺女,怎么会种地做事儿?你也不能为难人吧?”

她端了杯凉茶过来,递到他手上,“再说了,还有栖梧兄弟呢,你算什么人,她又不用你管。”

“哦,对了,胖丫男人是你派出去的?她那孩子才多大,你就让他出去?胖丫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还要做事,你知道多难吗?我看你呀,就是倔,死倔……”

“知道了知道了。”盖元鹰心烦的摆手,浓眉紧拧。

凤来被吼了一顿,也想明白了,难怪那天雨九吞吞吐吐的,原来是为了自己,进了土匪窝,没价值可不是好事儿。

这么一想,她对雨九的怨念顿时就没了,思前想后的,她就想回家。

那莽夫说得对,万一雨九回去了,家里一点人气儿没有,那可不好。

再破再小,那也是她跟雨九的家,得赶紧把文娘也叫回去。

阿纯十分舍不得,拉着她不让她走,“妹妹,你不走,陪我玩儿吧,你别走。”

凤来眼珠子转啊转,拉着阿纯咬耳朵,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

夜深露重,月光皎洁,窗前屋顶未化完的雪还泛着冷光。

雕花窗子后的床榻上正动得欢快,伴随着男人女人窸窸窣窣的,是架子床吱嘎吱嘎的响,屋里的油灯昏暗,但也能瞧见被褥翻动得厉害。

嘭嗵一声巨响,在夜色中弥漫开来,门板子撞在墙上后,又弹着关上了,最后被一双胖乎乎的手给推开。

这么些年,柳眉已经是条件反射,在响的刹那,就猛地推开了身上的男人,通红的脸上满是责备,小声怒斥,“你怎么不锁门?”

盖元鹰满头大汗,面色痛苦,“急吼吼的就给忘了,可她不是跟那小丫头一起睡吗?”

他不该偷懒的,更后悔以前不该惯着妹妹,惯成这样的怪毛病。

但还是泛起难看的笑,望向门口的妹妹,“阿纯,妹妹啊,怎么了?”

阿纯一脸愁闷,“我想凤来,一个人睡不着。”

想到凤来被气的回家了,柳眉狠狠地剜了一眼丈夫后,柔声朝阿纯道:“好妹子,晚上要睡觉了,不然早上起不来怎么办?”

盖元鹰真是叫苦不迭,这会儿才开始后悔气走了凤来,“阿纯呐,哥哥跟你说了一万遍了,进门要敲门呐,知道吗?下次不要再忘记了。”

阿纯无辜眨眼,“我敲门了啊。”

“砰,嗵”她模仿方才门的声音,笑嘻嘻道:“多响啊。”

盖元鹰无奈的叹气,但顿时又来了精神,还倒吸一口冷气。

柳眉正揪着他腰间的肉,狠狠的拧,越拧越气,眼神都要吃人了。

……

眼看着新年就要到了,听柳眉说,朝廷最近总算是消停了,今年应该能过个好年,等明年再战。

凤来很不高兴,她一个人过什么年?她一生气就想搞事,偷摸拉着阿纯又咬耳朵。

大家都别好过,哼。

好在大年前一天,雨九终于回来了。

天色还未亮呢,一轮金钩似的弯月渐渐东落,颜色已经变得浅淡,只等太阳出来。

文娘扫干净门前的雪,把昨夜劈好的柴火摆好,淘米下锅,又拿出一早揉好的糯米粉,打算搓点浮元子,明儿大年一早吃。

烟火蒸腾间,忽然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她一扭头,就看到个跟熊似的高大身影,吓得她心头一阵颤颤。

“哎哟,小赵兄弟回来了?”她拍了拍心口,“你怎么不吭气儿呢,吓死我了。”

雨九被鹿皮帽子围的严严实实,看不到表情,只是抬手往屋里指。

文娘笑道:“还在睡呢,昨儿还跟我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想你得很,哭了好几次,说是第一次一起过年你就不在,现在可算回来了。”

她用围裙擦手,笑道:“我去叫她?”

雨九眼前呼出一阵白烟,声音闷闷的,“不用。”

凤来醒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香喷喷的味道,特别地香,又辣又香,好像是文娘说的羊肉锅子,不是说明儿过年吃吗?难道她一觉睡过了?

蜀地的人嗜辣,她一开始不习惯,但慢慢地也爱上了,越吃越过瘾。

她心里有些疑惑,裹着绒衣趿上鞋子,刚走出房门,迎面就看到雨九端着碗筷,一身玄色的常服,修长挺拔,宽肩窄腰,断眉舒展,俊朗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笑。

“啊啊啊……”凤来杏眼都亮了,惊喜无比,尖叫着朝他跑去,“阿九,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身还未至,香气已扑鼻。

“哎哎哎。”雨九双手不得空,但也只能用胳膊肘将她稳住,她一头顺滑的乌发犹如瀑布,泼洒在他身上,还有一些落在他脖颈间,弄的痒痒的。

他放下碗筷,双手将她抱住,柔声道:“小心些,别摔了。”

凤来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双腿盘在腰间,喜不自胜,一张笑脸激动的通红,带着才睡醒的慵懒娇俏,清丽无双。

“你终于回来了,阿九,我们可以一起过年了,哈哈哈……”

雨九被她欢快的模样感染,弯着唇也笑了起来,“嗯,一起过年。”

文娘听到她的动静,从厨房打来热水,笑道:“快来洗漱吧,今儿可冷呢。”

这顿饭算是早上跟中午饭一起吃了。

凤来面对雨九,有说不完的话,问他剿匪的情况,什么俘虏多少人,缴获了多少战利品等等。

雨九话不多,但只要她问,就一五一十的说。

桌上正热闹,忽然嘭嗵一声,虚掩的院门被人推开,从院墙弹回,阿纯白白胖胖的脸一闪而过。

文娘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嚯,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像土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入室抢劫呢。”

凤来也附和道:“阿纯,你要敲门,太没礼貌了。”

阿纯挠头,“我敲门了啊?不是你说这样敲门大家都喜欢吗?”

凤来:“……”

她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算了算了,你快进来,外面好冷呢。”凤来招手,“你找我干什么呢?”

阿纯掰着指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来干嘛。

“我来请你们明天去吃年夜饭,哥哥嫂子说,让你们跟我们一起过年。”

凤来顿时就拒绝了,“哼,是看阿九回来才请的吧?我在家怎么就不提这话呢?你哥太坏了,不去不去。”

阿纯睁着无辜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凤来,“妹妹,明天有好吃的,我们一起吃呀。”

雨九倒是应下了,“好,明天我们会过去的。”

凤来鼓着嘴,还是不乐意。

雨九给她夹了筷子羊肉,“你喜欢热闹,明天他们家人多,还有宴席呢,正好热闹。”

翌日,大年三十,天色阴沉沉地。

雨九和凤来吃过浮元子后,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了那处大宅子,雨九很快就被盖元鹰跟一众男人给带走了,吵吵嚷嚷的,看来还不止请他们一家。

柳眉牵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儿,笑道:“这是凤来姐姐。”

“这是我儿子,盖绍,这两天他爷爷从乡下带过来了。”

凤来和盖绍都好奇的打量了下对方,她伸手摸摸盖绍的小脑袋,“难怪之前没见过。”

胖丫看到凤来,很是高兴,抱着胖乎乎的女儿给她看,“你想好取的名儿了吗?”

凤来点头,摸摸小丫头圆鼓鼓的小手,“她爹叫林小鱼,那她就叫林乘风吧,乘风破浪,最会逮鱼了。”

“乘风,乘风。”胖丫念着,觉得很是顺口,“这个名字好,可比大丫好听多了。”

柳眉带着大家一起去了后院,把前院留给男人。

毕竟是过年,吃食也比平日要丰盛许多,花生瓜子肥鸡嫩鹅等等,桌子都摆得满满当当,没了苛捐重税,在莲花教的带领下,可见大家的日子还算不错。

女人们在一起就是叽叽喳喳地说些琐事儿,家长里短,孩子跟男人。

有时也会说些神神秘秘的话,说完还要会心一笑。

凤来插不上嘴,和阿纯一起满桌子吃,后面还跟着盖绍,夹不到的东西,就围着桌子转着吃。

她从来没吃过这样自由自在的宴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敬酒,也不用花心思要准备什么才艺,就是吃。

她喜欢。

尤其是这些辣辣的卤鹅,可真好吃啊,比御厨做的还好吃。

阿纯捧着一只肥鸡腿,啃的满嘴流油,喜滋滋的道:“我哥他们今晚要做大事。”

凤来一愣,“你怎么知道?瞎说吧,今儿过年呢。”

阿纯却好像难得露出一丝清醒,说的话也一点不傻,“哼,我哥说话没避着我,他说今晚要去偷袭敌人老巢,妹妹,敌人的老巢在哪儿?”

凤来很想相信阿纯的话,但看着阿纯稀里糊涂,满脸油光,实在相信不起来。

“你还知道敌人的老巢?看来你不傻嘛。”

阿纯嘿嘿笑了起来,白白胖胖泛着油光的脸,看起来又恢复了傻乎乎的样子。

一旁的盖绍忽然道:“我也听到了,姑姑没说错。”

凤来点点他脑袋,“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

盖绍只觉一阵香风袭来,好闻极了,嘟囔道:“是真的。”

凤来本是不信的,可心里还是隐隐不安,她站起身,女人们还是说的热烈,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

“前院是不是没声儿了?”

凤来拔腿就往前院跑,这会儿的前院,只有酒壶是空的,桌上的美味佳肴,已经冷了,有些还冻得发白泛油。

她眼波流转,看向柳眉。

柳眉倒是平静,手里端着一杯酒,对此情形并不惊讶。

“都别怕。”她的声音十分镇定,往日又一向周全,大家都很信服。

“咱们挣扎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安乐窝,可该死的朝廷非要打我们,我们能站着挨打吗?我们还要过回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吗?我们能把粮食拱手相让,能把咱们好不容易喂肥的鸡鸭给他们吗?”

“不能。”女人们愤怒的呐喊起来。

凤来被身旁胖丫中气十足的喊声,震得耳根子发麻。

柳眉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温婉的脸上露出万丈豪气。

“所以,我们反了,我们就是土匪,我们就是反贼……”

“我们,反了——”——

作者有话说:凤来:好好好,鼓掌,雄起[点赞][点赞][鼓掌][鼓掌]

第27章 避无可避 这个浅薄的道理,连她都明白……

国破山河乱, 战火纷飞起。

凤来看着这场面,很是唏嘘。

她心里有些慌乱,但又觉得理应如此, 毕竟这些日子跟着柳眉做事, 也知道许多, 莲花教的实力, 绝不只是土匪这么简单。

从父皇那时候就开始剿匪,莲花教几经沉浮,四处逃窜, 沉淀极深, 她觉得哪怕没有那些叛贼, 混乱无序而又沉疴冗杂的朝廷, 迟早也会被莲花教给吃掉。

更何况, 现在的朝廷,也是她的敌人。

相比于那个一心要抓她的叛贼,凤来宁愿选择讨厌的盖元鹰。

胖丫胳膊肘碰了碰凤来,“你也喊啊。”

凤来认真想了想,当反贼好过阶下囚,说不准还能报仇雪恨,反正她是绝不可能在叛贼脚下摇尾乞怜的,干脆也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阿纯见凤来喊, 她也赶紧跟上。

一直过了元宵节,这些男人们才赶回来, 应该是胜的漂亮,个个都满脸喜色。

凤来在人群中张望了半天,就是没看到雨九,急的拉着柳眉问, “赵栖梧呢?我没看到他啊,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

柳眉也四处看了看,“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我去问问。”

盖元鹰朝凤来看了眼,又立刻转开目光,不耐道:“栖梧兄弟还有事儿,暂时不能回来,你跟那小丫头说说,别老想拴着男人,男人要干大事,要干正经事儿。”

柳眉白了他一眼,到了凤来面前,也是耐心安慰,“你别担心,他没事儿,只是中途还有别的事儿耽搁了,要过阵子才能回来。”

凤来才不信这鬼话,尤其是盖元鹰那烦躁的眼神,摆明了就是敷衍自己。

“哼,肯定是又给他指派别的事儿了,他能干也不能这么指挥啊。”

柳眉:“……”

凤来气鼓鼓的回了家,思来想去,干脆又跑去找阿纯咬耳朵了。

这次盖元鹰没有拒绝,而是破天荒的表示了欢迎,还请凤来在家里住。

饭桌上,盖元鹰说起开春种地的事儿。

“开荒难,但也不能不做。”他说起正事的时候,方正的脸上还真有些气势,“不管怎么说,吃饱才好干大事。”

柳眉在一边点头,“粮种是够的,我又让人去问了,主要就是工具不齐,已经找木匠加紧做,但最怕的,还是怕朝廷打过来,总不能粮种下,收不了。”

凤来听他们夫妻俩商量种田的事儿,就有些恍惚,俩夫妻都敢当反贼了,还要谈什么种田?

立春过后,就是雨水,毛毛细雨下个没完,整日里雾蒙蒙的,扑在脸上,就像是牛毛般的雨丝。

凤来不怕冷,但也挡不住这阴寒,尤其是洗的衣裳几乎干不了,就只能升炉子,架上竹笼烘干。

胖丫抱着孩子跑来找她闲聊,“妹子,你这门口挺好的地儿,怎么不起两垄菜啊?”

凤来哪里懂这些,“种菜?我不会啊。”

“嗐,我帮你啊,我会。”胖丫力气大,扛着锄头,三下五除二地就给挖了两垄地。

凤来在一边看着有趣,也嚷嚷着要挖,没一会儿手上就磨出了水泡,看着水泡,她就想起了雨九,不由眼泪汪汪的。

胖丫感激她给孩子取名,干脆利落的把两垄地给弄整齐了,又回家拿来菜籽。

“你呀,等惊蛰过后,天儿回暖了,就把菜籽细细的撒下去,这是茼蒿跟芫荽还有豌豆,很好种的。”

凤来有些犹豫,她想种花,不想种菜,菜又不好看。

不等洒下种子,她就开始忙的脚不沾地了。

盖大人的府邸,也就是办公的地儿,最近人来人往,这里的百姓都很爱戴他,他也很为百姓着想,是以有什么难题都爱来找他解决。

比如说耕地用的爬犁没了,拉爬犁的牛不够,家里没有壮劳力,还有什么粮种菜种不够等等琐事,全都来这找。

好好的办公衙门,变得跟菜市口一样。

偏偏这些问题,盖元鹰跟柳眉夫妻俩特别重视,还提前就预备好了,能借的全部出借。

凤来识字能算,又是生面孔,就被抓来了,专程记录。

她模样好,性子也烈,又做久了公主,身上自有一股威严,竟也能压得住这些粗人。

“又要借粮种?”凤来气呼呼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家总共就那么点地,这么多粮种你能种得完?你别不是把粮种给吃了吧?”

她朝一边喊了起来,“找个人去他家看看,粮种是不是真用完了,太坏了,你把粮种都拿走,别人怎么办?去看看,要是真吃了,让他去别人家帮忙抵债。”

凤来不懂种田,但她识字也能算数,摸索几天也就大概了解了,一亩田需要多少粮种,按照这个标准,酌情加减就行了。

“你,过来。”

她发现笑着的时候,这些人就嬉皮笑脸的,有些胆子大的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但若是板着脸,这些人就老实多了。

“要借什么,快说。”凤来凶巴巴,杏眼瞪的圆圆的。

妇人吓了一跳,“哦哦,我要借牛。”

凤来问明姓名地址,又让同村的人摁手印作保,才将闲牛给出借了。

正七手八脚的拉牛呢,就有人回来还爬犁,乱七八糟。

一上午,喊得口干舌燥,凤来整个人累的要死。

还以为做反贼是惊心动魄,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要么过得就是刀剑无眼的日子,哪里知道,这每天净干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一点当反贼的感觉都没有。

凤来累的慌,就格外想雨九,他要是在,自己肯定什么也不用干。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干什么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她也不想在盖大人家住了,斗气没意思,就搬了回来,为此阿纯天天来找她,院子里的门都被差点踢坏了半边。

过了惊蛰,凤来思前想后,还是讨了些花种,给撒在院子里,把胖丫可惜的直叹气。

“这院子里种菜多方便啊,还能省下不少钱呢。”

凤来可不管这些,她又不用赚钱,有雨九在呢。

她想得很好,“等开花了,我给你剪些花枝摆家里,可好看了。”

胖丫还是觉得花不如菜。

阿纯倒是有样学样,回家闹着也要种花。

“哥,我要种花,妹妹种花了,好看的。”

盖元鹰最烦这些让人享受的东西,以前也就那些大户家里种花,纯属吃饱了没事干。

“种什么花?你种点茄子辣椒不行吗?那不比花好看?”他虎目一瞪,“我看你还是少跟那丫头玩儿,都被带坏了。”

柳眉捶了他一下,“种个花就被带坏了?有你这样的亲哥吗?你不喜欢别人喜欢,我就喜欢花。”

盖元鹰争不过妻子,也不想种花,甩袖就走。

“这倔驴……”柳眉气的不行,“啧”了声,“你还吃不吃饭啊?”

盖元鹰撩起裤腿,扛着爬犁就走,气哄哄的,“我不吃,我去种地。”

柳眉朝他背影瞪了眼,拉着阿纯哄,“种花,我们也种,等开花儿了,给阿纯扎头发,好不好……”

等到了春分,又要开始种茄子辣椒豇豆跟萝卜等,这个时候,天儿也开始暖和了,育苗的事儿也开始提上日程,正式春耕,大家都很重视。

凤来闲暇之余,也会去田间地头看看,偶尔会看到盖元鹰跟柳眉在田地里劳作的身影。

两人撸起裤腿,弯着腰,拉着爬犁在泥水里走来走去。

她不是很理解,以前父皇也会带着大臣下地,但那多数都是做个样子,鼓励百姓好好种田,他俩亲力亲为,又为几何?

看来盖元鹰很会做样子嘛,凤来撇撇嘴,扭头走了。

这天,凤来还在给出借的东西收尾,她皱着眉,打量收回来的爬犁,看看是否有损坏,若有损坏,登记造册后,找木匠修修,等下一年可以再出借。

阿纯忽然跑过来,兴冲冲的,“凤来,你哥哥回来了。”

“哎呀,你别捣乱。”凤来正数钱呢,错了可不好,毕竟是公家的。

阿纯拉着她就走,“真的,他回来了,还受伤了呢,我哥就跑了……”

凤来听她说的乱七八糟,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提着裙子跑。

“阿九?阿九?”她跑回家,果然看到好多人在,心里猛地一沉,泪珠儿就滚滚而下,哽咽大喊,“阿九,你怎么了?”

雨九听到声音,连忙一瘸一拐的站起来,见到小公主飞奔而来,乌发随风,雪肤花貌,像极了春日枝头鲜妍的栀子花,绽开花蕊,吐着芳香。

他张开手臂,一把接住扑进怀里的人儿,轻抚她的长发,柔声道:“我没事儿,小伤。”

小鱼胳膊捣鼓道哥,“她可真漂亮,哭也这么好看。”

道哥白了他一眼,“回家找你媳妇儿去,你女儿还那么小呢,看别人干什么?”

雨九把外人都打发了,看小公主还在伤心抹泪,抬手帮她擦泪。

“我没事的,别担心,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这次去的时间会这么久。”

凤来哭得一抽一搭的,“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过年那天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害我担心这么久,呜呜呜。”

“我怕你担心。”雨九垂眸,“也怕让你伤心,我答应了陪你过年的。”

凤来眼泪成串的往下落,又扑进他怀里,“那这次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这么久?”

“去杀了一个人,还救了一个人。”雨九轻抚她的长发,“对了,我还探听到一些情况,听说外头都在传皇帝触怒上天,降了天罚,这下不止莲花教有动作,还有各地势力都在反抗,凤来,接下来肯定很忙,我可能不能在家陪你了。”

凤来听的很认真,擦了擦泪,“可你还有伤呢,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小伤,就腿上割了道口子。”雨九撩起她颊边的碎发,“盖大哥是有手段的,也很会领兵,咱们跟着他不算吃亏,过年那天晚上,趁着守城的人松懈,他带着咱们冲破了铜仁府的城门,地盘扩大,才有跟朝廷叫板的可能。”

凤来抿唇,“那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

雨九顿了顿,猜测道:“应该是去收拢各地势力,打仗肯定是少不了的,既然已经开口反了,那跟朝廷的仗,也避无可避。”

“能不能弄清楚,他们为什么抓我?”凤来还是想不明白,“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玄清应该没说你的下落,不然他们肯定会打过来。”雨九面色沉沉,“朝廷早就对你下了通缉,看样子不会轻易罢休,我也找了些人问,可没一个人知道,但也能肯定,这事儿不小。”

凤来叹了口气,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事儿。

“我这身份也不知道能不能瞒得住,要是他们知道了,会怎么对我?”

雨九还未开口,院门嘭嗵一声被踹开了,在院墙上撞得回弹后,吱嘎一声响,忽然半边门板子脱轨,轰隆倒塌——

阿纯在门外挠头,“凤来,我好像劲儿使太大了。”

凤来脑子发晕,但想到盖元鹰那个讨厌鬼,还是强颜欢笑。

“不大不大,踹得好,尤其是你哥,肯定特别喜欢,阿纯,你回去了,一定要好好踹你哥的门,你不踹,他会不高兴的。”

“嗯。”阿纯用力点头,“我知道,声音越响大家越高兴。”

凤来拍掌,“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哄走了阿纯,她看着这次彻底坏掉的门,叹了口气,“阿九,咱们得做个结实点的门,越结实越好。”

雨九脸上的表情还没恢复过来,愣愣的点头,“嗯,我看到了。”

当天下午,凤来就跟盖绍在木匠铺子撞上了。

“你在这干嘛呢?”

盖绍指指木料,“姑姑把家里的门踹坏了,我爹让我来定做个门。”

凤来噗嗤笑出了声儿。

活该。

哼。

这次雨九也没能待几天,伤口才刚结痂,就跟盖元鹰走了。

凤来知道拦不住,天下局势已经乱了,他们不能躲着,趁势杀出去才是正途,不然她也没好果子吃。

好在,她也不是没事儿干,出借的事儿还没完呢,忙碌的生活再次开始。

谷雨的时候,插秧也开始了,整个蜀地的百姓全都泡在了田里,连柳眉都不例外。

白日里几乎不上岸,连吃饭都是送到田埂边。

凤来看着她满身黑泥,连脸上都有干透的烂泥,吃饭的时候大口大口地扒,生怕吃慢了。

她一时没忍住,“柳姐姐,你为什么要亲自下地?”

“什么叫亲自下地?”柳眉觉得好笑,“我们本来就是种地出身,不种地干什么?种地就得这样,还有更脏的呢。”

凤来却不赞同,“现在盖大哥也算是首领了,你是首领夫人,这些小事,不应该让别人去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