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忧心忡忡,她不敢想身份曝光后,会有什么事儿等着她。
柳眉闻言也越发地担忧了。
“凤来,你说那前朝公主真的在应天府吗?也不知道她在哪,为了她手里的传国玉玺,恐怕这世道是平静不下来了。”
凤来听到这话,心里的恐惧到达顶点,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她哪里知道传国玉玺的下落?可现在的传言,简直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六月,天儿还不算特别热,朝廷打着镇压匪患的名号,水路出发,从苏州府一路陈兵应天府。
和凤来想的一样,和朝廷的第一仗,盖元鹰果然败了,若不是有城墙和忠心的士兵掩护,差点连命都丢了。
凤来听到这消息,腿软得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半晌站不起来。
金桂连忙扶她坐好,“凤来姐,你还好吗?”
凤来面色苍白,心中惊恐,“金桂,收拾东西,我们……”
她想走,可现在能走到哪儿?蜀军已经是这些势力中,实力最强劲的一股,离开了她又能走到哪里去?
“准备笔墨。”凤来慌乱地起身,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我要写信,我要给阿九写信……”——
作者有话说:凤来:丸辣[愤怒][愤怒][愤怒]
感谢“嘿”宝宝送的地雷![抱拳]
第36章 人外有人 这个事休要再提
蜀军在应天府吃了败仗, 这个消息传得极快,各方势力都知晓了,朝廷终究是朝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尤其是皇帝终于肯动用周家。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刘明竟然是最先出兵支援的。
盖元鹰躺在床上, 面色苍白,但一点不见颓势,虎目熠熠生辉。
“往日我总是在想, 都说什么家族积累, 经验传授, 我总是嗤之以鼻, 觉得我能好好学, 能从每一次战斗中获得经验,怎可能比不上别人?可今日所见,当真是,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咳咳咳……”
柳眉赶紧扶他坐下,“行了,你就别说什么感慨了, 好好养身体才是。”
凤来连忙给盖元鹰递了杯水,“盖大哥, 这次交战,是不是很有收获?”
盖元鹰点头,舒了口气。
“可惜栖梧兄弟不在,他若是在, 或可与之一战,他带兵的本领,比我要厉害,手段也毒辣许多,但周家的确强劲,战中如此凌乱,但那些兵依旧如臂指使,指哪打哪,不知如何训练出来的,而且他们军中有各种旗帜或是手势,还有号角跟鼓声,分明都是暗语,只可惜我们听不懂。”
凤来闻言,不由咬唇,心里很是纠结。
这些她能听懂,以前周玄清跟她讲过,周家操练兵马的场景,她也见过很多次。
可要不要说呢?说了之后呢?她该怎么编造身份?
柳眉听丈夫说得激动,又开始咳,连忙帮他顺气。
“你就别说这些了,人家那是父传子子传孙的经验,那么多年钻研一件事,那是普普通通就能学会的?这次知道人外有人了吧?看你以后还敢嚣张。”
盖绍倒是听的很激动,“爹,下次让我也上马吧?”
盖元鹰看着跃跃欲试的儿子,很是满意,不过还是摇头,“要是一些杂兵,我可以让你去,但周家不行,你还太嫩了,叔叔伯伯都还在,轮不到你个黄毛小子。”
凤来拉着盖绍,示意他别再说了。
柳眉叹了口气,拉着儿子和凤来坐在了一起,“竟然这么厉害?周家来打,无非是要我们投降,还有那个前朝公主,咱们去哪儿找前朝公主?”
盖元鹰毫不犹豫地嗤笑,呸了一句。
“找个屁,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吧,我倒觉得,这前朝公主很有眼力啊,知道躲在应天府,这是觉得我老盖有些能力吧?她一个小姑娘,全家都被剁了,都要活成缩头乌龟了,那些人也好意思缠着,追着要什么传国玉玺?有没有这玩意还两说呢,我看啊,他们就是不要脸,欺负小姑娘。”
凤来整个人都愣住了,本来惴惴不安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些。
她万万没想到,盖元鹰竟然是这个态度,好像压根不在意什么所谓的传国玉玺。
柳眉也笑了,“我也觉得,难道没有这玩意还办不了事儿吗?我看我带着百姓种田,种的就挺好的,大家也挺愿意听咱们话。”
凤来弱弱道:“可那些官儿不听啊,传国玉玺虽不知真假,但这是一种象征,权力的象征,若是拿到了,能省很多事儿。”
盖元鹰摆摆手。
“不听我砍了他们,再说我也干不来那种事儿,把一个女娃娃交出去,我盖元鹰还做不做人了?将来我要真成了事儿,怕是也会被人唾弃,这个事休要再提,打仗卖命我不怕,但要是出卖自己的百姓,那我不答应,也没这个脸,没那玩意,那些狗崽子还不听我话了?我就不信了,咳咳咳……”
柳眉连忙帮他顺气,嗔怪道:“你说话就说话,老激动个什么?别忘了你身上有伤。”
凤来心里一阵暖,鼻子酸酸的,在一边也跟着紧张,“盖大哥,你千万休息好啊,阿九不在,这里全靠你撑着。”
盖元鹰不耐烦道:“小伤小伤,看你们紧张的,我身体一向壮如牛,咳咳咳……”
“闭嘴吧你。”柳眉气死了,忍不住下手拧他。
“哎哟,你谋杀亲夫啊……”
凤来直到出了门,都还有些回不过神,她从没想过,盖元鹰柳眉夫妻俩是这样的反应,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天下没有人不对权力渴望,哪怕是她,也隐隐对权力有觊觎之心。
她自小就在权力漩涡长大,身边每一个人都是盼着往上爬,朝堂中的叔叔伯伯们,他们盼着升官,后宫的嫔妃们,她们盼着升位份,身边的宫女太监,个个都盼着升一级,哪怕是母后,她也要巩固自己的后位。
人人都知道,往上爬一点,名利便靠近一分。
国破家亡后,凤来就流落民间,其实也没有受过多少苦,苦难都被雨九和他手里的剑挡住了。
她慢慢也发现,百姓对权力并没有多大的渴望,他们盼着的,是一家团圆,身体健康,吃饱穿暖。
跟着盖元鹰这么久,总觉得他有大才,凤来都有些忘记了,这个踌躇满志嚷着要打天下的男人,本就是老百姓,他最爱的就是种田,一株秧苗都很看重的农夫。
好像传国玉玺对他们来说,确实没那么大的吸引力。
金桂把手里的幕笠给凤来戴上,“凤来姐,咱们回家吗?”
凤来眼眶有些红,吸了吸鼻子,“嗯,回家。”
还好没给雨九寄信,北边如此情况,南边肯定也算不上好,自己这信能不能送是一回事,若真送到了,怕是会影响他的大事。
可是,该怎么帮盖元鹰呢?
凤来心里很苦恼,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叫来金桂,“帮我磨墨,我要给阿九写信。”
虽说败了一仗,但好在盖元鹰素日也勤加练兵,比不上周家,靠着城墙勉强也能支撑。
第二仗是在深夜里,盖元鹰吃一堑长一智,拒不出兵,吩咐人烧开水往下浇,最后直接烧金汁,弄得满城臭气,令人作呕,但效果显著。
天儿越发地热,盖元鹰的伤勉强好了点,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城墙上,极目远眺。
“怎么感觉这兵少了许多?而且听闻进攻也不卖力?”
一旁的道哥点头,“太热了,他们再厉害也怕热啊,应该是撤了些人避暑,不然怎么熬得住。”
盖元鹰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派斥候各地打探一下,看看这周家弄什么鬼。”
很快,他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当夜,刘明竟然带着些亲兵,逃到了应天府。
盖元鹰这才得知,十天前,周家派了五千人,趁夜偷袭,直接破城而入,刘明的兵完全无法阻挡,败的摧枯拉朽,半夜光着屁股从被窝里赶出来,爬起来就逃。
他听的直拧眉,心口乱跳,望着地图看了许久许久,最后猛地拍桌子,“快,派人去蜀地,速速支援。”
眼看着到了八月,桂花飘香。
凤来才得知,是周玄清领兵五千,差点就从汉中府杀到了保宁府,若不是人数太少,盖元鹰反应迅速,恐怕蜀地已经攻破了。
但奇怪的是,那些兵最后还是回到了应天府。
战争眼看着一触即发,应天府中枕戈待旦,严阵以待。
周玄清眺望着高大的城墙,面色紧绷,想到阿淼就在城中,他就无法冷静,更没办法面对。
“看什么呢?”周大将军走了过来,带他进了营帐,“都布置好了?圣旨已经到了,半月内,我们必须要破应天府。”
周玄清叹了口气,又道:“爹,皇上为什么让大哥二哥撤走?”
周大将军面容坚毅,饱经风霜的面容上,只有如刀般的冷漠,“对皇帝来说,无非是猜忌,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周玄清忍不住咬牙,狠狠道:“爹,他凭什么?这么不信咱们,又让咱们……”
“啪”的一巴掌,在营帐中脆响,周大将军眸光如刃。
“当初若不是你儿女情长,私自放走她,焉有今日之事?焉有今日之乱?焉有今日之战?恐怕早就四海承平,百姓安居乐业,咱们周家也能偏安一隅。”
周玄清被打得头一偏,嘴角流出鲜血,好半晌耳朵里都是嗡嗡声。
他哑着嗓子道:“爹,您明知道这个皇帝是怎么上来的,和那些文官勾结,拼命推他上位,无非是觉得先帝拦了他们的财路,下手如此狠辣无情,您为什么要信他?这才几年,就因为分赃不均狗咬狗,把大梁糟蹋得四分五裂,四海承平?安居乐业?爹,您真的这么想吗?”
周大将军怒目而视,又甩了他一巴掌。
“他再不堪,再无能,可他至少没有听信奸臣之言,没想要咱们家人的命。”他望着儿子发红的眼,终于颓败地垂下了手臂,威严的嗓音泛着疲惫。
“周家上下近百口人,我要保住你们,保住你们的母亲,更要保住我的母亲,清儿,这不是我作为一个将军的底线,而是我做为一个人的底线。”
周玄清满面哀伤,“可是爹,您不是从小教我们,底线是忠君吗?”
周大将军恢复了冷肃,冷冷道:“忠君的底线,是我的家人无恙,他做不到,一味听信谗言,那就怪不了我背叛,人生在世,谁不是为了家人而战。”
望着父亲的背影,这几年过去,他的肩背似乎佝偻了许多,鬓边的头发也白了许多,周玄清实在无法指责。
他忽然道:“倘若她并不知玉玺下落呢?”
周大将军脚步一顿,淡淡道:“她最好知道,否则我们周家,怕是要被世人耻笑三姓家奴了。”
周玄清无力地阖上眸子。
凤来给雨九去了信后,就一直在等,心里很怕雨九收不到信,更怕雨九的信送不回来。
好在,雨九的信还是及时的到了。
她瞟了下信的内容,顿时露出喜色,“金桂,金桂,走,咱们去府衙……”——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6
读者“窝是一枚醋包”,灌溉营养液+1
读者“今天大大更新了吗”,灌溉营养液+1
第37章 命运相连 爱哭的小公主
当意图再一次被应天府里的叛贼识破, 周大将军在营帐中怒不可遏。
本就炎热的天气,在一声声怒吼中,犹如熔岩流淌, 空气都快凝滞。
“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包抄?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撤兵还如此之快, 这不像盖元鹰的性子。”
周玄清站在一边, 咬紧牙关, 死死盯着面前的沙盘舆图。
他的思绪,在紧张又跌宕的气氛中,竟然慢慢飘远了。
少年男女会寻到一切的法子相会, 他跟阿淼也不例外。
他会带着她从街头走到街尾, 吃遍所有小肆酒馆, 他会带她骑马踏青, 漫山遍野地撒欢, 偶尔还会给她舞剑,给她讲自己在军营中的事儿,和她说周家练兵的事儿。
他和阿淼无话不说。
当先帝赐婚的消息传来,他心里的狂喜压根抑制不住,他如此期盼,从那一刻起,每一日的梦都是香甜的。
若阿淼就在城中,她或许是恨自己的, 不然盖元鹰怎么会知道这些?
周玄清心里缓缓松了口气,如果阿淼在盖元鹰的身边, 她过得好不好?盖元鹰会善待她吗?她那么娇气的小姑娘,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他缓缓阖上双眼,心里一直在想,如果再见, 她还会对他那么厌恶吗?
她还会记恨自己背叛她吗?
她肯定会的,她一向爱憎分明。
周大将军一抬眼,竟然看到小儿子在角落里悄悄落泪,心头一惊,先是环顾四周,见没人看见,才松了口气。
“都下去吧。”
人都走完了以后,他鹰隼般的眼睛狠狠盯着儿子,“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周玄清睁开眼,眼底猩红,泪光点点,满面哀伤,“爹,盖元鹰不是草包,那么多年都没剿杀掉,现在他已经是一方霸主,只剩三天了,咱们打不下来的。”
周大将军先是疑惑,但他何其敏锐,像是明白了什么,顷刻间勃然大怒,他揪着儿子的衣领,愤怒道:“你跟那个小丫头说了?什么都说了?每次轮换的口令,也都说了?”
周玄清再次闭上了眼。
周大将军的愤怒犹如化成实质,他抬脚就踹,“混账,你个混账,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爹,是您教的好啊。”周玄清趴在地上,无比倔强,“您从小教导我忠诚,对大梁忠诚,对皇上忠诚,对公主忠诚,却又让我学狡猾跟背叛,爹,大哥二哥可以,但我做不到。”
周大将军又踹了过去,可脚在快要踢到的时候,又止住了。
他面色颓然,身形越发伛偻,意志消沉的坐了下去。
应天府府衙内。
虽然还是败了,甚至是仓皇逃窜,但盖元鹰依旧很是振奋,无奈何伤口不允许,他只能满面红光,虎目露出精光,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太好了太好了,果真奏效,我栖梧兄弟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他这是立了大功啊。”
柳眉不厌其烦的拉着他坐下,“你别这么激动,坐好,伤还没好透呢。”
盖元鹰毫不在意,“好了好了,我那点伤早就好了,可惜啊,我没能上阵,太可惜了。”
凤来见状,心里那点忧虑,勉强能压下。
盖绍在一旁听的激动不已,“爹,下次让我也上吧,爹,求求你了。”
盖元鹰满意地拍拍儿子脑袋,“好儿子,你呀,还太嫩了,放心,以后有你上阵的时候。”
柳眉见父子俩聊得热火朝天,拉着凤来埋怨道:“一说起打仗就没完没了的,唉,也不知道栖梧兄弟什么时候能回来,听说他把南边搅的一团乱,他怎么做到的?咱们这能顺利,真的全靠他了。”
凤来也不知道。
她也很担心,雨九那把破剑,还有空磨吗?他用这把破剑,能打败那么多敌人吗?他受伤了有药吗?早知道应该给他置办一把好剑。
寻常打仗需要供给和支援,但这次雨九只带了不到五百精锐,没有支援,没有粮草运送,也不知怎么做到的?
但有一点她知道,雨九一定是在拼命。
好在南边乱象对蜀军是有大好处的,至少能在这时候付出全力顶住朝廷的进犯。
终于,周家退兵了,走得很突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陌生的将军。
盖元鹰说起这事儿,还有些失望,这才刚打出点意思来。
但这对应天府而言,是大好事。
已经到了秋日,中秋过后,天儿就不再那么热,院子里春日洒下的花种,这会儿已是开到荼蘼,细看还能瞧见几片发黄的枯叶。
只有风雨兰还翠绿着,但依旧不见花苞。
胖丫几次来寻,都失望而归。
“凤来,我不种地了,可怎么越来越觉得没意思,我不喜欢这里的日子,我想回家,我想家里的地,还有猪圈,还有院子里我种的那两垄菜。”
凤来拉着她的手,“胖丫,和离吧,他纳妾就纳妾,你守着乘风过也挺好的。”
胖丫这次没有反驳,而是很沮丧的垂着头,“凤来,风雨兰什么时候开花呢?”
“很快了。”凤来喃喃道:“说不定阿九回来的时候,风雨兰就开花了。”
败了好几次后,终于迎来第一次胜仗,蜀军扬眉吐气,军中一片欢腾。
恰好此时金黄稻浪在田间翻涌,秋收也就到了。
盖元鹰喜滋滋的领着官员们,柳眉领着些百姓,开始割稻子。
上天厚爱,又是一年丰收,这意味着蜀军又能多撑一年,也意味着百姓明年能吃饱,虽说这是乱世,但对老百姓来说,这乱子起的正好。
之前许多对蜀军有怨言的人,也慢慢老实了,城中也渐渐开始有人夸赞盖元鹰,势已成虎,某些有二心,或是左右摇摆,暗地里使绊子的官员,也变得老实了。
罢了,给谁干活不是干,谁叫朝廷没用呢?
“嘭嗵”一声巨响,凤来镇定的坐在梳妆台前,和金桂道:“阿纯来了,你让她先坐坐,吃些点心,我马上就出来。”
她不出门的这段时间,本来也想闭门谢客的,可阿纯不是普通人,她就算把门踢烂也要进来。
凤来实在无法,对这个入室抢劫般的朋友,终于屈服,每天专门接待她。
“凤来真懒,太阳晒屁股了。”阿纯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拔步床前,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凤来,嫂子让我请你去吃饭。”
“吃饭?”凤来有些诧异,“专门请我吗?”
阿纯摇头,“不是,还有好多人呢。”她掰着指头数。
原来是庆功宴,凤来摇摇头,“我还是不去了,我想等阿九回家。”
阿纯一点也不意外,挨着凤来挤在一张椅子上,“凤来,你喜欢阿九吗?”
凤来的心猛地一跳,她眨巴眼,想了一会儿,没有敷衍,而是认真道:“我不知道。”
阿纯咬手指,“凤来,你什么时候成亲啊?我想喝喜酒,嫂子说喝喜酒,人会变聪明。”
凤来:“……”
想喝喜酒就想喝喜酒,说这些做什么?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怪异,无奈道:“好啊,你也学会拐弯抹角了,我看你是想喝我家的桂花酿了吧?”
阿纯嘻嘻笑,凤来跟她闹了会儿。
寒露过后,天儿一下子就变冷了,夜里都会起白霜。
凤来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夜里不想睡觉,靠着窗子往外头看,想到雨九走了那么久,她心里难受的直流泪。
她又有好多话想要说,但她的话只能跟雨九说,因为他是这世上,自己唯一信任的人。
凤来又想到阿纯的话,她心里不禁泛起涟漪,开始认真思考,她喜欢阿九吗?
她喜欢很多人,父皇母后,哥哥姐姐,还有柳眉夫妇,还有胖丫,可要是选一个人成亲的话,她喜欢的就少了。
以前她喜欢周玄清,可现在她不喜欢他了,因为他背叛了自己,而雨九,她跟他命运相连,他护着她这么久,她也很担心他,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凤来不禁心想,那成亲呢?
也不是不可以,可想到跟阿九做夫妻,怎么就感觉怪怪的,她心里有些拧巴。
忽然门房老张头的声音响起,然后是金桂的声音,“统领大人回来了,统领大人回来了,凤来姐,府衙来人了,说统领大人回来了……”
凤来嗖地一下起身往外跑。
“他到哪儿了?”
金桂也满脸笑,“还没到呢,应该才出府衙的门,是夫人提前让人来通知咱们的。”
凤来披上鹤氅,站在寒风中,不时的探头朝巷子口张望。
寒风中隐约带着烟火气,不知谁家在烧湿柴火,还能听到几声犬吠,慢慢地,狗叫声就越来越近,其中还掺杂着马蹄得得的声音。
青石板上,马蹄铁砸的一声声脆响,渐渐朝巷子口靠近。
凤来似乎听到了雨九的声音,还有人应和他,透着一点青的巷子口终于有了模糊的影子。
她提着灯笼,什么也没想,毫不犹豫的就跑了过去。
雨九正想打马进巷,就看到有个红色的光点朝这边奔来,他心有所感,想到爱哭的小公主,这段时间大约是吓坏了,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他将手里的马鞭丢给了副将,自己翻身下马。
“统领,您小心……”副将也想下来。
雨九捂着心口,抬手拦住了他,“无碍,你回去吧,暂时不用跟着我了。”
他话音刚落,带着馨香的身子直直扑进了怀里,砸的他面色发白。
“阿九,”凤来的声音已经哽咽,“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吗?好危险,呜呜呜……”
雨九抬手轻抚她的长发,“别哭,公主。”
凤来泪眼朦胧,委委屈屈的道:“阿九,你出去太久了,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作者有话说:拧巴的小公主需要一个赶不走的忠犬,还有一个入室抢劫般的友情![愤怒][爆哭][玫瑰][玫瑰][可怜][可怜]
第38章 我讨厌你 这样的小公主,怎么可能只会……
雨九心头微漾, 没有说话,只是揽着她肩的手紧了紧,凤眸低垂, 忍不住打量起来。
借着昏暗的灯笼, 能看出她瘦了许多, 从前稍显圆润的白皙脸颊, 如今成了瓜子脸,明亮清澈的眸子里不复从前欢快,紧抿的唇角, 竟然莫名有种悲苦。
这些日子发生那么多事儿, 她一定很害怕, 夜里一定经常哭吧?可惜, 自己又不在。
好在, 小公主还是撑住了。
他的喉咙有点涩的慌,声音发哑,“外面冷,咱们进屋。”
凤来呜呜咽咽的随着他进了屋,烛火明亮,她这才发觉雨九瘦了好多,哪怕穿着厚衣裳也能看出身形消瘦,连动作都不比从前顺畅。
“你怎么瘦了?”她抹了抹眼泪, 围着雨九转,焦急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雨九叹了口气, 将她拉到身前,同从前一样细心的帮她抹泪。
他的手粗糙,怕弄疼了她,动作格外轻柔, “我给你买的擦脸的,每天都要擦,不然脸上容易长东西,听嫂子说,你整日在家不敢出门,肯定闷坏了吧?”
凤来听他满口还是对自己的叮嘱,不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拉着他的衣襟,哽咽道:“我在说你呢,在说你呢,你别岔开话题,你是不是受伤了?”
雨九很是无奈,拗不过小公主,只得承认,“嗯,受了点轻伤,你别担心。”
凤来捂着脸痛哭,眼泪从指缝里涌出。
“前些日子,盖大哥受了重伤,箭都穿透他的胸口了,流了好多好多血,他也说轻伤,你现在也说轻伤,呜呜呜,你们都骗我……”
雨九看她一直哭,心里难免怜惜,这么久了,他依旧笨嘴拙舌,也不知道怎么哄小公主,只能按照以往的经验。
“别哭,我给你带了礼物呢,是一只很好看的凤……”
“我不要,我不要……”凤来猛摇头,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我不要礼物,我只希望你们都没事,呜呜……”
雨九这下子被砸得直接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纸。
凤来瞬间抬头,烛火下细细打量才发现异样,“你这里也受伤了?”
她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抬手就剥雨九的衣裳,要看看伤口,眼里泪如雨下,嘴里还在埋怨。
“你这个傻子,你刚才怎么不说?我是不是撞得你很疼?你怎么不说……”
雨九看她担惊受怕的样子,勉强露了笑脸,轻轻摇头,“不疼,我是在想,你怎么轻了好多?”
他缓缓握住她急切发抖的手,温柔又镇定的嗓音像是一阵抚慰心灵的清风,“公主,我回来了,别害怕,我回来了,没事了……”
凤来茫然无措的望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间,彷佛回到了当初苦苦相依为命的日子,他一向这么淡然,总是这么冷冷清清的,可他懂她的一切,他能撑住一切风雨,能压制住她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直到此刻,她满心压抑的委屈和长久的恐慌终于得以释放,紧绷的精神陡然松懈。
她终于笑了,但也哭的更厉害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挤出眼眶,如一汪清泉汨汨流动。
雨九一颗心被揉皱了,不顾伤痛,将凤来紧紧抱在怀里。
“公主,别哭。”
他翻来覆去地,还是就这一句。
“呜呜呜,我不害怕,你胡说,我讨厌你,又故意岔开话题,呜呜呜,我才没有害怕……”凤来嘴硬哭诉,“呜呜呜,我讨厌你,你太讨厌了……”
雨九听她还在嘴硬辩驳,和从前那个强词夺理的小公主倒是无二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是我胡说,我错了。”他捧着她的脸,轻轻拭泪,眸光轻柔,“别哭,公主,我回来了,不用再担心了,嗯?”
凤来听到他笑,一边抽噎一边犟嘴,“我才不是因为你这个讨厌鬼哭的,我是心里难受才哭的,盖大哥大义,保护了我,但是受了重伤,柳姐姐担心坏了,呜呜呜……”
雨九也不拆穿她,抱着她宽慰,“我没事的,只是小伤罢了,伤口不好看,你就别看了,看看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吧。”
凤来想了想,看他温柔软语,便也没再坚持。
扭头看到他放在一旁的剑,她抽开一看,上面还有很多细碎的豁口,剑身磨短了好多,剑刃也薄了,更细了,可见是真的拿命在拼,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抱着剑,看着普普通通的剑,又忍不住眼泪汪汪的,“换一把剑吧,这把剑用了这么多年,都磨没了,也该换了。”
雨九眸光沉沉,看着剑的眼神,犹如看着昔日情人,“不换了,这么多年,我也用习惯了。”
于他而言,这是一把很好且用惯的杀人兵器。
凤来不解,“是谁送你的剑吗?为什么不肯换?”
雨九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抿唇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收到这柄剑后,不敢懈怠,勤学苦练,冬练三伏,夏练三九,没有一日断过,也算对得起这柄剑了。”
凤来记得以前好像听他说过,只能将剑还给他,“好吧,听你说的好像是很珍贵呢。”
雨九看她打呵欠,“是不是困了?快睡吧,明日一早,我跟你讲讲南边的事儿,好不好?”
凤来有些舍不得,可这么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没睡好,陡然精神松懈,方才又一阵大哭,还真有些困倦。
“好,那你留下陪我。”
“好,我不走。”雨九帮她掖被子,“我看着你睡。”
等到月光穿透窗棂,犹如一块无瑕的画布,金桂端着茶水悄悄进来了,把角落的罩纱灯挑亮。
雨九看到她进来,略微颔首,放下帐子,便带着她出去了。
金桂望着前面颀长身量,明明方才那么温柔的人,忽然就满身的清冷。
她忍不住道:“其实凤来姐现在很少哭了,大人,她真的很担心您,所以您回来,她才哭的这么厉害。”
雨九一愣,转身看她,浓夜里的眼睛依旧能感受到煞气。
金桂倒是不怕,她挠挠头,继续道:“自从朝廷派兵来围剿后,凤来姐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尤其是听到您在南边搅得大乱,她就更睡不着了,但她没有哭,真的,一直都没哭。”
至少她没听到哭声。
雨九有些怔忪,好半晌才回神。
小公主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柔弱,他忽然想到当初逃进林中的时候,那样艰苦的日子,哪怕每日都是抱怨和眼泪,胆小又娇气的小公主,也从未想过向敌人屈服。
这样的小公主,怎么可能只会哭呢?没有他在的时候,她比谁都坚强。
“对了,”雨九叫住了金桂,“多抱一床被褥过来,把她房里的软榻铺好,弄好了你就去睡吧。”
“哎,我知道了。”金桂脚步轻快,满脸带笑的应下。
凤来睡到夜半就醒了,满头大汗。
她忽然做了噩梦,梦里许久没见的父皇母后还有哥哥姐姐们,都在问她为什么不去陪他们?他们等了她好久好久。
屋中的罩纱灯昏暗,凤来慌乱地想爬起来,一扭头却看到摆在拔步床外,平日里空荡荡的软榻上,好像有个漆黑的身影。
她的心惊慌失措后,一下子就安定了。
阿九回来了,对,阿九回家了,凤来喘着气默默安慰自己,不怕不怕,阿九回家了。
“怎么醒了?”雨九的声音里带着睡醒后的嘶哑,但很轻很柔,像冬日的一杯温茶,“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捂着心口,起身趿鞋走到拔步床里,关切道:“公主,还好吗?”
私下无人的时候,他又开始叫她公主了。
凤来摸摸额头,满手的汗,鼓着嘴委屈道:“阿九,我做噩梦了。”
雨九将梳妆台上的烛台点亮,这才看到凤来狼狈的样子,他坐在床头,搂着小公主,轻轻拍她的背。
“做了什么噩梦?可怕吗?”
凤来点点头,又摇头,“我梦到父皇跟母后,还有哥哥姐姐了,他们说等了我很久。”
雨九的手一顿,温声道:“下次再梦到他们,就告诉他们,你过的很好,你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凤来抱住他的腰,下巴点点他心口,“我说了,我还说阿九会保护我的。”
说完这句话,她的声音就低落了下去,带着茫然,“阿九,我想他们了。”
“嗯,我知道。”雨九认真地答应。
凤来睡不着,窝在他怀里,“你跟我讲讲南边的事儿吧,柳姐姐说你一个人把南边搅乱了,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厉害呢,果然是雨九。”
雨九听她语气有些夸张,忍不住笑了,胸膛震动,引得小公主瞪他。
“也没什么,就是走到哪杀到哪抢到哪,不带辎重,不留退路,也绝不投降。”
凤来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再开口,疑惑道:“没了?就这么几句?”
她有些无言以对,拍了他一下,“你多讲讲啊,每次说话就这么几句,没意思。”
雨九下意识吸了下冷气。
凤来吓得不敢动,急忙爬起来,跪在他腿边,“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忘记了,你把衣服解开让我看看……”
雨九重新将她按在胸口,笑道:“不看了,免得又凭白惹你伤心落泪,小心明早起来头疼,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也用了好药,别担心。”
凤来还是听得眼泪汪汪,抱着雨九的手越发用力。
她情绪上涌,一时间停不下来,“我讨厌你,呜呜呜,还有盖元鹰,呜呜,你们都好讨厌,你们太讨厌了……”
雨九心头软成一汪春水,不住地轻抚她的长发,笨拙安抚,“嘘嘘嘘,别哭,公主,乖,别哭……”——
作者有话说:甜蜜的两只小苦瓜[爆哭][爆哭][可怜]
感谢读者“zi”,灌溉营养液+1
读者“窝是一枚醋包”,灌溉营养液+1
读者“草莓泡泡”,灌溉营养液+10
第39章 这不一样 还得有个女人心疼才行……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雕花窗牖, 照着拔步床床尾,凤来才从沉睡中醒来。
她肿起来的眼睛有些发涩,迷迷糊糊睁开, 才看到依偎在身边的温暖身体,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 但还是让她忍不住心安。
凤来仰起头打量, 肤色晒得微黑,一双断眉舒展,薄唇有些苍白, 以前总觉得看着冷心冷情, 但只有接触久了, 才能从他的笨拙里感受到炽热。
她小心翼翼的爬起来, 想解开他的衣裳看看伤口。
雨九眼睛未睁, 但还是准确地捉住了凤来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伤口不好看,不要看。”
凤来鼓着嘴抽出手,嘟囔道:“不看就不看。”
雨九捏捏她的手,笑道:“今儿我哪也不去,陪你四处逛逛好不好?”
凤来眼中露出一瞬间的雀跃,很快又摇头, “还是不了,我身份本就特殊, 这时候出去会惹麻烦的,就待在家里好了,再说了,你还受伤了呢。”
“我这伤无碍的。”雨九眼底有些心疼, “随意在街头走走,不会有事的。”
凤来本就是爱热闹的性子,其实真的挺想出去,但还是坚决地摇头,“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两人正说话呢,就听到外头传来金桂的声音。
“阿纯姐,哎呀,你别乱跑,凤来姐和大人都还在休息呢……”
雨九听到声音,唰地起身,刚站在床头,就看到阿纯探头探脑。
他心头懊恼,昨夜最后不该偷懒的。
好在阿纯脑子异于常人,她举起手打招呼,馋得咽口水。
“阿九回来了,太好了,凤来,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喝喜酒了?”
凤来爬起身,将她往房外推,“金桂,让文娘给她打一壶酒,记得温过了再喝。”
好不容易用三杯桂花酿,还有两碟子点心把阿纯打发了,她刚收拾好,柳眉派的人又来了。
凤来看着一大堆的金银器具,还有布匹字画,更多的是补品,老山参鹿茸虎骨熊胆等等,不知道哪里搜罗来的。
来人一边放盒子一边道:“夫人说了,让统领大人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统领大人刚回来,她怕扰了二位清净,就不过来了,等大人伤好了,再给您办庆功宴。”
雨九捂着心口点头,“你回去跟夫人禀一声,就说多谢了,等伤好了,我亲自登门道谢。”
凤来看着这堆东西,本来应该高兴的,这么多宝贝,足够她衣食无忧很久了,不知能换多少鲜花浴,可口饭食,漂亮衣裳,高床软枕的日子呢。
可她心里反而不是滋味。
她看着雨九略显苍白的面容,心里有些难受,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雨九不要受伤。
“怎么了?”雨九很快注意到她的异样,“是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
凤来摇摇头,“怎么会呢,我很喜欢,真是多谢柳姐姐跟盖大人了。”
两人吃完早饭,又有客人上门,是胖丫带着女儿来了,提着一大串猪肉,小姑娘头上扎着冲天小辫子,看着很可爱,还奶声奶气地叫她姨姨。
“凤来,我听说栖梧兄弟受伤了,我就想着提些肉来,这猪是我自己喂的,油厚的很,可得多吃些呀。”
胖丫说到这还有些不好意思,拘束地搓手,怕凤来又责备她没出息。
“我这人真闲不住,不种地不养些东西就浑身难受,不过你放心,这肉就咱们吃,我连林小鱼都没给呢。”
凤来听到这话,有些心疼她,拉着她坐下。
“那就好,你跟乘风多吃,别搭理他们,对了,你之前弄得咸肉特别好吃,还有那个熏肉干,你到时候弄好了,可得给我多送点,我拿东西跟你换。”
胖丫见她一点不介意,听的脸上全是笑,拘束倒是没有了。
“好好好,其实我早就想送来的,就怕你不喜欢,那你可得多送我些花瓣跟香露,小丫头可喜欢了,说每天晚上睡觉都香香的,梦里都是花呢。”
凤来得知乘风喜欢,很是高兴。
她这些东西,连柳眉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盖元鹰直接说她玩物丧志,只知享乐,把她气坏了,暗地里骂他泥腿子。
雨九坐在一边,先是道谢,随后就听两人絮絮叨叨说家常,面色平和,没有半点不耐烦。
四岁的小丫头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扑到雨九怀里,好奇的看着他,“叔叔,你真的会杀人吗?娘说你杀了好多坏人。”
雨九摸摸她的脑袋,又弹弹她的冲天辫,点头应了,“嗯。”
胖丫在一旁笑,“你叔叔可比你爹厉害多了,乘风,你快下来,叔叔身体不舒服,别压着伤口了。”
林乘风一点不怕,反而直勾勾地看着雨九,“叔叔,我家有个坏人,她老是勾着我爹,是坏女人,你帮我去杀了她吧?”
凤来一惊,孩子还这样小,怎会有杀人的念头?
她震惊的目光,难以控制地投向胖丫。
胖丫也吓坏了,连忙上前抱着女儿,大声呵斥,“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坏人,什么杀人,我们家没有坏人。”
林乘风却摇头,开始挣扎哭泣,“娘老是夜里哭,就是那个女人欺负你,我都听到了,她就是坏女人,好多人都说她是勾着爹的坏女人……”
雨九抱着孩子出去了。
胖丫吓得牙打颤,拍着心口,“凤来,我真没教她那么说话,她还那么小,怎么会……”
凤来叹气,“这是孩子心疼你这做娘的呢,应该是受到你们影响了。”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胖丫捂着脸哭了起来,“跟着盖大人打仗的,他是第一个纳妾的人,其实我也不怪他,谁叫我不好看,还老跟他吵,可这也是他女儿啊……”
她哽咽道:“肯定也有别人在她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凤来,我还是喜欢跟你说话,你不会跟她们一样笑话我,你还会安慰我给我出主意,不像那些嚼舌妇,把我女儿都教坏了……”
说到最后几句,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凤来只能拍拍她的肩,宽慰起来。
胖丫走的时候,拉着凤来的手劝,“你嫁人可一定要看清楚了,千万别嫁负心汉,害了自己,还要害了孩子,我自己苦命就罢,可我是真怕带坏了乘风,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凤来看着她的背影,又叹了口气,沮丧道:“为什么男人要纳妾呢?阿九,你会纳妾吗?”
很早很早以前,她也曾见过母后的眼泪,可惜那时候的她太小,还不太懂。
“不会。”雨九想着小小的林乘风,坚定地摇摇头,“孩子很可怜。”
凤来满意点头,不禁开始回想早晨起来时的心安和喜悦,又想到胖丫的话,她觉得雨九肯定不会是负心汉,有了孩子,雨九也会是一个情绪稳定的好父亲,比那个林小鱼好多了,还比他好看强壮。
这样一想,和雨九成亲也挺好。
雨九被她盯着,表情渐渐有些无措,再次诚恳道:“真的,我不会纳妾的。”
凤来看他紧张兮兮的,忽然笑了。
可她还是陷入一个难题,该怎么让雨九主动开口呢?总不能这个话都要她来说?
她可是女孩子。
夜里,金桂还是把卧房里的软榻铺好了。
雨九本想着另找房间睡,但小公主一直盯着,他只能在软榻躺下。
“阿九,你过来。”凤来朝床里头挪挪,拍拍床沿,示意雨九睡床上。
雨九有些闪躲,“我睡相不好,还是睡软榻吧。”
凤来猛地坐起身,瞪着他看,“你昨儿夜里也睡了,为什么今天晚上不睡?你是嫌我睡相不好?还是觉得我很臭?”
雨九心里后悔昨夜唐突,听到公主指责,顿时就败了,老老实实的躺到床上,如一具安详的尸体。
就这么一直等他的伤快好了,两人也只是多了个睡前聊天的活动,雨九的话倒是丰富起来。
凤来很是挫败,难道雨九不喜欢她?或是雨九以前有喜欢的人?
心里的别扭感终于清晰,她不知道雨九喜不喜欢她?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那把破剑。
难怪呢?
正好盖元鹰跟柳眉夫妻请他俩去吃饭,知道凤来不想见外人,还特地吩咐,只有两家人在,没有外人。
凤来许久没跟柳眉见面,一见面就缠了上去,撒娇不停。
“好姐姐,这么久不见,你也不去看我,我可想你了,你看,我想你都想瘦了……”
柳眉看她真的瘦了好多,有些心疼,又忍不住埋怨。
“想我也不出门看看我?我有多忙你不知道啊?臭丫头,整天就知道撒娇哄我,就嘴巴甜。”
凤来笑着笑着就莫名红了眼眶。
柳眉心疼坏了,“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栖梧那小子欺负你了?”
凤来用力点头,扑进柳眉怀里,“呜呜呜,柳姐姐,阿九他好像有喜欢的人……”
雨九和盖元鹰已经出了花厅,进了空房,才开口说话。
他面色凝肃,先是朝盖元鹰鞠躬,然后双膝一弯就准备跪下。
“哎哎哎,你小子,干什么呢?”盖元鹰吓了一跳,反应奇快,将他托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折我的寿啊,混小子,你叫我一声哥还跪我,那我是不是还要跪你?”
雨九捂着心口,紧抿着唇,“大哥,我和凤来的命,是您保下的,我该跪。”
盖元鹰“啧”了声,很是嫌弃,“咱们兄弟说这个话,是不是有点见外?当年要不是你俩,我早死了。”
“这不一样。”雨九垂着头坚持道。
是的,这不一样。
盖元鹰看他梗着脖子,有些无奈,知道他心思重又不爱说话。
他叹了口气。
“我说你们这些人啊,到底怎么回事?勾心斗角的多,就喜欢想太多,还喜欢把别人也想那么复杂,她又不知道玉玺在哪儿,家人都死光了,一个小姑娘,能干什么?你哪怕不说这个事儿,一辈子瞒着,我也不会花时间找什么前朝的凤来公主,我说了护着她就一定护着,况且那什么狗屁玉玺是不是真的还两说呢,我盖元鹰不至于下作到为难一个小姑娘,她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屁孩而已。”
而且还是个懒惰好吃,光知道享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天天就知道鼓捣好吃的好玩的,带坏人的小姑娘,他的傻妹妹都被带坏了。
把她当个人物来对付,他怕是吃多了撑得,还不如多种一块地。
雨九闻言有些动容。
“大哥,我……”
盖元鹰饶有兴致地逗他,“你就怎么地?”
雨九的嘴唇翕张了半天,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大哥,我,我……”
“你看你哑巴成这样,我还能不信你?行了,咱们兄弟不猜忌。”盖元鹰大手一挥,爽快道:“我这人吧,有双好眼睛,我信你,那就是信你,兄弟,这话咱们以后不提了。”
雨九眼眶有些发红,“大哥,这事儿凤来不知道,您……”
“你就放心吧。”盖元鹰拍他的肩,“我跟你嫂子哄得住,那傻丫头一点没发觉,瞒着也好,看她那时候吓得都快没神了,胆子小得很。”
雨九抿唇,“多谢大哥。”
盖元鹰看他高高大大的身量,这次回来确实瘦了许多,也有些心疼,“还得有个女人心疼才行,你跟那傻丫头什么时候成亲呢?”
雨九有些犹豫,“现在还不是时候。”
盖元鹰顿时就明白了。
“你是怕耽误人家吧?傻小子。”他说着就有些感慨,“是啊,还没打完呢,不过先定下来嘛,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主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老盖:捉急![愤怒][愤怒][点赞]
感谢“嘿”宝宝的地雷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一开始还以为凤来这种性格的女主大家会讨厌呢,还专门说有缺点不完美,哈哈哈!
谢谢宝宝们的喜欢[可怜][比心][比心]
第40章 缠绵悱恻 赵栖梧,你不会背叛我的,对……
凤来和柳眉哭了一顿, 又说了不少话后,整个人莫名的放松了许多。
如今雨九平安回来了,又受重视, 传国玉玺的事儿也暂时告一段落, 压在头顶的巨石骤然搬开, 她心里是真的松快了。
“柳姐姐, 你别笑话我。”她擦着眼泪,满脸委屈,“这些日子, 我一直担心受怕。”
柳眉自然是心知肚明, 拍拍她的肩, 怜惜道:“好了好了, 别哭了, 你就放心吧,姐保证把你这事儿办妥,将来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好不好?”
凤来这才破涕为笑。
一顿饭吃完,雨九跟凤来告辞。
柳眉特地拉着雨九说了会儿话,才放俩人走。
望着两人登对的背影,柳眉笑道:“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呢?”
盖元鹰摇摇头,“还能说什么?那小子心思重, 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不信我们呢, 生怕我们放弃那小丫头。”
“那你信他们吗?”柳眉望向丈夫,面露调侃,“你真不想要传国玉玺?”
盖元鹰叹了口气,“想不想的, 我都已经准备好没有了,咱们都打到这来了,难道还能缩回去?”
柳眉笑出了声儿,满意地看着丈夫伟岸的身影,满眼都写着,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当年我爹是真没看错你,他说你有大造化,你还真有。”
“那当然,我怎么敢让夫人失望?”寒风中,盖元鹰搂着妻子往屋里走,满是自得,“那你刚才跟那小子说什么呢?”
柳眉掐了他一下,“小年轻的事儿,你管那么多呢?”
夫妻俩的笑声,渐渐随着风儿飘远。
此时另一边,车厢里一阵安静,也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雨九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凤来瞟了他一眼,她不是能忍的性子,尤其是面对雨九。
“你那把剑,到底是谁送给你的?”
雨九的表情在黑夜里隐藏,他咽了下口水,语调有些忐忑,“是你。”
凤来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雨九继续道:“是我十岁那年,你送给我的,公主,只是你不记得了。”
凤来都有些凌乱了。
“我以前没见过你啊。”她努力地回想,但任凭在记忆里苦苦搜寻,她也没有印象,“我以前见过你?”
雨九点头,“那时候你缠着皇上,要看剑舞,然后又要看比剑,我跟其中一人比剑赢了,也算以小胜大,你就赏了我一把剑。”
就是那把他用了很多年的剑,磨小了,磨细了,也舍不得换。
凤来其实真不记得了,她的儿时乐趣跟玩伴都太多,想做的想要的想玩的,几乎都被满足了,得到的无数,赏赐也无数,宫中人来来往往,这件小事,她真的不记得。
“所以,你后来为什么一直不换呢?”
马车辚辚地压过青石板路,快要到家了,白墙后是一盏盏灯火。
雨九笔直地坐着,沿街檐下的烛光在他凌厉的轮廓上走了一圈,眼睛幽幽暗暗,如同引人深入的漩涡,藏着惊涛骇浪。
“不想换。”他闷声道。
凤来却高兴了,心里满是雀跃,特意凑到雨九身边,嘿嘿一笑。
“你喜欢我?”
雨九扭过头,耳后发烫,抿着唇一声不吭,眼睛不敢看小公主。
凤来却不想放过他,反而觉得他这个时候特别可爱,只想逗弄他。
她还用手把他的脸掰过来,“哎呀,是不是吗?你说呀,是不是?”
雨九被她缠的受不了,心跳极快,正不知所措间,恰好老张头的声音响起。
“到家咯。”
“到家了。”雨九赶紧往车厢外跑,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老张头车都没停稳,门槛还没拆呢,一脸茫然,“大人这是怎么了?”
凤来朝他摆摆手,“没事没事,他害羞呢。”
老张头看俩年轻人风风火火的,瞧着好玩,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金桂刚跟凤来打个照面,“凤来姐,我烧好热水了,你……”
凤来却拉着她,满脸兴奋,“阿九呢?”
金桂朝厢房指了指。
凤来提着裙摆,笑嘻嘻地追了过去。
留下金桂一直挠头,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变开心了。
“阿九,你开门。”凤来没想到雨九竟然锁门,顿时把门拍的砰砰响,“你快开门呀。”
这厢房的确是准备给雨九的,除了晚上在凤来房里的软榻上睡觉,平日起居常在这厢房里。
雨九这会儿只觉浑身都在冒汗,心里也很忐忑,在屋里来回踱步,一壶冷茶喝了个干净,也还是手心冒汗。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是小公主来问他这样的问题,也没想到,小公就这么轻轻松松就问出了口。
她会不会介意?她会不会看不起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无耻?
雨九啊雨九,你就只是个暗卫。
不过这会儿不是躲避的时候,他努力地镇定,深吸几口气后,将门打开。
凤来靠着房门,一脸坏笑,满是小姑娘的得意神态,顾盼神飞,明艳动人,加之她表情丰富,杏眼灵动,越发觉得她可爱娇俏。
“说吧,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质问,更像秋后算账。
雨九一时不敢看她,退后几步,低着头咽口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我,我并不是一直在觊觎公主的,我只是,只是很喜欢公主的笑,想着只要离公主近一点就好,我也没想到会跟公主走到一起,更没想要和公主……”
凤来听他啰啰嗦嗦地说起过往,心里越听越好笑,“你喜欢我,但是你当初为什么对我那么凶?”
“啊?”雨九茫然抬头,“我,我没有凶公主啊。”
凤来杏眼瞪他,叉着腰质问,“你还说没有?”
她开始细数当初两人相处的点滴,控诉他比如不给自己找个洗澡的地儿,不给自己准备吃的,不给自己准备睡觉的,还时不时凶她,睡觉要么睡他身上,要么睡地上。
“这话是不是你说的?还有啊,你上药明明可以用石头碾碎,为什么非要用嘴巴嚼碎呢?还非要我嚼,你可太坏了,你肯定是故意的,那么苦的东西……”
雨九连连摆手,满脸的冤屈。
“公主,我……”
他啰啰嗦嗦的解释,生怕小公主误会,那时候条件艰苦,小公主若还端着身份,想活下去都难。
不过话语都被凤来调侃的眼神,还有神秘的微笑,给逼的说不下去。
屋中慢慢静了下来,北风穿过垂花门,带起凤来的长发,在风中飘逸,隐隐的幽香袭来。
凤来逗弄够了,也是才发现雨九可爱的一面,仔细想想,他其实比自己就大了两岁,可他的经历比自己还要坎坷,但他依旧那么忠心热烈,这一路走来,他很早很早就打动了她。
她心头温软,忽然张开手,朝雨九撒娇,更多的是命令。
“赵栖梧,你过来,抱抱我。”
雨九愣了愣,没有动,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抱抱我呀?”凤来歪了歪头,又娇声催促了一遍,带着埋怨,“赵栖梧,难道你不喜欢我?”
雨九想了想,今天盖元鹰柳眉夫妻俩都跟他说了不少话,话里话外就是想让他们俩成亲,反正年岁也到了,又很登对,莫要误了好时光。
他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但这会儿见凤来举动,明显是在表情心意,他也终于回过味儿了。
自己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能让公主一个小姑娘开口说这些,也实在太不妥帖。
他咬咬牙,似是想定了什么,猛地大踏步走过去,双臂一伸,就将凤来紧紧抱在怀里。
“哎呀”院子里传来一声很轻微的惊叫,但也没有打断两人的拥抱。
文娘捂着金桂的嘴巴,小声道:“傻丫头,别叫。”
金桂眼睛咕噜噜的转,十分多的情绪。
文娘全都懂,忍不住笑了起来,满眼怀念,“这缠绵悱恻的情情爱爱,还得是少年男女养眼,你看他俩抱的,多紧啊。”
金桂也忍不住嘴角上扬,“文娘,你说大人都跟凤来姐睡一个屋了,叫他抱抱怎么那么难?”
文娘用力弹了弹没开窍的小姑娘的脑袋,又看看在门口紧紧相拥吹冷风的两人。
“你呀,还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情意百转千回的,等你有了情哥哥就懂了。”
金桂一时间也羞红了脸。
凤来窝在雨九的怀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忍不住再一次确定,“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嗯。”雨九终于承认了,闷闷地道:“喜欢,很喜欢,特别喜欢。”
凤来被他这三句话说的忍不住开怀,她转了转眼珠子,又问,“那你是很早很早就喜欢我了?”
雨九既然开了口,和凤来互证心意,就觉得许多话很好出口,当下承认的毫不迟疑。
“是,那时候我完成了一项任务,刚成为雨九,回宫给皇上复命,正好遇到公主进殿……”
凤来连忙叫停,“等等等等,你说你见了我,可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呢?”
雨九抱着她,轻笑,“我到梁上去了,我是暗卫,不能面见公主的,你当时蹦蹦跳跳的,穿着一身红衣,长发比缎子还柔顺,脸庞红润,你和皇上撒娇,说你有了心上人……”
这一天很特殊,凤来自然想起了,那时候她与周玄清也算门当户对,自小一起长大,情谊不是假的,定亲也是两边父母通过气的。
“我现在不喜欢他。”她忍不住鼓起了嘴,嘟囔道:“赵栖梧,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嗯。”雨九无比郑重地点头,“我赵栖梧,永远不会背叛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