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家属院听到喊救命的声音不少, 这不贺青砚跟郑和平才开门,左邻右舍男人在家的都纷纷开门出去的, 剩下的家属们都好奇的聚在门口左右观望。
姜舒怡没动,郑冬梅才几岁,她吓得不行紧紧的贴着自己,她也把小姑娘搂着。
郑向东和弟弟郑向西倒是跟着跑到了门口,但是在亲爹的目光下没敢跟出去,跟着母亲贴在窗户往外看。
“姐姐,我们不去看,爸爸说有危险的地方不要去。”
郑冬梅紧紧抱着姜舒怡不撒手。
“好。”
她也不想去看,倒是有点担心,按理说驻地这种地方不应该有危险的事情啊。
周秀云看了好一会儿, 看到隔壁有家属跑去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又啥也没看到就回去了。
她估摸着这会儿也没人清楚发生啥事儿了,扯着两个儿子又倒回来了。
回来坐下还忍不住提醒姜舒怡:“舒怡妹子,往后你一个人听到热闹可别往前凑啊,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可经不住事儿。
“妈妈,姜姐姐才不去, 刚才你跟大哥二哥都想出去,姜姐姐还让我不要去。”
郑冬梅毫不留情的拆了自己老母亲的台。
周秀云嗔了自家女儿一眼,又冲姜舒怡嘿嘿笑。
姜舒怡抿嘴笑了一下, 伸手拨了拨郑冬梅的小辫子,果然童言无忌最可爱。
没一会儿外头彻底安静了,家属院的人也呆不住了, 不少人开了门走出去,各自站在自家院子里询问有没有人知道发生了哈。
刚才那救命的声音虽然惊心,可听起来声音应该比较远,至少要到家属院大门那里了。
她们这里靠家属院中间位置, 所以大家没看到也猜不出什么事情。
周秀云原本好奇的很,但见大家都不知道,也就没那么好奇了,她收拾好菜就打算准备晚饭。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是她们能知道的,等会儿老郑回来肯定要说的。
周秀云是云城人,老家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但是条件却不好,家里姊妹众多,所以她也没读什么书,也就长得好看。
所以当年才能相到郑和平这样有文化的军官,以前在老家,家里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她做饭的饭都好吃,现在来随军了,条件要比村里不知道好多少倍,做饭手艺更是好了。
晚上她打算做个洋芋箜饭,这是西南那边的特色,洋芋洗干净削皮切成块,婆婆寄来的腊肉还有一小块,也洗干净切成肉丁。
锅烧热了放点猪油,把油熬化之后倒入切好的土豆,把土豆煸炒得金黄才放刚才切好的腊肉丁。
再煸炒一分钟加入清水,把滤了米汤的夹生米铺在土豆上盖上锅盖焖煮,到锅里的水汽煮干,锅底有焦香的锅巴这饭就算做好了。
姜舒怡以前还没多贪吃,来了这里感觉看啥都好香,不过秀云嫂子这手艺真的好,还没熟呢,闻着味儿都有点走不动道了。
周秀云听到姜舒怡的夸赞,人都有点飘,在她看来姜舒怡是非常有本事的,能得她得夸赞自己那不也老厉害了。
“舒怡妹子,不是嫂子跟你吹啊,嫂子这手艺那是十里八村的都知道的。”
接着周秀云就叭叭的把自己如何靠厨艺征服郑参谋一家给姜舒怡说了。
原本当初媒人让两家人见面的时候,郑家对周秀云不满意的,主要她没文化,家里兄弟姊妹还多,条件又不好。
人家郑和平虽然是隔壁大队的,那山里条件都不好,可人家就两兄弟,大哥和他,他还读了高中,高中毕业去了部队,那会儿他都是个连长了。
以后还得往上升的,周秀云知道他们不满意自己,但她也想争取一下,那会儿周秀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知道自己要改变命,不一辈子留在大山里,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她在两家分开后,第二天就跑去镇上买了一斤肉跑去郑家非要给人家做饭,还说自己是没文化,但是以后嫁到郑家肯定把一家人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可能郑家也不好驳斥她一个小姑娘的面子,也就让她做了,还别说就那顿饭郑家母亲还挺喜欢她的。
郑母说自己儿子在部队辛苦,就需要一个这样会操持家务会做饭的人,关键那会儿她长得好看,跟村里好些姑娘比起来确实要惹人喜欢一点。
后来郑母就做主给郑和平寄了照片,没想到他看人也觉得满意,两人的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周秀云说起过往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舒怡妹子,嫂子没啥本事,也就能做点这些事儿,你别笑话啊。”
姜舒怡摇摇头:“嫂子,你不用这样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厉害了。”
在那样的条件她能不伤害别人,靠自己仅有的本事改变自己的命运,已经比很多人都好了,也很勇敢。
周秀云原本都能当笑话说的过往,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姜舒怡温柔的话一下就有些忍不住,心里酸的很。
这些年都没人懂自己,连亲爹都骂她不要脸,人家不同意还上赶着去给人做饭,倒贴钱买肉,家里都没吃上肉,全送给外人了。
那会儿结婚了她在村里名声也不大好,说她不要脸,上赶着去倒贴男人……
周秀云没哭过,她不想像母亲和山里大多数的女孩子一样,就一辈子在山里。
甚至以后她的孩子也要落在山里,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走出去都不知道。
她不想孩子走她的老路,所以她想嫁给有本事的男人有什么错?
周秀云第一次来西北,是郑和平带着她到镇上坐牛车到县城,又从县城转大巴车到了省城,她还是第一次去省城,丈夫跟自己说他们的省城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她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神奇的地方。
她也是第一次坐大巴车,坐火车,火车上还能买饭,那会儿她们还是坐的硬座,几天几夜。
别人都觉得累,但是周秀云不觉得,她很兴奋,就算都说西北苦她也觉得不苦。
这边至少有学校,有医院,出去还能坐驻地的大卡车。
最好的是她生孩子,老郑竟然把她送去了医院了,到处都干干净净的,就算遇到事情也有医生在,不会跟山里的人一样在家里生产,遇到事情人就没了,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孩子们也有书读了,就算冬梅是个丫头,老郑也喜欢她,到了过年孩子们都有新衣服穿。
许许多多的事情让周秀云觉得当年被骂也值得,至少她出来了,她的孩子以后也不会继续在山里,指不定还能读很多书,有很大的出息,去更大的城市,去她见都没见过的地方。
她觉得值得,可内心还是在意大家骂她的那些话,结果现在舒怡妹子没有笑话她,还说她很厉害。
周秀云一下就好想哭。
“舒怡妹子,你不会看不起嫂子吧?”
“怎么会?嫂子你很棒了。”
她无法评判别人的生活,但是她看到了周秀云的勇气,可能有人会笑话她的行为,但在这贫穷的年代里,她连书都读不上,能走出来有多不容易,只有她知道。
自己没经过过她的生活,有什么资格笑话她?
“嫂子你和你的孩子以后一定会感谢当年勇敢的你。”
生活是自己的,别的眼光并不重要,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让自己过好并不可耻。
周秀云转过头把脸上的眼泪擦掉,又露出笑容:“舒怡妹子,你说得对。”
其实走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感谢自己。
姜舒怡看她恢复了又说:“嫂子,郑参谋当年能同意跟你结婚,肯定也是喜欢你的,两情相悦的事情,并没什么可耻的,再说这么多年郑参谋在家里的事情啥都让你安排,证明你就是有本事的。”
只是没能读书,没有读过书的工作岗位给她,不代表她没别的本事,就冲这手艺,要是去食堂肯定排长队。
也就是这一句话,让周秀云豁然开朗,她出来后一直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可以的,不是大家骂的那样,因为急于求成,上次还差点犯错。
现在听舒怡妹子一席话,她才发现自己原本不差,她也很厉害。
“舒怡妹子,谢谢你,你真好。”
周秀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温温柔柔的却这么有力量,让她忽然就有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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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饭刚熟,贺青砚跟郑和平就回来了。
两人进屋后,周秀云只招呼了一声:“老郑,贺团长忙完了,先休息会儿暖暖身子,马上菜好了就能吃饭了。”
郑和平把厚棉衣挂起来,又帮着贺青砚把他的挂到一旁,听到妻子的话没忍住回头看了厨房里忙碌的人一眼。
这人转性了?以往要遇见这事儿他才进门,她饭都不管了一定要来问自己发生了啥。
今天竟然一点不关注,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事儿,不过这样挺好的,稳重大气,有点自己的主见,免得出去有点事儿就被人当枪使了。
等饭菜上桌上后,大家没问郑和平主动说起了今天外头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今年天气太冷了,野猪可能找不好吃的,就成群结队的往驻地这边有人的地方跑。
这边没山上积雪厚,也能找到些吃的。
没想到驻地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跑山里玩,看到有野猪脚印就学着弄陷阱,想抓野猪。
哪晓得野猪没抓到,有个孩子跑慢了还被野猪拱了,摔下山腿摔断了,身上还被顶了一个窟窿。
要不是跑回来的孩子找了驻地巡逻的战士把人找到抬回来赶紧往医院送,怕是冻一天又受伤小命都没了。
“天啦,这么严重啊?今年野猪咋跑到驻地这边来了?”
往年都没有啊。
周秀云听得心里一紧,又叮嘱老大别跟着跑出去了。
小的两个还小,倒是不会私自跑出去。
出去倒是不怕,绝对不能往山上跑。
“今年天更冷,山上雪厚,吃的少野猪自然要到处找吃的。”
郑和平来驻地都快二十年了,对这边也是很了解的。
隔两年气候恶劣点,周围野兽就多,别说野猪,到时候还会把狼群吸引来。
越靠北越高的山吃的越少,都慢慢往山下找吃的了,狼群的猎物少了狼群自然也会朝山下来。
驻地它们不敢靠近,附近几个牧区就容易遭殃了。
这个时候又是羊群下崽的时候,明年牧区的收成可就指着这一批小羊羔呢。
要是被狼群祸祸了,明年驻地的口粮也得缩减。
说起这事儿饭桌上两个男人面色有些严肃。
后世的部队姜舒怡不清楚,但这时候的部队并不轻松,不仅要有保家卫国的责任,还要耕地放牧的。
就拿她在这个驻地来说,周围有三个农场和四个牧区都属于驻地管理的,到时候收成了不仅要上交国库一部分,另一部分就是驻地自己的口粮。
要是被祸祸了那产生的影响就是连锁的,有可能一整年驻地的口粮都会受影响。
所以今天得知野猪下来,可能会引来狼群,老首长就叫了几个团的干部过去,打算安排人把这群野猪给收拾了。
打回来能让驻地过个肥年,没了这大规模的猎物,也不至于把狼群引下来,这边驻了部队,有枪狼群一般不主动靠近的。
“有很多野猪吗?”
姜舒怡不清楚这边的情况,打了野猪能让驻地过得肥年,这野猪得多少啊?
她以前看过纪录片,说西伯利亚那种没有天敌的地方,一个野猪群能达到五十头以上。
难不成这里能有这么多?那说起来还挺吓人,别看野猪是猪那战斗力可是杠杠的。
“找到野猪老巢少说也有二三十头。”
郑和平说:“现在条件好了,野猪吃的也多了,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的,壮实的三四百斤一头呢,不过这几十头可抓不完,运气好抓十头就顶天了,至今咱们驻地捕猎最高记录就十头,是吧贺团长。”
贺青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姜舒怡跟贺青砚回家他才说过几天他要带人上山找野猪得老巢,找到后才能捕猎。
野猪很聪明的,围捕一头容易,要多了就很难了,所以每一次打猎就得先找到老巢才能行动。
姜舒怡没打过也不清楚,听贺青砚这么说倒是好奇的问:“野猪肉好吃吗?”
刚才秀云嫂子说,打了野猪,以前家属院还能分点呢,她还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味儿。
“看情况吧,野猪不像家养的,膘厚,野猪就是一层皮,剩下的全是精瘦肉,处理不好有股骚味。”
这样啊,那就不怎么好奇了,她很不喜欢那种肉带骚味儿的,感觉锅都给毁了。
“不过驻地食堂有个师傅很会弄野猪肉,以前听说他在北城就给那些达官贵人处理一些山货,后来新政权建立,他就回了西北老家,驻地刚到这里的时候条件不好,到了冬天战士们还得分批去打猎回来,但是处理不好,就把这个老师傅找来了。”
“这些年驻地条件好了,也就冬天野猪泛滥怕引来狼群攻击牧区,才会猎一次野猪,猎得多了驻地也算开大荤。”
“这师傅很会做这些,把野猪做的一点骚味都没有,所以现在一般猎了野猪就是给各官兵发餐票,家属院的会打回家吃,全驻地上下能吃一顿,自己不会在家做了,驻地也不会往家属院发,发了做不好也浪费。”
原本姜舒怡都不感兴趣了,结果贺青砚说老师傅能把野猪皮都能做的香糯弹牙,一下又被吸引住了。
不行,到时候一定要试试看。
第二天贺青砚给姜舒怡报名参加了□□女兵的训练,因为不是训练一整天,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到五点结束。
三个小时的训练不会太累,锻炼身体还能减肥,姜舒怡很喜欢。